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

《遥望》

一

“刘星宇，快醒醒，刘星宇？”

“什么？是谁在叫我？”

大脑传来一阵眩晕，躺在地上的男人吃力的睁开眼睛，用手揉了揉传来痛感的头皮。强光瞬间充斥在他的视野里，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这个地方。

“我这是在哪里？”

周围是光洁的墙壁，像是塑料做的，在他的旁边则摆放着一张折叠床，天花板上除了LED灯外还有几支机械臂，它们此刻静止在空中，像是被束缚的双手一般。

刘星宇艰难的爬起来，手脚突然变得麻木，险些摔倒在地，看来他已经趴在地上失去意识好久了，推测，他应该是从这张床上摔下来的。这里的房间整体布局是圆形，周围几乎没有多余的摆件，一切看起来相当简约。除了最上面那层阶梯状的箱体，里面一定摆放了药品或食物之类的东西，那也是机械臂可以够到的地方。

“所以这里是一个类似病房的地方喽？”

刘星宇慢慢活动着自己身体的肌肉，眩晕感和疼痛感都略微缓解了一些，他试着开始在房间四处走动，并且寻找出口。

“有人吗？这里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他的呼叫，周围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电流滋滋的响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心跳声。

他来到房间的出口，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那里长得很像一道门，上面有一块透明的显示屏，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刘星宇凑近了看，显示屏感应到了他的触碰，及时的亮了起来，上面显示着：请输入密码。

“哦，真糟糕，密码是什么来着？”

刘星宇实在是想不起来，乱输入一通后，都不对，只得放弃尝试。

他又细细打量起这个房间的其他地方，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便是天花板上那几根机械臂，形状不一，功能似乎各有不同，况且都在他够不到的地方。房间的另一面则摆放着由墙壁延伸出来的座椅和桌板，非常精巧，仅供一个人使用。桌椅和床都有了，还缺什么呢？

刘星宇盯着四周看，来回的在房间的墙上寻找什么，依照他的逻辑，这里是一个功能齐全的房间，如果有什么暗藏玄机的地方，那一定是在墙壁的某个角落。

哦，果然找到了，刘星宇心想。他刚好发现了墙壁上某个特殊的按钮，其形状和颜色完全与墙壁重合，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它。刘星宇谨慎的按下了它，墙壁立刻出现了一道暗门，准确的来说是墙上出现了一块可移动的区域，它的出现让墙露出了很明显的线条，刘星宇用手缓慢移动它，里面堆放着衣物，每一件都用类似密封袋的东西包裹起来，上面还贴着某人的标签和尺码。看来没什么用，刘星宇又顺手合上了这个隐形衣柜。

旁边还有一个按钮，刘星宇立刻又按了下去，这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从墙壁伸缩而出的马桶。好吧，尽是些没有用的东西。随后，借助按钮的强大能力，刘星宇又陆续找到了房间里的其他功能区：洗漱台，淋浴间，衣物除菌机，甚至还有一个简约的小书架，上面摆放着几本厚厚的书，刘星宇随手翻了翻《宇宙飞船操作手则》和《微生物培养方案》便放回了原处。

很难想象这堵墙竟然可以塞下这么多的东西，一个人能够生存的条件它几乎都具备完全了，这里看起来似乎只有30平米的面积。

但这一切还是无法显示出有用的信息，对于一个近乎失忆、只记得自己名字的刘星宇来说，实在是太糟糕了，所有可使用的物品甚至都没有可以辨识的标志，只有刚刚的衣柜里能隐约看见某些衣服上绣着CSA的符号，那是什么？刘星宇暂时还想不起来。

所有可以探查的地方几乎都探查过了，线索还是一无所有，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刘星宇也是毫无头绪，究竟还有什么办法搞清楚这个地方在哪里？

刘星宇一阵泄气，他不耐烦的来回跺脚，瞅着满屋子看，这间屋子只有一张可折叠的床突兀的出现在墙面下的一角，换句话说，在有床的那面墙壁，几乎没有任何可以伸缩的空间。

对呀，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伸缩的，唯独这张床是折叠状的，它为什么不被放进墙壁里？

刘星宇立马镇定了下来，只见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他坚定的走向那张折叠床的床头，上面恰好有一道微乎其微的细缝，他用手向上扒，那一小块墙壁被他向上卷了起来，后面是一道悬窗。他急忙将脸贴近了看，只见一片漆黑中，赫然有颗燃烧的太阳矗立在悬窗的一旁，分不清大小，但能明显感受到它的亮度，另一旁，则被一颗暗淡的行星所占据，整体呈现淡蓝色，云层在其上空缭绕，周围分布着大小不一的黄色斑点，它看起来完全不像任何一颗人类所熟知的星球。

然而，这也就说明，这里根本就不在太阳系里，这里是一片陌生的星系，而这个房间正是一艘宇宙飞船的舱室！

想到这里，刘星宇立马瘫坐在地，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孤独感立刻笼罩在他的心头，像一团乌云一样挥之不去。

该怎么办？还能够怎么办？刘星宇双手捂住脸庞，感觉呼吸变得异常困难，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他的情绪已经快要到了崩溃的边缘。

冷静，必须要冷静。在经过短暂的泄气后，刘星宇立刻恢复了镇定，现在他面临的困境主要是被困在这里无法出去，他也暂时想不起来任何经历过的事情。

但凡事都有最细致的线索，不是吗？只是它被隐藏起来了，被忽略掉了。仔细想想，到底错过了什么？刘星宇蹲在地上沉思，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立刻跑到墙壁上的功能区按钮旁，打开隐藏的衣柜，疯狂的将被密封袋包裹的衣服揪出来，一件，两件，他顾不上打开这些袋子，便将这些衣服凑近了观察，果然，之前看到过的字母，CSA，后面还有一段小字，中国太空探索局。

他突然记起来了，他曾和其他人一起在中探局工作过， 这艘无与伦比的飞船是在太空电梯的中转站上组装而成的，当然，他并没有参与拼接或研发，他记得在地面上的那些设计图纸，他曾提过不少的要求。

“哦，对了，我还曾是研发这艘飞船的顾问嘞！”刘星宇拍着手说出声来，可这还是无法帮助他回忆起门的密码是多少。

“所以，我究竟是什么人？”刘星宇无法回忆起全部的细节，他决定从刚刚翻看的生活用品试起，如果他猜的没错，这个房间恰好是他原来的房间，这里应当有着他的痕迹才是。

“哦，那几本书！”刘星宇着急的赶到那个藏着书架的地方，迫不及待的打开它们，用手仔细的翻看。

头一本是《宇宙飞船操作手则》，他先前查看过，里面介绍的是关于这艘飞船的运行细节和维修流程，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信息，再之后是《微生物培养方案》，这本书他估计之前都懒得翻看。往后是《培养长久的伙伴关系》《太空冒险的兴路历程》《暗维度—第二空间背后的秘密》，这些书无一例外都没有提到门的密码之类的，这无疑让刘星宇异常恼火，不过让他稍微感兴趣的是最后一本书，那本书大致提到关于亚空间存在的现象并非是宇宙中特定的数学真理，而是一种来自外太空的奇特生物产生的器官连其它所具有的特定功能，后面还展示着它的素描图，看起来更像是一朵花的形状，但又看不出来是什么样的花。遗憾的是这本书并没有后文了，看样子它还没有完本。刘星宇略微遗憾的合上书，但转念一想，谁会带一本还未完结的书到这个一无所知的星系啊，除非……

刘星宇又重新翻看这本书的第一页，上面的折页旁正署的是他的名字！

哦！怎么会这么巧！刘星宇越来越觉得这本书中的所有描述他再熟悉不过了，他原来是一位……一位……物理学家！

二

“早上好，刘星宇博士！”

“谁？”

刘星宇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他正光着上半身半躺在床上，下身仅穿着一条花边短裤，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些闯进他家的人们，事实上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我为闯入你的宅邸并打扰你的睡眠时间而感到抱歉，但现在是特殊时期，你必须得跟我们走一趟。”站在刘星宇面前的女人身穿剪裁有致的西装，她背后站着几名穿军装的士兵，手里似乎有枪。

“能为我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去某个地方吗？霍普女士，再者，现在是什么特殊时期？”刘星宇显然被眼前的阵仗吓住了，但他仍然故作镇定，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怯场。

“恐怕不能，你现在有三分钟的时间收拾一下行李，稍后我们会乘坐直升机赶往CSA总部。”霍普说完，扔给他一份纸质文件给他看。

“你们不能……等等，你们几乎为我请了无限期的假！”刘星宇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份由校长为他专门签订的工作合同说明条例，上面规定他目前的所有工作需转移至霍普女士所领导下的莫妮卡探索小组，后面还注明他属于国家特殊机要人员，特殊时期不得从事其他工作以及泄密等等，最重要的是上面还有政府部门的印章，校长的亲笔签名。

“等等，我本人并没有同意这份工作的要求，你们这么做完全是违法的。”刘星宇无力的反抗道，他心里想到昨天早上不过是和他们见了一面，就着自己的论文研究谈了一会儿而已，怎么一夜之间就被人签了卖身契当苦力了？

“特殊时期，我们所采取的所有行动都是经过所有国家统一授权，你的研究对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有很大的帮助，换句话说，国家需要你，我们需要你，另外我不认为拒绝这份工作是合理的，毕竟，光报酬都是你从事大学教授的好几倍。”霍普说道，她一直盯着手表看，旁边的士兵们已经开始为他翻出行李箱和一些生活用品了。

“我觉得……哇哦，这也太多了。”刘星宇盯着手里的合同上那一串数字反复的看，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我说，至少应该告诉我工作内容才对吧。”

“时间紧迫，等到了直升机上再说吧，另外，你还有一分半的时间，我会在上面等你。”霍普说完，转身连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到刘星宇急忙收拾好行李，整理完自己的着装，他才跟随几名士兵一起登上停在他家门前的武装直升机。

刘星宇坐在霍普的旁边，等到他一落座，直升机立马就开动了，周围没有任何障碍存在。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我需要做些什么了吧。”刘星宇对着霍普说道，后者正用手指在平板上标注着他看不懂的数据和文本。

霍普停下来，面对他说道：“你还记得昨天早上我们询问你那篇关于空间粒子来源于其他生命的猜想嘛？”

“当然，怎么了？”

“事实上，昨天夜里，它被证实了。”

“什么……好吧，我并不是很惊讶，这与我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几个月前，我们曾发现这些来自外太空的不速之客们似乎都来自同一个地方，而那里并不是银河系！”

“你是说？”刘星宇显然有点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没错，和你想的一样，他们通过自己的特性，建立了一条，甚至是好几条空间隧道，来到这里。”

“所以你们想让我……”

“我们想让你参与建立起反向连通的空间隧道，好让我们的宇航员和研究人员到达那里。”

“……你知道，这几句话的信息有多大嘛？我可能需要时间缓一缓。”

“哈哈，当然，刘星宇博士，不过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两人都被对方逗乐了，他们畅怀大笑。

“没错，正是空间粒子！”刘星宇记得当他刚从事加州理工的量子力学博士后研究时，国际上正掀起一股新粒子浪潮的狂欢，很多科学家都先后投入对这种粒子的研究，他们一致将这种粒子命名为‘莫妮卡’，起这种名字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它的运动跟其他粒子有很大的区别性。当他们聚集在一起时，其特征和较大的分子毫无二致，运动规律完全符合无规则的分子热运动，但当观察它们的单个行为轨迹时，它们的运动完全不符合逻辑，科学家们用最精准的电镜和计算机也捉不住它的踪影，粒子的不确定性在它身上完全失效了，科学家们无论如何也算不准莫妮卡的动量或位置，它就像是一个你暗恋已久的梦中情人，每一次擦肩而过你都无法确定她的心意是否对你垂青。

正是得益于这种特性，莫妮卡的运动在外界看来就像是瞬移，它也被命名为空间粒子。

但更神奇的是，随着科学家们的进一步研究，他们发现这种粒子竟然可以影响周围的物质或空间，从而让其短暂的带有某种特性。例如，有些科学家已经发现在某种特定的温度下，让莫妮卡在封闭的环境里作重复的往返运动，达到一定频率后环境里的气压显著下降，其体积居然增大了！市场基于这项研究已经在研发推出新型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行李箱了！

刘星宇也是从那时起开始研究莫妮卡的真面目，尽管莫妮卡刚开始广受科学界的欢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科学家们很难在此领域内取得更多的进展，便纷纷放弃了对它的研究，只有一部分包括刘星宇在内的科学家还在从事这项研究，用行外话说就是追不上的人也要死缠烂打。

而现在，那个莫妮卡早已经走进了所有人的生活中，充满在地球的每个角落，来自天外之物的莫妮卡，就像是彼岸遥望的情人一般，以飞蛾扑火的姿态飞向痴情的伴侣身旁。

刘星宇摸了摸脑袋，他的头暂时不痛了，可记忆一时半会儿还难以全部想起，他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已经空腹状态很久了，身体的体力渐渐有点跟不上了。

他四处翻找各个“隐形”的柜子（并且注意到每个暗藏的箱体内侧都有一圈密密麻麻的细小孔径，那大概便是莫妮卡的进出口了），结果当然一无所获了，他根本找不到任何食物。

现在推测存放食物的地方很有可能在那些个机械臂能够到的阶梯状的箱体里，但他却不能够到，并且完全找不到能够操控那些机械臂运转的开关或是操纵屏，这里的智能系统就像是被完全屏蔽了一般，基本上没有任何可以做出回应的地方，除了那几个伸缩自如的功能区按钮以外。

“怎样才能够到那个地方呢？”刘星宇仔细观察整个屋子的摆设，发现即使加上那张折叠床和可用的堆积物，他也只能勉强够到那些箱体，能否打开它们还是一个问题。

“先试试看吧！”他将所有功能区能够用到的东西都搬了出来，密封包装的衣服，书架上的书，放在旁边的伸缩桌椅，还有那张折叠床，甚至是太空毯和吸水毛巾，所有能够从固定位置解除的东西都被他搬了出来，除了那副看起来很沉重的宇航服外，他至少是拿不动的（宇航服被放在衣柜里的隐藏区域，看起来和外面那些衣服没多大区别，刘星宇前两次翻找时并没有注意到）。

他尝试着将这些东西错落有致的堆放到一起，并保持平稳的站在上面，再高一点，就一点，刘星宇几乎踮起脚尖才能用手挨着那一圈阶梯状的箱体边缘，很可惜，由于折叠床和伸缩桌椅都固定在墙壁的一角，因此他和打开箱体的开关总是差了一个角度，很难接触到，尝试了几次他便放弃了。

怎么办，根本够不到啊，要是那些机械臂能动的话就好了。想到这里，刘星宇心中突然想到一个主意：“那些机械臂并非是完全不能动的，要是我能够拽的动它们的话，说不定我就可以抓住它们爬上去打开那些箱体了。”

他尝试在房间中心用力一跳，可以够不到，似乎还差一点，他又将那些摆放在墙角的东西搬到机械臂的正下方，再次平稳的站在上面，然后用力一跳，这次终于够上了，接下来他只需要多尝试几次，用力一点点将机械臂扯下来，它看起来有很多个仿生关节，应该不用担心会弄坏它。

最终，他成功的将机械臂拽到合适的位置并顺着它爬到了和那些箱体同等的高度，他像一只猴子一样在另外的几根机械臂上坐稳，用双手小心翼翼的打开那些阶梯状的箱体，不出他所料，最下面的那层最短，只存放了些看着像药品的粉末，用透明的密封袋包装，并且上面还贴上了数字序列和英文标识，他却看不懂。第二层则显得长多了，比之第三层也短不了多少，里面装满了各种千奇百怪状的液体，也是用密封的袋子包装，上面写着可食用的标签，还有各种数列的序号和简单的英文标识，刘星宇随便拿了几样出来，便迫不及待的拆开它们吸溜了起来，那种粘稠的液体里有的充满了蛋白的肉质感，有的是植物的纤维味，还有的则是牛奶的醇香味，总之非常的美味，刘星宇坐在那里吃了十几袋才停手。

三

“哦，这个味道真让人难以接受。”刘星宇捏着鼻子吃下了一勺糊状的汤汁，一脸嫌弃的看着面前由人工合成的营养餐，这是为宇航员准备的食物。

“不得不说，虽然味道怪了一点，但营养是一点也没有少，况且，实际上它还分了好几种口味。”一位身穿淡蓝色旗袍的女子说道，她留着短发，面容秀丽，举止间无时无刻不透露着一种端庄、典雅的气质。

“既然味道这么糟糕，我想我可以不用把它吃完吧。”一位留胡须的男人说道，他看起来有着浓密的双眉，眼睛微凹在眼窝，身体健硕结实，活脱脱的像一个北极熊。

“下一次可能就没得挑了哦。”另一位身穿黑色长裙的女子说道，他们之间的交流都用着英语，但偶尔不太能听懂对方的口音时，借助翻译器也能无障碍沟通。

“你们的午餐时间还愉快嘛？”霍普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热情又不失礼貌的跟每一个人打着招呼，并和他们一起坐了下来，这里完全像是一个封闭的空间，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所以，李泽民和沃恩他们有专门的训练任务不能和你们一起享受这一天的假期，虽然这短暂的一天并非对每个人而言都是一个完美的假期。”霍普对着所有人说道，这就是目前成立的莫妮卡小组。

“容我打断一下，女士，我们在太空里活动的时间基本就吃这个东西吗？”刚刚那位留着胡须的男人说道，其腔调有着浓浓的俄罗斯口音。

“没错，马克列夫先生，这种流食需要你们不断习惯它，另外得益于空间技术的突破，我们的飞船能够储存的流食能供你们食用三年之久。”

“哦，居然要吃三年这种玩意儿。”马克列夫露出沮丧的表情，手撑着耸拉的脑袋。

周围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氛围格外的轻快。

“你不是航空飞船的工程师嘛，我还以为你会比较熟悉这玩意儿呢。”刘星宇突然插嘴开玩笑地说道。

“我是一个航空工程师兼设计师，我设计飞船的构造并完成组装它们，但这并不代表我需要去外太空才能干这些事。”马克列夫一脸认真的说道。

周围人又是一顿哈哈大笑。

“OK，我们回归正题，关于行动的计划我想你们已经非常明确了，三个月后你们将由太空电梯前往乘坐开拓者号进入利用莫妮卡们建造的异界门探索莫妮卡星球，所以，时间非常的宝贵，你们要尽可能的在这些时间里认识彼此，熟悉彼此，并且尽量学会每个人擅长的领域和技能，虽然你们是一个团队，每一个人都各司其职，各有所长，但未知的莫妮卡星球，我们几乎对它一无所知，谁晓得会发生什么意外，所以你们也需要在关键的时刻学会替代别人，哪怕你们只剩下一个人，也是一个人的团队。”霍普说道。

“现在，还有人有问题嘛？”霍普望向其他人，其他人并没有想要发言的意思。

“宴明女士，您的研究还顺利吗？出于对放假的考虑，我不会要求您告诉我具体的情况。”霍普突然对着身穿淡蓝色旗袍的女人说道，她看起来是一个非常美丽的中国女性。

“我很乐意告诉你我的研究非常顺利，并且这些天里完全可以教会大家必要的知识。”宴明说道。

“棒极了，那八原爱惟女士，您的工作进展如何？”霍普问向另一个女人，她看起来有点娇小，却有着独特的气质。

“非常顺利，我认为大家在这一段时间里都过的非常愉快，并且语言的沟通也越来越流畅了。”

“太好了！”霍普说道，接着将头面向马克列夫。

“啊哈，我的工作在外太空就已经完成了。”马克列夫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全场立刻哄堂大笑。

霍普又看向刘星宇，或者咧嘴一笑，说道：“我也一样。”

又是一阵大笑。

“好的，伙计们，不开玩笑了，今天是你们的自由一天，除了在这艘仿真比例的飞船上熟悉彼此之外，不要忘了好好放松，这里还是有很多娱乐设施的。”霍普面对大伙高声说道。

大家一阵欢呼，除了马克列夫低声问了一句，能不吃太空流食吗？大家没好气又都白眼了他一阵。

等到“聚会”完毕后，大家又都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工作了，所以说是放假，其实也只是放了半天，刘星宇此刻已经到了他的实验室了。

宽敞明亮的实验室里，刘星宇正坐在一台屏幕前观察扫描隧道显微镜和计算机模拟出的莫妮卡图像，它的尺度结构比分子大不了多少，却有着极其微妙的几何结构，现实中要完成它的三维比例模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像是将地球缩小到一颗玻璃珠大小的那样。然而，让刘星宇感到更不可思议的是正是这样的“空间粒子”聚合在一起才有了生命的特征，它的表现完全像一个微生物的活动，这一点已经在宴明的诸多实验中得到验证。

“刘博士，在吗？”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刘星宇的遐思，他立马回过头，对着门外的人说道：“请进，霍普女士。”

“刘博士，研究进展的如何，有什么新发现嘛？”

“哪有什么新发现，都是老样子罢了。”刘星宇稍微打量了一下霍普，她穿着CSA工作人员的特制工服，正靠在他对面的实验台上瞧着他。

刘星宇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转而忙着其他事情，并开口说道：“请问霍普女士现在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嘛？”

“哦，没什么事情，大概就聊聊，还有征询一下你对开拓者号的设计要求，毕竟，你也是半个设计顾问了。”霍普随手从桌上拿了一支中性笔把玩了起来。

“啊哈，我以为光我设计飞船的部分就只有异界门。”刘星宇坐在椅子上半转过身说道。

“事实上是爱惟小姐建议每个成员都应该对这艘飞船的室内设计提些建议的，比如房间的布局等等，你们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这样更利于你们在飞船上的合作。”

“哦，那这样的话，我需要一扇能够看到外面景色的舷窗，就在我的房间里。”刘星宇略微激动的说道。

霍普稍作沉吟后便点头答应了，接着说道：“还有别的要求吗？”

刘星宇想了一会儿说道：“嗯，应该没有了。”

霍普立马塞给他一份纸质文档，上面是关于他所在房间的整体布局图，其中有各种选项，有的是空白，有的则是不可修改。

“嗯，休眠区个人舱，智能监控系统，体感测温调节系统……统统划勾，等等，室内密码设置和实验工作台的选项为什么不能修改？”刘星宇抬起头望向霍普。

霍普解释道：“星宇，如果你要工作的话必须待在公共区域里，和大家一起，这样有助于你们之间的合作交流，至于密码设置，大家用的都是名字首字母加统一的密码，严格说来那并不是一道密码锁，飞船上的任何成员包括人工智能系统帕尔都可以打开，那只是一道手动锁，从社会学的角度上更有利于你们的生活罢了，但更多还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

“好吧，我明白了。”刘星宇稍微撇了一眼手里的文档上映着密码的那行数字，相当简单。

“没错，那串数字，就是它！”刘星宇激动的从机械臂上一跃而下，几乎是一下跳到了门前，用手指输入了密码， lxy8427。

门开了，映入刘星宇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一眼看不到它的全貌，推测它应该是一条环形结构，头顶的灯带一闪一闪的，像是由远及近的电流在不停的传送，但没等走出门两步，刘星宇便愣在了原地，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房间外到处都长满了一种枯萎的类似菟丝子的长条，它们爬满了整个舱室的内壁和地面，隔绝着灯带和每一个房间的门缝边缘，了无生机，无比荒芜。

刘星宇小心翼翼的接触它们，发现可以将它们从墙壁上轻易撕下来，心想好极了，这很大程度上说明它已经死去。

他就边向前边清理这些“菟丝子”，但奈何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他只好放弃全部清理掉它们的想法，转而探出一条可以通过的通道。就这样，他一边清理一边前行，直到进入另一圈环形的空间，那里更准确的说是一个立体的大厅，最前面可以看见驾驶室的位子，后面是可以供队员们参与讨论和展示的圆形投影沙盘，四周则通往三个不同的房间，上面分别对应着高能物理力场实验室、生物化学试剂储存室、无菌培养实验室。至于上面则通往第二层，那里似乎是观测室，而下面则专门有一道侧门通往那里，透过间隙看似乎是存放主机和终端设备的地方。

在这里，重力的感觉陡然变轻，刘星宇能通过大厅前端两侧的落地舷窗看见大半个飞船的构造，他先前待的区域外观上看是一个更大的环形结构，上面有六个凸起的方形结构，正围绕着飞船的整个轴旋转，那大概是船员的房间了。

那种“菟丝子”在这里很少能看见它们的踪迹，刘星宇推测这里一定有什么可以直接影响到它们的因素存在。

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目前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最有效的办法是直接查看飞船的飞行日志，下面的终端操控室就可以查看。

刘星宇急忙赶到下面的主机操控室，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里的终端每一台都几乎无法操控，先前的智能语音系统也是，无法对他的声音作出回应。刘星宇开始坐在固定的座椅上闭眼沉思，为什么会这样，先前在他房间的机械臂也是如此，根本没有任何损坏的地方，为什么没有一点反应，就像那些“菟丝子”一样，死的不能再死了。噢，等等。刘星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只见他瞬间从座位上跳起，眼睛盯着这些只会亮光的电脑屏幕，嘴里嘟嚷着电缆，没错，就是电缆。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迈进了主机室的边缘通风道里，随后打开主机的机盖。“哦，我就知道！”只见刘星宇摇头晃脑般看着这些错综复杂的电缆，期间混着数不清的“菟丝子”，那些阻碍了系统运行的散热，难怪整个飞船的自动控制系统都无法正常运转了！

四

“三号反应堆已准备就绪，目前莫妮卡指数正常，正稳步升高！预计三分钟后到达顶峰。”

“二号反应堆也已准备就绪，呼叫指挥中心，异界门可以随时开启！”

“呼叫开拓者号，这里是国际空间站指挥中心，收到请回答，重复，收到请回答。”

“这里是开拓者号，我是船长李泽民，目前飞船参数一切正常，重复，飞船参数一切正常。”

“指挥部收到，你方可以随时出发！”

“开拓者号收到，一号反应堆即刻启动，预计10秒钟到达异界门处。”

“指挥部收到，地球遥望你，祝你好运，开拓者号。”

一阵刺眼的星光闪过，刘星宇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尽管他已经知道飞船通过异界门是被莫妮卡们挟裹着瞬间移动，但当他亲身体验一番后仍感到无比神奇。很难想象这些渺小的颗粒竟然能够轻易的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来到宇宙的另一端，它们仿佛知晓另一个维度的捷径一般，能够滑向人类无法想象的轨道上前行。

周围寂静异常，队员们都屏息静气，但刘星宇的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他似乎已经听见了那些莫妮卡们在宇宙中穿行的嚎叫声，像是在逃离，像是在恐惧，直到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他才慢慢恢复镇定。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刘星宇说不上来，这些年里，他和其他队员一直在研究莫妮卡，他的身体里，呼吸的空气里，早已经充满了莫妮卡，他就仿佛与它们共生一般，可以感知到它们的情绪和情感，但这一切又如此的不合理，刘星宇感到一阵心烦意乱，打算先睡上一小会儿，飞船离目的地还要好一会儿呢。

“伙计们，前面就是莫妮卡星球了。”船长李泽民指着屏幕上显示的一颗类地行星说道。

“它看起来好像地球啊！”宴明说道，此刻他们都身穿航空制服，没有带面罩，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消散在整个空旷的飞船里。

“白色的大气层，蓝色的海洋，还有高耸入云的山峰，甚至连远处的太阳也是同样的距离，虽然已经提前看过它的照片，但身临其境后仍然感到很惊讶。”马克西姆说道。

飞船上的每个成员都被这场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直到一道突兀的电子声音响起：“开拓者的成员们晚上好，我是你们的智能系统莫莫，飞船预计绕近地轨道10小时后朝目标星球降落，各位成员可以前往B区个人休眠室进行休息，我会在飞船开始降落前半小时叫醒大家。”

8427，刘星宇对着实验室的门按下了密码，并快步走近了操作台，用显微镜切片观测“菟丝子”的组织结构，发现其中仍然有少部分还在活动的组织结构，但无疑它们正在死去，有什么因素在影响它们的生存。

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飞船上，又是什么杀死了它们，其他人都去哪里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自己的休眠室醒来？这其中有太多的疑问了，刘星宇明白，要搞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关键是搞明白这种“菟丝子”的真面目。

刘星宇又从其他实验室找来各种化学药剂，试图弄明白它对外界的刺激，进一步判断它的生存机理，但无一例外几乎都失败了，它简直对任何化学成分都不作出回应，过酸或过碱的环境都会让它的组织立刻死去，但这显然都不是在飞船上治他于死地的原因，低温高热也是如此，不得不提，它的生存适应环境的要求和地球上的动植物简直一样，但要搞清楚它的生存机理实在是太难了，它就像莫妮卡一样，对人类的观测一样的挑剔，一样的让人捉不透心里，等等，莫妮卡？

刘星宇突然想到了什么，只见他嘟嚷着，“这不可能，不，绝不可能。”刘星宇心情沉重的起身，脚步不停地向后仰，直到不能再退为止，他的额头上冒着虚汗，衬衫也湿透了，手腕无助的撑着背后的工作台。直到他渐渐感到镇定后，他才决定走出实验室，离开了A区，来到了B区，再经过先前走过的长廊，来到了他自己的房间。

这里和之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屋顶上的机械臂仍然保持着松弛的状态，墙角的折叠床被他先前摊开在一旁，不过现在的他没有时间关注这些了。

只见他打开功能区的衣柜，手中拿着装载切片的试管瓶，迅速的将试管朝衣柜背面的气孔处通气，再迅速的用木塞盖严，然后快步离开这里，奔向无菌培养实验室，他将试管放入一个中型封闭的玻璃罩中，用橡胶手套在里面打开试管，取出切片，放在显微镜下观察，只见他目瞪口呆的望着实验结果，随后说了一声：“果然。”他将显微镜显示的图像和之前观测的实验结果对比，前者明显多出了一大截活性组织，还在不断扩张，膨胀。

原来，莫妮卡千里迢迢的来到地球是有原因的，这些外星来客们是来逃难的，而不是来度假的！

五

“正在测试环境气压，计算结果为0.88标准大气压，室外温度为27.5摄氏度，重力加速度为0.99G，与之前操控无人机探测的结果非常相近。”布朗对着同行的另外三人说道。

“可以进行室外活动，莫莫，关闭气闸舱内舱门，调整气闸舱气压变化，调整完毕后打开气闸舱外舱门，我们将走出舱室。”李泽明对着另外的几人说道，此刻他们都已穿上厚厚的宇航服，清晰的呼吸声在他们的对讲频道里此起彼伏。

刘星宇和八原爱惟留在了飞船上，他们此刻正坐在驾驶室里监控队员们的生命体征，并随时报告无人机检测的数据。

随着无声的等待，舱门打开了，四位宇航员先后走出了飞船，这里遍布岩石，砂砾，还有刚好浅到脚踝的海水，宴明小心翼翼的用容器将海水取样，并随之密封起来。

马克西姆正在捣鼓空气成分测算仪，上面正在显示空气的成分和比例。“75%的氮气，23%的氧气，以及2%的稀有气体，恰恰和地球环境非常接近。”马克西姆嘟着嘴说道。

“伙计们，实在是太令人感到惊奇了，这里的环境简直是第二个地球，我们可以脱掉面罩呼吸空气了！”马克西姆说完，似乎就要将头盔摘掉。

“先等等，目前还不能确定空气里的具体成分，我们需要到实验室具体分析，才能下定结论。”宴明说道。

“好吧。”马克西姆有些丧气的打消了摘下面罩的打算。

“前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伙计们快来。”沃恩·布朗对着众人说道，他已经向前走出了一段距离。

所有人都朝着他指着的方向赶去，那里是一道一眼望不到头的岩壁，下方竟然有一道狭窄的洞穴，看上去似乎真的在发出点点荧光。

“那里的尺度无人机飞不进去。”刘星宇在屏幕前看着队员们传回来的实时录像说道。

“我来带队吧，大家务必小心，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呼叫，并且不要掉队。”李泽明率先走在了队伍的前列，他们一行人前后挨着走进了洞穴。

通过队员们的视频显示，刘星宇和八原爱惟只能看到白光照射在潮湿的石壁上，不断地摇晃，那里的地势起伏较大，道路渐渐变宽，弥散在空气中的蓝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到他们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地下空间里。

“天哪，真是太壮观了。”不知是谁发出了这句感慨，刘星宇和八原爱惟也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撼到了。只见一片望不到头的岩石缝隙上到处长满了盛开蓝色花瓣的生物，它们在空气里散发着淡蓝色的光粒，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这就是莫妮卡的真面目！”宴明语气坚定的说道。

“我需要采集一份样品带回实验室里进行研究。”她接着说道。

“我去吧，这里地势比较陡。”沃恩·布朗抢上前装载好取样的工具。

“只需要一部分组织样本便可。”宴明补充说道。

“没问题！”布朗比了个OK的手势，李泽明和马克西姆为他固定好绳索。

刘星宇此刻拿出他那本自述的书，开始素描屏幕上的莫妮卡之花，暂时这么叫它。

马克西姆小心的走到岩石的边缘，用工具在那朵花上采下一小截组织后装进密封容器里并固定在自己的宇航服上，一切安排妥当，当他往回转身时，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猛然摔在了岩石上，这一变故发生的如此突然，以至于大家都在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后开始不停地呼叫他，直到他回应道我没事，并艰难的起身往回走，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马克西姆抓着身前的绳索向前走来，宴明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并说道：“马克西姆，你的面罩损了！”

“我没事，这里的空气可以呼吸。”马克西姆立刻传给众人放心的眼神，刘星宇也在反复确认马克西姆的生命体征，体温和心跳一切正常。

大家随之又松了口气，直到马克西姆走近众人的跟前，将胸前的样本交给宴明，身体突然向前一倾，又一次倒在了地上，大家立刻扑了上去，而这一次，马克西姆没能在爬起。

刘星宇盯着屏幕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跳是一瞬间就没的，其他生命体征还保持着正常。

“快看他后背！”布朗率先呼喊道，只见哪里爬满了藤条般的触手，已经伸进了马克西姆破损的宇航服里。

“大家不要再触碰马克西姆了。”李泽明将剩下两人急忙拉开，马克西姆的身体立刻被藤蔓所缠绕，片刻间就已面目全非。

“天呐。”剩下的三人都不忍直视，恐惧瞬间笼罩在众人的心头，此刻他们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八原爱惟操控着无人机准备在外面接应他们，刘星宇照着来时的路为他们指明方向。

一片漆黑中，三人终于冲了出来，宴明已经泣不成声，另外两人也强忍着眼泪一路帮扶着走了出来。

“对不起，我没能带回他的任何东西”宴明强装镇定，其他两人也相互沉默着，他们走进了气闸舱，刘星宇和八原爱惟早已在内舱门等待着他们。

“先进来再说吧！”刘星宇对着气闸舱里的众人说道。

莫莫也沉默的将气压调整到标准状态。

等到气压恢复正常，三人都开始脱下宇航服，宴明显然还没缓过劲来，她的双臂似乎沉重的举不起来，要是我没有坚持取那份样品该多好，就当她准备摘下面罩时，旁边的李泽明突然伸出他的双手将她的面罩死死摁住，不让摘下。

宴明诧异的望向早已脱掉航空服的李泽明和沃恩·布朗，只见他们对着宴明浅浅一笑，便倒在了地上，脸庞满是鲜血流出，此时此刻，气闸舱内舱的门恰好打开了！

六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藤条先前还具有如此强烈的攻击性，怎么现在就衰败了？”刘星宇实在想不通抑制这些藤条生长的因素究竟是什么。他已经猜到了，这些藤条之所以能够疯狂生长，就是靠捕食莫妮卡们，而这艘飞船包括他们本身体内就有大量的莫妮卡，恰好是这些藤条能够穿透船员们的宇航服并杀死它们的关键，刘星宇怀疑它们甚至能够产生弥漫在空气里的类似于孢子的东西进行繁殖，但眼下这种可能性并没有发挥作用，毕竟他还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先前他可是在他的房间里接触了不少的莫妮卡。

“究竟是什么呢？”刘星宇百思不得其解。

这艘飞船里最不缺的是什么？刘星宇已经将几乎所有可能性都试过了，可还是得不到他想要的结果，他只能垂头丧气的走出实验室，看着空旷的大厅，他简直就想躺在地上睡上一觉，前面的舷窗外还能看见那颗无比近似地球的莫妮卡行星，以及时不时一闪而过的恒星。

等等，恒星？刘星宇又想到了新的点子，再试一次吧。

他走进了高能物理实验室，那里正好有加速粒子的微型装置，他要再尝试一次，将刚刚再生的“菟丝子”组织暴露在加速的粒子流中，但他没法将切片组织放进未密封的加速器下，所以他将实验室的加速器整个拆下，组装了一个小型的粒子加速枪，再赶到无菌培养的实验室里，将其对准组织切片，然后再观察显微镜的图像，奇迹发生了，切片的组织被发射的质子打的稀烂，他又向其中充入莫妮卡的空气，切片里的组织不再生长，而是保持一种萎缩的状态。

成功了！刘星宇心想，接下来他取出加速枪，并改装成更大口径的加速器，同时，他换上防护服，开始他的下一个实验。他随处找到那种枯萎般的“菟丝子”，用加速器枪对着它扫着，前者肉眼可见般的持续枯萎，直到缩成一团空壳，再也没有生机。

这下终于对了，原来入侵这里的莫妮卡杀手是被宇宙中无处不在的高能粒子流杀死的，它们就像是命运的天敌一般，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莫妮卡粒子需要跨越宇宙来到地球，面前的莫妮卡星球上仅存的那些莫妮卡花也终会被那些“菟丝子”杀死，而它们进一步衍生出了莫妮卡粒子，那些发光的微团或许正是莫妮卡们随风飘散的种子。

刘星宇用手里的装置将飞船上的剩余“菟丝子”彻底清除干净，同时他还发现了李泽明和布朗的尸体，就在气闸舱内。他突然想起了最后发生的事情，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八原爱惟，她一把推开正要上前的刘星宇，同时紧急将内舱门关闭，紧接着示意刘星宇和她一起屏住呼吸，将隔离服快速穿上后，立马奔向内舱门，拖回已经晕倒的宴明。同时下令莫莫立刻逃离这颗星球，刘星宇那时已经快神志不清了，他隐约记得是八原爱惟将他们俩搀扶进房间里并进行消毒。现在他推测，他的短暂性失忆极有可能是那些莫妮卡感知到天敌存在后在他脑中“闪现”所造成损伤。

最后的他发现爱惟躺在了房间里，已经没有的气息，“菟丝子”终究还是进入了她的体内，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宴明还活着，她还有呼吸。

刘星宇小心翼翼的照拂她，莫莫也在此时完全苏醒了过来，操控着机械臂帮忙。

“不要死，不要死。”刘星宇泪流满面的看着宴明的脸庞，双手紧紧抓住她的手，生怕就此凉掉。

直到宴明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待在身旁的刘星宇轻声说道：“你，是谁？”

刘星宇再一次喜极而泣，说道：“我叫刘星宇，是你的伙伴。”

“那我是谁？”

“你是宴明，我们受CSA号召探索莫妮卡星球。”

宴明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却头痛欲裂，双手捂住脑袋，好一阵子，才看向舷窗外，那里，围绕着太阳的，正是地球的模样，还有另一颗略微矮小的行星，正围绕着地球旋转，它们看起来是那么的渺小，又是如此的伟大。

刘星宇也开始望向舷窗外，他们俩就这么遥望着，那里的景色也在不停地遥望着他们。

“我们这是要去哪？”宴明头也不回的问道。

刘星宇说道：“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