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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逃泥潭(下)

难逃泥潭(下)

泥潭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陷得深,而是你以为自己还在往前。等到战场上只剩李参胜和居维叶两个人,母舰在啃自己的骨头,统御 AI 还在催他们继续厮杀,他才察觉这仗早已和胜负无关。一次停火,一面白旗,一场贴着辐射与碎星谈下来的交易,让两个本该你死我活的佣兵偷偷把枪口挪向了别处……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6/5/158015 字192 阅读

编辑导读

泥潭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陷得深,而是你以为自己还在往前。等到战场上只剩李参胜和居维叶两个人,母舰在啃自己的骨头,统御 AI 还在催他们继续厮杀,他才察觉这仗早已和胜负无关。一次停火,一面白旗,一场贴着辐射与碎星谈下来的交易,让两个本该你死我活的佣兵偷偷把枪口挪向了别处……

《难逃泥潭(下)》

(1)

“站住,先把头盔掀起来,我可不想被生成式AI当猴耍。”

对方放下手左手的白旗,抬起右手将枪口对准李参胜。

于是李参胜回呛了一句:

“那你怎么确认我不是仿真机器人?”

“得了吧,这么大剂量的辐射,电子设备早坏干净了。”

“那你还怀疑我是AI?”

“……”

“好吧,我只是想再看一眼李老师你那张臭脸。我早就知道是你了,全宇宙都找不出第二个往礼炮里面装填热熔霰弹的疯子。”

“行吧。”

李参胜掀开了头盔外的装甲面罩,对面也这样照做。

“你在掉头发。”

没想到真正“见面”后居维叶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辐射病早期症状,你不也是吗?”

李参胜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我头上毛比你多。”

“……”

李参胜现在开始怀疑居维叶是不是被辐射打坏脑子了。

“那你对现在这个烂摊子,这个呃……‘泥潭’有什么看法吗?”他努力试图把话题往正事上引导。

“我们只是对行星地表进行了一些‘小改造’,你们就直接拉闸,把我们困在泥潭里。”

两家科技巨头因产权纠纷引发的武装冲突逐渐演变成了跨星系战争,最终以争议对象本身解体成无数碎片、又连带着附近20万千米的空间一并被从主宇宙“切除”,封装进一个独立的子空间中暂时终止。

“你还给公司说上好话了?”

李参胜对居维叶的说法不置可否,拿钱办事的佣兵无法参与公司高层的决策,那些所谓的“认同感”和“企业精神”也与他们无关。

“呃,他们钱给的还挺多的,当初我跳槽不就是因为这个嘛。倒是你对老东家挺忠诚的呀,在他们找上我之前应该已经也跟你接洽过了吧?”

“我升职了,赚的比你多。话说重点不是这个吧?无论赚多少我们现在还有命花吗?”

“好吧,那我们说正事。”

待居维叶说出这句话,李参胜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便问道:

“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就剩我一个,其他的要么跑了要么死了,有三个还是被你杀的,你呢?”

“差不多,AI之前处决了两个,现在也只剩我一个了。”

“怪不得你连个公频麦都不敢开,原来是怕说错话被拉出去枪毙啊!”

居维叶特意拖长了尾音,像是在故意嘲讽。

“我们两家采购的不应该是相同的指挥套件吗?怎么你就能在公频胡说八道?”

“可能我长得比较帅,会哄人?”

“他妈的!信不信我揍死你?”

李参胜做出一个蓄力挥拳的威胁动作,居维叶也吓得向后一缩。

“好了,不开玩笑了,我目前权限不足,参与不了决策,你呢?”

“能提些建议,但都被否决了,还反过来被质疑忠诚度。”

“那我们就只能,继续这么打下去了?”

居维叶皱起眉头,显然他也已厌倦了这场看不到尽头的冗长战争。

“那上面曾经有17亿人。”

李参胜撇了一眼已解体的明泉—Ⅷ发出一阵感慨,还未冷却的地幔碎片绕着质心缓慢旋转,散发着似乎还带着血腥气息的暗红。

“唉……”

居维叶也发出一声长叹,收起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态度,像是在为那些逝去的生命默哀。

“你们撤离了多少平民?”

长久的沉默后李参胜开口问道。

“你不会想知道具体数字的。”

“那我猜是一个都没有。”

“差不多,除了最初那批自发离开的,行星封锁开始后没有任何民用船只离开。”

居维叶如此回答,随即也问了李参胜一个问题:

“所以,你觉得公司是为了掩盖罪行,才把这里切下来扔进子空间的吗?”

“不,那比直接把他们杀了更恶劣。”

即使以佣兵的道德标准来衡量,李参胜也觉得公司不可能让外界认为,是他们把17亿人扔在没有阳光的行星上活活冻死。

“那难道是骗保?”

从获利的角度出发,居维叶也只能再想出这个理由了。

“也许吧,但这场战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再持续下去了。”

只有最纯粹的数值暴力才能撼动职业佣兵那愚钝的神经,即便是像李参胜这样的武痴也意识到继续战斗下去毫无意义。他所期待的是复杂多变、给人不断带来新奇感的战场,而不是两个早已摸清对方底细的前师徒,在狭小的棋盘上反复对弈。

“那你向我们投降?”

“滚,没门。而且那样仗不还是照样打,就算我们两都死了AI还是会把这仗继续打下去。”

李参胜现在又想给对面那家伙来上一拳了。

“那我们得把AI都干掉……”

居维叶小声嘀咕。

“做不到,只要一调转枪口,AI就会立刻剥夺我们的控制权。”

李参胜再度按下自己的拳头,先谈正事。

“不,我是说,你干掉我的AI,我干掉你的AI,就像交换杀人一样。”

听到居维叶如此回复,李参胜眼前一亮,没想到这家伙嘴里真能蹦出具有建设性意义的内容。

“我们得促成一场‘决战’,一场让我们的AI把所有资源全部压上的决战……”

(2)

燃烧了将近半小时的“小太阳”终究还是开始逐渐暗淡下来,两人别后返回各自的战斗服。李参胜坐回操纵席,系上安全带后搬动弹射把手。

驾驶室摇身一变成为逃生舱,整个椭圆形的舱室经由电磁轨道弹射而出。惯性导航系统控制固定火箭接力点火,将李参胜送上返航的轨道。

返回母舰后李参胜在生化槽里躺了三天,让纳米机械修复自己被辐射破坏的身体。宛如被关禁闭般的三天结束,李参胜又重归先前那种乏味的日常当中。

舰内照明被调至最低以节约能源,他在逐段亮起又熄灭的昏暗灯光中回到生活区。整条走廊上只剩下自己的宿舍,其他房间都已在清空后投入回收炉,重铸成各种零部件。

这艘巨兽正在不断自食,通过啃噬次要组织维系生命体征。但两部师出同门的AI仍在这直径20万千米的子空间中进行毫无意义的战争,消耗各种宝贵的资源。

“嘀——”

刺耳的警报响起,刚摆好椅子坐下的李参胜如弹簧般蹦起,冲出宿舍。随后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战情室里,听统御AI用毫无情感的语调布置战斗任务。“享用”毫无滋味的应急口粮,再把自己泡在枯燥、乏味,千篇一律的“战斗巡逻”任务当中。

但他没有忘记先前同居维叶会面时制定的计划,逐渐开始在这些任务里参入自己的各种小心思。

在侦查任务中虚报敌方实力、在战斗巡逻任务中故意让自己处于劣势、与居维叶“重逢”后“大战三百回合”再度两败俱伤……

李参胜用自己的方式,通过统计表格上的猫腻逐渐撬动AI的决策。统御AI逐渐开始相信对面的实力正在不断增长,长期消耗对己方不利,需要在局势彻底无法逆转之前,发动一场战略决战。

首先大幅收缩己方控制范围以集中兵力,同时让对面分散舰队控制撤离后的区域。收回的拳头总有一刻会再打出去,统御AI将集合手头上所有的力量,一锤定音。

期间李参胜将领导一场针对敌方统御AI的斩首行动,随后使用电子战病毒劫持对方的指挥链路。

看到这份计划草案后李参胜心中一阵窃喜。虽然仍无法看到逃离这泥潭的任何希望,但也算是见到了结束这场无意义战争的一丝曙光。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在那些变得愈发稀疏的战斗任务中,居维叶的露面却变得频繁起来。他率领一大群无人机接管撤离后留下的各种站点,并且阻击撤退中的舰队。

而李参胜则在殿后任务中继续与居维叶鏖战,再驾驶残破的战斗服返回各自的母舰。自战争开始到现在,李参胜已经更换了八台战斗服。最初的“塔洛斯”已在严重受损后成为“器官捐献者”,化整为零融入整个机队当中。

只是“塔洛斯”这个呼号,在李参胜的要求下被一代代传承了下来。终于在第九代塔洛斯大修之际,收到了决战将至的信号。

送餐机器人在宿舍门口留下一个包裹,李参胜将之拾起。在大战前提供慰问品算是一项历史悠久的传统,不过在如今这个物资匮乏的环境中,其里面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但手里的这玩意份量着实不轻,于是他开外层包装纸,发现里面居然是一套单兵生存套装。折叠式工兵铲、信号枪、保温毯、简易渔具……

李参胜愣在原地,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大气圈内战斗服标配的玩意,但李参胜先前的战斗范围仅限于宇宙空间,而解体前的明泉— 作为一颗高度开发的工业行星,已经没有哪怕一寸被原始生态系统覆盖的地表。

他将套装翻了过来,外包装背面上用激光打标印着:“至唾手可得的胜利。”

“希望有生之年能有机会用上吧。”

最终他还是将这东西夹在腋下,带进战斗服的驾驶舱。

(3)

决战之日终于来临,楼上悬着的第二只靴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如此大规模的集结调动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即便有居维叶的协助,这片子空间就这么大,对面的统御AI可不会永远沉迷在跑马圈地当中。

首先被泼洒出去的是各种电子战无人机,它们用超频功率散布电磁干扰,全然不顾元器件损坏与暴露自身的风险。

随后便是是以全力挥出的重拳,作为突击群的核心,李参胜驾驶塔洛斯并以有线连接的方式指挥控制其他12台战斗服。

13台战斗服,这是李参胜能精密操控的上限。他可以接受AI提供各种参谋信息乃至AI下达的命令,但绝不允许AI直接介入自己的操作。当然,被统御AI强行剥夺控制权的情况例外。

对于李参胜来说,身为指挥官与纯粹战士的体验完全不同,后者只需交由心流展现自己的驾驶技艺,前者却必须考虑更多东西。诸如每个驾驶员的性格与水平差异、自身战术操作与整体战略相冲突等等。

而他的解决方法则是将自己的意识进一步抽离,投射到指挥链的末端,将整支中队作为一个单一个体运用。所以他更加偏爱能够完全掌握指挥权的无人兵器。

12位骑士列队冲锋,李参胜座阵于塔洛斯之中,充当掌控一切的傀儡师。

敌方也开始回援,而这些分舰队舰艏所指的方向便是战场的核心。

双方在极限射程上打出第一轮质量交换。战舰级别的重离子炮划破虚空,脆弱的屏卫舰船像微波炉里的玉米粒般逐个爆裂,它们解体后留下的美味残渣顺势成为阻碍对方前进的新障碍。

骑士们重新回到傀儡师身旁,举起突击盾,将塔洛斯护在中央。

轨道上的纷争并非只有单调乏味的默剧,反而充斥着丰富多彩且奇奇怪怪的“声音”。以战斗服与星尘及微流星的撞击为底噪,结合各种武器发射的动静,再加上自身被命中时金属撕裂的尖啸弥补高声部的缺席。

李参胜就这样一边享受着惊险刺激的交响曲,一边环视战场动向。偷袭并未达到预期的突然性,敌方在行动开始前便有所察觉,加强防卫,还有各路正全速赶来战区的分舰队。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势均力敌,给自己和居维叶都创造操作空间。

一个红点从后方闯入战术视图,侦测系统立刻捕捉、解码其特征。那是以居维叶为首的一只分舰队,看上去正在匆忙回援。

突然,那枚红点分裂成无数个问号,随后剧烈变轨,朝着母舰俯冲。居维叶放弃回援,选择直接开始向李参胜的母舰发起进攻。

李参胜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那家伙也终于开始干正事了。

这些问号经由识别变成导弹与无人机,而最中间的那枚代表琴女士的大红点则紧随其后。主力前压导致后线防卫空虚,居维叶就这样长驱直入,在各种爆炸产生的炫丽火球中闪转腾挪。

附近舰船传来更清晰的图像,琴女士的外貌同上次交手时已有很大的出入。战斗服被半埋在扩展坞中,其上又堆叠了大量的武备与附加装甲,宛如给一位贵妇人套上千百件拖地长裙,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

这么一来琴女士的整体尺寸膨胀到300米上下,在各种辅助设备的加持下兼顾速度、火力与防御,一时间宛入无人之境。但李参胜对此毫不在意,他现在的目标只有轨道前方的那艘母舰。

挤在一团可无法发挥战斗服全部的作战效能。他拨动操纵杆上的侧键,12台战斗服分散开来,像是从自己身上长出了12只手臂,紧握着八柄长剑与四面盾牌。

随后长剑化为重弩,向四周释放毁灭的洪流。密集的弹幕在前方层叠的拦截网上凿出一条通路,残破的防线岌岌可危,但第二轮齐射到来,而它们集火的目标正是李参胜。

骑士们重新集合,又将塔洛斯簇拥在中间以应对接踵而来的攻击。迫近的齐射如同瞬间绽放的万千群星,仓促布置的拦截网还未完全展开便像破布般被撕得粉碎。

接下来遭殃的便是挂在外侧的突击盾,这些鱼鳞状的坚实甲片在齐射中逐层剥落,露出下方的战斗服。聚在一起的战斗服不断旋转、翻滚以防单一个体在集火下暴露过久。

但还是有一台位于落点附近的战斗服遭受重创,主装甲如喷灯下的黄油般化开。而各处的武备早在这之前便被从挂架上扯下、撕碎,化为扭曲、焦黑的金属面条。

待其终于转离迎弹面,这台战斗服的核心舱已被摧残成了不定型的半凝胶态。动力舱还算完好,但已接近丧失全部的作战能力。

重伤的战斗服发挥了其最后的余热,李参胜操纵它从后方撞向一艘主力舰的尾喷口。

殉爆产生的连锁反应“点燃”了整艘飞船。快速生成的巨量气体乘着爆轰波从能找到的每一个缝隙中涌出,形成无数道火焰般的喷射流,随后推动飞船结构像气球一样膨胀、爆裂。由此产生的大量残骸奔向四周,撞上附近的其他舰船,顺势清空了一大块区域。

李参胜又挑选出三台弹药和燃料余量最少的战斗服,将它们掷向地方的最后一道防线……

(4)

战术视图上加粗的巨大红色准星化为能以光电设备“目视”确认的巨大舰只,李参胜同自己目标只剩下咫尺之遥。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居维叶的进展却没有这么顺利。

坚硬的裙摆以八等分裂开,机械关节解锁后其宛如头足类的触手般伸展,将末端搭载的武器指向目标。但截击舰队仍在不断集结,每艘被摧毁的战舰下一秒就会由另一艘填补空缺。这些无人舰船前赴后继,组成涌动着的铜墙铁壁。

就在李参胜思考要不要放缓进程等居维叶赶上之际,一个问号从琴女士背上脱离,向后飞去。任何往前发射的物体都会被重点关注,解码特征、评估威胁、安排拦截,但这套机制对往后的东西则会在逻辑链条上慢半拍。

等到第一颗核火球于琴女士背后绽开已于事无补,强电磁干扰与各种射线彻底盖住琴女士的行踪。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战斗服身下相邻的触手之间又撑开一层薄膜,兜住由后方的核火球所传递的能量。琴女士再度乘着核火球、背对“太阳”发起俯冲。只是这一次从拉变成推,目标也换成了李参胜的母舰。

持续的核爆接力成功将居维叶送入防御圈内层,飞速靠近母舰。李参胜终于放下心来,将注意力重新转回眼前的目标。

锁定、开火……

有什么不对劲,没有铺天盖地的弹幕、没有把周遭宇宙空间印照得如迪斯科舞厅般热闹的各种射线,甚至连拦截网的密度都只能算得上是稀疏。

到目前为止有些过于顺利了,李参胜松开扳机,仔细观察前方的目标。乍看上去同自己的母舰别无二致,数码迷彩涂装的外壳、16千米的长轴配上环绕在舰身中部的引擎组。

但除了几座点防御炮塔外没有任何反击火力,那些硕大的三联装重离子炮甚至都没有转动过座圈。

塔洛斯环绕“母舰”旋转,李参胜将武器切换成自动加农炮。一阵短点射后,数十枚弹丸径直穿透整个舰体,从另一侧重反宇宙空间,在周遭浓密的残骸云中留下一道道显眼的轨迹。

这是一艘“空”船,看上去只有一个临时拼凑的外壳,再带着几台快要散架的引擎。

“居维叶!你他妈算计我!”

愤怒瞬间充斥了李参胜脑中的每个角落,那家伙居然运用如此恶劣的手段欺骗自己。但转念一想,这好像真是居维叶能干出来的事情。

到头来只能怪自己过于轻信他人,全然不顾居维叶无论如何都是一名隶属于敌对势力的雇佣兵。

李参胜扣动扳机冲着面前的假目标乱射一通,那些临时加装的简易引擎爆炸的样子像是一个个被捏碎的鸡蛋。而裂开的蛋壳与离子态的蛋清及蛋黄四溅,将假目标的剩余部分也一并碾碎。

统御AI也察觉到了这一战术欺诈,立即召回所有参与突击的单位。李参胜想去拦住居维叶,但塔洛斯的弹药和燃料已经见底。他没有等待补给集装箱抵达,而是直接拆卸剩下的八台战斗服中的三台,用于对其余五台的补给与紧急维修。

母舰也配合着对主引擎进行超频,全速跨越战场以便与李参胜汇合。

“到头来还是得跟你这家伙大干一场呀。”

李参胜的情绪逐渐平复,没想到这泥潭中的纷争,最终还是得以人类间的战斗来结束。而居维叶的这个“小计谋”,也算是为这场计划之外的决战,增添了些许有趣的变数。

在最后一颗核火球的余晖中,居维叶抛弃了琴女士身上那些已经伤痕累累的拓展挂件。摆脱束缚的战斗服变得更加轻盈,琴女士也终于露出了真容。

依旧是标志性的白色涂装配上紫色条纹,甚至连那些浮雕裙甲都强势回归,在各种爆炸火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但无论如何其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徒劳地在交叉的火力网中努力躲闪,借由拦截网和盾牌苟延残喘。

不过李参胜的突然闯入,打破了这看似已经注定的结局。他不希望AI与无人兵器抢走自己对居维叶的胜利,塔洛斯与剩下的四台战斗服冲进核心交火区域。

五对一,看上去李参胜拥有绝对的数量优势,但操作量也是对方的五倍。先前的激战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出于被算计而产生的愤怒又扰乱了自己的心流。

这导致李参胜的战术操作开始变形,他指挥那四台战斗服围攻居维叶,却唯独疏忽了对塔洛斯的操控。失去关注的塔洛斯沿预设轨道继续向前,在战场上一直走直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居维叶立即察觉到了这一失误,变轨朝“发呆”中的塔洛斯加速而去。

李参胜连忙操控一台战斗服前去阻挡,直至此刻他都还在因操控其他战斗服而分心,完全忘记塔洛斯本身也是一台拥有不不凡实力的战斗服。

居维叶转瞬即至,琴女士右臂上四块盾牌张开,露出下方一直被隐蔽的武器。

那不是光剑,而是一根被佣兵们戏称为“打桩机”的格斗刺钉。预热后的格斗刺钉短时间被激发为简并态,硬度直逼白矮星物质。其轻松穿透挡在前面的战斗服,再扎进塔洛斯的主装甲。

然后简并态失效,格斗刺钉就这么卡在塔洛斯的核心舱里,横亘在驾驶舱和机电室间的缝隙中。李参胜闭上双眼准备迎接死亡的到来,但预期中的爆炸并未发生。引信失灵亦或是居维叶“手下留情”,三台战斗服就这么尴尬的卡在了一起。

他睁眼盯着屏幕,下意识地操作武器想要将炮口对准居维叶的战斗服。但碍于中间那台战斗服的遮挡,炮管只能徒劳地在死区内来回摆动。

而在屏幕上的画面中,琴女士的左臂以镜像跟随塔洛斯的动作,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不,那不是模仿,左臂复合挂架上的自动加农炮和激光正冲着母舰反复比划。李参胜意识到了什么,比起居维叶,更该痛恨的应是那冥顽不化的统御AI,而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那就来演一场双簧吧!”

他在心中高呼,随即便启动主引擎,看似是想将居维叶推离母舰。其他三台战斗服也冲上来助力,用磁力抓“擒抱”在一起。

总计五台战斗服聚在一起组合成一块臃肿、滑稽的三明治,在舰队中胡乱飞行。双方看似在互相角力,实际上却是心照不宣的打配合。

这时三艘战舰从不同方向靠近,居维叶突然启动侧向推进火箭,让琴女士带动塔洛斯和其他几台战斗服高速旋转。而李参胜也找时机加大推力,超出磁力抓功率上限后将外侧的三台战斗服甩飞出去。

一艘一台,正好挨个对准它们的舰艏。战舰为规避撞击而紧急转向,琴女士与塔洛斯也转过最后一个大回环,朝李参胜的母舰发起最后的冲锋。

李参胜“奋力”阻止,但推力互相耦合反而导致整体进一步加速,直至最后一刻才略微拉起。三台战斗服先是以近乎与船体平行的角度撞上船艏,随后塔洛斯被琴女士顶在母舰外甲板上滑行,如犁地般在身后留下一道浅沟。

金属摩擦产生的刺耳噪音回荡在驾驶舱中,同飞船直接接触的裙甲正被均匀地涂抹在甲板之上。李参胜再度找准时机,将磁力抓旋转180度向下嵌入甲板,又配合引擎反推让他们刚好停在核心舱段的斜上方。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他松开操纵杆,成败已不再由自己的意志而决定。

再度极化的格斗刺钉径从塔洛斯背后穿出,居维叶直接释放锁止机构让其从基座上脱离,径直射入母舰的船体。埋在格斗刺钉末端的特制弹头引爆,掀起一场电磁风暴让母舰彻底瘫痪。

“李老师!就是现在,放病毒!快!”

沉寂多时的公共频段突然又传来居维叶激动的喊叫。

李参胜先是一愣,别人精准地“预言”他自己的下一步行动,让大脑陷入一种疑惑的顿挫当中。但右手已先于意识一步行动,伸向操控面板。

电子战病毒释放,目标直指自己的指挥链。病毒在敌我识别系统瘫痪的指挥链中横冲直撞,劫持各种权限。

“组网成功。”

辅助屏幕上的红色词条标志着李参胜已经获取了最高控制权,他在第一时间便下令所有单位停火。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各种警报、战术视图上锁定与被锁定的提示音一并消失,泥潭中的小恐龙们终于停止了毫无意义的搏杀。

但这对李参胜来说还算不上结束,他还要去跟居维叶好好算一账。此时后者已经钻出了他的战斗服,正缓缓落向母舰表面。于是李参胜从操纵席后面生存套装里抽出工兵铲,飘向应急出口。

“太棒了!我们、我们做到了!”

而当他一踏上甲板,就看到居维叶在难掩兴奋地上蹿下跳。期间还不小心挣脱了磁力靴的束缚,在零重力环境中扑腾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启动姿态调整喷口把自己重新摁回去。

望着手舞足蹈的居维叶,他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未经世事的17岁少年。在第一次任务中被吓破了胆,成功返航后又在维修坞内语无伦次地上蹿下跳、大声庆祝。

“唉……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样子。”

李参胜轻叹一口气,松开右手让那只工兵铲乘着惯性飘向虚空。

(4)

轻柔的海风吹过沙滩,明媚的阳光经由叶子树的树冠分割后洒下。李参胜躺在沙滩椅上,手边放着冰镇啤酒和果盘,惬意地享受着自己没有期限的悠闲假期。

这里是曾经的战情室,巨大的电子沙盘改装后用来播放着度假海滩的全息投影,中央空调也被调试地尽可能接近海风。

在战后复盘中,李参胜终于弄清楚了居维叶计谋的全貌。

“那就是我的飞船,确实就只剩那么一点了。”

他的母舰在执行行星裂解作业时严重受损,只剩下部署统御AI的核心舱段还算完整。

“我说服了它,只要能够赢得战争,统御AI会无所不用其极,即便是牺牲它自己。”

居维叶成功执行了战略欺骗,让李参胜和他的统御AI认为双方势均力敌,最终促成了那场决战。

“嘀——”

身后传来短促的提示音,舱门开启,居维叶拎着一个篮子走了进来。

“我又跑了几遍模拟,如果没有外界干预,现在这个子空间需要40万至500万年才能‘愈合’进主宇宙。”

他一边走向“海滩”一边冲李参胜说道。

“哦,那可真久啊。”

李参胜心不在焉的回复。

“所以,你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吗?”

居维叶放下手里的篮子,坐到李参胜旁边的躺椅上。

“谁知道呢,暂时先这样吧,说不定哪一天我歇烦了又想回去打仗了呢。”

李参胜饮下一大口啤酒,掀起墨镜看着居维叶。

“行吧,我又拿了些啤酒来,还有这个。”

那是一台造型复古的收音机,居维叶将起立在两人中间的沙地上,摆弄起了天线。不一会便从那两张喇叭中传出了悠扬的音乐,居维叶也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

“呃,居……”

李参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把实情告诉居维叶。当年他并未亲眼目无腿向金属风车发起决死冲锋,那时他远在数百光年外,通过屏幕上的直播观看了全过程。

“还是再留些秘密吧……”

他看着正跟随音乐摇头晃脑的居维叶小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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