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eming Clown》
“接下来是烟花表演:绽放!”
集中居住区的街道上满满当当地站着人,金融区的焰火晚会总是有这样的情节:从房顶上射出的烟花飞到各个居民区上空,然后再砰的一声炸开来。这既是爆炸后四处散落的彩色光芒,也是几个光点以金融区的高楼大厦为中心向各处飞去。
光点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兴奋起来。一个东方面孔的人打着电话,他的声音不小,但是仍然被嘈杂的人声盖过去,他稍稍提了提嗓门:“对,我就是安福先生。请问当初我申请的慈善捐款……你们说可以取回的。”,他的声音因为阵阵寒风而发抖。
“对不起,您的捐款无法取出。”,电话那头是机械的女声,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开头:“欢迎来到向日葵基金会,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安福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升高,他们的条款上明明写着能够取出的,他看着向日葵基金会的投影在云层上闪烁,突然,基金会的大楼爆裂开来,气流冲开了云,而他的手里拿着起爆器。如此美妙,他还感觉裤兜里塞了满满当当的钱。“你们这群婊子养的,都他妈该死,都他妈该死!“,他在大街上喊着。
光点飞来,爆裂的声音响起。趴下,他的脑在低语,趴下。安福丢下了手机,双手抱头倒在了人行道上,脸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他看到了碎片飞来,血雾……
有人重重地踢了他一脚,安福爬了起来,周围的所有人都用看怪胎的眼神看着他。“怎么还会被烟花吓到啊”,“你看那个废物,烟花炸开来就知道往地上趴。”
“嘿,怪胎。!”,有人叫了安福一声,在他脚下放了一个摔炮。火光冒出来,安福向后退了几步。“你这种人是怎么找着工作的,嗯?”,他们笑着,“工厂里的钢管掉下来都能把你吓进医院吧,哈哈哈……”。安福朝着他们吼着:“这是战争后遗症,你们连枪都没开过!你们……”
算了,这不好。安福现在也拿不出自己的证件,因为那玩意一般都被他放在一个没有人,甚至自己正常都招不到的地方。只有特别想拿出来把玩的时候才会出现在他手中,当然少不了一阵翻箱倒柜。
没看到绽放。安福抬起头,投影还在,手上是手机的触感,基金会的大楼还在,投影完好,只有那些燃烧着的金属缓缓落下,消失。绽放他看不到,曾经的战斗让他现在只落得一个坠落。
狭小的屋子里,安福拿着一把枪,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反射出来的影子动了起来,“叫你干活就干活!”,臃肿的上级带着一队基金会的人过来巡视,安福操作着流水线旁的控制台。这些动作重复但又需要做出一些改变。他刚刚不小心调错了冷却的速率,因为他的手已经僵住了。他申请换个人,然后又被捉回了岗位上。其他人用嘲笑的眼神看着他,上级恶狠狠地骂他。他想上厕所,他摸了摸自己的大腿根部,和金属一样硬。战争让他失去了下半身,让他也变成了半身机械的怪人。厂里的人最喜欢这些了,因为这会让人少很多正常生理需求的时间消耗。他只会有尿意,而不需要真正的放出恶心的排泄物。责骂声不绝于耳,他看见了自己拿起旁边的扳手,然后砸向了那张长满粉刺却能拥着美女的肥脸。
但是他的手上又开始做起那些机械的动作,那个上级早已开始和基金会的人欢声笑语。他的全身都在颤抖,但是他做不了什么,他战斗过了,总有什么时候他们会意识到自己曾经的战斗是那么的重要。耳边传来了充满着鄙视,厌恶,嫌弃,嘲讽等等情绪的一小段话。
“神经病。”
他仍然站在镜子面前。那是真实的回忆,几天前发生的事了。因为那次,他必须申请基金去度日。但是这个基金又老是不下来。他躺在铺了一张垫子的板子上,闭上眼睛。
他看见了那个充满压榨与罪恶的化工厂变成了一团火球。
兴许是因为烟花表演的那个晚上太冷了,他生了病。他把翻出来的药都吃了一遍,捂着肚子到街头医生那里去。他想吐,趴在路面不断干呕着,只不过除了许久没有清理过的残渣,啥也吐不出来。忍着痛,福安想着自己不可能以这个方式去上班,与其被罚,还不如少拿几天工资,然后让自己离那个火球更进一步……
安福在昏暗的靶场中看着移动着的标靶,他拔出枪,一发发子弹射着。旁边的人看见他的枪法不错,和他聊了起来。从基金会聊到工资,从工资又说到了那个上级。“可恶的资本主义!”,那个人感叹道,“我们应该给他们带去混乱,对的,带去混乱。你看起来胸怀激情,再过个几天,我们说不定会找到你。”
在生病后的第二天,他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工头走到了他的身边:“你昨天的手法有些生疏啊,你这样干下去质量抽检会不合格的!”,他训斥着,嘴里嚼着油腻的食物,口水流出来,“赶紧干!我去上个厕所。”安福一把扳过工头,对着他的脸恶狠狠的说着:“别他妈去上厕所,你们这群全身钢铁的人……你们根本不用上厕所!你们释放的只是感觉吧,还有吃饭……你们靠着电运行,吃你妈的饭,满足无谓的欲望而已!你怎么能忍受着和那个猪一样的老板同流合污,骗我们的捐款……都是骗子!”,安福把他按在了控制台上,看着被口水泡软的面包屑流出来,“吐出来,吐出来……”
不知在何处,恶心的咀嚼声音依然在想着,让安福头昏脑胀。他踢了工头一脚,晕乎乎地从口袋里掏出折叠雨衣,披在身上,冲到墙角,拿起了周围带柄的东西,转身,发力……
手一抖,机械发出了错位的警报声。“专心,专心……”,工头四处走着,咀嚼声继续着,“安福啊,别跟昨天一样……”
安福依然站在工位上,雨衣还放在兜里,但是他开始冒出冷汗,呼吸声愈发大了起来。昨天……我昨天没来上班。但是肯定有人来代替他了,工头认不出来吗?并不是。我不重要……他想着,他在依赖这个公司给他岗位,让他活着……而对工头来说,可能不同的人就和不同公司的热狗一样,都是热狗。
没人在被关心。
安福绝望地走回家,今天还是没能那会那笔额度不小的捐款。枪声从街道中传来,他上前看着,隐隐约约看见了上次在靶场上遇到的那个人,他换完子弹便带上了一幅小丑的面具,一群富人摸样的人四散奔逃。警车不再行驶,而是发出火光,还有人的惨叫。这是战争吗?他回想起自己曾经在战场上的日子,他抱着炸药冲向了敌人的方向……血雾散开,他失去了下半身。但这些有什么用呢,仍然无法去抵消他的房租。
探照灯四处晃着,安福拔出刀,避开光线,冲到了一个没多少人的街道里。那些人多的街道一直有枪声传来,他不敢到那里去。他看见了一对母女,身上的风衣一看就比房租还要贵。他看见周围的垃圾堆里还藏着一个带着小丑面具的人,他冲了出来,和那对母女扭打在了一起。安福想去帮助,但是警察的探照灯扫了过来,他冲到一半,发现自己身上有一个红点。他下意识地把那个面具男拉到身前,装作在阻止犯罪。一阵枪声响起,他身上流满了别人的血。那个面具男变成了他的盾牌。警察陆陆续续地撤退,他扯下来了那个面具,戴到自己的脸上。身后反抗者的叫声传来,他看着那对母女。
母亲的喉咙出现了一道口子,鲜血流了出来。包的拉链被隔开,钱财转瞬即逝。女孩的衣服被扯开,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把她扑到了地上,他脱下了裤子……他没有……
安福知道,战争让他无法释放欲望。脚步声传过来,他看了看那个男人的尸体,又看了看胯下神志不清的女孩。尸体上面有个土制炸药,还有一把自制的枪。安福把炸药拉开来,费力地扔到了向前一点的位置。最后几个警察从阴影中现身,他拿出土质的枪,向着他们射击,自己中弹倒地,炸弹爆炸,他是个英雄……
面前没有警察。安福举着枪,枪是空的。他转过身,看着赶来的反抗者,想要抱起那个尸体,但是抱不动。怎么现在连炸药也搬不动,尸体也抱不动了……他叹了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在了尸体前,他不知道要干什么,是要来处决他吗?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安福耳鸣了,只能看见水泥块飞了过来。他不想回头看爆炸,但是那些反抗者冲过来,抬起了他,把他抬到垃圾桶的顶上,欢呼着。听觉渐渐恢复正常,他听到了清楚的一句话,那句话充满了希望和敬仰。
“他是英雄!他炸死了那群狗日的!”
他顿时明白过来,死者是烈士,受伤活下来的是英雄。那要是在爆炸前还对死者充满怜悯,不对那些罪人释放欲望的,便为神。他站了起来,所有人,包括那个靶场上的人,在等着他说话。他看见了聚光灯,一个演讲台,地上站着无数的部下……
“今天,我们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欢呼声。
“我曾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但是这样的经历却没办法让我有足够的房租!那群狗娘养的老板都在封锁我们,你看看那死去的反抗者,他也是一个真正的英雄!我不需要女人,我没有那些欲望。但是这个社会,这些个秩序,他们都需要被一把火烧成灰!今天我炸死的这些人只是星星之火,但是一定可以燎原!一定!”
他看着垃圾桶旁聚集的反抗者,他们还在等着。没有聚光灯,没有演讲台。安福清了清嗓子。
“今天……”
安福觉得那个晚上如此的充实。他当上了一个组织的领袖,从此,他的晚上都是躲躲藏藏。当然,没人认识他,只知道他当时穿的那件破破烂烂的夹克,那个沾满血的面具。他希望一直这样下去……制造一些爆炸,制造一些车祸。他不敢去搞大的……他怕死,怕丢掉自己的那些收入。但是,这一切都被那个猪一样的老板打破了。
按下那个按钮……拨动摇杆,变化一下方向。只要所有人都好好的,一切都是按着正常的节奏行进。然后,什么东西飞了下来,黑乎乎的一坨,砸在中间的废料压缩机上。一只手伸了出来,然后被压断,脑浆和牙齿喷了出来,流到了液体输送的管道里。安福抬头看向空中检修通道,那里完好无损。他为什么要跳下来呢?他思索着,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一张满是唾液的嘴训斥着,脸气愤地冒出不知道是汗还是油的东西。他看到了堆叠着的残次品,缺少加工环节的坯子,已经冷下来的操纵杆。工作服很热,他讨厌那个人,为什么他要跳下来。那个油脸还在咒骂着。白色灯光,杂乱的管道,窗外的居民区,这些让他烦躁。他妈的,这个时候我什么也想不出来。这个痞子!安福用手抓挠着那张油脸,粉刺被抠破,流出脓来。他很想舔一舔那个混着血的脓是什么味道。
安福拿着革职单,在化工厂游荡。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愤怒地撕碎手里的合同,他把炸药贴到了写着易燃易爆物的罐子上,然后按下了引爆键……火球吞噬了他,他成为了英雄。
安福站在雨中,疯狂地敲着那个储存罐。为什么……
他回到了反抗者们躲藏的地方。那天,他喝了很多酒,在街上晕晕乎乎的,带着自己的反抗者们走到了房东的必经之路上,避开了人多的街道,抓了个看起来像是文弱书生,但是身上穿的最奢侈的人。安福穿上了雨衣,拿起了斧子。他一个用力,脑浆喷到了雨衣上,血腥味在空气中流动。
他的手在发抖,而那把斧子确确实实劈碎了头骨。
警笛响了起来,安福在阴影里脱下了面具,躲到了垃圾堆里,瑟瑟发抖。他看见有些人跑了,有些人在开火,有些人在寻找领袖。他拔出枪,从垃圾堆中奇袭出去,打死了很多警官,世界都将记住安福的名字……
警官在垃圾堆里翻出了颤颤巍巍的安福。他没带枪,也没戴面具。“你不用害怕……我们会救下你的”,警官说着,把他放走了。安福趁人不注意,在衣服上蹭了点血,拿起了一把带血的枪,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藏身处。屋里的人叫喊着,起身欢迎领袖。“你尽力战斗了!你在从前的战场上,和现在的街道上,你都尽力战斗了!我们随你差遣!你就是我们的joker,是的,没错,你是那个王牌!”
“所以,明天,我们会去那个化工厂……”
又过去了一个晚上,白天的安福无所事事,他看上了一家妓院,去那逛了两圈。晚上,他带上了面具,在无人的商店里偷了一瓶氧气和简易的过滤器。等到他赶到化工厂,已经有人影在储存罐旁边。那个靶场的人把他拉住,问他:“你们要干什么?这也不是银行也不是啥的……”,安福微微一笑,“你会明白的,那些人会畏惧我们的力量!趁着还没别的情况,在钟楼和我们家最高的油塔上也埋点这些东西……”
一阵强烈的光芒,储存罐被炸了开来,安福喊着:“快跑!快跑!”,带着所有人跑到了一个小山头后面。滞留在化工区的人们也在往外跑,他们在欢呼,因为这是领袖带领他们制作的最大的爆炸。
他突然失明了。热量传来,烤的任何东西都在发烫。等到听觉和视觉又回到了正常水平,他看向化工区,依然是一片火海,似乎有一个人拖着半个身子在动,在求救。安福冲出去,那简易的过滤器让他呼吸困难,但是他仍然救出了那个人,他……
无动于衷。
他带着所有人穿过居民区,疯狂跑着,异味已经快要追上来了。所有人爬进车里,安福细细检查了一遍车窗,摘下过滤器,踩下了油门。在他绕了许多路回到自己的居民区的时候,街道上出现了许多警车,消防车,还有顶着机枪的巨兽。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戒烟,兴许是毒气的原因,救护车也闯着红灯疾驰。他看着自己的部下摘下了面具,欢呼着,只有自己的眼睛在假面的阴影后,反射出一点点光亮。
那天晚上,梦里都是毒气的味道,还有那个半截身子的人求救,然后死去。靶场的那个人一夜未归,不知道在干什么。
太阳升起,窗外的街道上停着一辆辆警车。雾霾很重,看不到队列的尽头。电视上播放着新闻,讲述着毒气引发的戒严,讲述着向日葵公司给贫困人口的捐赠。他看着主持人一遍遍复读着赞颂的文案,心里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气愤,他不知道是什么让他生气。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连那个衬衫之白都让他感到如此的厌烦。骗钱的狗东西……那些贫困人口被你们养的肯定都比我有钱!
安福拿起枪,冲进演播室,把他按在地上,把一颗子弹取出来,狠狠地按在了那人的额头上,然后用枪狠狠砸那颗子弹,直到什么东西碎裂,那人七窍流血。他从心里感到由衷的快感。这事就应该我来干,我要得到我的尊严,我的钱!任何一个曾经是战士的人都会这么做!他用枪托敲着……桌子。
安福慌张地看着电视,因为那地方真的出现了几个带着面具的人,他们对着把镜头拿了下来,让电视前的人看着演播室的工作人员变成一篇篇血雾,然后把镜头对准倒在地上的主持人。一只鞋出现在了主持人的脸上,伴着枪声和笑声,摄影者开始狠狠的跺主持人的头,先是血,然后是眼珠子,然后是爆裂的头骨。电视前的椅子上,安福已经离开,体温都已散去。
为什么……安福问着自己,我是领袖,我在控制着一切……他是我的!安福想要想象出踩爆那个伪君子的头的感觉,但这个时候,他的脑子又不够用了。所有的地方都充斥着混乱,在雾霾中,一个黑影正变得清晰。安福躲在垃圾桶后,看见一辆印着向日葵公司标志的面包车被破损的轿车顶了过来。警察朝着那辆轿车开火,周围的建筑冲出来了十几个戴着面具的反抗者。他们追逐着警察,枪声和惨叫声四起。安福趁着乱打开了那辆面包车的门,里面全是向日葵基金会的人,不知道是底层工作者还是高管。他拔出刀,在狭小的空间内胡乱砍着,也不知道哪里是要害,但是只要听到惨叫,感到抓着自己的手软下来,便是成功。剩下一个人还在动,安福扑上去,把手伸进他肚子上的伤口,把肠子连带着其他脏器一起扯了出来,胡乱塞进了尸体的嘴里。肝咀嚼起来脆脆的,肠子是臭的。安福拿起那些内脏,细细品尝。
他又在发抖了。那些内脏乖乖地呆在尸体的嘴里。没时间想别的,他翻了所有的地方,找出来厚厚的一沓钱。正要往外走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靶场的人。他敞开衣服,露出了一排炸弹。“你……”,安福抢过了那人的引爆器,切断了连接线,拉着他到旁边的屋子里。“你是想要害死我吗?我是你们的领袖!”,安福说道,“你最好在我面前收起你的炸弹!”
“你也就会在没人反抗你的情况下做些这些事了……你现在还没自己杀过人,干过大事吧?你根本就没想着革命!”,那人倒在地上吼着,“你实战就不是军人的习惯!你明明没战斗过,你只是去臆想,去让我们干些你没法控制的事!他妈的,哪个英雄会去炸化工厂?那是屠杀!我全家人都在那!”,看着安福又穿上了雨衣,他的语气变得慌张。
“如果你的家人不在那里,你肯定不会这么说。我真的战斗过!我现在还在战斗,这不够吗?你要炸死我?”,安福拿出了工人自备的游标卡尺,盯着那人,先重重地敲了一下,砸在了旁边地水泥地上。“你还需要干那些繁琐的吃饭拉屎呢。”,安福的眼神从怨恨变成了嫌弃,眼珠不像之前那样强烈地抖动了。他卯足了劲,这回锤在了那人的眼眶上,眼球被打烂,晶状体流了出来。安福又抬起手,那人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求救。又是一次发力,牙飞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安福重重地砸着,等那半边脸变得血肉模糊,他坐在地上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又是一声爆炸,安福拖着那个男人,把奄奄一息的他抬到了一辆无人的警车上,被切断的电线粗糙地绑在了一起。“见阎王去喽!”,他怒吼一声,踩下油门,趁着混乱驶向了市中心。
他一路开的飞快,眼睛紧紧盯着工厂所属公司的标识。那不是一个高楼,但炸一次就会波及到很多地方。他又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男人,他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
又是一次爆炸,他通过后视镜看见那个举行宴会的钟楼已经倒塌。但他无暇欣赏这样的景色了,因为隔壁的位置上流出来了发臭的水。“别他妈尿在这里!”,安福骂道,但是那人一动不动。他已经死了。算了,不能急。他听到自己头顶一声巨响,电视台发生了爆炸,碎片落下来。车冲进四散奔逃的人群,血溅到了车窗上。玻璃门碎裂,车冲到了公司的前台。安福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炸掉了,他把尸体送进电梯,还没等到按楼层,顶层便把这个升降舱呼了上去。正好,安福想着,那里的人等级最高,最有钱。他把警局的可呼叫监视器装在了尸体上,他要自己看到这一切
回到车内,安福看着电梯,数字停了下来。他想了很久,很喜庆地说了一句播报语。他知道,自己的声音会被监视器放大,如警报一般,在市中心四处回响。
“接下来是烟花表演,绽放!”
引爆器被按下,整个楼都震动了一会。安福踩下油门,车又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然后撞在一辆公交车上,燃起了火。安福爬下来,他突然感觉很想吃东西。肉香味传来,他一瘸一拐地扯下一点肉。那是一大块肘子,他啃着,没有调料,但是很香甜。肘子……
安福手里拿着一条人腿,被突然的高温烤得焦香,嘴里还咀嚼着撕下来的肉。原来随心所欲吃东西的感觉这么好。他瘫倒在地上,又撕下来一块肉。
等他回到居住区街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想要回家,但是油罐爆炸让整个楼陷入了火海,他没有家了。
什么都没法控制了。安福带着一身尿液和火药的味道,在街边挂起来的裸体尸体旁站了一会。探照灯让她们失去血色的皮肤更加苍白,晃动的肉体,没有意识的傀儡,这些让他脑中又燃起了那种欲望。他走到了那家妓院,搂过了一个穿着端庄的女仆装的少女,但是她一直说着什么。“我没法服务,我没有……我没有……我把它切掉了……”,安福没仔细听,而是把她压在床上,脱下裤子,看了看自己的大腿。
“我也没有。”
他等待着嘲笑,但是那个少女发出一声惊叹。“你不是安福吗?你是……来杀我的吗?我之前传染过…… “
传染过……
安福看到了,自己揉着她的酥胸,唾液,舌头纠缠在一起。那时候他的钱包依旧是瘪的,但是又有什么关系,还没有扣掉捐款,甚至还存了一点点的钱……他感觉自己的腰在发力,快感在大脑中汹涌。那个地方不再是义体,而是一块肉,他控制着它,它仍然敏感。
回忆涌入大脑,安福提起裤子,一切都解释的通了。他叫喊着,他绝望。那里为什么截肢……他想起了那种感觉,那种肉体与肉体交融的感觉。他曾经是那么的沉迷,那么的喜欢乱玩。然后……然后他失去了那个,那罪恶的病痛,为什么要传染呢。而战争后遗症,战争后遗症……那是警察,那是警察!警察开着枪,他们来抓我了!我都还没感到快感呢,就那么对着我开枪,开枪!
安福站了起来,那个妓女松了口气。“那我……“,她穿上衣服准备离开,但是安福突然又开始说话了。
“你为什么要让我想起这些!我战斗过……我战斗过!我给你们带来了和平……这些都是假的!你在骂我,你在侮辱我……你他妈给我去死,你去陪那些小丑!”
妓女转过头,一把椅子砸了下来。
安福疯狂地敲着她的头,希望让自己忘掉。他忘掉了,放了那个妓女走……然后被那些反抗者们奉为战争英雄。
但是他忘不掉。他转过身,歇了一会。妓女捂着头,不知道为什么叫不出来,渐渐地不动了。安福大喘着气,转过身,又抡起了椅子,一次次地砸着,直到那颗美丽的头颅掉了下来,喷出一股鲜血。
这回啥也没有了……安福带着一脑子的记忆,幻想,走上了还在运行的地铁。他流着泪,摘下了自己的面具。城中还在越来越混乱,他不敢搭乘地面地交通工具,确实,他没见过战场,而且不敢去见。
炸弹的滴滴声响起来,他想要扒开刚刚关上的门,但怎么可能还来得及呢?火球出现在了中段的车厢,安福感觉半边脸被削掉了,他很疼,觉得神经在燃烧,但是他甚至没办法让自己晕过去。车厢滚到了站台上,他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看着戴面具的部下走过来。他们聊着天。
“你听说了吗,我们的joker已经死在了那个公司的楼上。”
“真的吗?”
“真的,我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了。那真是精彩的烟花啊,那些压榨者被他亲手炸死,想想都解恨,但是他也牺牲了。”
“王牌……死了啊。”
他们的视线转到了安福的身上,突然变得如此惊喜。领袖,是领袖!他们冲了过来,扶起了自己,然后带去了占领的医院……
他们踢着安福的伤口。安福觉得大脑会炸开来。他想反抗,但是动不了。疼痛愈演愈烈,伤口被踢得愈发频繁,然后……他感觉周遭变得白热,疼痛愈发强烈,神经炸开,意识如秋叶般落下。
他们怎么会认出没带面具的安福呢,他们的领袖可是一直戴着面具的,毕竟,露出真面目的话,他会更早失去工作,被警察抓获,然后就是监禁,枪毙。
“joker死了,你看看这个人,压榨者,真可怜。”
“这个?这玩意不过是个cl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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