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刍议“黑暗森林”的分析、超越及其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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刍议“黑暗森林”的分析、超越及其传播

刍议“黑暗森林”的分析、超越及其传播——兼谈科幻小说的写作/阅读逻辑及刘慈欣的思维方式与局限 尽管以我的水平来写也确实略显勉强,积累目前也有所欠缺,但我发现有些废话如果不说清楚,大家都还在人云亦云或者想批都批不到点子上,所以我只有多啰嗦几句了。 在这篇文章中,作为一个科幻理论民科或曰爱好者,我还是试图处理与分析以下三个问题: 1. 刘慈欣怎么想出“黑暗森林”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3/7/1778771,386 阅读

刍议“黑暗森林”的分析、超越及其传播——兼谈科幻小说的写作/阅读逻辑及刘慈欣的思维方式与局限

尽管以我的水平来写也确实略显勉强,积累目前也有所欠缺,但我发现有些废话如果不说清楚,大家都还在人云亦云或者想批都批不到点子上,所以我只有多啰嗦几句了。

在这篇文章中,作为一个科幻理论民科或曰爱好者,我还是试图处理与分析以下三个问题: 1. 刘慈欣怎么想出“黑暗森林”的相关设定的(可不是“狼图腾”或“真·社会学”那么简单,把刘的创作脉络和思想资源考虑进去) 2. “黑暗森林”世界观的无神论本质及超越颠覆的方法 3. “黑暗森林”的大众传播及其误读,或曰科幻阅读的普世性或地域性思维方式差异逻辑。

一、谈谈“黑暗森林”的来源——论刘慈欣如何想到“黑暗森林”的,为何又没能实现超越(指类似于“基地”对“心理史学”的颠覆)

首先,先明确一点,“黑暗森林”的来源至少本质上不是什么“社会达尔文主义”或者“宇宙尺度的厚黑学”,凡是这么看的,这篇文章你可以不看了,因为我剩下的内容对你过于陌生艰难,你听天书有什么意思呢?请。(注意刘慈欣思考着三本书十几年了,方方面面的知识都了解得差不多了,不是那么容易驳倒的,当然这也增加了本文的写作难度。)

实际上,刘慈欣的“黑暗森林”法则虽由看似由几条简洁的公理构成,但其实我甚至能用更简洁明确的一句话就能概括其核心,即:不同层级之间的文明具有不同(层级)的心理内核

这个假设非常简单,但结合一些现有理论和猜想确实可以推出很多东西,甚至能推出“三体”系列的几乎全部宇宙设定。下面我试图演绎其过程。

【footnote1:这个假设如果用于理解东西方关系,可能非常有问题,但问题的关键真不在于刘慈欣是否支持自由民主(那是另一个问题,下面可能会谈到),而在于受众是否相信(对立双方皆然):东西方文明真的能相互理解吗?所以东西方还是必有一战!不是“东方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世界的出路除了新冷战一方胜利,就不可能有其他新的更好的秩序。?——本质上是在东西方关系上无力构想一个除“新冷战”的新秩序,是想象力的衰退。】

【footnote2:但这个假设放在科幻中,却是一个很赞很有讨论价值的设定,因为科幻的逻辑是,当我们谈到外星人时,我们真的是在(试图)谈论一个除人类以外的物种,它们既不是黑人也不是白人的化身。而且作为蚂蚁/人类这一对比的转化还能赋予这个假设一定的真实感。】

【footnote3:然而,即使作为科幻设定它也存在一个内在的问题,即我们首先要意识到科幻虽然其逻辑上试图超越人类尺度,但在现实上或曰可利用起来思考的资源上无法超越人类经验——因为无论是作者/读者/编辑/评论家都是人类,验证文本真实感的依据也只能是各自的现实经验——而这种经验被人类身体或曰感知世界的方式所束缚着。这一方面甚至可以扩展至文学和科学,在这里我不多谈,读者可以去了解一下“超心理学”这门新兴学科。其次,就是这个“不同(层级)的心理内核”在现实中是否成立,或者说简单点,东西方人是否真的具有不同(层级)的心理内核呢?东西方文化是存在本质上的差异还是差距?无神论是有神论的一个心智层面上的降阶么?这是一个非常大也非常难解的思想界问题,我这里没法给答案,但必须指出韩松《红色海洋》甚至中国科幻的早期文本郑文光《地球的镜像》都有相关讨论。】

现在,我们开始推导,很显然有第一个结论:不同层级之间的文明无法进行本质上的沟通。这里我们把文明分为【高级文明/较低级文明】,容易得到:高级文明拥有较高等的心理内核,较低级文明拥有较低等的心理内核

【footnote1:这一点很可能来自刘对蚂蚁/人类社会的观察和简单类比,甚至起源于刘的作品《白垩纪往事》中的思想。——和《三体1》一样,刘试图对自己的创作做一个整合与提炼。】

让我们记住这一点,现在来看刘慈欣设定的两条公理:

一、 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 二、 文明不断增长和扩张,但宇宙中的物质总量保持不变。

第一条公理和第二条公理的“文明不断增长和扩张”是刘提炼的“文明内在属性或需要”,而“宇宙中的物质总量保持不变”则指向文明存续的外在限制(注意这条就现有宇宙大爆炸的情况来看并不见得一定正确,刘在这里直接走了个后门,但后面他又给圆回来了。)

【footnote1:这里其实反映了刘虚无主义的一面,即认为文明的意义在于“生存,和更好的生存。甚至即使存在更高级更超越的意义,也会最终屈服于这种生存意义。”】

让我们来看这句话“文明不断增长和扩张”,结合“高级文明拥有较高等的心理内核,较低级文明拥有较低等的心理内核”这句,不难得出“较高级文明不仅心理内核较高等,文明发展速度也很可能更快,(由于时间积累的马太效应),文明水平也会比较低级文明高得多得多”,简而言之就是:高级文明和较低级文明的发展差距不是较小,而是极大甚至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因为文明发展差距极大,高级文明并不认为较低级文明算得上“文明”

【footnote1:看到这里我们容易想到《三体1》中提到的“ⅠⅡⅢ级文明”概念,这其实来自苏联科学家尼古拉·卡尔达舍夫的表述(如图),后来他添加了更多文明等级完善假说。很明显可以看到这三级文明间的可利用能量层级差异确实极大。——但注意提出者的国籍,后面反驳时会用到。呵呵。】

现在我们再来看刘引入的2个概念(或者说补丁)——“猜疑链”和“技术爆炸”。

“猜疑链”大概是这样的(我这里不引入原文的表述,转用我自己的表述):我猜测你猜测我猜测你猜测我猜测你......是恶/善意的。这个链条可以延长到很长。为了进一步将恶/善意的均等概率压缩为单一条件,刘慈欣甚至不惜再次调用“最核心的隐藏设定”,即:不同层级之间的文明具有不同(层级)的心理内核故他得出:不同层级间文明无法沟通,更倾向于恶意。

这在文章中得到进一步简化,所以他也就得出原文中的:

“...后面再说吧,我们继续:如果你认为我是善意的,这并不是你感到安全的理由,因为按照第一条公理,善意文明并不能预先把别的文明也想成善意的,所以,你现在还不知道我是怎么认为你的,你不知道我认为你是善意还是恶意;进一步,即使你知道我把你也想象成善意的,我也知道你把我想象成善意的,但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我怎么想你怎么想我的,挺绕的是不是?这才是第三层,这个逻辑可以一直向前延伸,没完没了。”

“我懂你的意思。”

“这就是猜疑链。这种东西在地球上是见不到的。人类共同的物种、相近的文化、同处一个相互依存的生态圈、近在咫尺的距离,在这样的环境下,猜疑链只能延伸一至两层就会被交流所消解。但在太空中,猜疑链则可能延伸得很长。”

“这就是说,不管你我是善意文明还是恶意文明,结果都一样?”

“是的,这就是猜疑链最重要的特性:与文明本身的社会形态和道德取向没有关系,把每个文明看成链条两端的点即可,不管文明在其内部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在进入猜疑链构成的网络中后都会变成同一种东西。”

【footnote1:这一点其实是不一定的,更多的例外我会在后面说。而且说“猜疑链”在地球上见不到,也是不对的,刘不知道“人类本身也是一种充满猜忌的生灵,即便在地球上也是如此。”说得更直白一点,刘不很清楚自己的阴暗面。】

【footnote2:然而,判定为恶意这点其实是不一定的。明显可见,猜疑链无论怎样延长,其起点必是“我猜”,终点必是“你是”——“猜疑链”就算存在,本质上只是增加其心理深度而不是真正的论证:你若先入为主的认为对方是善意的,怎么猜忌还是会认为对方还是善意的;你若先入为主的认为对方是恶意的,怎么猜怎么找对方的好,也会认为对方是恶意的。】

刘推导到这里,有的读者可能会出现这样一种疑问,史强代他们说出来了:“可是如果你比我弱小很多呢,对我没有威胁,这样我总可以和你交流吧?”

刘马上增加了一个设定:技术爆炸。这一词汇或曰意象的来源明显来自“物种大爆发”,刘将其迁移运用到科技发展和文明跃迁,并不无做作地推导道:

“也不行,这就要引入第二个重要概念:技术爆炸。这个概念她也没来得及说明,但推测起来比猜疑链要容易得多。人类文明有五千年历史,地球生命史长达几十亿年,而现代技术是在三百年时间内发展起来的,从宇宙的时间尺度上看,这根本不是什么发展,是爆炸!技术飞跃的可能性是埋藏在每个文明内部的炸药,如果有内部或外部因素点燃了它,轰一下就炸开了!地球是三百年,但没有理由认为宇宙文明中人类是发展最快的,可能其他文明的技术爆炸更为迅猛。我比你弱小,在收到你的交流信息后得知了你的存在,我们之间的猜疑链就也建立了,这期间我随时都可能发生技术爆炸,一下子远远走在你的前面,变得比你强大。要知道在宇宙尺度上,几百年只是弹指一挥间,而我得知你的存在和从交流中得到的信息,很可能是技术爆炸最好的导火线。所以,即使我仅仅是婴儿文明或萌芽文明,对你来说也是充满危险的。”

【footnote1:这里刘其实犯了一个自我矛盾的错误,因为他设定“光速是有限的”(实际上,现有物理学中光速还是一定的),那么你看到的文明形态必定是过去时间的文明形态,你怎么确定它现在的形态,你贸然打击,打击物就算以光速过去了,还不是先暴露自己(根据“技术爆炸”,现在看到的文明形态其实会更高)吗?你率先打击低级文明其实是在将自己暴露给同一个高级文明?(因为你打击的时间肯定晚于你看到的时间,甚至会遭遇拦截或反打击)打击真的明智么?——这里其实反映了刘不太理解狭义相对论的核心思想,所以是个半牛顿式半爱因斯坦式的世界观】

【footnote2:其实刘后来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在第三部把“光速也设定为无限,然后不断降速”,但恰恰是这个补丁,使得这个宇宙变了形:在光速一定的前提下,只有预先计划,“先打击后观测”,即不管敌人是谁敌人在哪里到处先发光粒二向箔再说(这样每个文明都变成了疯子——这就是第三部说的“黑暗森林打击”的“随意性”的一部分),这样就能弥补因“先观测后打击”的时间代差;在光速下降的前提下,则不需要提前打击,只需要你的反应速度赶上了光速下降的速度差带来的时间差即可,这样确实能在“先观测后打击”的顺序下也率先实现打击对方的目的(这样对方还来不及“技术爆炸”),但如果光速下降这一事实是宇宙皆知的(按刘设定的尺度不难观测这一事实),那么另一个文明即使发生“技术爆炸”也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文明之间的空间距离不变甚至在扩大(参考宇宙大爆炸的相关物理学研究),文明之间越来越难以互相观测到,打击根本没有必要,这些能理解相对论思想的文明都不会变成到处“黑森打击”的“疯子文明”。刘的问题在于他试图以一种牛顿式的机械宇宙观去图解爱因斯坦那种现代甚至后现代思想的产物。其精神兼有勇气可嘉和不自知的一面,且力有未逮。】

还没完,刘慈欣又提出“大沉默”假说,试图进一步打补丁,可惜仍不得行:

史强看着远处罗辑那边黑暗中的火星想了几秒钟,又看看自己的烟头,“那,我只能保持沉默了。”

“你想想这对吗?”

他们都抽着烟,随着火星不时增亮,两个面容交替在黑暗中浮现,仿佛是这个简洁宇宙中两个深思的上帝。

史强说:“也不行,如果你比我强大,既然我能发现你,那你总有一天能搜寻到我,这样我们之间就又出现了猜疑链;如果你比我弱小,但随时可能发生技术爆炸,那就变成第一种情况了。总结起来,一、让你知道我的存在;二、让你存在下去,对我来说都是危险的,都违反第一条公理。”

这又是一处循环论证,试图通过对“文明强弱”进行分类讨论简化“打击与否”的选择,但实际上呢,正如我刚才所讨论的,一个智力上无法理解“相对论”思想的文明必然会选择“黑暗森林打击”,这和这个文明技术层面的强与弱一点关系都没有。

走到这里,刘得出了这些【不理解相对论的文明选择的最终图景】(他却【在这部作品中】【不自觉的】认为这是【所有文明】的最终图景),即是:

“真实的宇宙就是这么黑。”罗辑伸手挥挥,像抚摸天鹅绒般感受着黑暗的质感,“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像幽灵般潜行于林间,轻轻拨开挡路的树枝,竭力不让脚步发出一点儿声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他必须小心,因为林中到处都有与他一样潜行的猎人。如果他发现了别的生命,不管是不是猎人,不管是天使还是魔鬼,不管是娇嫩的婴儿还是步履蹒跚的老人,也不管是天仙般的少女还是天神般的男神,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开枪消灭之。在这片森林中,他人就是地狱,就是永恒的威胁,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生命都将很快被消灭。这就是宇宙文明的图景,这就是对费米悖论的解释。”

【footnote:这里我们可以看到黑暗森林的图景实质上就是“高级文明远优越于低级文明,且可以轻松碾压”,这一点甚至不需要像刘一样编程就可以由他的前提“推导”出来。这个图景如果在低级文明的视角非常像lovecraft的世界观(即人类文明被远超想象的巨大存在压迫),这是刘以往作品罕见的一面,现在我们不难理解评论家Paul Di Filippo的观点了吧。】

如果你读过并理解懂了韩松的《红色海洋》,就会知道:这个“黑暗森林”不过是把“红色海洋”搬到天上去了而已,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一个宇宙尺度的“红色海洋”。造成“黑暗森林”的原因确实不是第三部说的【受迫害妄想】,但又确实是【文明的智力极限】。

【footnote:关于这一点,可参考笔者的书评:远航!远航!——读《郑和的隐士们》】

写到这里暂时搁笔,后面继续谈如何超越“黑暗森林”及某些传播怪相成因。

二、“黑暗森林”世界观的无神论本质及超越颠覆的方法

前面谈到,我不认为“黑暗森林”世界观是宇宙常态或曰平凡状态(这里借用了一个数学术语汇),那么更可能的“宇宙文明状态”是怎样的呢?

【footnote:实际上刘在系列结尾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要不然他也不会在结尾说“宇宙是丰富多彩的,什么样的“人”或世界都有。有归零者这样的理想主义者,有和平主义者,有慈善家,还有只专注于艺术和美的文明,但它们不是主流,不可能主导宇宙的走向。”——这也是韩松说他认为三体三结尾写得很好,超越了1和2的原因(某种角度我是同意的),可惜刘慈欣还是没能清晰地发现“黑暗森林法则”内部的逻辑问题。】

这里我们先来比对人类与蚂蚁,其不外乎三种情况:

一、人类可以观察蚂蚁,可以同情蚂蚁,可以研究蚂蚁社会的规律,甚至可以为蚂蚁送上祝福,但这些却都无法传达给蚂蚁。我们研究出的规律人类可以理解,但却降维不了给蚂蚁理解。 二、人类根本不理睬蚂蚁(类似索拉里斯),但仍会不自觉中伤害到蚂蚁。

【footnote:这里刘对这种情况做了排除,这种情况对应到黑森打击的“随意性”和“经济性”。】

三、蚂蚁确实影响到人类生存了,人类为了更好的生活有意的铲除蚂蚁,比如消灭火山蚁。?

【footnote:这里刘为了收敛到这种情况,不惜走了个后门,称蚂蚁能发生技术爆炸,人类由于心理内核不同无法彻底理解蚂蚁的动机,“猜疑链”也只能增加自身心理深度而无法做到理解他者——毕竟有堵身体形态的墙挡着。】

如果调换人类与蚂蚁的位置,将人类视为“另一种蚂蚁”,将外星人视为“另一种人类”,不难发现,这三者也指向了人们对文明接触的三种不同态度:

一、积极接触的乐观派(如卡尔·萨根的《接触》); 二、谨慎且偏向认为人类不能理解更高等文明的中立派(如lem的《索拉里斯星》,克拉克的《与拉玛相会》); 三、躲避接触的悲观派(如David Brin,刘慈欣,顺便一提“猥琐发育”作为一种生存智慧,本身不含贬义,但很多悲观派的选择趋于自我封闭,比如制造黑域和自我二维化,这时确实有贬义了)。

【footnote:这里顺便一提,科幻小说作为文学,实在不适表现和灌注生存焦虑。但偏偏科幻小说又喜欢将人物置于某种“生存困境”中,不可避免地释放出一种生存焦虑,老实讲,我认为这可能也是科幻小说的坏影响甚至缺陷之一。】

实际上,读者或作者如何选择我挺无所谓,但就像我在前面提到的那样,如果我们把“黑暗森林”世界观算作一极,与之相反的世界观(不妨叫“光明动物园”)算作另一极,读者如何选择其实是和他理解相对论的能力密切相关的,而相对论作为现代思想的产物又和基督教的发展密不可分(这一点我还没有足够的知识进行阐述)。再直接点,读者是否相信“这个宇宙”(暂且不提多元宇宙)是否存在“唯一的神”(既然存在“唯一的神”,那么也就是说即使是不同层级的文明的心理内核,也有相通之处)。说得更彻底一点,“黑暗森林”和“光明动物园”的区别就在于无神论和有神论的区别,在于前现代和现代的鸿沟,在于农耕文明和资本主义文明的差距。

最后下一个定论,通过一些不是很全面的推理(老实讲没写到我想要的水平),我们发现:

黑暗森林本质是一个无神论的、半牛顿半爱因斯坦式的世界观,其思维方式和世界构筑相互印证。在书写时,刘慈欣试图以无休止的好奇心和弥赛亚式救世激情超越这一局限性,但没能完全成功,最终呈现的仍是一种悲剧感而非超越性。遗憾,可惜。

至于超越和颠覆的方法,也很简单:要么把中国读者提升到都理解相对论等现代科学核心思想的水平,要么中国也成为基督教世界的一部分,或者中国真正彻底的步入现代社会/实现人的现代化。那时,我们再看“三体”,其贡献和局限将更加一目了然。

【footnote1:至于我的观点,则是:我更倾向于认为:高级文明能完全理解低级文明,虽然其物理学等学科并不能传播给低级文明,但不妨碍高级文明利用其对低级文明进行观察、实验甚至有意识地利用。但低级文明暂时缺乏“理解”并“发展理解”高级文明的能力,只能暂时“看到”高级文明。低级文明只能充当高级文明的“观察者”和“输血养料”。只有当低级文明跃迁至“同级文明”时,平等的完全交流才有可能(如不同大陆上的原始人类)。——很明显,我这么想,很大程度参考了人类和蚂蚁,东西方文明跨语境交流以及后人类等知识。?】

【footnote2:这里谈谈罗辑、维德和程心,真正的问题在于:罗辑是与大众有真正鸿沟的“超人”,而“维德”和“程心”是人类的代表或者说英雄,但刘慈欣眼中的“超人”是哪一种呢?是尼采意义上的“超人”,还是列宁式的“超人”,甚至是基地系列里的充满心理控制力的“骡”呢?就我个人而言,还是觉得三体里最有趣的人物还是叶文洁,一个融合了在中国式苦难中仍心存善念+中国文化中自我憎恨的阴暗面+中国人对灵魂救赎的潜意识渴望的奇妙人物。】

三、“黑暗森林”的大众传播及其误读,或曰科幻阅读的普世性或地域性思维方式差异逻辑

这里谈的不是“黑暗森林”被当做“狼图腾”阅读的这种误读和传播,而是更微妙的某些东西。这里我将不再着力于文本而是多谈谈八卦了,但我认为这些八卦将更有助于帮助我们理解“三体”传播过程中的种种现象。

首先,我们先看看科幻小说一种阅读逻辑,即通常我们所说的普世性和地域性。首先,我们都清楚科幻小说处理的是全人类的共同话题,这没有问题;但在处理方式上,却在不同地域呈现不同的思维方式或处理思路。单就外星人接触题材来说,其实人类和外星人的关系根本就是本国文明和其他国家文明的关系的一种转喻。举例来说,LEM的《索拉里斯星》根本上反映了作为东欧国家的波兰在美苏冷战中无法良好定位本国位置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在小说中被具象化为对“巨大沉默体”的不可理解;而以Wells-Olaf-Clarke一降的“超升”传统则对应着西方国家扶持落后国家(有时以殖民/传教等形式)步入文明的历史;而当刘慈欣的“三体”系列进入大众视野后,由于这种阅读逻辑的缺乏,他创造的“黑暗森林”等意象迅速被民族主义者等群体利用并工具化,以鼓吹中国在国际上的“生存,更好的生存”必须要拥抱日益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和强烈的“中国自信”。本是属于现实投射的文本被奉为“圣经”,反向影响现实,成为大众传播中的一种meme,这又反过来加剧了信奉者的自我验证和价值认同。

但这仍然不是全部,至少不能解释为何“我不是民族主义者,甚至不是中国人,但也觉得黑暗森林有道理”这一现象。

现在,我要讲八卦了,但我觉得这些八卦反倒能帮助我们理解现实。

这里我先引用豆瓣网友SS欧根亲王师的一段动态:“难以交流,以前你能随机遇到的温和国人,与你的全部对话必须建立在他的想象世界和他对你观点的虚构上,近两年遇到的,不仅把对话建立在这两个上,还要建立在他对自己的污蔑和咒骂上,以换得权力之手清白。结果公权对人民的“t平”和“q零”一夜间反转,演变成“t匪”和“q妖”互撕,人民与人民拿血互泼、鉴匪捉妖,乃是民在做匪在看。现在撕不动了,两拨人都阳了,点开他们的发言,画风又变成了“小洋人能有什么坏心思”、“我们一起学羊叫,一起咩咩咩咩咩”。

当时我的转发道:第一句说得甚好,加上“我们缺乏真正好的中文”,就完美解释“黑暗森林”的成因。为什么我这么说,首先我先说说我们缺乏真正好的中文,有的人可能认为作家的职责是讲一个故事写一个作品,其实不是的,作家的真正职责或区别于好的文人的贡献在于他的语言,他丰富了本民族的语言,他教会人们说话。(所以我真的挺赞成顾彬的文学观,真的!)。而这一点恰恰是我们的语文教育所缺乏的,我们大家都在使用“语言的赝品”,说不出准确的真话;很多时候其实大家的观点都是相似的,但因为使用的语言和不充分的沟通,就产生了先入为主的误会。

还有另一个点,为了方便说明,我举个例子,这是一位网友的发言。这篇发言的问题在于:他都没有充分了解那个跟帖人的真实状态,万一那个人真的既能看透别人生死又看透了自己生死呢?他偏不信,他就要偏先入为主的认为对方是五毛,是傻逼。他/你就是不相信陌生人的善意,你就是想着先提防陌生人,怕他害你。这就是中文互联网上的“黑暗森林”,这就是我们的现实。现在能理解了吧。

实际上,最先注意到这一现象的可能是齐泽克在谈论“川普问题”时的发言。他曾引用《三体1》,在回应新左派的“那些敌人不过是我们尚未理解的人”言论时,他说他知道这点,但他仍然认为“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我们消灭希特勒难道是我们还没读够《我的奋斗》”?当然了,选川普的他和选希拉里的人一样存在一定的机会主义:前者是希望美国民主机制能钳制好川普的各种坏影响的机会主义;后者是希望较为刻板的希拉里上台能掩盖那些“看不见的问题”,甚至使其不成为问题(比如保守派慢慢的变弱,体面退出历史舞台)的机会主义。对于缺乏当代美国内部真实资料的前现代中国人实在无法真正判断好坏,真的。实际上,现在看来,齐泽克的选择虽不太明智且有些自我矛盾,但他确实察觉到这一点:不仅限中国,僵化的意识形态同样可能导致先入为主的“黑暗森林”,这在日益世俗化且基督教受到挑战的21世纪开始作为一种全球性症候蔓延。

写到此处,我觉得可以真正搁笔了,因为剩下的部分和思考,读者可以自己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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