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樱花

《暗红色的樱花》

天空中出现一只暗红色圆盘，将地上的一双眼睛迷住。她是一位懵懂的少女，蹲在屋外墙壁的夹缝中，除了看地面外，只能看到天空。她痴恋地望着圆盘，随风摇曳的花纹充满着神秘的诱惑气息，将所有心思都注入到天空中。红色圆盘渐渐变淡，屋内的声音也越来越高，隔着墙壁逐渐听清楚。

“就这个价，错过了明天樱花出现的时间，你就要等到下一年。”一个尖细的女声中，充满商人的狡诈感。

少女抬头望了最后一眼红色圆盘，圆盘从天空中悄然消失，只留下死寂的淡黄色穹顶。

“那，那就买一个。”成熟的女声似乎很坚定，也很无奈。

“记住，不要给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的女儿。”门被推开了，细碎的脚步声快速走远。

“妈妈。”懵懂少女站在门口，看见母亲背对着门，正在吃东西。

母亲听到女儿的呼唤有些惊愕，连忙囫囵吞枣，边擦嘴边转身，“哦，是琥珀啊，你回来了，我不太舒服，你先坐下。”

“我不想离开你。”

此时的母亲确信女儿知晓这件事，脸上流露出慌张的情绪，“我哪也不去，我不会送走你，这里是我们的家。”

“我们长大了不都要成为羽人吗？”

“现在祭坛的开放神经框架不够，我们要在这里住一辈子，我不会走。”母亲讲到这里时，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她抚摸肚子，似乎对身体里的东西感到很满意，脸上流露出喜悦的笑容。她招手让琥珀靠近，打算摸她的小脸蛋。

琥珀刚往母亲走近一步，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门在她身后被狠狠撞开，冲进来一堆身穿防护服的人。“所有人不许动。”琥珀回头看到他们愣住了，这是一群气势汹汹的人，她感到恐惧，推测他们的到来和母亲的行为有关，连忙张开双臂，“我们家没有坏人。”

一台仪器带着滴滴声伸到琥珀面前，仪器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扫描了几遍，手持仪器的人经过再三确认，向她身后的人摆手，“这个没有。”琥珀被强行拖出房子。拿着仪器的人刚走到琥珀母亲身边，仪器立即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琥珀的母亲看到仪器冒出红色警告光，慌忙摇头，“我哦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所有人退出去。”

“你们要干什么？”琥珀的母亲慌张起来，她也想一起离开房子，但被身穿防护服拿着枪的人挡住。“琥珀。我要跟我女儿在一起，让我出去。”

门被无情的防护服关上，防护服又无情的钉死所有门窗。直到防护服们在房子四周浇上了油，琥珀这才反应过来，哭喊着要往房子里冲，“妈妈，我要妈妈，你们不要伤害我妈妈？”一只防护服手死死按住琥珀，没让她往前一步，任由琥珀哭喊。

一根火柴在空中划过弧线，整间房子瞬间陷入火海中。琥珀的母亲在屋内发出痛苦的叫声，很快出现另一个声音叫喊。“她不是你的母亲，身体已经被安贝茜德的恶魔奥蒂斯占领。”防护服心平气和的在琥珀耳边说，“我们赛拉姆人是养母制度，你如果需要母亲，我们可以为你安排一个新的。”

琥珀带着悲伤，抬头仰望淡黄色穹顶。看到房子已经烧成炭火，防护服们脱下帽子，露出和琥珀母亲差不多的面孔。她们的脸上充满冷漠，琥珀看到她们，难受的低下头。“我要到安贝茜德去，为妈妈报仇，杀死恶魔奥蒂斯。”没有人搭理她，所有的防护服都散开了，只留下屋子的残骸，以及孤零零的琥珀。

祭祀地点是一座山，山上祭坛像网格一样排列整齐，为了最大化利用空间，祭坛空间是六边形的，错开交替嵌合，空间没有一丁点浪费。琥珀在很远的地方就看到祭坛所在的山坡，前往祭坛的路上排满了人，她们都仰望着天空，看起来是在等待红色圆盘的出现。

琥珀不敢插队，站在队伍最后面，踮起脚尖寻找可以前进的空位。

“琥珀。”一个声音向她靠近，“你怎么也来了？”

“茜茜姐姐。”琥珀回头，看到来人喜出望外，她的个头比琥珀略高一点，但还没有周围的成年人高，“好几天没看到你。”

“大家都在赶最后一趟祭祀时间，错过这次机会就要等明年。”

“我还有机会变成羽人吗？”

茜茜使了一个眼神，让她不要再说话。她嘴巴凑到她耳朵边，“跟我来，我知道有一条近路。”

琥珀犹豫了，再次看长长的队伍，“可这里是直线，距离最近。”

茜茜拉住她，“嘘，你妈妈是不是被奥蒂斯人感染了？祭祀仪式不会把开放神经框架交给他们的子女。”

“真的吗？”琥珀感到恐惧，这种恐惧来自绝望，“我们赛拉姆人不是人人平等吗？都有机会变成羽人。”

“你真笨。”茜茜拉着她往外走，钻进无人的峡谷中。“你妈妈早过了变成羽人的时间，就是因为等不到机会，这才从黑市买开放神经框架。”

琥珀听到她说母亲，心中伤痛停下脚步不愿前进。

“跟我来，我认识负责的祭司，是正规途径。”

琥珀的心被打动了，“我要杀死恶魔奥蒂斯人，为妈妈报仇。”

“你放心，我们成为羽人后，就可以控制战斗机甲，到那时候，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说不定还能成为战斗英雄。”茜茜强行拉着琥珀往前走，琥珀只好跟着。

“为什么他们还是伤害了我妈妈？不是有羽人保护我们吗？”琥珀再一次仰望淡黄色穹顶，穹顶正中间已经散发出微微红光，红色圆盘即将出现。

“今年只剩最后一次机会。”茜茜用力推琥珀走进一条小路，“就在前面，他们在等你。”

琥珀不明所以，回头看茜茜，见那路荒凉，像是从来没有人走过一样，脚下的步子放缓，“你怎么不过来。”

“我走这边，一人一条路。”茜茜带着微笑，指向另一个方向，并提腿做出大跨步的样子。

琥珀相信了她，坚定不移地往前走，刚走了两步，脚下突然一软，整个地面坍塌，她陷入一个深坑中。“啊。”琥珀惊恐大叫，慌张往上挣扎，看到茜茜站在刚才的地方狞笑，感到毛骨悚然。

她身边冒出了一个矮小的人，拿着一个圆球交给她。“这块肉瘦了点，还行吧。”那人戴着兜帽，露出一双阴森狡诈的眼睛，整个面孔非常寒碜，令人恐惧不安。

琥珀听出那人的声音，是跟母亲交易的人，虽然没见过面，但她敢确定就是同一个人。琥珀看到茜茜接过圆球，心里忐忑不安，见她张开嘴要吞下圆球，想起母亲背着她囫囵吞枣擦嘴的模样，立刻感到恐慌，“茜茜，不要吃，那是。”她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开始软飘飘的，完全站立不住，所有的肌肉都无法发力。

茜茜吃完圆球，走到坑洞边，面对她狞笑，“开放神经框架根本不够分，感谢你对我们赛拉姆人的付出，现在我马上就要成为羽人。”她看了一眼那矮小的人，“奥蒂斯人并不完全是坏人，她们在帮我离开这个肮脏卑鄙的赛拉姆。”她说话的时候，跟琥珀母亲一样，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随后便开始抚摸肚子。“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奥蒂斯人也不会，今后你的身体就是奥蒂斯人的了。再见。”

琥珀看着茜茜离开消失，奥蒂斯人也消失不见，一度陷入绝望中。她感觉到身体里面不断扭曲，但没有一丝疼痛，她试图抬起手臂，发现手臂还有那么一丝力气，拿起身旁的一根尖刺，对着身体里面发生扭曲的地方狠狠扎了下去。扭曲消失了，疼痛感逐渐回到身上，她动了一下腿，发现有力气，她蠕动着身子，从坑洞里挣扎出来。

穹顶正中再次出现红色圆盘，刚才排队前往祭坛的人已经走完。琥珀被自己刺伤，蹒跚着往祭坛所在的山坡走过去。走着走着，她发现红色圆盘在变大，这让她感到新奇和激动。到了祭坛的山坡，所有入口都被封堵住，里面显然已经有人。

眼见已错过成为羽人的机会，琥珀懊丧地返回，她想回家，但此时家已被烧毁，她受了伤，没有人来帮她，她已经无处可去。正当她背对红色圆盘时，从身后传来急促的扑腾声，她记得这个声音，是在刮狂风时，叶子互相扑打发出的声音。她没有察觉到风，回过头，看到从红色圆盘中，飞过来一个庞大的身躯，面如凶神恶煞，全身铠甲，双眼射出死亡目光。

琥珀没见过这个巨大的身躯，她只见过痛了欸赛拉姆人，以及恶魔奥蒂斯人，现在又来了一个不明生命，她极度恐惧，转身拔腿就跑。她受了伤，跑不快，天上的飞行者似乎已经锁定了她，不论她怎么拐弯，始终被追逐着。突然，琥珀脑海中出现“羽人”这个名词，她壮胆回头看对方，有翅膀，但长相和自己没有一点相似，特别是凶恶的大嘴，似乎要一口气吞掉她。

琥珀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见就要被追上，她慌张起来，脚下一个不留神没站稳，摔倒在地面。琥珀这时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她想到即将死亡，想到母亲的仇还没报，两眼挂着遗憾的泪珠，等待被扼杀。“啪”的一声，巨大的东西掉到地面，翅膀扑腾了几下，就失去了动静。琥珀趴了一会，感觉自己还没死，周围安静的压抑，这才抬起头小心看着周围。

刚才那个巨大身躯掉在地面一动不动，翅膀僵硬的张开，没有一点生命气息。琥珀看了一会，确认对方已经死亡，这才起身，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慢慢靠近。这是一具尸体，身体部分已被掏空，琥珀看到后一点都不害怕，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生命体。

“吱。”的一声，一个地面裂出缝隙。琥珀吓了一跳，回头看声音发出的位置，是曾经的祭坛，从祭坛裂隙中探出一个脑袋，跟她面前的尸体一模一样。琥珀又惊又喜又害怕，硕大恐怖的嘴巴正在撕咬祭坛的封口，她怕她们吃掉她，她现在终于知道她们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羽人。

“我是你们的同类。”琥珀很快纠正了自己的想法，她不应当是怕死，“我马上就会成为羽人。”

离她最近的羽人张开翅膀，往天上一跃，发出高频扑打声，迅速飞往红色圆盘。地面上无数羽人从祭坛涌出，统统飞往红色圆盘，此时琥珀的心已和她们在一起，目标就是“飞进”那里。那里或许是另外一个世界，她正在心中向往着美好的未来，又一个羽人从天而降，砸落到地面，像刚才那具尸体一样。琥珀从幻想中醒来，看到羽人掉在地面上的身体也有缺失，脱离的肢体掉落到另一个地方，察觉到一丝不安。

“是我先来的，你走开。”红色圆盘是一个通道，两个羽人在通道口争抢位置，前者张开翅膀要离开，后者张开嘴巴去咬对方。被咬者死了，琥珀彻底惊慌，跌坐在地上。她看到羽人的尸体，破碎的边缘和嘴巴形状一样，她现在才明白，即便是成为羽人，也会和母亲一样，和茜茜一样，死于非命，杀害她们的，不一定是恶魔奥蒂斯人，也有可能是同伴。

“哟，这不是琥珀吗？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一个羽人刚探出脑袋，就看到坐在尸体边的琥珀，没打算立即离开。

“你是谁，不要伤害我。”

“我是你姐姐泽兰，你不记得了吗？”

“泽兰？”琥珀想起来，她在母亲交易时，坐在两个屋子中间，一边是自己家，一边就是泽兰家，她们从小就在一起玩耍，吃饭也经常坐在一起。现在两个人的家都被防护服烧毁，她不敢告诉泽兰事实，“我，我马上就能变成羽人。”她晃动手臂，当作翅膀飞行。

泽兰用手臂撑起身体，从祭坛里爬出来。她抖落身上的尘埃，张开背后的翅膀，“我先走了，到樱花那边等你。”

“泽兰姐姐，不要去，她们会杀死你。”

泽兰没有听她的，高频扇动翅膀，迅速飞向红色圆盘。琥珀担心泽兰的安慰，看到地上尸体的空洞，忽然觉得那里可以容纳一个身子。她一直听说过开放神经框架，想必有翅膀的身子中的空洞，就是容纳她们身体的，立即钻进羽人的尸体中。琥珀的目光还盯着泽兰，她已经飞到红色圆盘，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一个壮硕的身子撞了回来。

“啊。”泽兰惊慌，极力回身，重新扑腾翅膀再次往外飞，这次面对她的是几个巨大的嘴，这是羽人身上唯一的武器，她控制不住方向，扑腾进几张嘴的中间，那些嘴一下子就咬住她的翅膀，迅速将其切断。“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的同胞。”泽兰又急又害怕，伸手拉住红色圆盘的边缘。“咔”的一声，她的手臂被嘴巴咬断，唯一支撑身体的力量瞬间消失，她从高空中坠落下来。

“泽兰姐姐。”琥珀大喊一声，抽动尸体身上的神经，空壳羽人翅膀略微扇动了一下，她想飞上去救泽兰，还没起飞，泽兰就已经摔落到地面，身体外甲掉在地面上的声音十分清脆，紧接着传来身体里面骨架断裂声，泽兰用最后一口气歪过头，向琥珀伸出唯一的手臂，嘴巴动了两下，再没动静。她看出来，她说的最后三个字是，“不要去。”

琥珀望着红色圆盘，暗红色的樱花就是她们的鲜血，没有死在地面，也要死在天空，她们赛拉姆人只有留下来，躲开奥蒂斯人，才能生存下去。以前的梦想毁灭了，琥珀缩在羽人尸体里，静静地看着“战场”，大多数都死在地面，只有少数脱离了红色圆盘，前往新的世界。风轻轻吹过，羽人尸体迅速分解，变成一滩粉末，很快就和地面融合在一起。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琥珀再次看到人们赶往祭坛，从她们安静的样子看来，好像根本不知道发生过同类互相伤害的事。琥珀已经厌倦了这个世界，对同类的生命也毫不在意，知道她们会赴死，盘算着自己的前途，只有出去的最早，才能有机会生存。

“妈妈，你在哪里。”一个稚嫩的声音引起琥珀的注意，她看到一个小女孩在人群中慌乱地走，周围看不到焦虑的母亲，她的心开始动摇了。

“你是在找妈妈吗？你叫什么名字？”

“阿罗。你知道我妈妈在哪里吗？”

“在那边。”琥珀指着天空中的红色圆盘，“你妈妈说让我来接你。”

“阿罗，阿罗，你在哪里。”远处传来焦虑的呼唤声，声音很小，夹在嘈杂的噪音中听得不是太清楚。琥珀听见了，怕那孩子发现，立即搂住她，“阿罗，你做我的孩子好不好，我带你去变成羽人，飞到暗红色的樱花那边。”

“可我妈妈说我还小。”

“你不小了，变成羽人都会立即长大。”

“真的吗？”

琥珀尽力捂住阿罗的耳朵，快速带着她脱离人群，前往偏避的山谷，那里曾经是茜茜带着她去的地方。“你可以叫我妈妈吗？妈妈从来不会骗孩子。”

阿罗犹豫了一下，“妈妈。”

琥珀听到叫喊声，心里十分愉悦，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但想着当年她的经历，心中有一丝隐隐的痛，难道这个世界就没有公平的出路吗？很快就到了陷阱附近，她有点犹豫，回头望着封口的祭坛。时间已经没有让她犹豫的机会，她将手中的阿罗丢进陷阱，心中稍微忐忑了一下，听到陷阱里阿罗的挣扎声消失，松了一口气。

“这是你的开放神经框架。”矮小的奥蒂斯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递给她一个圆球。

琥珀接过圆球，放在眼前仔细看。这是一枚外层半透明的卵形物体，中间有个核，一眼能看到核是多个小核聚集而成的。她心里很清楚，母亲和茜茜都吃过这个圆球，吃了之后身体会颤抖一下，圆球来路不明，而且是奥蒂斯人给的，就绝对有问题。

奥蒂斯人看到琥珀在犹豫，身体拉开架势，显然是在做进攻准备，这一切都逃不过琥珀的眼睛。琥珀微微一笑，“我马上就能变成羽人，你不怕我伤害到你吗？”

奥蒂斯人没料到琥珀会有这个举动，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退开一步，“我们奥蒂斯人是来帮助你们的，你们只有成为羽人，才能离开这个世界，到达新的家园。”

“谢谢你，好心的奥蒂斯人，我到了新家园，一定会为你们建立纪念碑。”琥珀仰着头，张大嘴巴，将圆球一口吞下。

奥蒂斯人见琥珀吞下圆球，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慢慢地退下。

琥珀转过身，迈着摇晃不定的步伐，向祭坛走去。她感觉身体里有东西在涌动，瞥见周围再没暗中盯梢的奥蒂斯人，抽出手中的暗刀，对着体内已经麻痹，不正常咕涌的地方扎下去。几刀刺下去，她的身体恢复了平静。她感觉到轻微的疼痛，知道这是麻痹还不完全。然而一阵困意涌上身，琥珀再也坚持不住，倒在地上迅速睡着。

暗红色的樱花剩下最后一道光，琥珀猛然撑起身子，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到天空就在手中，双手捧着暗红色的樱花圆盘。她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手已经变成泽兰那样的，或者说她已经成为一个羽人。她不知翅膀是否在身上，舒展背上的肌肉，感觉到一种极度舒服的拉伸，她试着抖动心中压抑已久的向往，脚下猛然一轻，身体飘了起来。

一个熟悉的破碎声从琥珀下方传来，她看到地面祭坛封口裂开，里面探出了一张大嘴，正在撕咬所碰到的一切。琥珀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她必须第一个冲过红色圆盘，竭力向上飞去。红色圆盘是个环，或者说是个洞，就是淡黄色穹顶的一个窟窿。琥珀越过去后，看到天空的中间是暗红色的樱花，远处四周黑漆漆的，脚下是深棕色的大地，还有那个透着淡黄色光芒的圆盘，这是另外一个世界。

一阵恶感从她头顶上传来，她继续向上飞去，看到天空越来越近，心中充满疑惑。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天空中的那些东西也越来越清晰，是一个个脑袋，左右摇晃着，长大嘴巴对着她。一双双恐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她感到眼神十分熟。“你们是奥蒂斯人？”琥珀摆出进攻架势，悬在暗红色樱花上空，现在说来，是奥蒂斯人群的头顶。

“杀了她。杀死她。这里还有一个活的。”奥蒂斯人不断呐喊，向她张着嘴。

“我妈妈被你们害死了，还有我的朋友们，你们为什么要伤害我们赛拉姆人。”

“杀了她。杀死她。赛拉姆人抢占了我们的世界。”

“抢占？”琥珀回过头，这时才注意到，整个深棕色的大地上，到处布满了淡黄色的圆盘，那是她们不同种群的家园，一群羽人正从洞口爬出来，展开翅膀向外飞。一个羽人冲到奥蒂斯人群中，她的身体很快被蚕食干净，吃饱了的奥蒂斯人挪腾了位置，又让出新的奥蒂斯人过来。

“明明是你们在吃我们？为什么颠倒是非？”琥珀想冲过去，看到羽人不论身上有多坚硬，都会被嚼碎，于是准备退回淡黄色圆盘中。此时她这才明白，那些退缩的同胞，正因为看到来自外面的危机，这才逃回原来的世界。但现在淡黄色圆盘洞口，无数羽人正在不断涌出，她无法回去。

“杀了他们，杀死奥蒂斯人。”一个羽人喊起来，所有羽人听到后，立即投入到战斗中，双方很快混战成一片。琥珀打杀了几个奥蒂斯人，正感到轻松时，突然一个瘦小的羽人冲到她面前大喊，“妈妈。”琥珀有些惊愕。“我是阿罗。”

“阿罗？”琥珀怀疑自己的眼睛，她明明把阿罗丢到陷阱里，出卖给奥蒂斯人，她怎么变成了羽人。琥珀没敢相认，“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妈妈。”

阿罗继续向她飞近，琥珀看到她身上十分诡异，虽然身体和其他羽人一样，但飞行的动作十分不协调，扇动翅膀的频率小了不少，若不是她身躯瘦小，恐怕飞不起来。除此之外，阿罗的手脚也僵硬，就像装饰一样，从未看到过摆动。阿罗扑向琥珀，琥珀避开。“你不是阿罗。”她从阿罗身后看到窟窿，身躯被掏空一部分，一张贪婪的嘴正在蚕食她的肉体。

“妈妈，我就是阿罗。”阿罗说完这句话，翅膀失去了活力，无力伸张着坠落，掉到深棕色的大地上。

“阿罗。”琥珀控制不住情绪冲了下去，阿罗的现状是自己造成的，她感到愧疚，她想做最后的弥补。但从阿罗身上，以及其他坠落的羽人身上，探出一个个脑袋，全部是奥蒂斯人，奥蒂斯人吃着她们的肉体。

“我要杀了你们，你们这群恶魔。”琥珀厮杀着奥蒂斯人，自己身上也不知何时掉落上奥蒂斯人，开始撕咬她的身体。琥珀感到力量越来越弱，不知是自己疲劳，还是受伤。她感觉那股困意再次袭来，就像成为羽人之前那样。她眼睛已经坚持不住，就要闭上。

暗红色樱花天空撕裂出一道口子，无数奥蒂斯人纷纷坠落在深棕色的大地上，琥珀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到一枚枚巨大的锥体，刺破天空，正砸向地面。此时此刻，无数奥蒂斯人传来哀嚎，琥珀也感到力量恢复少许，向那锥体飞去。她看到锥体的全貌，是羽人，是身躯庞大的羽人，是她的天神救兵。

锥体扎入深棕色的大地，刺穿地面，不停地深入。“谢谢你们来救我。”琥珀围着身材巨大的羽人转圈，“你们从哪里来？”

“安贝茜德，你不去吗？”

“安贝茜德？不是恶魔奥蒂斯人所在的暗红色樱花天空吗？”

“他们？他们是一群愚蠢的原始人，早就被驱逐出境，现在这块地属于我们赛拉姆人。”

锥体里慢慢向排出一个东西，琥珀看不到排到哪里，从外形上有所察觉，那就是她曾经的家。

“是我们抢占了奥蒂斯人的世界？”琥珀感觉到身体完全失力，跌落到深棕色的大地上，眼睁睁看着一个奥蒂斯人从她脑壳里钻出来，瞅了瞅外面，又钻回她的身体里，她没有痛觉，只感到无比轻松，用最后力气凝视着暗红色的樱花。她希望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