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一人的星球遇见少女

编辑导读

理山当远洋水手不为别的，就想早点还清那套小公寓的贷款。可这一次他提前在休眠舱里醒来，没等来目的地，却只看到屏幕上刺眼的致命错误。本该满员的舱室空无一人，只剩下生锈的铁皮。门外传来凄厉的风声，还有正一步步逼近的异样动静，他已经退无可退，只能咬牙去赌一条生路。

《空无一人的星球遇见少女》

1 苏醒

理山从小家里条件不好，十岁的时候大人离了婚，只剩下他一个跟妈妈，后来妈妈又改嫁。

但是日子并没好起来，他们还是住在贫民窟里。一梯十六户，电梯早就坏掉，只能每天爬上爬下二十二楼。

厕所和厨房都没有窗户，只能靠着大楼里公用的通风系统排出异味，但是经常刚打开风扇，里面就钻出几只不速之客。

理山痛恨这样的生活，于是他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挣大钱，发大财。给妈妈和叔叔买个不需要爬二十二楼的大房子，全家人用上干净的厨房和厕所。

所以他寒窗苦读五年，考上了远洋货运船，去成为了一名水手。

这可是一个高危的工作，有钱人家的孩子都不会选择。

因为每次航行都充满着不确定性，而且航行距离十分遥远，动辄就需要休眠舱休眠，一睡就是一年半载。

但好在因为危险和孤独，所以报酬尚可。

理山有梦想，他要为自己的梦想亲手奋战，所以他去了。

想到这里，理山忽然觉得一切都被搅成了一个漩涡，五彩斑斓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睁开眼，顿时苦笑。

「又梦见了十年前刚决定上船的自己啊……」

「买大房子？哈哈，简直是异想天开。我以前怎么敢的啊？」

理山在黑暗中沉睡了太久，忽然醒来，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他已经三十岁，得益于亚洲人的血统，看上去仍十分年轻，只是比刚出茅庐时多了一分稳重和成熟。

理山心想：「总算是又到目的地了。」

这一单结束以后，这个月的贷款就有着落了。虽说只有42m?，家具也全部都是贴皮的假木头，但好歹也是自己的家。

努力适应射入眼睛的光亮，理山看向左边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着一则消息。

一开始理山只以为那就是最寻常的日期和天气，还有目的地的坐标——就像每次醒来那样。

但并非如此。

「什么？怎么会怎样？」

看到上面显示的东西，理山不由得瞪大眼睛，感到不可置信。

上面首当其冲的，是一行红色的大字：致命错误。

下面一行则写着：3.2地球月/7地球月。

「睡眠时间还没到，为什么会让我苏醒过来？」理山不由得心里大骇，「致命错误？难道出事了？」

按照道理来说，他们这一船的队员肯定是要睡满7个月才会到达目的地的。

飞船上有人工智能，全程管控着一切。就算有什么问题，也是人工智能先处理。

如果自己现在醒来，那么一定是遇到了人工智能搞不定的事情。

理山本来以为是到地方了，自己才从梦中苏醒过来。

没想到现在是出事了，而且，还可能是大事。

这让他不由得心底一紧，公司的货能不能运到无所谓，自己就是一个打工的牛马，可别把命交代在这里了。

毕竟这宇宙里，什么没见过的事都有可能发生，人类对无尽深空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2 通讯

这时，内嵌在休眠舱的通讯设备响了起来，不等理山接通，一个吵闹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响。

「姓理的，我花大价钱雇佣你不是为了让你在这睡瞌睡！船在三个小时前就离开了航线，而你还在这里装懵，还不赶紧去干活！我的这批货要是没运到，你这个月KPI的主管评分一定给你打0分！你也甭想评优当上船长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气急败坏的胡子男。

理山虽然心里不悦，但立马摆出一副正经样：「好的，陆总，我马上去看看什么情况。」

胡子男听到理山顺从的话语，脸色好了几分，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又扯了几句以后才骂骂咧咧地关掉通讯。

理山松了口气，拉下睡眠舱右手位置的开门拉杆。

「行吧，那就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了，难道是导航坏了？」

滴——滴——滴——

随着一阵机械作动的声音，舱内的营养液开始咕噜噜地排空，舱门打开，理山刚要迈步出去，却直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才睡了三个月就这么恼火？难道是刚才被阿陆仔气的？不应该啊。」

理山有些惊讶于自己的身体状况，休眠舱有营养液供着，舱体里也有电位刺激系统，肌肉不可能会这么虚弱的。

不过目前先不管这么多了，还是得看看船上发生了什么事。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一个预备役船长，这一单是考核单，做完通过，就能正式转为船长。

到时工资还能再涨不少，一个月的工资能还两个月的公寓贷款！可不能马虎怠慢了。

最先要查看的就是队友的休眠舱情况，这一趟加上自己一共有二十三个人。

理山随即检查自己旁边的休眠舱。

然而，当他看到这些休眠舱的情况时，脸色铁青。

只见自己旁边的两个休眠舱都早已经破损，锈迹斑斑，里面空空如也。

「我的天，人呢？……」

理山这里所在的是休眠舱室里的其中一间，每个舱室里只有三个休眠舱，如果他想要知道别的队友的情况，就必须出门。

于是理山按下墙壁上的开关，打算先把灯打开，而后出去查看。

咔哒。

开关按下，没有反应。

他此时才抬头，发觉门外一片漆黑。

不，不仅仅是一片漆黑。

门框已然斑驳，上面的铁皮生锈，裸露的管道歪斜着，其中一根还断了口。

再打量起自己所站的地面，也是灰尘朴朴，上面还有着不明液体干掉的痕迹和一些碎块。

理山俯身下去，捡起一块碎片，毫无疑问，这是飞船舱室墙的碎片，理山顺势望去，只见舱室右边破开了一个大洞，从洞口里可以一口气看清隔壁十几个休眠舱室，一直到外面。

外面？

理山顿时捂住口鼻，而后马上从休眠舱里拿出一个连接着氧气瓶的面罩给自己戴上，而后长按开关键。又把氧气罐背在身上穿好。

在「滴比」一声后，面罩开启，上面迅速检测着周围的空气质量，在确认无毒素，氧气含量充足后，理山也是一时半会儿放下了心。

不过他暂时不打算取下面罩。

这时，忽然哪里传来一阵凄厉的呼声，理山被吓了一大跳。

而后整个船舱都晃动起来，脚下的碎片更是像抖筛子一样跳来跳去。

理山直勾勾地盯着破洞外面的地方，显然那里不是宇宙真空，否则自己早就被吸走，但乌漆麻黑的，也看不清是什么。

呼声一直持续着，甚至更大了，理山此时才发现，那可能是猛烈的风声。

居然有风？

理山走到走廊上打量，果然，走廊与舱室里一样破旧不堪。

并且前后的通路尽皆被堵住，倒塌的天花板和无数根电线管道拦住了去路。

「咪咪？」

理山轻唤着飞船的人工智能的名字，那是一只猫咪形象的家伙。

咪咪没有反应。

理山不用再到处探查，十年的航行经验已然让他得出答案。

首先，自己是预备船长，是这艘船上最高的指挥人员，这么多舱室的队员，他们如果遇到问题，先醒过来，迟早会把自己也叫醒。

休眠舱都有紧急停止装置，外面输完密码一敲就能打开，自己休眠舱都是好的，为什么没人来叫自己？为什么自己孤零零一个人醒过来？

恐怕，答案只有一个。

其他人都出事了。

一想到这里，理山便觉得不寒而栗。

假如队员都遭遇不幸，那是什么杀死了他们？毒气？海盗？宇宙射线爆炸？还是坠机？

从改变航线到现在，按照阿陆仔的话，才三个小时，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这个破洞又是怎么回事？

情况太多，理山的脑子极速运转，而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般，他回到休眠舱那儿，连忙给阿陆仔打去了视频通讯。

视频通讯刚一接通，陆总骂骂咧咧的声音就又传来：「理山，你最好是有点好消息给我，不然不要打搅我宝贵的时间……」

「陆总，可能所有人都死了。」

「如果你说的是什么废话，那我指定要给你的KPI打上最低的分……什么？！」

陆伯言那边爆出了一声惊天巨响，这是理山这辈子听过的最大声的「什么」。

放在平时，他肯定会觉得陆伯言现在的表情很好笑，不过现在不太笑得出来。

「我的银行卡密码是920412，陆总，拜托你告诉一下我的妈妈和叔叔，我爱他们，好吗？」

理山说完遗言，对面的陆伯言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而后他再次开口，态度完全不同。

「阿山呐，你不要急，慢慢来，你也是个老水手了，我相信你可以做到冷静的，对吧。来，一点点说，到底发生什么了？要我叫救援队吗？」

听得出来，话筒那边的陆伯言，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行船多年，陆伯言最怕的就是出事，当然了，陆伯言操心的是船员的生命安全还是他的货物安全，这个说不好，但显然理山的目的达到了。

陆伯言现在极度关切这里。

他知道理山是那种拼了命想要发财的人，所以他才一路披荆斩棘，熬进了船长考核里。

就是这么一个人，居然亲口把自己银行卡密码告诉了你。

显然，他肯定是觉得情况有点难搞了才会这么干。

这一下可把陆伯言吓得够呛，一下就从自己的办公椅上跳了起来，准备打救援电话。

本来陆伯言还抱有侥幸，想着可能只是技术出错，让理山起来看看就好了，没必要把事情闹大，叫救援的。

因为一旦涉及到深空救援，那么紧接着就是调查局介入，损害评估，技术局也要来掺活，那么这一套流程下来，自己的货会被扣下来直到延期，完全无法按时交付。

更别提自己的这批货，并不完全合法……

可现在，不叫也得叫了。

一想到自己满舱的宝贵货物化为乌有，陆伯言气的心都紧了七分，目前还有六个供货商没结款，十二笔贷款没有支付，自己的现金流吃紧，全靠这一批值钱东西周转。

这要是吹了，自己明天就得上天台！

也不知道局里的家伙都是怎么想的，啥后门都不给自己开。

陆伯言立马走到自己办公桌旁的神龛前，点了一根香。

他朝着三头六臂，脚踩风火轮的哪吒神像拜了三拜：「三太子真仙，那咤俱伐罗，保佑我的船货平平安安，不要出事……」

而后，陆伯言当着理山的面，准备拿起通讯器叫救援队。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彻在陆伯言的办公室。

陆伯言一听，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陆总，出什么事了？」理山连忙问道。

陆伯言没有搭理，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办公室的实木大门，嘴里微微念叨着什么。

所幸收音器在陆伯言胸口，所以理山清晰地听见了陆伯言念叨的内容：

「完了，他们来了，居然找来了……」

「他们是谁？发生什么了？陆总？」理山追问道。

陆伯言转头，颤颤巍巍地看向理山，张开嘴巴，打算说点什么。

可此时，办公室的大门已经被粗暴地撞开。

数名身着笔挺西装，面色冷峻的墨镜男人鱼贯而入。

其中为首的一名手戴着黑色漆皮手套，举起手枪对准陆伯言就扣下了扳机。

还不等陆伯言说半句话，从消音器旋转射出的子弹便正中眉心，将他喋喋不休的一生永远消音。

陆伯言本就站在办公室窗边，被击中后，动能带着他的上半身翻下阳台，顺势掉了下去。

他的身体便从巨型摩天楼的66层坠落，被黑夜中无数的霓虹灯吞噬。

3 出洞

理山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惊骇。

他们穿的衣服上没有任何标识，就是看起来很贵的西装。每一个人身上也没有什么纹身，互相之间也没有说一句话。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谁。

只见为首的那名西装男子走到办公桌前，冷漠地盯着货船的航行线路，像是在确定自己所在飞船的位置。

在确认坐标后，他对着旁边的两个手下吩咐了几句话，手下得令后立即离开。

而西装男则是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后的理山，即便是隔着墨镜，理山也感受到了一种寒毛直立的感觉。

他立即切断了视频通讯。

休眠舱室顿时又陷入一片漆黑。

「……」

理山宕机了。

就算自己不怎么喜欢这个陆总，可也从未希望他被一枪爆头。

在片刻宕机后，不知为何，理山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心里念头迅速流转，而后立马得出结论：

「这帮人不管是谁，被我看到他们杀死了陆伯言，他们肯定要来灭我的口，查看了我的飞船坐标就是证据。」

「所以，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叫深空救援队的人过来，他们是官方机构，而且训练有素，有强大的武装。只要把深空救援队叫来，自己这一局肯定能化险为夷。」

「虽说仍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不知道救援队来了之后能怎样，但总之，目前只有这一条路了！」

想到这里，说干就干。

理山立即打开休眠舱里面的一个红色小盖板，而后将按钮狠狠按下——飞船上很多个地方均都安装了紧急求救装置，舰桥和休眠舱里面都有。

与简单的视频通讯不同，紧急求救装置的功率更大，能够传到尽量远的位置，而且自带黑匣子最后记录的位置、引擎状况、人员编号等等数据，可以方便救援局判断情况。

在按下红色按钮的瞬间，按钮旁边的绿色指示灯亮了起来。

按照培训课所讲，一共要按下按钮10秒钟不放，这样便能把信号传出去。

可就在这时，那股剧烈的震动又来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威力大上不少，那尖啸般的风声也从四面八方涌入。

休眠舱在震动中砸了下来，这玩意儿有几百公斤重，被压到可不是开玩笑的，理山连忙放手躲开。

啪啦。

硬化玻璃顶住了砸击，即便此时震动尚未停止，理山也赶紧上前，奋力将休眠舱翻过来。

好在按钮还在，理山按下按钮，可是这次却显示为红灯。

「别搞啊，摔坏了？」

理山连续多按下几次，仍然是红灯。

他不甘心地又打开视频通讯，却也显示了一片花屏。

这下好了，视频通讯也坏了。

震动停止，风声依旧鹤唳，从右边的破洞传来，仿佛诱惑着理山走过去。

他呆立当场，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拔凉拔凉的：「完蛋了，这个要是坏掉的话，就只有舰桥才有呼救，可是外面走廊已经堵死了……」

理山的手有些颤抖，他慢慢看向不断传来风声的空洞。

最终竟鬼使神差地慢慢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外面……究竟是什么？

那破洞，连接着许多个休眠舱室，理山一个破洞接一个破洞地走过去，渐渐地，远方竟出现一点光亮。

在跨越舱室的时候，理山也认真去看过其他舱室能不能出去。

但答案是否定的，要么门坏了，要么外面的走廊是一团废墟。

「飞船竟然已经破碎成了这个模样，究竟是怎么造成的呢？」

一股疑惑不禁油然升起。

而且，与自己醒来的舱室一样的事情是，其他舱室也均都休眠舱空无一人。

「大家又都去哪儿了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就这么想着的时候，理山已经来到了最外层。

在跨过了最后的破洞以后，面前的景象让理山目瞪口呆。他整个人停滞在原地，脚步钉死般一动不动。

「这，这……」

远方是一望无际的灰白色的平原。

无尽荒原上，稀稀落落地长着很多尖锐的山，它们平地拔起，有成百上千米高，宛若倒过来的洞穴钟乳石。

天际线处，有一个庞大的恒星正准备缓缓升起，此刻正释放出蓝白色的光芒，欲要打破黑夜。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蓝白色的恒星，说明温度可能极高。

结合这个光秃秃的星球地表，说不定只要一会儿太阳日出，整个地表或许会达到烫死自己的温度！

而自己所在的飞船，正像个烤鸡一样被串在一个尖锐的山峰上。

飞船之所以不时晃动，正是因为不稳定的缘故，随时可能掉下去。

而那尖锐的风声，也正是因为山太高导致的。

「海事局从来没记录过有这么一颗星球。」

在巨大的震撼之后，理山很快发现有情况。

自己飞船的断裂成了两节，舰桥所在的前半截，刚好就在自己前面几米处。

如果自己可以抵达舰桥的话，就能够发送求救信号了。

若是回到休眠舱室，说不定分分钟就掉下去了，留在外面，也极有可能会被这颗星球的恒星活活烫死。

理山吞了下口水，看着前面不远处的舰桥。

这似乎已经是自己唯一的出路。

可是就隔了这几米的距离，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这，是一道断崖。

距离约莫有两米八到三米左右，如果身手矫捷者，说不定可以跳过去。

但是理山不行！

先不说他能不能立定跳远近三米的距离，他压根不敢跳，光是往下看一眼腿都软了。

这里不是平地，是几百米高的山峰！

理山于是打量四周有没有可以拿来做桥的东西，可是这一打量可不好，他看到自己所处的山脚下，似乎有一些东西。

他顺手打开面罩的望远镜功能，将倍率拉到了10倍。

这面罩显然不是什么高档货，倍率拉到10倍以后，画面里已然是满屏的花花绿绿的马赛克，只能勉强辨识。

而且稍微移动视角，画面就会剧烈抖动。

理山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发觉那些似乎是一些白花花的骨头，看上去像地球生物的。但是不清楚是哪个部位的骨头。

可是这未知星球，都没人发现过，哪儿来什么类地球生物？

最有可能的原因是，那就是自己队友……

理山有些恶寒，如果那些是同伴，那么是什么东西把他们变成了白骨？

正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发现旁边有一个黑影闪了过去，他看不清，晃动几下视角以后，连忙摘掉面罩，用肉眼往下看。

这一看不要紧，他发现有几个小黑点一下子扒拉上了山壁，正快速逼近自己。

「我操！」

理山吓得腿都抖了起来。

他压根控制不了。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将自己淹没。

人类目前为止，虽然已经进入宇宙时代。

可从来没有发现过任何地外生命！

那这是什么？

他恍惚间第一个想到的画面就是一个血盆大口的怪物对着自己咬来的场景。

第二个闪过脑子的想法就是，要不自己跳下去给个痛快得了，免得被生吞活吃。

第三个想法是既然要跳，干嘛不试着跳到舰桥里去，舰桥的门是强化防爆门，如果没有密码根本不可能打得开。

想到这里，只是电光火石间，理山的心脏砰砰狂跳，每一下都像是要砸出胸口来。

他撇了一眼脚下的黑点，仍然在快速接近！

4 等风来

他不打算再用面罩的望远镜功能仔细看那到底是什么。

只会徒增烦恼。

理山开始回忆起自己学过的立定跳远的全部知识，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对面。

他准备了一下，一鼓作气——

然后泄气了。

他不敢跳啊！

本来就是普通水手，跳不了那么远，加上此时此刻自己的腿一直在发抖发软，完全不可能跳过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理山心里在呐喊着，脑子里却开始回想起自己的一生。

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天才，也没有生在一个有资源有地位的家庭，自己长像平平，身高平平，工作后运气好，经朋友介绍，遇到了自己的妻子，结了婚，拿着当水手攒下来的钱，买了一个小窝。

虽然很小很破，户型也不好，但好歹也是属于自己平平无奇的人生的一个家。

他妈的。

自己就要这么去死了吗？

我不要！

理山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双腿渐渐不再发抖，有了些许力气。

「就算我是小人物，就算我平平无奇，我也想要努力地活下去啊！」

「我还想当船长啊！」

理山往后撤到极限，而后助跑两步，纵身一跳。

呼。

起跳的一瞬间，风在耳旁呼啸。

脚下是壁立千仞的峻峭，前方是一块小小的落脚点。

说实话，理山在起跳的一瞬间，心里就崩溃了。

他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正处在数百米高空，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那转瞬即逝的勇气已经消失得渣都不剩。

随着自己腾空的时间一点点过去，理山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落脚点，大脑不断估算着落地的时机，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完了，够不着。」

理山眼睁睁地看着落脚的地面在自己眼前划过，变得越来越高。

他不甘地伸出手乱舞，想要抓住点什么。

双手拍在了岩壁之上，可是根本抓不稳，瞬间被扯开。

无情的失重感传来，自己垂直下落——

理山吓得大脑一片空白，这也许是他的大脑最后的施舍，起码临死前不用遭受痛苦了。

咣当！

背带猛地一拉，勒得肩膀生疼，而自己的下落也停住了。

理山的神智渐渐恢复。

「我，我没死？」

他转身打量，原来是自己背上的氧气罐卡在了两块凸出来的岩石之间，纹丝不动。

自己也被氧气罐的背带拉住，从而没有掉下去！

「好，好悬……」

但是理山很快发现，自己这么卡在这里也不是个事！

他开始试着用手抓住些什么，一下，两下，三下。

不行。

一旦动得多了，不仅抓不到东西，背后的氧气罐似乎还变得松动起来，随时可能要掉下去。

不仅如此，这时，山顶的风又开始渐渐发出呜咽声，而且正在快速变强。

「现在怎么办？要是这狂风又刮起来，我一定会被吹下去的！」

理山开动脑筋，极速思考着，他从来没有这么思维敏捷过。

在过去三十年的人生里，都没有。

不知道是肾上腺素还是灵魂的力量导致。

理山在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想到一个点子。

「不，这实在太危险了，这跟送死没区别！」自己的理智脑如此呵斥道。

「我怎么不知道这很危险？但你有其他办法吗！生死存亡时刻，哪怕只有10%的机率，也应当放手一搏，去追寻生的希望！」理山呐喊着。

尖啸声渐鸣，风速正在变得越来越大。

理山的腿都不由自主地被风吹得在空中晃动起来。

理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将手小心翼翼地伸进背带里面，开始将自己上半身的船员服的拉链拉开，待到风速更大，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被吹起来的时候，猛地脱开背带，将衣服用左右手撑开，做成一个简易的飞鼠服。

狂风大作，理山毫无悬念地被风直接吹上天，至于那简易的飞鼠服，几乎只维持了一瞬间的形态，而后手便拉不住被吹飞开！

他脚朝上翻过去，在空中狼狈地打了两个滚，被吹到了舰桥入口的附近。

此时蓝白色的太阳已经冉冉升起，地表温度骤然暴增，理山裸露在外的上半身顿觉火辣，瞬间被烫红。

他奋力抓住一根金属梁，将自己调转方向，整个人被风吹得拍在了舰桥舱门上！

风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理山根本无法落下，整个人就被风顶在舰桥门上，他只能保持这个姿势，尽量伸手去输入密码。

身上越来越烫，他甚至恍惚间都感觉自己被烤熟了。

再这样下去，不到一会儿自己就会被活活烫死在这。

而且此刻面罩已经脱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呼吸什么东西。

5 舰桥

咣咣。

最后一刻，密码输入完毕，舰桥门自动开启，理山瞬间被狂风裹挟着拍进去，舰桥门自动合上。

几道机械锁自动绞紧，顿时整个舰桥的空间宛若堡垒。

理山撞在了主驾驶座位的后面，脑子七荤八素的，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头脑中是挥之不去的眩晕。

深吸了两口气，还好，剑桥里还有氧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已经被完全烫红，全起了水泡，稍微碰一下就痛得要死。

这还是没有被蓝白色太阳直射。

要是舰桥的大门是对着太阳的，理山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已经被烤熟。

「呼……呼……」

「好在命保住了……我没死，我没死！」

理山欢欣鼓舞地喊了出来。

「谢谢你，狂风。」

在那之后，他才开始仔细打量起舰桥里的情况。

情况……不太对。

理山几乎不敢置信自己的所见，眨了眨眼，才从鼻中那浓重的铁锈味所肯定。

血的味道。

很浓厚的血的味道。

而且，非常新鲜，最多才流十几分钟。

在舰桥进门右侧的墙壁上，有一只巨大的黑影，它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整个上半身已经被打了个粉碎，鲜血喷射在墙壁上，出血量非常多，将整面墙都几乎染红。

然后血液汩汩流下，在舰桥的地板上汇聚成一条小河。

在这黑影旁边，瘫坐着一名白色长发的少女。

她不是自己的船员，穿着黑色的紧身作战服，满身斑驳，白得发亮的秀发已经染上了不少血污，整个人一动不动地靠在墙壁上，看不出是死是活。

她的右手还半握着一把巨大的银色手枪，那枪身粗犷，看上去是威力相当强大。

这黑影的上半身被轰碎，应该就是这把银色手枪干的。

这黑影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流的是地球生物一样的血？

这少女又是谁？

无数疑问涌入理山脑海中。

思索片刻，他决定先将少女手中的枪拿走，再说别的。

毕竟这少女虽然模样清秀，却不知是敌是友，万一是敌人就糟糕了。

自己在出发前已经点过船员人数，整个登船流程也十分紧密，不太可能有人趁机混入船中。

唯一的解释是，这个少女是自己开船过来的。

可她是如何得知舰桥的密码的？怎么会能进来的？

理山深呼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接近，从少女的右手中拿走手枪，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意外发生，白发少女依旧毫无动静。

把枪收好，理山才拿起一本大大的航海手册，隔着远远的去戳动少女的脸庞。

他可不敢靠的太近，万一对方身手矫健，一下子把自己杀死就遭了。

理山一边试探一边继续观察，这白发少女的腹部有一个被撕开的豁口，像是被黑熊抓过一样，血肉模糊，这估计就是她的死因。

「咳咳……咳……」

少女发出了猛烈的咳嗽声。

居然是活的？！

理山心里一惊，立马后撤两步，拿出银色手枪对准少女。

只是他从没拿过枪，第一次对准人，忍不住地发抖，不得不用双手同时握住枪柄。

可即便如此，瞄准镜还是在不止地晃动。

少女皱着眉，艰难地抬起头，散开的头发和脸上的血污挡住了她的部分视线，不过她依旧在努力辨识。

看到了理山身上所穿的船员制服后，她似乎松了一口气。

不过气息仍旧微弱，看上去随时都要昏死过去。

「不要……呼叫……救援队……」白发少女艰难地开口说着，似乎随时都会咽气：「他们会……杀你……坐我的……船……去寂静星……把这个拿给黎先生……」

白发少女一边说着，一边吃力地从战术腰包里拿出一张V盘和一把飞船钥匙。

她做完这些，清秀的脸庞朝左边一歪，瞳孔放大，再也没了生息。

理山目瞪口呆地看着着一切。

「这白发少女难道是好人？难道救援队也和那些做掉陆总的黑衣人有关系？」

理山此时才发现，舰桥副驾驶座位旁，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被切割出了一个圆形的洞口，下面是一个座位，看起来像是某种接在舰桥上面的小型飞船。

理山知道，这是「精卫」单兵飞船，只在广告里看到过的高端货色，一台就能买得起十个自己的小公寓。

「原来是这样进入舰桥的……这么精贵的装备，这白色少女以及身后的势力，究竟是什么来头？」

滴滴滴滴。

驾驶台上忽然传来通讯请求的声音，理山连忙接通。

「喂，喂？还有幸存者吗？我们是深空救援队，有幸存者的话就快开门。」

一个中性的声音说道。

与此同时，舰桥的门外传来敲门的拍打声。

咚咚咚。

理山心头一喜，竟然是救援队到了，真的太好了，自己终于得救了！

可是这惊喜转瞬即逝，自己心中一个疑惑的声音马上响了起来：「你都还没有发出求救信号，救援队怎么会到来的？」

「也许，自己在休眠舱按红色按钮的时候，说不定救援队就已经收到了呢？又或者是公司里其他人帮忙叫了？」

理山如此安慰着自己，但是他却隐隐感觉不对。

（从现在开始将进入分支结局。）

结局一 相信救援队

「按照培训课上所讲，红色按钮要按足十秒钟才算求救完成……」

理山摇摇头，心道自己多半是想太多了。

「说不定这是一个有余量的设计，其实只按一下就好了！多按的那一会儿，可能只是为了让信号传播得更远。」

理山于是在通讯频道上回答，在开口之前，他思索了片刻，抛出了一个问题：「本船的航行目的地是哪里，船长是谁？」

这些问题，如果是真的救援队，应该能回答得上来。

因为随着求救信号一起发送的，还有自己这艘船的各类信息。

门外沉默了片刻，在通讯频道上回复道：「啊，还有幸存者，太好了，你等会，让我们看一下。」

「是要去寂静星的，船长是预备船长，叫理山，对吗？」

听到这个回答，理山心里松了一口气，走到舰桥门旁，将门打开。

不过，他稍微退后了几步，将银色手枪藏在了腰包里。

几声机械作动的响动过后，舰桥大门打开。

可能是因为在舰桥里待久了，外面太亮，门一开，理山就看到一阵刺眼的光亮，自己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

三个全副武装，身着救援队服饰的人站在外面。

他们戴着面罩，看不清脸。

为首的一人看到理山的伤势，立即掏出急救箱，关切问道：「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还有别的幸存者没有？」

其他两个人也鱼贯而入，检查着舰桥内部的情况。

他们佩戴了执法记录仪，到处观察的同时也将视频资料全部拍摄完毕。

「我不清楚是否还有别的幸存者，我希望有！但是这里太危险了，你们要小心，有怪物！」

「好，你先到我们的救援船上去，我们会继续搜索有没有别的幸存者的。对了，你的名字是？」

「是理山……」

「理山！」

「理山！」

恍惚间，理山醒过来，发现妻子正在低声呼喊自己。

距离自己遭遇那可怕的坠毁事故已经过了两个月了，官方机构组织了专案组，一直在大力调查中，自己也是陪着去了好几次局里做询问。

陆总的公司破产，自己失去了工作，反正也要配合调查，索性这段时间先一直在家里休息。

理山看向妻子，又看了看时间，是凌晨3点过。

二人在公寓二楼，卧室里一片漆黑。

妻子神色慌张，压低声音道：「理山，我听到有人在敲门！」

「有人敲门？大半夜这个点？啊，不会又是调查局的警员要我来配合调查吧……好了，没事的，我下去看看。」

理山穿好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来到了公寓的大门前。

他拧下门把手，将门打开。

而后他忽然看到一阵刺眼的光亮，恍惚间，一个蓝白色的太阳正从荒原上缓缓升起。

在那之后的事情，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完）

结局二 相信白发少女

理山屏住呼吸，再次聆听了舰桥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嗯——还是很古怪，说不上来。」

他看了看已经彻底死去的白发少女，短暂思考后，决定彻底搞懂发生了什么。

寂静星……正是自己这次要去送货的目的地。

反正去也是去，不去也是去，不如去看看罢！

理山这么想着，伸手拿上少女手中的V盘和钥匙，一溜烟从小洞口跳下，将精卫飞船打开，准备立即离开。

临走之际，理山用手将少女双眼合上，内心默念道：「安息吧，陌生人。」

一坐进去，理山就感叹，不愧是高端货色，一切都是全自动的，除了开门的拉杆以外没有任何按钮，里面是高端的真皮和羊绒的沙发床。而且颇具设计感。

理山叫醒精卫里面的人工智能，告诉它目的地是寂静星。而后什么也不用做，飞船就开始嗡嗡自己启动。

而后，整个飞船的墙体变幻，化作了三百六十度的周围的实时全景。

真是奢华。

在飞出洞穴的那一刹那，理山亲眼看到有三个不太像人的黑影正趴在舰桥的大门外。

不过飞船速度极快，理山还没看清就已经一闪而过，直奔宇宙空间而去了。

「那是救援队吗……？」理山有些疑惑。

不过，还没等他仔细思考，飞船便飞出了大气层，精卫忽然传来询问。

「检测到周围有船只靠近，自动开启匿踪，如需取消，请告知。」

理山先是心里一惊，然后连忙摇头：「不取消匿踪，不取消。看得见对方是谁吗？」

精卫几乎立刻答道：「编号45732C，是陆氏船运的一艘货船，航速极高。」

陆氏船运就是陆伯言的公司，理山知道这艘船，这艘船正停靠在办公室旁的维修车间，现在没理由出现在这儿的。

除非不是陆氏船运的员工在驾驶。

「这是那些黑衣人……」

理山本能地感觉到了。

这么高级的船的匿踪功能，区区陆氏船运的船应该看不到的……

理山胆战心惊地开启休眠功能，上面显示还需要5个星期到达寂静星。

「比货船快太多了，也好，赶紧让我见见黎先生究竟是谁吧！」理山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

无论前面还有什么东西，我都已经无路可退了。

来吧。

6 黎先生

理山吃了一口猪脚饭，看着正在播体育新闻的电视机，期盼着出现点什么。

片刻后，他又埋头继续吃猪脚饭。

是啊，每年都有数不清的货运船失踪。

货运船的风险人尽皆知，干这一行的，谁不是把脑袋别在腰上。

没有新闻报道持续也合理，毕竟，人们早就麻木了。

虽然这是合成猪，但是味道和真的没什么区别，里面添加了人体所需的全部维生素和矿物质，价格还很便宜。

吃完这一口，理山便从吧台离开了。

此时的他风尘仆仆，戴着一个宽帽，身子藏在棕色长袍里，看上去不像是货运水手，像个寂静星的当地人。

这儿每个星期都会有沙尘暴，所以帽子，面纱和长袍是必需品。

理山已然来到寂静星一个多月，经过四处打听，他已经确认了黎先生的位置。

今天早上刚刚搭乘废土巴士来到这个小镇。

理山走上猪脚饭店的二楼，停在了一间门前，上面写着「员工区，客人勿入。」

黎先生就在这里。

理山敲响门扉，手里紧了紧白衣少女给他的V盘。

就在他准备敲响的时候，忽然背后传来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

「理山先生，我等你很久了，进来吧。」

理山回头，发现这是一个和陆伯言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理山知道，这不是陆伯言，眉宇间的那种气质，他分辨得出来不一样。

在办公室坐定以后，这个神似陆伯言的人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黎逊，你称呼我为黎先生即可。」

黎先生笑眯眯地坐在办公椅上，给理山倒了一杯花茶。

「我知道你有万般疑惑，但请容许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我们跨入宇宙时代已经很多年，可从未见过任何其他地外生命。」

「——你认为，我们人类在宇宙中是孤独的吗？」

Are we alone？

这是生命的终极之问。

理山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当然想过，但后来他已经很久没思索过这种孩提式的问题了。

他想到了自己飞船坠毁的那颗无名星球，上面存在着自己没有看清楚的黑影——它们绝不是人类，可那是什么呢？

黎先生仿佛看穿了理山所想，点头肯定道：「没错，你在那颗星球上见到的东西，正是我们发现的唯一一个地外生命。」

但是黎先生的脸上丝毫没有兴奋的表情，他反而脸色沉了下去：「那些东西……是人类。准确地说，是改造后的人类。不是你想象中的改造人，它们身体里没有机械义体，也不是像我和陆伯言一样是批量生产的克隆改造人，它们……是纯粹的血肉组成的人类，但根本不是人形……」

「它们有的像猪长了修长的四肢，有的像一块三角形的砖块，有的则像是被塞到了一个管道里……我们根本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能活着，它们根本就不像是生物。而且，根据我们采集到的同位素测定，它们不是今时今日的人类，而是来自商代时期……」

见理山仍然能听得下去，没有呆住，黎先生很满意，他继续说道：「我们认为这些东西，是一种更高阶的地外文明改造出来的，它们的目的不明确，但毫无疑问，这不是什么善意。」

「我们把创造这些怪物的地外文明命名为黾（meng三声），这是古代商王祭祀的一种可怕神祇，它的甲骨文描绘了一个四足大头的外星人形象。它后面演化为了女娲的娲字，也与创世的神话密不可分。」

「管理局因为黾的存在分裂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应当不惜一切代价防止人类被它们找到，防止和它们接触。而我的这一派认为，接触是不可避免的，我们应该尽量学习和理解，以期生存下去。」

「我的克隆人9204号陆伯言是管理局的外围成员，他的货运公司常常帮我们干一些不方便公开的活，这次我们转移的货物是塔利怪物的化石——塔利怪物是在达尔文进化论里完全无法得到答案的突变生物，我们认为它们也是黾创造的，能够呼唤到黾的到来。或者至少起到点儿什么作用。」

理山听到这里，似乎终于明白过来什么。

所以……那些黑衣人，实际上是管理局的官方人员？

黎先生仿佛又看懂了理山的内心，笑道：「什么才是官方？我认为那根本不重要，人类的存续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黑衣人，他们的手段太暴烈了，任何涉及到黾的人他们都会直接灭口，为了保护人类而杀死人类，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悖论？所以，是的，如果你非要问的话，他们法理上现在是【叛军】，而且，深空救援队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加入了他们。」

理山听完沉默了半晌，把白发少女留下的V盘拿出来交给了黎先生。

黎先生点点头，又道：「谢谢你，理先生。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加入我们管理局，得到庇佑。」

说着，黎先生拿出一份入职申请，摆在桌上。

「第二个就是我们帮你改名换姓，重新找个地方生活——但是你原来的那个公寓肯定是回不去了，你也无法与你自己的妻子见面。」

黎先生又拿出一份伪造的身份卡，放在入职申请的右边。

「如果你选择加入管理局和我们一起对抗黑衣组织，研究黾的一切的话，你将接管陆伯言留下的船运公司，仍能与你妻子在一起，但是你的平静生活也将永远结束。」

「那么，你要选哪个呢？」

理山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入职清单和伪造的身份卡，心里泛起波澜。

在自己见过了那么多东西和生死一线后，恐怕答案已经足够明确。

隐姓埋名，不能和妻子在一起，哪天要是被找到就会被灭口。

况且，黾的存在是真实的，如果哪天降临人间，自己的命运也依旧忐忑。

是要当鸵鸟，还是要当船长，乘风起航，直面风浪？

大风将至。

理山抬头，做好了决定。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