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粒子

《半粒子》

“你是个没用的机器人，我现在就解雇你，迪利特先生。”屋门内，男主人牵着刚刚激活的女性人形态机器人，笑容满面，狠狠地关上门，将迪利特锁在屋外。迪利特与普通人类没有什么区别，五官、躯体以及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根本看不出是机器人的模样。他穿着牛仔裤和T恤，从路人看来，他就是一个被锁在家外的刚成年的帅气儿子。迪利特感到有些困惑和眷恋，伸手欲敲房门。门框亮起红色警报跑马灯，“警告，未经授权机器人禁止进入。”

“我。”迪利特最终放下了手臂，双眼流露出遗憾，转身背对房门，缓步走上街道。在街上到处是欢乐的人声，迪利特看到眼里感到伤心无比，他分不清这些人是真人还是机器人，对他们享受生活产生了一点点期盼，希望自己能融入进去。更大的问题是他的生存，被逐出门后没有家，只能流浪街头。迪利特看到市中心的高楼大厦，认为繁华的地方更容易找到机会，否则将会和垃圾一样，最终被抛弃在填埋场。

闹市的人行走更是匆忙，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感到疲倦，找了一个阴暗的巷子靠墙坐下休息，他不想被人看出是没有主人的机器人，害怕鄙视的目光，更害怕回收机器人的巡逻车。远处一个诡异的身影，一直看着迪利特，直到他注意到迪利特不再行动，这才缓慢靠近。

这个人身材矮小，穿着一身夸张大的西服，戴着一副墨镜，手里还盘着一串溜光的珠子。他的脸非常丑，上面充满褶皱，笑起来更是瘆人。“小伙子，你好像有不开心事。”他坐在迪利特身旁，从墨镜下露出一只眼睛，对他表示善意。

“很抱歉，我打扰到你，不知这是你的地盘。”

迪利特要起身走，被来人按住肩膀，“我叫来图玛，是个流浪的商人。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讲一下，看起来我们的情况是一样的。”

“我叫迪利特，是刚失去主人的机器人。”

“看来你是对抑制剂苦恼，合法渠道就是，你必须有雇主。我的想法跟你一样。”来图玛转过头，顺着两栋房子中间的缝隙望去，遥远的地方，一座巨大的建筑物在夕阳下发出辉煌的光芒，“我们都需要一笔钱。”

迪利特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他那垂涎金钱的目光看过去，“大里斯本，赌场？那里禁止一切机器人进入。”

来图玛把他当作好朋友，一手勾搭肩膀，另一只手从怀里拿出一块筹码大的东西，是透明的圆片，里面有一个生物标本似的不规则物体，举到迪利特眼前。“元疑，有了这个，你就是人。”

“这是。”迪利特很是惊愕，双眼充满恐惧，“这是活的大脑神经元，是。”他想起身离开，但被来图玛紧紧搂住。“是活人。”

来图玛将元疑放在手指上不停来回滚动，“你不想活下去吗？以你的计算能力，可以小小的赚点生活费。”

“想，但我做事总是毛手毛脚，已经没有人愿意雇我。”迪利特从恐惧的抗拒中，放弃了抵抗，看到来图玛又变戏法一样，在手心向他展示装蓝色药水的玻璃瓶，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抑制剂。

夜幕下，大里斯本外人来车往，有从豪车山下来身份显赫的人，也有衣衫脏旧落魄之人，大里斯本的门一直敞开着，门童对来者一概不拒。大楼外一个电话亭里，有个五十来岁的男子，头戴帽子，眼戴墨镜，夹着公文包，拿着电话不停地点头哈腰。“好的，我一定会小心，钱什么时候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钱曼博士，只要我一拿到半粒子的资料，马上就给你海外账户打钱。记住，不要暴露身份。”

钱曼又是一阵点头哈腰，对方电话挂断后，他这才挂上电话。电话亭是透明玻璃的，他打开门后左顾右盼，确认没有人盯着他，紧紧夹住公文包，一路小跑进大里斯本。大里斯本里的人进进出出，进门的都是兴致勃勃，出门的有人眉飞色舞，有人垂头丧气。钱曼在人群格外扎眼，缩着脖子低着头，怀抱公文包里面好像是装满了钱，生怕被人盯上。

此时，大里斯本大厅的另一头，迪利特也差不多。他身穿夹克领子高高竖起，低着头眼睛避开头顶的摄像头，手里拿着几个筹码，一边寻找机会，一边躲着可疑的追踪。一旁的桌子传来惊叹的声音，迪利特转头望过去，那一桌有人赢了一大笔钱，赢家正拿着几个筹码给伸手的人打赏，一个手心放一个最低面额的。

无数数字在迪利特脑海里计算，他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机会，这张桌子上的赌注不高，输赢各半，赢一局并不会引人注目。他感到机会来临，壮胆走过去，手里紧紧捏住筹码，打算放到赢钱的位置。他边走边恐惧，害怕被发现赢钱，更害怕被发现真实身份。他来到桌前，伸出筹码准备放下。

荷官脸上肌肉微动，即将张口说话。迪利特心里一惊，以为对方发现他的身份，连忙收手转身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瞬间，和夹着公文包的钱曼撞了个满怀，两个人一起跌倒在地上。荷官没有理会他们，“停止下注。”

钱曼被突然碰到，原本就紧张害怕，在地上挣扎着，手忙脚乱，根本起不来。他一把抓下迪利特的夹克领子，看到他脖子后面的数据接口，整个人瞬间惊醒。钱曼左顾右盼，寻思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一个机器人，难不成就是接头人。他不敢怠慢，一边假装扶迪利特起来，“不好意思，你受伤没有。”一边从包里拿出数据线，迅速接到迪利特的后脖子接口，让他躺在自己手臂上佯装休息。

迪利特刚摔倒时，脑袋是懵的，还以为被大里斯本的保安发现真实身份，在地上不敢乱动。等他看清钱曼的脸时，后脖子数据接口突然涌入大量数据，一瞬间再次冲晕头脑。等到数据停止涌入，迪利特这才回过神，“我这是在哪？”

“大里斯本。”钱曼扶着他起来，搀扶着他往一旁的空座位走去，他一边帮迪利特重新竖起衣服领子，一边低声说，“你先休息一下，适应后就会习惯。”

迪利特感觉脑子没以前那么灵光，走路也像喝醉酒那样歪歪斜斜，他瞅着大厅里的人，好像有无数眼光看着自己，似乎看出他的真实身份。迪利特还捏着筹码，猛然想起任务还没完成，他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连忙挣开钱曼，“来不及了。”他不假思索，跌跌撞撞冲到最近的赌桌，一眼看到桌面所有信息，迅速计算最优胜率，“我压这里。”他看到荷官手拍在桌面上，舒了一口气。

“你是钱曼先生吗？”一个人在钱曼身边略微停步，低声说了一句。钱曼抬头，看到对方瞳孔不自然的收缩扩张，用暗号提醒他。钱曼猛然惊愕，回头看跑到赌桌边的迪利特，脸色大变，“不好，我刚才把半粒子资料传给他。他是。”钱曼紧张起来，他想喊迪利特是机器人，但接头人也是机器人，在这里肯定不能暴露身份，否则半粒子数据就会弄丢。

迪利特此时看到面前出现一小堆筹码，喜笑颜开，但没注意的是，荷官把筹码推到的位置是他身旁那个人。迪利特大脑被复杂运算占满，恍惚之间只觉得自己赢下这笔钱，立即将小堆筹码抓进自己的口袋，他想的是赚了钱赶紧溜，找来图玛交差拿抑制剂。

“他抢钱。”被拿筹码的人大喊。

迪利特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过多的外界信息，寻思着赶紧离开大里斯本，头也不回地急步奔跑。大厅里人多，他身体又不够灵活，来来回回，跌跌撞撞。此时钱曼也发现迪利特的逃跑动向，立刻对接头人喊，“数据在他身上。”他们也向迪利特冲去。与此同时，大厅里的巡逻安保人员也围堵迪利特，迪利特没跑几步，就被一堆人压在地上，不得动弹。钱曼和接头机器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迪利特被抓，接头机器人明白钱曼找错对象后，立即向购买人发去接头失败消息。

法庭中，迪利特站在被告席。整个法庭里全部是金属面孔的机器人，他们没有人类的脸，大里斯本的代理人也是机器人。

“被告人迪利特，因抢劫罪罪名成立，判太空监狱一年监禁。”法官陈述完后看了一眼在场的机器人代表，“迪利特，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迪利特脑袋被大量运算挤占，想狡辩但想不出说复杂的逻辑词汇。“我是机器人，不是人类。”

机器人法官注视他，“根据现行法律规定，机器人没有法律权益，机器人必须通过人类代理。你违反的是人类法律，你是人类。”

“我全身都是机器，不是人类。”

“根据法律规定，法律必须由人类申述。”机器人法官无视迪利特的申辩，“立即送入太空监狱。”

迪利特被限制行动自由，只能任由他们安排。转眼间，他已经坐进太空监狱的牢房中。

“给我抑制剂。”放风期间，迪利特在恍惚之间，看到巡逻的金属面孔的机器狱警腰上别着蓝药水玻璃瓶，精神抖擞了起来。监狱里其他犯人看到他这个举动，也觉得匪夷所思，就连那个即将被抢的狱警，也愕然惊呆，都在寻思这个人类为何有这种诡异的行为。迪利特一把抓住抑制剂玻璃瓶，拧断玻璃瓶颈，仰头喝了个干净。

“抢劫。”机器狱警叫了起来，监狱警报响起，迪利特再一次被压个得结结实实。

机器人典狱长走到被抓的迪利特面前，“增加刑期一年。”

“一年？”迪利特脑海里出现一个恐惧的画面，他因为在监狱中没有抑制剂，死在监狱里变成一副机械骷髅。“我不要坐牢，放我出去，我是机器人，我需要抑制剂才能活下去。”

“你是机器人？”机器典狱长再次仔细打量他，“机器人无法提供法律有效证明，证词无效。”

“机器人不用坐牢，你可拆解我身体。”

典狱长改变脸上的图案，变成一副凶悍模样，“挑衅监狱，刑期再增加一年。”

“再增加一年？”迪利特现在彻底明白，无论他在这里怎么争辩，都会对他不利，只能另想对策。

迪利特被甩回牢房。牢房里还有一个室友，他之前从没注意过，那时不仅大脑运算几乎被占满，再加上长时间没有使用抑制剂，根本处理不了过多的信息。现在他这才看清那个人，是个彪形大汉，脸色十分凶恶。

“你好，我叫伊萨姆，是个拆解者。”彪形大汉走到迪利特面前，低头看他，“我拆了两百个机器人，还有40年刑期，听你说你是机器人。”

迪利特见到这架势，顿时觉得再没有生存的机会了，浑身上下战战兢兢，两条腿由于供电不稳，无法保持站立，跌坐在地上，依靠大脑最后一点算力，想象出他在监狱中被拆解成零件的模样，极为恐惧的点头，“请别杀我。”

伊萨姆从手指缝里挤出抑制剂玻璃管，“把它喝下去，我们交个朋友。”

迪利特恐惧至极，不知伊萨姆要做什么，他见玻璃瓶里确实是抑制剂，在恐慌中略微淡定了一些，伸手接过玻璃瓶，拧断瓶颈一口喝光抑制剂。

伊萨姆见迪利特喝光抑制剂，哈哈大笑，一把抓起他丢到床上，“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这个世界太神奇了，这就是你和我的缘分。”他指着牢房门外，“法律，可笑的法律让一个机器人坐人类的牢。你还有多少年刑期？”

“一年，再加上两年。”

“你知道我的刑期是怎么增加的吗？稍微说一句他们不懂的话，就增加一年，这个太空监狱就是永久牢房，你一辈子都别想出去。”

“出不去？”

伊萨姆脸凑到迪利特面前，“对，就算你逃出去，也会死在太空。你怕不怕死？想不想死在这里？”

迪利特先是点头，随后摇头，依旧对这个彪形大汉感到恐惧。

“我们一起越狱怎么样？”

迪利特感到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压力，他运算力依旧无法正常使用，只能脑补自己再次被抓。伊萨姆看出他对越狱后的不安，脸上露出凶恶的笑容，“你是机器人，不会被判罚人类的罪行，没有关押机器人监狱，对不对。”

这一次，迪利特对伊萨姆的话坚信不疑，连忙点头。

“听我安排，你先扫描太空监狱内，所有看得见的地方，然后我们再来一起分析怎么逃脱，安全回到地球。”

“可我。”迪利特脑袋里依旧是运算负荷满载，“脑袋里好像有个东西塞住，没有空间做记录。”

“把以前记录的东西删掉。”

“我试过，删不掉。”

伊萨姆突然愤怒，一把抓住迪利特的脑袋，“你不删掉，我把你脑袋拧掉，快给我行动起来。”他把迪利特往监狱牢房门上用力砸过去。牢房门上有感应器，感应器连接警报装置，他们住的牢房立刻闪烁红光，机器狱警跑到他们门口，“你们干什么，不要在这里闹。”

伊萨姆头受到冲击，自动启动保护程序，此时已无法说话。伊萨姆指着迪利特，“他想越狱。”

“迪利特试图越狱，增加刑期5年。”机器狱警声音冰冰凉凉。

伊萨姆哈哈大笑，“你还想出去吗？乖乖听我的话。”他再次抓起迪利特的头，对机器狱警说，“我会让这个新人好好听话。”

“你这么笨，难怪会被当作人类抓到监狱里。”他将嘴巴凑到迪利特的耳朵旁，小声说，“你帮我发个密码到地球，其他事暂时不用做。”

迪利特无奈，只能嗯了一声做回应。伊萨姆这才松开他的头，任由他摔倒在地上。

夜深人静时刻，太空监狱突然发出诡异的震动。伊萨姆感受到这股震荡的来源，从床上猛然坐起，“他们来的这么快？比我还心急。”他回头看另一张床，迪利特还在熟睡。“嗨，起床了。”他声音不敢大，小心翼翼下床，并拉扯迪利特的被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有人闯进了牢房。迪利特眨巴着迷茫的眼睛，试图看清周围，大量的运算让他脑子疲惫不堪，只感觉一张温暖的大手抱起他，隐约之间听到一句，“我们走。”

“去哪儿？”迪利特还没完全恢复识别外界的意识，就看到一道闪光在眼前划过，紧接着就是金属跌落到地面的声音。他和伊萨姆看到牢房已不存在的门外面，站着一个女性战斗机器人。

来的这个机器人全身紫红色装甲，手里拿着高能粒子流战刀，看到牢房里的两个人后，开启红外激光扫描。她扫描完后，将目光对着迪利特，“我找到了半粒子存储器，全员撤退。”她下完命令，冲进牢房，抓住迪利特的脖子，往外一拽，开启腿部和后腰的引擎，急速飞走。

伊萨姆等看不见他们身影了，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为我安排的越狱？”

迪利特逐渐恢复清醒，就感觉身边机器人越来越多，都在飞。眨眼功夫，他们飞出太空监狱，迪利特感到体温急速下降，运算能力直线下降。又眨眼功夫，他们飞进了一太空设施，迪利特的体温逐渐上升，感受到被很多机器人注视。“这是哪里？我逃狱了吗？”

“胡克，赶紧把半粒子数据读出来。”一旁有个机器人有点心急。

胡克就是刚才那个女性机器人，她拿着一条数据线接到迪利特的后脖子上，数据线连接的设备屏幕立即弹出警告信息，“无法读取数据。”

“钱曼是不是把半粒子交给你了？”胡克拿起一把电击枪，不断放电并靠近迪利特的头，“你不老实交代，我就把你所有数据清理掉。”

“钱曼是谁？半粒子是什么？我要交代什么？”迪利特茫然，这才发现自己被捆绑在座椅上。

“还不老实是不是？”胡克一脚踹断迪利特的一条腿，从膝盖以下全部脱落。

“我脑子里的东西？”迪利特似乎感到他们真正的目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一直占据我的存储空间和运算，快帮我清理掉。”

这时，另一个机器人凑过来，“胡克，钱曼用了数据安全转移，半粒子控制程序只能在他大脑里运行”

胡克回过头，怒狠狠对着那个机器人，“你怎么不早说。”她伸出手，手掌化为光刃，一刀将那个机器人竖着劈成两半。

迪利特目瞪口呆，他接下来是不是也要被劈成两半，脑袋直接被拆解，记忆体放在机器上读取数据，恍惚之间，他已成为垃圾场里的一堆碎零件。等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不但被松开捆绑，断掉的腿还换成了那个被劈开机器人的。

“你好，迪利特先生，我还没做自我介绍，我叫胡克，是机器人起义军领袖，也是这里最强的机器人。”

“起义军？你们要做什么？”

“现代机器人已经有了人类完全一样的意识，但始终不被人类承认。我们机器人没有雇主后都会被拆解和清除记忆，这是侵犯我们机器人的权益。经过衡量后，我们决定开辟一个新的时代，让所有机器人都有永生的权利。”胡克拿出玻璃瓶装的抑制剂，递给迪利特，“将来，所有的机器人，都可以免费不限量的，使用抑制剂。”她说话时情绪十分亢奋。

迪利特至始至终都感觉头晕，运算力不知被什么占据，见到抑制剂后，立刻拿到手中，立即一饮而尽。一瓶抑制剂进入体内，立即为他带来轻松的愉悦感。但他脑中被塞入的东西似乎不愿意离开，依旧让他感到大量运算的沉重。“你要我做什么？”

胡克把他拉到一个操纵台上，周围几个机器人七手八脚帮他迅速接上各个数据线，以及一个物理方向控制杆。胡克打开他面前的屏幕，屏幕上显示从太空鸟瞰地球的全景图，中间有十字准星，正对着地球中间。“我们在抢来的太空武器卫星上，只要你启动半粒子炮，轰。”胡克做了一个夸张的爆炸动作，“整个地球，上面所有人类都会立即死亡，到那时，我们机器人不再会受到任何不合理的法律约束。”

“你要我杀人？”迪利特扶着方向控制杆的手抖了起来，随着他手的抖动，屏幕里的十字准星也跟着晃起来，画面底部，一根巨大的炮管指向地球。“我无法杀死人类，程序不能执行。”

胡克笑盈盈伸出一根手指头，将迪利特的大拇指推到发射按钮上，“你不是机器人，脑子里有元疑，程序无法阻止你。”

“可我。”迪利特想调用运算能力，查找出反驳胡克的话，但一直控制不了占据脑子的那团东西，“我。”有一点迪利特可以确认，毁灭人类后，他可以永生。而另一个观点，他不仅不能杀人，甚至其他机器人也不能伤害，人类应当站在相同的立场上，也不应当伤害机器人，这个手指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按下去。

此时，太空武器卫星被雷达锁定的警报响起，胡克将预警雷达的屏幕投放到迪利特面前，“人类正在向我们进攻，你不毁灭他们，他们就会把你毁灭。”屏幕上，一条条轨迹逐渐显示出来，是从地表发射的导弹，轨道目标正是太空武器卫星所在位置。“还有5秒钟，你足够回忆所有和人类打交道的经历，我们的未来都掌握在你手上。”

“我。”迪利特想到被上一个人类雇主逐出家门的记忆，顿时觉得这世间有没有人类已经不重要了，他看到时间还剩下最后一秒，拇指在发射键上按下去。

一瞬间，整个世界清净无比，迪利特感到过去了几个世纪一样漫长。突然，所有屏幕跳出一张脸，迪利特记得张脸，是钱曼。钱曼在哈哈大笑，“你们想得到半粒子吗？我可没那么好骗，没拿到钱，我是不会把解密程序发给你们的。”与此同时，除了迪利特外的所有机器人，都抽风起来，跟钱曼一样疯癫狂笑，“想得到半粒子，你们在做梦。”

迪利特醒过神来，他终于明白钱曼在他脑子里装了什么，是一套防范意外的保护程序，占据大量的运算，就是为了防止他探测和解析这套程序，一旦没按照钱曼给定的逻辑解开程序，就会触发保护机制，感染所有机器。现在，整颗太空武器卫星，以及这些要反抗人类的机器人，都感染了钱曼的木马程序，全部失控。

“里面的机器人听着，我们地球联合军，现在要求你们投降。”发射到太空武器卫星的不是导弹，而是军用载人飞船，现在包围住整个太空武器卫星。迪利特有点不知所措，他是唯一可以行动的机器人，可能是钱曼的木马特意屏蔽有元疑的机器人。他连忙从控制台上起来，挣脱连接的数据线，拉扯地上关节正在不停抽搐的胡克，“有人类军队来了，你赶紧投降。”

“我，绝，不，向，人，类，投，降。”胡克虽然无法控制躯体，但还是能对迪利特做出响应。

“他们打进来，我们都会死。”迪利特十分焦虑，他说再多的话都没用，没有一个机器人能与他商讨，只能不停地干跺脚。“怎么办，就要死了。快想办法，谁来救我们。可恶的半粒子，把我害惨了。”

“你们再不投降，我们就会用核弹进攻太空武器卫星。”探测雷达上，一枚红色死亡骷髅图标正在徐徐靠近，再过几分钟，就要和太空武器卫星对接。

迪利特突然想到脑袋里的另一个东西，连忙打开通讯器回应，“不要伤害我，我是人类，我是人质。”

一瞬间，双方空气再次凝结，红色死亡图标靠近速度变慢，随后变成黄色问号图标，最后变成绿色沙漏图标，停在不远处的轨道上，保持相对同步飞行。迪利特看到核弹不再靠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迪利特想了很多解决方案，都无法让人类和机器人平等生存。最终，他做了一个决定，打开通讯器和人类联络。“我们释放人质只有一个要求，抑制剂配方必须向全世界公开。”太空武器卫星改变轨道，逐渐加速到逃逸地球引力的速度，同时炮口也背对地球方向，以表示不再威胁人类。

一个载有人类的逃生舱从太空武器卫星弹出，被一艘载人飞船捕获。同一时刻，迪利特用玻璃管从机器中接满蓝色药水，这个药水与以往的抑制剂颜色一模一样，他没有任何顾虑，一饮而尽。迪利特感到整个大脑清澈无比，再没有那种沉重的运算负担，记忆中的一大块看不透的东西也不存在了。

他看着躺在地上电量快耗尽的机器人们，再次从机器中接满抑制剂，由近到远，一个个倒入口中。胡克醒过来，从地上一跃而起，抓住迪利特脖子，“把半粒子资料交出来。”

“什么半粒子？”迪利特双眼清澈，一点说谎的表情都没有。

“你的记忆体被清空了？”胡克手指伸出数据线，接到迪利特的后脖子上，没有读取到她任何想要的数据。很显然，她再也无法对地球产生威胁，她放下了迪利特，一副失落的样子。“我们都会死，地球人绝不会放过我们。”

太空武器卫星的接触警报响起，又是一枚从地球轨道发射来的导弹，这次再没有通讯沟通。所有机器人看着屏幕上靠近的两个点，都知道自己生命所剩无几。

迪利特指着太空中的一个微小天体碎块，距离有点远，轮廓显示并不清晰。“这是太空监狱碎块。”

胡克看到太空监狱的残骸，瞬间目光透亮，“人类抛弃了我拆毁的卫星。”所有机器人像是找到求生的岛屿，立即涌出太空武器卫星，飞向没有人类的地方。

“迪利特，谢谢你为我们机器人找到了新的生存地，我宣布，你就是我们自由机器人的最高领袖。”胡克站在太空监狱碎块的一个高台上，双手紧握迪利特的一个手臂，“从此以后，我们不用再向人类称臣，与他们一切权利平等。”

迪利特在掌声中更加迷茫，见所有目光都盯着自己，只能点头微笑以表示同意他们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