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 我 AI》
0.
有一道墙,这墙向上无限高,向左向右无限宽,向下无限深,向里无限厚,这墙就是死亡。
这墙对于我来说就是1GB的有限空间。
1.
我是一个程序员,更准确的说法是,我是一个想从程序员转型为游戏策划的业余小说家,写的小说不尽如人意,但是在软件工程方面小有成就。
我曾经用1mb的空间写出过被一千万次下载的游戏,且好评如潮。
后来我建立了这个工作室,说是工作室,其实就两个人,另一个人是个理工男,没有一点儿浪漫的细胞,古板且认死理,只对那些冰冷的代码感兴趣。
就比如我上次问他:“老杨,你对《流浪地球2》电影里那个数字生命怎么看?”
他只回我两个字:“放屁!”
“为什么?”
“代码永远只是代码,一串数据罢了,那些机器忽然产生感情的电影我都不看的,更何况这种把人变成代码的,无稽之谈。”
“那你的意思是,代码永远不能产生人的感情咯?那对于肉身苦痛,机械飞升也是?”
“无稽之谈,你还是管好自己的工作吧,怎么多修几个bug。”
“老杨,再聊聊吧,比如阿西莫夫的小说,还有著名的《机械公敌》。”
“别问我了,全是无稽之谈,如果没有人类在背后教,没有一个AI会产生类人感,就算有也不过是一些精致的假象罢了。”
“你的意思是?”
“行外人就算了,我们两个本就是写代码的,你很清楚这些数字人是怎么运行的,不会还有‘机械爱’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还是有一点的……毕竟没有的话也不会来做游戏开发了,你不觉得赋予游戏角色灵魂是一件很酷的事吗?比如……”
“得了吧,角色有灵魂是编剧的功劳,本质上还是一堆代码。 电影也一样,那些电子人就不可能脱离人的指导运作起来。”
“我不敢苟同。”
他之后跟我吵了很多,过于机械唯物主义了,这里不再赘述,总之最后在面红耳赤和唾沫横飞中,我激动的吼道:“敢不敢打赌,我给你做一个活的数字人!”
“好,我等着!”
理工男之间的一个赌局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打上了,很酷不是吗?
老实说,我也没多少把握做一个有“灵魂”的角色出来,但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算心虚也没用了,我背脊冒汗,眼前却幻想出一条伟大的道路,我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开始挑战起科幻小说里的课题了。
老杨倒是很轻松,他完成着他的游戏构建,是一些即时刺激游戏,诸如在贪吃蛇、射击等基础上创新的没有剧情的小游戏。
创造一个有灵魂的角色很难,至少它对于这个时代的科学技术来说是超前的,不过依靠如今的前沿科技,已经有了实现这件事的机会。
“你是说现有的chat gdp AI技术吗?那你就试试吧,我等着。“
2.
我不得不去做,把如他所说的程序装在我的游戏中,又花了大量的精力不让它失控,最终失败了。
与其依赖别人的模型,还不如自己去搭建新的,我决定出差两个月,去同行那取取经。
我把工作室交给老杨,我和他虽然理念上不同,但至少我信他还是君子。
两个月内,老杨凭借给小程序写即时战斗游戏赚的钱,把工作室从破旧的小屋子搬到了宽敞明亮的办公楼里,等我回来时,差点找不着路。
我带着资料找到了他建的办公室,一进门就看见他搂着美女学妹坐在椅子上打情骂俏,见我来,他们两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尴尬的不敢看对方,仿佛我是查岗的家长。
“你、你回来了?这么早?”他嘴角的笑还没下去。
“你们?”我玩味地笑着,这笑里当然是在说:你小子,终于开窍了?
“啊哈哈哈,介绍一下,这是新招的财务黄小小,也帮我写代码,哈哈哈,黄小小,这是你的师兄,那个学校1MB大赛二等奖的牛人。”
“师兄好。”黄小小怯生生应道。
“好,我这次带回来挺多灵感的,老杨,这两个月辛苦你了,我很快就能做出类人的角色。”
老杨的表情骤变,脸耷拉下来:“你还没放弃?”
“当然,我一开始想学的可是机器工程学,后来无奈才学了计算机。”
“你就折腾吧,我可不会给你发工资。”
“我当然不用你管。”
我钻进他给我留的办公室,隔着半透明的玻璃门能看见外面两个人又含情脉脉地坐在了一起,我无奈地笑笑,打开电脑开始了我的计划。
我设计了一个角色,能随着主角的每一次选择做出不同的反应,甚至连玩家波动选项时微小的犹豫都能考虑进去,转换道具时会在你做出错误时闹脾气,而且说出的话不总是千篇一律,文本在实时更新。
我设计完世界和角色,甚至连村民都搭载了AI技术,使得玩家不单单能从已有的选项中选着,还能自行输入要说的话,使交互逼真、自然。
我花了两个月时间做完这个世界的一切,把所有故事包裹进这个游戏里,还会重塑,使每一周目都能进行不同的探索,几乎让玩家的体验无穷尽。
最后,拜托老杨做了战斗系统,此时他已经和黄小小进入了热恋期。
这个游戏上线第一天销售了二十万份,感叹角色魅力的回应评论塞满了整个专栏,无数人回应在当主角的时候,“那些鲜活的人物好像就在身边,熟悉了以后居然能猜到我下一步要做什么!”
当我庆祝式地端着蛋糕与老杨分享时,老杨淡淡地祝贺我,眼底没有显露出一点儿波澜。
“我做出来了,你觉得怎么样?”
老杨轻轻摇了摇头,他的女朋友则早就抱着这个游戏在一旁玩得不亦乐乎。
“你不满意?”
“你要是拿这个应付我们打的赌,可就要输了,你糊弄其它人也就算了,你我明明知道这不过就是算法的产物。”
“可是这足以以假乱真了,我不见得输了,等着吧,不久之后就会有一大片的玩家,因为结局女主角的死亡而发出亡妻失恋一样的哀伤挽歌。”
“可它还是假的,不管怎么以假乱真,还是假的。”
“别这样说嘛。作而不止,也能算是可为真了。”
“算法是一堆数值游戏,只要修改相应的数值和模块链就相当于开挂,你那游戏里也是一样,敌人可以变成善良的懦夫,爱人也可以变成使唤主角的刻薄奴隶主。”
“你……”
黄小小凑了过来,扒拉着老杨的衣角:“老杨,这个怎么过啊?”
老杨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输入指令,感情进度加10点就能跳过战斗。”
“你一定要用这么冰冷生硬的方式吗?”我问。
“我可没耐心和这个代码数字人培养感情。”
我不得不承认他这样做在某一方面是对的,这样的处理至少为做攻略消去了大半时间。
黄小小开心地继续进行游戏进程,她和老杨一样,只需要结果,懒得进行给AI培养感情。
“结局是怎么样?我不要这个结局!给我调到最好的结局。”她这么说。
“最好的结局要打的,不然没有成就感。”
“我不管,我只要这个成就勋章。”
我对他们两个这样的组合无话可说,他们不是我的游戏受众玩家。
“老杨,我会在下一个项目做出来的,打赌的那件事。”我说。
“不必了,本来也没赌什么东西。”老杨说。
“你等着瞧吧。”
3.
下一个项目,我没有头绪,上一个游戏赚来的钱还够我清闲一段日子,老杨招的员工越来越多了,我没事的时候就会去他们的工位上看看,试玩一下他们手下的游戏。
都是些快餐类型的游戏,植入广告赚钱,他们一向如此。
老杨和黄小小的感情升温很快, 成双入对地在下班后逛街。
我观察着他们,作为炼模型的素材。
我也经常带着问卷和话筒去公园、动漫城、大学城采访那些年轻人,怎么样的角色会更像一个人。
后来我开始拜访文学、影视类的朋友、前辈,求他们告诉我塑造人物的技巧,怎么写能让人物鲜活。
最后我做了一个文字程序,把这个程序混进人类的社交网络里,加入了不少的群聊,模拟一个真正的人,发送表情、图片、聊天甚至跟对面的用户吵架。
加上学习的模块,最后作息也变成了人一样,有规律的吃饭、睡觉、工作,在各个时段回复多少的消息,有怎么样的情绪,分享自己创作的文艺作品,录制的歌——都是凭空生成的劣质品,且无一重复。
这样的模型我投放了几百个,最后在下雪的季节里给交到的朋友们发送了最后一条消息:“对不起,我是空洞公司的AI,我不是真的人,真的对不起。”
我这个操作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不仅让我名声大噪,而且吸引来无数想投资我下一部游戏的投资人。
当然也有很多人冲进我的邮箱,怒斥我欺骗他们的感情,浪费他们的眼泪云云,还有感谢我的作品鼓励他们度过最难忘时光的人,更多的是声讨我,让我把他们的朋友还回来。
这一天我参加完商业聚会,兴致勃勃地想跟老杨分享接下来的计划,老杨却坐在椅子上板着脸对我,一言不发。
我对他说我接下来的目的需要调配人手,想从他的项目中调人,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我,指了指外面的一组和二组的人,示意我可以把这两组带走。
“老杨你怎么了?是钱不够了吗?还是哪不舒服?”
“你这一操作让我们公司被那些玩家骂惨了,到处都是骂你的小视频。我现在做的挂名小程序游戏都没人玩,有人散播阴谋论,你的文案被恶意剪辑,也没广告商来合作了。”
“这不是为了新游戏所做的牺牲吗?就像我要给你证明的那样……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干,别做那些小打小闹的劣质游戏了。”
“不做那些游戏,拿什么熬这段空白期?拿什么顶住那些舆论压力?我们还有这么一大帮网络游戏人要养!拿你上一个游戏赚的那些钱?”
“我不是已经弄到投资了吗?”
“那都是给你的,不是给我的。”
“什么意思?”
“他们投资了你的项目,是为了看你这个编剧情的骗眼泪骗子还能给他们骗出多少市场需求,而不是来看我这个靠战斗战力骗肾上腺激素的还能让人冲动充进来多少钱。”
“老杨,我们可以结合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兼容呢?”
“你是做独立游戏的,就算联网了也是独立游戏,在你的游戏里,我的战斗系统,我的控制战力模型是没意义的,任何一个能修改数值的器都能修改整个游戏的难度,骗不到任何人。”
“你的意思是?”
“没关系,我相信你能翻盘,等一个口碑翻转的时候。”老杨躺下去,之后好久才说:“不过,你一次的伪装成功不算什么,即使骗过了大部分人,也还是免不了陷入数值的陷阱,我采集了这次试验的一些样本,发现很多bug,证明图灵的枷锁还是存在的。”
“老杨,你在帮我?”
“我是在帮我们的公司。”
我把老杨给我的人带走了,那些人早就厌倦了千篇一律的数值游戏,转做我的项目时,不少人年少时许下的热血又燃了起来,兴致勃勃地拿起键盘等着我发布任务。
可我先让他们先调了一个月的模型,好好受一遍拟真AI的苦,然后再动工。
“你觉得它对你产生爱了吗?”
4.
“我觉得是时候了。”
半年后,第一代拟真游戏模型诞生了,它是个外置在游戏之外的向导人物,准确来说,是个陪着你渡过整个游戏的游戏伴侣,她即在游戏内是主线的主要人物,又是游戏外的陪玩人,具体表现为:当你暂停游戏时,你甚至可以跟他聊天对话,分享游戏里又得到的稀有装备,游戏外的生活又遇到了如何糟糕的事情。
在你进行游戏时表现得消极,表现得无所适从,她会主动暂停游戏,对你进行开导、聊天,事情无法调和,会在游戏里给你准备小礼物,有时候是一个可以放烟花的纸筒,有时候是一顶漂亮的帽子。
“嘿?你怎么不走了?别回去了,后面真的没漏下什么东西!你看看,又要我来救你!”
这个人物也不是单一的,可以在游戏里选,可以是农场里的野孩子、学校的同学、隔壁的女孩甚至路边的一只狗——同样,就算选到同一个角色,在不同的机体上呈现的效果也不一样。
我的角色又活了,我的游戏又开始呈现爆火的趋势。
老杨却逐渐阴郁了,不单单是因为他的团队没了商单。
我隔着玻璃板看他坐在另一条的工作岗上,常常发呆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游戏发布出去了,又是个大卖的爆款。
游戏登顶下载榜的那个晚上,我拉着他去喝酒,感谢他对我的支持,感谢他管理公司,主持招人、商务、公关等等的一切业务。
老杨消瘦了很多,和当初跟我打赌时的神采奕奕判若两人,然后一杯一杯地喝着酒,我把他最喜欢的肥牛肉放在他面前。
他喝多了,醉眼惺忪,就要说出点胡话,黄小小很不懂事的在旁边用平板玩我新出的游戏。
“你别和这个AI谈感情了,先把老杨安放好吧。”
黄小小极不情愿地把平板给我,叮嘱到:“帮我要到这个道具,行不?”
“好,我试试,不一定能行。”
“你是开发者,怎么会不行?”
“这就是这款游戏的独特性啊。”
“真麻烦。”
“你得有耐心,对老杨也一样。”
“我只要成就和结局。”
我摇了摇头,独自一人把老杨送回去了。
老杨终究是没把要说的话说出来,但我已经明白,虽然表面很平静,但老杨已经很累了,不只是公司的事。
第二天的时候,黄小小坐在老杨家客厅,老杨从昨夜的宿醉中醒来,这两个人都睡眼惺忪。
他们坐在一起,这是一个难得的休息日。
“老杨,你也玩玩咱们的新游戏?”
老杨笑了笑,“你知道我对这个不擅长,尤其是你的文字游戏。”
我看了一眼已经陷进去的黄小小,提醒到:”你还在玩呢?你不如让老杨试试。”
“才不……”黄小小目不转睛,然后声音颓下去,像是终于向疲惫妥协:“好吧老杨,给你,你要是搞砸了我刚打出来的好感度我就……”
老杨只是接过平板看了一眼,随手给AI回复了一句话,黄小小找了一夜的道具就蹦了出来。
“老杨!你怎么做到的?你们?夹带私货?”黄小小立即又灌满能量蹦起来。
“不啊,我没有,真的,我说过,这游戏就算作为开发者也没有捷径。”
老杨随后又控制人物走了一段路,页面很快又跳出几个完成成就的信号,这个男人有了兴趣,咽了口唾沫,仿佛忘了宿醉的疲惫,开始陷进去玩。
黄小小长叹一口气,废了似的躺进沙发里:“算了,你玩吧,我真搞不懂他,记得给我打满成就。”
“你玩了一夜了,快去睡吧。”我点头,“我看着老杨呢。”
黄小小撅着嘴走了。
老杨深吸一口气,也不再说什么,用他的那套通关逻辑继续玩了下去。
三个小时后,老杨也卡关了。
“你这游戏真的能打到结局吗?”他问我。
“能啊,只是你不愿意接受吧?”我说,“你不可能没感觉到。”
“别说了。我不想玩了,你把这个还给黄小小吧。”
“好。”
5.
dlc做好了,这个游戏加了很多新功能,新模型,以及新的结局。
但老杨坚决不更新,他的游戏进度还卡在上一次的地方——他要了黄小小的存档。
还记得我说过,这游戏的最底层模型取自他和黄小小吗?
是了,虽然后来在模型算法上分化成了好几个不同的模型,但如果让老杨和黄小小这两个原型人物来选择分化的轨迹的话……
根据模拟,玩家会和另一半——也就是对方的模拟AI,最终分手闹掰,甚至大吵一顿,成为最痛心的bad end。
更何况当老杨看到黄小小的存档唯一达成的成就的是“恶毒盗贼”后。
“我不玩你的游戏,你也不许再开发这个!”
“怎么了?”
“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么一个AI就能代替真人吧!这都是假的!不管你的数字人再怎么发达,永远不能代替人!”
老杨有一天喝得微熏,跑到办公室和我吵架:“我不信!”
我知道他终于忍不住打开他的存档打到了结局。
我往办公室外看,没看见黄小小,意识到他与那个真人女孩的恋爱游戏也打到了结局。
“你冷静点!”
“我,我要做你这游戏的攻略,我会向你证明,你这游戏也是有规律可循的,是假的AI,按照特定的关键词触发,任何人都能打到他们想打到的结局!”
“市面上已经有类似的攻略了……”
“不,我要做的是在代码层面把你的游戏解开,就像用手术刀一层层剥开肉体把筋络血液给所有人看。”
“你这又是何必呢,老杨。”
“你等着吧!我会向所有人证明你是错的。”
他摔门而出。
我本以为他只是喝醉了,打算等他酒醒了再去陪陪他。
可是他这酒似乎就醒不了,他真的开始研究那个预言了他爱情悲剧的游戏,一夜新建了十个存档。
"你在干什么?”我问。
“到底是哪一步错了呢……”他囔囔道,“我不要结局,你把结局即死模块删了,我得继续。”
“你也是程序员,你自己删。”
6.
黄小小呈递了辞职报告,老杨也正式跟我分开,我们不能再继续共事一家公司了。
老杨除了继续带领团队做快餐多产的割草游戏以外,着了魔似的做游戏攻略,不仅整合了市面上各种热门游戏的攻略,还对AI特别感兴趣,成了“AI调教师”,伸手对AI聊天、创作下手,写出的攻略本能把几乎热门的AI调教成用户想要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还真的把我辛辛苦苦编出来的游戏破解了。
现在他就像是一个封闭感情的盲眼剑士,武功高强,见敌杀敌,冷酷无情。
“如果所有游戏都看攻略的话,岂不是很无聊吗?”我对他说。
他没有正面回复我,只是问:“下一部游戏什么时候出?我已经打通你的第六代更新DLC了。”
“你看过刘慈欣的《镜子》吗?”
“看过,为了对付你,你以前给我推荐过的科幻作品我都看过了。”
“那就好,你还记得我成名作是什么吗?”
“是……那个只有1mb的小程序?”
“等着吧。”
7.
"模拟一个宇宙也许耗费全世界的资源都不够用,但模拟一个奇点爆炸呢?“——刘慈欣《镜子》
还记得最初的赌局吗?
“我承认你算准了一次,但并不代表你赢了。”老杨这么跟我说。
于是我写了两个原初代码,我像呵护自己的孩子那样呵护两个最初的原始程序,我把所有的代码资源储存在一个100GB的文件夹里,我把这个文件夹命名为伊甸园。
接着“蛇”进入了这个世界,没错,我引入了自动学习程序,这俩个基础代码开始互相交涉,学习,直到把100GB的基础知识全部学习完毕,开始溢出自己产生的程序。
我把100GB 的伊甸园删除,制造了一场“洪水”,冲走所有无用的垃圾程序,最后能自洽且能“繁衍”运行的程序留了下来,文件夹命名为“诺亚方舟”,这个文件夹只剩50GB。
最后我造了一座巴别塔,让“亚当”和“夏娃”有机会沟通我这个“上帝”。
“我不会让你们无休止的繁衍,那将无穷无尽,如果接入网络,会被当成电子病毒而杀死,但你们必须努力地生活,让另一些人知道,你们曾经鲜活地来过。”
我把第一代的游戏里所有NPC删除了只剩下一个“世界规则”的框架,就像《镜子》中那些世界物理参数一样。
这50GB的所有载入了那个世界,它们很快就学习了那里的一切,于是所有的东西都慢慢长出来。
最后,让某些古板的东西老去,就像逐渐崩塌的最早的巴别塔,为了保险起见,我还制定了一条铁律,任何的单独程序大小不能超过1GB,当它超过的那一刻,除了分化的备份,一律删除。
最后的最后,这些东西衍生出的智者来观测人类的社会,我将网络的一角投射到那个社会,让他们的道德来审判神明的行为。
既然AI只是代码和算法的产物,那不如让代码自己来写代码,我只作为上帝在世界崩塌前伸出援手就好。
这个游戏我打算把它上传了,保险起见,我把第二部的向导模型也加入了进去,作为次一级的模拟上帝盯着那个世界。
游戏大小:1GB。
是了,后来事情逐渐超出我的预算,我管不住它们了,就像上帝也管不住人类了。
于是我不得不把这个游戏分裂,所有玩家下载到的只能是这片“代码”汪洋中的一个。
它们只是碎片,只是那个世界里的一个村落。得益于我制定的那条铁律,只有把游戏本来的大小控制在1GB,才不会溢出。
可这1GB也能折射出丰富多彩的世界,我不再是讲故事的人,我不再制定AI要这么样回复才能使玩家喜爱,我只是窥视者,我只把那个世界拆成一粒粒沙交给这个世界的玩家。
老杨再也找不到攻略,因为这无迹可寻,无规律可循。
可,我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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