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羊座特伽事件》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文明在银河系四处扩张,在短时间内将就整个银河系占据,而其它文明很落后,无法与之对抗。这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祖先——母体文明,它们拥有着四肢和大脑,拥有着复杂的情感与思想。
但不知道为什么,母体文明灭亡了。
它们明明拥有保留这一切的能力,可它们没有这么做,这表明它们很有可能有不能让后代知晓的东西。
历史模型到这就丢失了,母体文明因何灭亡?为什么它们没有选择保留一切?那段历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便是“空白的历史”,至今无人能解开,真相到底如何,仍是个谜。
幸存下来的人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只能这样解释,不然无法解释“空白的历史”
幸存下来的母体人再也不是母体人了,在往后的日子里,幸存者们发展出了不同的文明,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个文明都拥有了自己的文化、科技、思维、生存方式,爱河文明就是其中之一。
关于母体文明的种种谜团统称为“母体谜团”,从古至今,无数人都探究过母体谜团,但都没有进展。
爱河是由一群理想主义者组成的文明,很多年以前,一个叫萨摩的奴隶来到这片土地,他深受曾经奴隶的迫害,于是想打造一个新的和平、充满关爱的文明。
爱河文明自诞生起,就把“解开母体谜团”当作第一目标……
那时候,我在文明内部担任溯星员。
溯星员是通过用户提供的信息,用自身的第六感找到银河系近万亿颗天体中与之最接近的星球。这样的工作交给AI去做也是可以的,但AI怎么说呢,就像画画,AI画的线条缺少一种说不出的美感,整幅画缺少灵魂;溯星员也是这样,AI可以通过大数据准确无误找到固定的星球,但也缺少种艺术般的灵活,人工去做,最后得出的结果会有灵活和美感。可能有些东西并不是越准确越好吧。
抚触自己脸颊左侧的柔发,我很清楚头发是由细胞构成的,这是我身为人的证据。
眺望远方灼热的恒星,我陷入了沉思……
元首是爱河文明的最高领导人,元首的名字是已经固定好了的,比如琳依是第一任元首,琳尔是第二任,以此类推,第三任就是琳珊了,分别对应编号01,02,03……
除了日常工作中完成用户的要求外,其它时间我用来找到母体文明最开始的那颗星球。这是个艰难且漫长的任务,没有情报,没有工具,没有资源,全凭运气。高层拥有顶尖的资源,也未能找到母体文明更进一步的线索,更别说一个普通人。但我感觉这是我的使命,有一个声音指引着我这么做。
我像往常一样工作,也同往常一样自我思考。
芜斯琪出现在我面前,她手里有一个漂浮的透明窗口,窗口时而翻动,像一本打开的书。
芜斯琪说:“文明高层已经宣布让人们进入机体人状态,我来通知一下你,只要在这个窗口上按下自己的手印,就表示你同意转入机体状态”
“可……机体人哪还有感情而言?”
我沮丧地说,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爱河文明就是由爱建立的,如果我们失去了感情,我们还会剩下什么?萨摩看到现在的我们一定很失望”
芜斯琪似乎想到了什么,缓慢地说:“依依,你要知道。初心,是这个宇宙最不值钱的东西。倘若宇宙是一片汪洋大海,所谓的初心,游弋在万丈深渊里。”
“即便是这样,我也不认为这是对的,肉体人会成为历史的”
“不会的,高层考虑到了很多,肯定会留下一部分人,不会让全部人都进入机体状态的。肉体人与机体人在社会上的地位完全平等,只是社会职责分担不同”
“曾经有个文明,也摒弃了肉体进入了量子意识形态,但它们很快就覆灭了,这是前车之鉴,元首能保证这次的决定是正确的吗?”
“像我们这样的高级文明,宇宙自然灾害已经不可能消灭我们了。唯一可能让我们灭亡的,只有社会环境。如今银河系的其它文明几乎都转为了机体人,早就摒弃了肉体,我们若守旧,会被淘汰的”
“为什么要这样,我还没做好准备”,我想说什么,却发现已经没有可反驳的话了,只得缩在一团黯然失色。
“依依,你时刻都在忙,消息过于闭塞,我跟你讲讲当前的局势吧。就在前不久,一批反动者跨越人马星流,登上了麦哲伦星系,她们击败了追击的舰队,宣称心宿文明正式建立。这件事引起了星际社会的广泛关注”
大小麦哲伦是银河系的伴星系,由于它们受到银河系引力的巨大潮汐作用而逐渐变形、瓦解、撕裂,形成了两条跨越几十万光年的星流,以抛物线状穿过银河系两极,北极被称为“人马星流”,南极被称为“麦哲伦星流”,这片区域包含了上万颗恒星,是系外空间为数不多的可以进行跃迁传送的区域,去向银河系的时间花费较多,因而较为独立,它们与银河系的关系就好比大陆与小岛。
“麦哲伦星系?银河系的邻近矮星系?那不是荒废很久的特伽的实验场地吗?那里几乎都是生命的禁区,她们要与全宇宙为敌?”
特伽全名为特伽阻滞沼泽。一经使用,会以光速的30%扩散,所到之处会将粒子的活性降低,分子间的间距拉大。这样飞船不光不能进行跃迁,而且会光速被封锁,所到之处的光速会下降,类似大气压,水在高海拔地区90℃就会沸腾,粒子达到了最大活性,会提前进入光速,使光速下降到27万km/S,形成低光速空间;不仅如此,因为粒子活性下降,物体会变得十分脆弱,坚如磐石的物体也会轻易变得粉碎;恒星的活跃度也会下降,太阳黑子会在恒星身上普遍存在,整个宇宙温度都会下降一两度,进而造成连锁反应,星球内核温度下降、传递速度下降,行星上的生态系统会全部死亡。
那里是生命的禁区,绝望的深渊。如若放任不管,这种影响会持续永远。
8万年前,某科研团队研究出了这样的武器,被一个好战文明看中,认为这种武器可以给敌方造成巨大杀伤性,把他们转移到麦哲伦星系进行更进一步的研究,结果导致特伽泄露,后来星际联盟不择手段研究出了反特伽,它可以救活已经被扩散的空间,各文明联手将特伽封锁在麦哲伦星系里,特伽这才没有扩散到银河系。但麦哲伦星系过于庞大,没有足够多的反特伽去救活。麦哲伦星系全部沦为了特伽区域,那是生命的禁区。没人敢过去。
不过正因这种武器可以降低粒子活性、制造低光速空间,被广泛用于生产建设方面——将特伽强制封锁在一个磁场内,其内部的低光速空间可以用来转换额外的能源。这是把双刃剑。用得好造福人民,用不好就是杀人利器。
芜斯琪继续说:“这我不知道,最近发生的大事太多,一个叫曼斯诺的神秘科学家横空出世,她的科技被星际联盟评价至少超出当前世界十万年。还有就是,一门独立于锥子体系的新理论出现,即超子观摩,它被誉为上帝创造世界的工具……像这样的事最近发生得太多,每一个都颠覆了我们的认知。我在想,这些可能都与母体文明的覆灭有关。”
“最后还是回到母体文明这个点上了吗……空白的历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可能这个问题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了。但,依依,人不能总沉浸在过去,试着去期待未来吧”
“可是……我总感觉我们哪走错了”
“所以文明高层才会让我们转入机体人。考虑一下吧,现在是自愿,以后可能就是强迫了。”
芜斯琪走后,我看着漂浮着的书,只要将手掌放上去,届时我的肉体就会被回收,以新的躯体和身份继续活着。
我想把芜斯琪追回来,冲出感应门,走廊上除了一排的灯光外,没有任何人,我不自觉地向前走,背后一个声音叫住了我:“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芜斯琪躲在感应门的身后,淡定地看着我。
我笑着说:“机体人什么的先不谈,最近我找到了一个特殊的黄矮星系统,我想去实地考察一下,或许能对解开母体文明的谜团有帮助”
“哦?看来你的研究没有白费啊,那颗恒星在什么位置?”
“猎户座旋臂”
于是,我和芜斯琪决定一起去带有八颗行星的那个恒星系考察一番,我们当前的位置距目标约5000光年,先乘坐飞船到恒星系内的跃迁港,然后跃迁到多瑙星河总站,到了距目标最近的一个站离开多瑙星河,然后再去分站汇报,最后乘坐飞船到达目的地。
星河,指进行跃迁的大动脉,可以理解为高铁,银河系的主要航道,相当于河流中的干流、支流,星河遍布银河系各地,将整个银河系连接起来,乘坐星河从银河系的一端到另一端只需要几个月就可以了。后世人类将星河的名字翻译为古代河流名称。
我们离开了刚才的行星,去向太空中的跃迁港,那里是这个恒星系对外连接的汇点,白羊星系,通过港口的飞船,跃迁到10光年外的多瑙星河总站。
10光年,看起来近在咫尺,但即使是光也要10年后才能达到那,幸亏人们开发出了锥子闭弦技术,10光年只是一瞬间的事。
民用飞船分为两种:一种是进行跃迁的飞船,而跃迁飞船又分为1000光年级和10光年级两种,主要用于长距离;另一种则是推进飞船,装载引擎用于恒星系内的活动。当然还有能同时跃迁和推进的飞船,但一般用不到。
我们坐上了本次行程的跃迁飞船“远航号”,距离飞船开动还有几分钟,这段时间主要是用于等待乘客的,如果不等乘客,直接开动其实瞬间就到了,所以计划中的时间都是花在了等待上。
“你浅谈一下你为什么觉得那颗恒星很特殊吧”,芜斯琪说。
我向空中划动手指,打开一张全息窗口,上面是一个球体,周围无无一物,在我的讲解中,这颗球代表一个恒星,质量体积光谱都还未写进去。
“我想了很久,推测出母体文明诞生的那颗星球,第一,必须要有水,第二,年龄在40亿年以上,第三,必须要有一个大质量卫星,第四,必须要有一个气巨星为母星挡陨石,第五,行星必须要有磁场……这么多条件加起来,才有可能诞生文明”
我滔滔不绝讲着,芜斯琪也认真的听着,但我们其实心里都知道,这些东西是科学考古队早就论证过了的,我讲的这些其实跟科普没什么两样,但唯独有一个不同:
母体文明所在的恒星系肯定有8颗行星。
芜斯琪问:“为什么是8颗行星?”
“到了那颗星球再说吧,到时候有数据……讲解起来更方便”
芜斯琪微笑着侧耳倾听,不再说话了。
“远航号”还有几秒钟就跃迁了,到时候通信会和外界中断一会,但很快就会重新连上,到那时走出飞船就是10光年以外了。
聚变穿梭机的光亮起了,在座位上的我们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太阳。这时,信号与外界中断了。
飞船内壁出现一层黑雾,笼罩住了全息投影,这是跃迁中不该出现的情况,我们以为又是什么新技术,便没在意。过了十多秒,黑雾仍未散去,想象中的通信恢复并没有到来,这时有人离开座位飘到船壁去探个究竟,我好奇也飘了过去。
黑雾将内壁紧紧包裹住,像是在摸水一样,手臂穿过去弯曲了,可能是折射效果,收回来后手臂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人们纷纷离开座位,原先的默不作声彻底被打破。
“出故障了?”,人群中有人说。
跃迁飞船是没有司机的,全程由AI操控,一名程序员试图连接“远航号”的AI系统,她挥手弹出全息窗口,短时间就掌握了飞船的所有信息,浏览完后,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没有异常。聚变穿梭机的光仍在”
程序员继续说:“我试试入侵飞船网络,把门打开,到外面看看是什么情况”
人们行动起来,程序员在前面开路,众人紧随其后,我也加快脚步。门被打开了,外面也是黑雾蒙蒙,并且比船内更浓。
有人试图用飞行器飞到“远航号”外面,但当她踏出飞船的瞬间,整个身体呈旋涡状被黑雾吸走,毫无疑问,这是个陷阱。
人们都很理智,没有被这点小事吓到,“远航号”上的近千名乘客当中聪明人有很多。有人把电磁波发射出去,结果记录仪上显示,电磁波到了飞船外不足一米的地方就消失了。
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整个“远航号”都被这种黑雾包住了,并且不能出去。
众人围绕着飞船四周转悠,希望从飞船的漏洞中找到离开的办法,我也参与到其中。
“这是一种军用武器”,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飞船正中央传来,我望过去,发现那是芜斯琪在讲话。
“逆变空间,不受现实宇宙引力影响,一种封闭式空间,永远不会消失,类似一种地雷,时间到了之后,会突然膨胀至星球大小,将里面的人封死;可以在悄无声息之中埋下,多用于暗杀某个人。但制造这种武器必须要有一个元素,铋,转换者必须要在铋的半衰期结束前打开逆变空间,而铋的半衰期,只有不到一个小时;因为逆变空间的特殊效果,不能远程控制;本次航班的等待时间,大于两个小时。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要用逆变空间,必须要在现场”
芜斯琪停顿了一下,一脸凝重,“也就是说,使用逆变空间的罪魁祸首,就在我们中间”
在场的乘客闻言都安静下来,大家互相对视一眼,一股压抑感涌上心头,谁都没有再说话。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曾经在部队里待过,知道这种武器”,芜斯琪回答。
人们盯着她,不敢轻举妄动,“有出去的办法吗?”
“逆变空间就是用来封死敌人的,里面不可能出去。除非,外面的人能注意到这个类似黑洞的物体,但是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解,在那之前,我们只能等,等等看吧,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活着就有希望”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传来,通过“远航号”上的全息画面可以看到,人们在船舱里像无头苍蝇一样飞来飞去,很多人把窗口打开,胡乱地点来点去,试图在里面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窗口打开了无数张,因为害怕又不去关上,没人在意这样符不符合规范了,最后导致整个船舱被全息窗口的海洋覆盖,每一张都播放着五花八门的影像,她们都在争执,在恐慌。
“你们谁干的!快出来!我可不想死在这里!”,人群中一个短发少女惊慌失措问道,她手中的激光枪接连对准了好几个人,似乎随时都会扣动扳机。
被瞄准的人也不甘示弱,同样掏出激光枪瞄准她,双方剑拔弩张。
在枪的威胁下,人们更加恐慌了,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也许是爆炸,也许是火山喷发,更或者是……死亡。
一个机械臂抓住惹事的几人,夺走了激光枪,那是一个表情威严的军官,“不要骚乱!听这个人讲后续!不要怀疑同伴!你们这样算爱河文明的公民吗!”
她当场亮出手腕处的一个印记,那是军方独有的机体型号,这种型号除了力量很大外,体内还藏有一个小型核弹,目的是为了在穷途末路时与敌人同归于尽,而现在她亮出印记的意思是:如果你们不听话,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人们知道军官是什么意思,不再恐慌和骚乱,静静等待着事情的发展。
站在芜斯琪旁边的我目瞪口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局势,更没想到芜斯琪竟然懂这么多。
在军官的威胁下,杂乱的窗口被一一清理掉,人们抓着船壁的爪钩,空出飞船中央的位置,而芜斯琪不知道怎么回事,把我带到飞船的正中央。
“我知道是谁用的逆变空间了。大家请看,这是元素侦查仪,用这个就可以查找到使用逆变空间的犯人,因为那个人身上必然带有铋”
透过屏幕,所有人都看到她手上的仪器,人们思索一番,认为这个方案可行。
芜斯琪用力把我拽住,把元素侦查仪放在我手心,然后出现了一张窗口,上面显示着:铋,含量0.13%。
芜斯琪小声对我说,这些话没有被话筒录入,“承认吧,依依,你就是使用逆变空间的罪魁祸首,把大家害到这个鬼地方的犯人!”
我霎那间愣住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我从芜斯琪的话语回过神来时,发现人们都以一种愤恨的眼光看向自己,那是憎恨与愤怒的表现,甚至有人已经拿出枪,对准了我。
“大家听我解释,我原本是要去一颗荒废了的星球上考察,那个星球上有很多水,我手心里的这个是专用工具,你们应该不太了解……”
还没等我说完,一大群人冲上来把我按住,有人把枪指着我,有人用力撕扯着我的衣服。我被人狠狠推到一旁的墙角,大声呵斥着这几句:
“快说!你有什么目的!”
“你这该死的,根本不配为爱河公民!”
“混帐,快把我们从这地方弄出去”
……
“大家……听我说……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无辜的……”
在人们接踵而至的拳打脚踢中,我喊了一嗓子,但没有得到回应,只剩下一片混乱,任由他们殴打,疼痛让我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昏迷前,我瞥见了芜斯琪那和善的眼神。
我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被囚禁在一个狭小的房间,这个房间有重力,我的手心被钉在了墙上,头发散落一地,脚底处是我流出的鲜血,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身体被十字架牢牢固死……
与身体上的疼痛相比,更痛的是精神,我一直都在为文明尽心尽力,完全履行着溯星员的职责,誓要揭开母体谜团,然而我却受到了这副辱骂,我究竟是哪里做错了呢?
门被打开了,走进来的是芜斯琪,身后还跟着几个带枪的护卫。
“依依,还是不准备说实话吗?”,芜斯琪把刀插进我腋下的十字架,冷漠地看着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
“谎话!”,芜斯琪用枪口抵着我的下巴,“我知道你以前和心宿那帮反动派有联系”
听到这个词我迅速回忆起了之前芜斯琪给我讲的心宿文明。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在做封闭研究,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芜斯琪弹出一张窗口,上面是一个人的肖像,“你好好看看这个人!她是心宿文明的领袖,你敢说你和她没关系?”
我直愣愣盯着那张照片,“这个人我的确认识”
芜斯琪再次微笑起来,“你还是承认了,你是心宿的反动派,你把这艘船的人封闭起来制造混乱,好策应你的同伙攻占这个星系吧?”
“不,那是很久以前了,你知道的,我是溯星员,这个人找我,说要找个便于隐藏、人少且荒废的地方,我就把麦哲伦星系推荐给她了,哪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芜斯琪转身示意着什么,她身后的人走出了房间。
“我告诉你!在你说出口之前,我不会让你死了!因为你把这一千多名乘客困死在了这个破地方,我会让你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说完,也走了出去。
我低头一笑,深呼吸一口,“我也会让你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你给我等着!”
在那之后,我一直被封锁在这个房间,连自杀都做不到,只得在憎恨与愤怒的交织中度过,偶尔会有人来看望我,只不过她们都带着鄙夷和愤怒,往我脸上发泄,或者用刀割我的皮肉,经过了无数次折腾,我已经对此没有感觉了。
除此之外,我也从她们口中得知飞船的现状,在出事前,飞船上一共有921名乘客,其中有348个机体人,剩下的都是肉体人,芜斯琪和其她有能力的人组成了飞船上的领导层。
在漫长的等待中,机体人内部的核聚变装置提供的能量早就用完了,现在靠的是人造太阳为此获得太阳能,按预计,太阳还能持续一两百年,所以暂时还不担心。
需要担心的是肉体人。
肉体人需要吃饭喝水和氧气。为了解决这些问题,人们拆开了飞船的舱门,进入了引擎室,那里有用来冷却发机体的水,足够所有人用十年了;至于氧气,可以通过电解水获得,但食物问题是个硬伤,吃完了就没有了;芜斯琪把全船人手中的食物集中起来分配,听她们说,食物也可以撑个几年。
不论一个人曾经拥有怎样的地位或财富,在这里,都只是个无能为力的难民。她们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希望我能说出离开逆变空间的办法。
每隔一段时间,芜斯琪就会进来给我送食物,每次都是以“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开头,而我每次也以“叛徒”回应。
“为什么要给我食物,直接把我饿死不行吗!”
“那不行,在你说出实话之前不会让你死了,更何况,我会让你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我冷哼一声,这句话我已经听腻了,“快给我个痛快,我是看透你了!你以前对我的关心都是骗人的!我死了也会诅咒你不得好死!”
芜斯琪潇洒转身,如同蒙娜丽莎般捉摸不透,微笑着回头说:“我会等着的”
蒙娜丽莎?那是什么?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这份记忆是谁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芜斯琪如往常一样给我送饭,她已经不同于往,好像有什么东西多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少了,
“即便是无依无靠的的孩子仍要努力奔跑。活下去,依依”
“即便是如此强大的我们,仍会被食物所困扰啊”,我阴沉地说。
“依依”
我已没了精力去关注疼痛,而是怒目圆睁盯着这个折磨了我好几年的女人,“你要明白,文明若要生存,就必须摒弃初心,可一旦摒弃了初心,我们就不再是自己了”
“所谓文明!就是共同坚持仁爱的一群人!告诉你一个道理!作为一个文明最重要的,不是科技发展到何种程度!而是必须要对周围的同胞有正确的认识!
“为生存而战!去征服自然;为欲望而战,终会被欲望反噬!”
漫长的岁月中,多少人以生存的名义掩盖自己的欲望!以自欺欺人的态度去仇恨这一切!”
芜斯琪没再说话,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直到后来执行开锁计划来到地球了我才明白了她这句话的含义。
下一次送饭来的,是一个叫延伊的机体人,这还是第一次除了芜斯琪以外的人给我送饭,她正是最开始时用激光枪瞄准别人的那个短发少女。
“喂,混帐芜斯琪死了吗?怎么是你?”
延伊一把拳头打在我身上,涨红了脸说:“你知道些什么啊!”
“呵呵,没吃饭吗?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你根本就不知道……”,延伊一直重复着撕哑的话。
“那你又懂我什么!”,我生气地怒吼,“你们把我折磨成什么样?还在那叫苦?我根本就是清白的!”
此时,外面涌进一批身穿防护服的士兵,她们走进这间房间,逮捕了延伊,并把我从十字架上解脱出来,我以为是有人造反了,但当我飞出困住了我好几年的囚笼后,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远航号”主舱,因为没有重力,血液四处泵飞,到处都飘浮着碎片和难以描述的东西;而飞船四周的黑雾已经不在了,飞船船舱大门被打开了,士兵排列成两排,挨个清点人数,人们排队领取工具和防护服。
救援队赶到了。
我原先的长发在三年的囚禁中本就很凌乱了,像一团杂草,在无重力的飞船里,更像一团毛茸茸的鸡窝。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愉快过,正当我也要进入人群中时,一名将军拦住了我。
“怎么了?”,我问。
“你是肉体人吧?”,将军问。
我不知所措点头。将军则给她旁边的下属使了个眼神,随后下属打开了手中的箱子,里面是新鲜的食物。
“外面有特伽,你是肉体人,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你不能参与此次行动。”
将军把食物递给我,庄严地说:“你是这里,唯一的肉体人幸存者”
“三年前,在这个白羊星系中,靠近太阳的一所反物质工厂,有人在计算时失误,结果导致湮灭的反物质击穿了恒星,反物质巨大的能量将恒星爆炸了,事件发生的当时,管理部门开始疏散人群,但她们发现未来的琳珊元首就在跃迁港,为了保护琳珊,按计算,抵挡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她们命令恰好在飞船上的一个士兵打开了本是攻击性武器的逆变空间,以抵挡超新星爆发”
“但更严重的是,反物质顺便还导致行星上的特伽锅炉泄露了,特伽开始蔓延,整个白羊星系已经不能进行跃迁,这也是你们“远航号”飞不走的原因。”
“等一下,琳珊元首?她在飞船上?她是谁?”,我急忙问道。
延伊走了过来,她那副瞧不起人的模样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悲喜交加,“她是芜斯琪”
这句话如同闪电劈到了我的脑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延伊继续解释道:“最开始的时候,芜斯琪在传令兵口中得知了这件事,她知道港迁港周围的空间已被特伽和超新星爆发吞没,考虑到白羊座政府的反应时间,救援队至少要三年后才能到达,飞船上近千名乘客如何才能得救?她知道不可能撑得住那个时候,她知道你知道了这些事后会主动献身,并且还预料到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定会出现人吃人的现象,你不可能活下来。于是她将逆变空间的罪魁祸首指向你,目的是为了保护你,让你免于飞船上的黑暗社会,之后,她向众人解释了原因,说服了船上的肉体人,将仅有的食物优先配发给你,但实际上,食物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吃完了”
延伊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飞船上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真相?”,我说。
“对”
“食物早就没了?那我之后吃的是什么?”,我大惊失色地问,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差点喷出来。“可为什么是我?我没理由接受这种待遇!”
这一刻,世界仿佛彻底换了个样貌,星星们逐渐褪去自身鲜艳的颜色,直到最后,世界昏暗了,好像从未有过精彩的历史,从一开始就是虚无的,所有物体都在此时寿终正寝。
“因为爱河人以揭开母体谜团为终极目标,所以会尽可能为此服务,哪怕是自己的性命,而你,依依,你的存在有可能接近这个目标,所以,你不能死,这也是我们大家的决定”
“你刚才说,我是唯一的肉体人幸存者?芜斯琪她,是肉体人吗?”
延伊话语在嘴边转了又转,最终还是难以启齿,过了很久以后才憋出一句话,“你可以想象那种场面”
我不断去回忆芜斯琪,原来,她从未改变。本是后来的琳珊元首,正因如此,她有着极高的领导才能,团结了飞船上的众人,最终得以撑到救援队的到来。
芜斯琪到民间考察,遇到了我,发现我在研究母体谜团,于是就在我身上赌一把。想到这,我不禁泪目。
而她,本来可以自己活下来,只需等待,就可以当上下一任元首,但却把活着的机会让给了我。她后来被追授为文明英烈元首。
“芜斯琪以及飞船上783个英灵让我转告你”,延伊跪了下来,像是在对她们忏悔一样。
我强忍着没有流泪,睁开眼发现了脆下的延伊。
“请带着她们那份,活下去!活到弱者也可以幸福生活的时代!”
此话一出彻底击跨我的心理防线,一股巨大的悲痛和绝望瞬间占满了脑海里所有的情绪,我无法控制自己,我捂住嘴,哭得撕心裂肺……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延伊会这么痛苦,因为她也在伪装,伪装到那股气只能自己强忍着。
然而,更痛苦的还在后面。
将军从人群中蹦出来,带着一把工具(类似铲子),“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赶紧走,我们要去封锁特伽了”
我注意到,将军是对我一个人说的。
“什么意思?怎么了?”
“我们是受白羊座政府(距此地3.7光年)召集的,我们必须第一时间封锁特伽。如果放任特伽不管,这里将变成第二个麦哲伦星系!文明倒退几万年,人们会在防护圈里苟延残喘,我不想看到那种画面!”
经将军的提醒,我这才想起外面的特伽。
特伽会一步步将物质的粒子活性降低,原子结构不稳定的物质瞬间就会粉碎,待在飞船里面同样会受到特伽的影响,唯一的办法是运用反特伽,堵住被扩散了的空间,再慢慢还原粒子活性。逆变空间因为是独立的空间,不会受到特伽影响,但一旦离开了这里,身体就会逐渐变脆,最后被吹为灰烬。
“琳尔元首得知白羊座特伽泄露事件后,只下达了一个命令:不计代价封锁住特伽!
“第二批队员是文明高层直接派遣,因为光速已经被降低了,更无法使用跃迁,所以她们一时半会赶不过来,现在急缺人手,你们飞船上所有人一起参与行动,多一个是一个”
将军拿出了一个类似手表的东西给我,“我们出发慌忙只拿了一个,这是可移动的反特伽,打开后可以包裹住飞船,这样特伽就不会对人造成伤害。但大小只能容纳一个人,救生飞船就在舱门那,你坐上了会自动以光速向白羊座飞行,后勤队那有食物,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吧”
将军说完,又到远处去指挥事情了。
责任感促使我不能这么做,于是跟上将军,提出我也要加入封锁行动。
“什么?你要参与?去去去,肉体人会瞬间丧命,不能参与行动,只有机体人可参与”
“难道机体人就安全了吗!我也想为封锁特伽出一份力啊!”,我应声反驳。
话音刚落,将军就无视我,去组织新一轮的救援计划了。
旁边有个救援队员看到这一幕,飞到我身后说:“机体人待的时间久了,身体也会变得脆弱,芯片也会被烧坏”
“也就是说,你们只要踏上这片土地,就会迎来生命倒计时?”,我问。
她没再说话,走之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细语道:“你是溯星员,这种事不是你该干的,去吧,解开母体谜团,那才是你该干的,比我们干的意义大多了。”
延伊临走之前也嘱咐我早点离开,她还留下了一套太空推进服,让我穿好反特伽,快离开这里。
将军站在飞船的中央下达了集合命令,队员们井然有序地排列起来,每一个人脚下都有一个站台,漂浮在“远航号”的船舱,显得有些拥挤,她们每个人都是机体人,她们来自天南海北,事件发生前都有着自己的人生,有着共同的目标。因为她们在接到命令后第一时间就出发了,并没有向媒体报道,所以就算是查也是查不到她们的个人信息的,能知道的只有:第一批救援队不到一万人。
“同志们,我必须告诉你们一个严峻的事实。因为特伽的通信阻拦,我们原先得到的特伽数据是3级,而实际上,是7级。这意味着我们每个人,即使是穿上防护服,也活不过一个月,并且我们待得越久,特伽对粒子的分割就越严重,第二批队员至少要一年后才能赶到,到那时候,我们的芯片数据会被特伽压得彻底无法还原。也就是说,我们将迎来真正的死亡。你们怕死吗?”
“不怕!”,众人坚定地异口同声说。
“是的,外面没什么好怕的,死神夺不走我们的意志。距离我们出发已经过去了三年,特伽以30%光速扩散,特伽现在已经差不多扩散了一光年,再过几年,我们出发的白羊座也会被特伽吞噬。我们没有带反特伽,我们能做的,就是稀释特伽的初始泄露点,为外围的救援同志减少压力。如果我们不干,那么外围的同志将付出十倍以上的代价才能与之抵消,那时覆灭的就不是一颗恒星,死的也不再是这么一两万人。总得有人来干这件事,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不后悔,你们后悔吗!”
“不后悔!”
“那还等什么,跟我一起上!”
一万名救援队员几乎同时拿出一个圆形的按钮,没有丝毫顾虑按了下去,她们身体外围出现了一层厚厚的气泡,从飞船底部仰望,像海洋里的正在上升的氧气泡。
所谓的防护服只是用的最原始的隔绝方法,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隔绝磁场,但特伽可不管什么磁场。但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没有其它更好的方法了。
我挡在舱门前,要求队员们把我带上,我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机体人的面部表情并不丰富,很多时候都是毫无波动、冷静、平淡,当然也有面部表情丰富的型号,但至少现在看来,这些队员的平淡表情更像是在藐视死神。
队员们陆续飞出舱门,她们都知道我挡住她们的目的,在离开“远航号”前,每个人都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发,她们防护服的气泡与我那凌乱不堪的头发接触,如同摸头般的安慰,每个人都将自己生存的信念交给了我。
我知道,她们不会带上我了,宁愿自己走向前方的地狱。
“远航号”里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个人时,她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轻声说:“连同我的份,活下去!”
我没敢回头去看她们,怕一转过身泪水就忍不住流淌。
“远航号”彻底安静了,再也没了当初的喧哗,所有事物都静止了,我站在舱门前,看到外面漆黑一片,只能勉强依靠着舷窗看到外面那个巨大的旋涡状的“波浪”,那是光速飞船飞行时留下的尾迹。
波浪很快就消失,宇宙恢复了寂静,但我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我吃着救援队提供的食物,回忆起曾经吃的是同伴的尸体,我转眼望去舱口,此刻飞船里的我,还是人吗?
我的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她们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在这里战斗了三年。此刻,我的眼眶湿润了,泪珠滑落脸颊。
“话说,我连将军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我一个人坐上了救援飞船,打开了反特伽装置,正如将军所说,飞船的所有程序已经提前设置好了,我一坐上去,飞船自动点燃引擎,飞出了逆变空间。
我看到外面,原先的硕大的行星已经不在了,远方发光发热的恒星也不在了,宇宙在此时一片漆黑,它们都被反物质导致的超新星爆发彻底击毁了,有的只有微微远去的救援队飞船的引擎火光。
在如此灾难面前,就连恒星都会毁灭,比恒星弱小无数倍的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即使这样,她们依旧义不容辞。
我一个人走出了那片禁区,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无能。
白羊座特伽泄露事件前后历时近百年,特伽最大扩散范围达到了17光年,在一批又一批队员的赴命救援下,最终将特伽彻底清除。上亿人参与救援行动,死亡率78%,整个白羊星云的恒星温度下降了200℃,从白羊座出发的第一批救援队员全体阵亡。本应成为下一任元首的芜斯琪,殉职。
因为通信延迟的存在,处在其它地方的人们并不知道这其中的惨烈,通过记者的冒死拍下,救援工作中一部分画面出现在人们面前。
画画中,一名救援队员正在驾驶着飞船,周围是被撕裂的空间,她的面容很模糊,但却看得出来,那是位美丽的女士,她后面是一块巨大的稀释装置,在被特伽污染的空间,所有重型机械都失效了,只能用飞船拉这种原始的方法。很快,飞船停下来了,目的地已经到达,同时,飞船开始解体,临死前,她做了一个微笑,之后便消失在黑暗中……
画面一转,在一颗行星上,救援队员正在努力拯救行星的生态系统,想把漂浮在空中的花草拉回地面,下一秒,一名队员不小心就磕到了上升的岩石,立刻就化为了灰烬,其她队员仍然继续工作着,为了保住生态系统,她们无所顾忌地挥霍着自己的生命……
人们从未想象过会遭受如此惨烈的打击,数不胜数的牺牲者让她们感慨良多,这个世界上还有哪支队伍能够像这群人一样,不畏艰险,不惧恐惧,不惧死亡……
当得知这一消息时,我正在一颗荒废了的星球上进行考察研究,我默默关闭了那些影像,不知道从何下手。
在我眼前,存在着天空发光发热的太阳、地面沟壑纵横的山谷、还有一座孤立于世界之外,只剩下半截的大楼。这里是文明最偏僻的角落,但同时也印证了我的想法:母体文明诞生的恒星系,有8颗行星。
我将这一结论提交给新上任的琳珊元首。
我恨我自己,在那个时候是多么无能,多么令人发指!现在我不得不接受机体人了,哪怕是为了别人。芜斯琪说的对,肉体人在当今世界太过脆弱,像贴在草众里弱不禁风的枯草,风一吹就会倒下。但是机器不一样,从一开始就矗立在宇宙之巅,永远不会被摧毁!
成为机器之前,我在自己手臂上划上一条血痕,警示自己不要忘了情感,不要忘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宇宙环境让我们不得不摒弃肉身,转以机器为载体,经过意识转移手术后,我正式变成了机体人,和曾经的肉体做了告别。
现在我深刻体会到了,被保护者的感觉是很痛苦的,我当时就应该和救援队员一起葬身于此,但身为弱者的我不知廉耻活了下来,这份愧疚之心将永远缠绕着我。但既然我活下来了,就要承担起逝者的火种。
茫茫星海,文明的归途在哪?生命的真谛是什么?为什么就算科技如此发达了,还是无法改变注定的毁灭?
我想以后来解开这些问题,那时候肯定是换躯体的,我的意识经过无数次的转移,思想肯定会发生变化,所以也可以说,留给后人来解开这些问题。
自那之后,我不知道换了多少代机体,每一代人的记忆只能留下一部分,越久远的我记得越模糊,再加上每转移一次都会和上一代人截然不同,最初的我和现在的我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关联了。
一个发展到能自由穿梭银河系这般高度的文明,烦恼却变得更多了。
过去的日子里,我们一直在寻找,一直在摸索,我们诞生的意义是什么,我们又该到何处去?这样的问题充斥了无数个日夜。
我身处在一个广阔无垠的空间,视野中心有一条断断续续的路,它不断重复着崩塌和重建,乌云笼罩在两旁,只要跌倒就会坠落到云层下的无尽深渊;远处传来一声凄凉的嗥叫,我自己以第一人称不断前行,身体像是只有一双眼睛,连闭眼都做不到,只得睁眼望着那自动重建的路,被命运支配去向未知的尽头……
谁都不知道,路的尽头是否存在。
曾几何时,我站在空间站的控制台,下方是蔚蓝色的行星,我再次眺望远方灼热的恒星,再次抚摸自己的秀发,依旧是那么柔软,但如今我深刻明白,头发并不是由细胞组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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