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为牢》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只知道这个地方特别美好,空气是干净清新的,夜空的清晰度甚至比30年前还要高上一些,但对于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沉浸其中。
我是一名分子生物工程师,毕业于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在这里我完成了我的学业,毕业之后我留在学校进行研究,这一研究就是25年时间。是的,最近40年内,人类不仅在基础物理学上得到了强烈的阻击,更是在生物学方面卡壳了。
我的研究方向是关于人类生物细胞的研究。
同往常一样,这是个普通的周六,但是最近工作忙碌,即便是休息的时间我也不得不进行工作。夏日早晨的阳光就分外耀眼,我眯着眼睛走出卧室,看着外面的太阳,但是突然,我感到十分不适,前面的景物在刹那间变成了一道道残影,我猛然倒地捂住眼睛,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出现,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我并没有感到奇怪,权当是因为最近太累的而产生的幻觉。
我走进办公室,同往常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伊文斯·埃文斯,他同我一样,露出疲惫的眼神和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我很能理解他,因为我们想法大概率是一样的,随着最新型电子显微镜问世,我们领域的突破变成了可能,自然也就是压力最大的人了。
我拿起那个杯子,随手冲了一杯咖啡,坐在伊文斯旁边,看着他眼前那个电脑屏幕。伊文斯瞥了我一眼,然后说:“你知道吗贝特,我最近精神状态总是特别恍惚,尤其是晚上睡眠的时候,我感觉老是做梦,梦的内容就是我从一个营养液舱里站起来,看到周围有很多营养液舱,每个里面都有一个怪物,身上插满各种管子,然后有个机器人过来叫我躺下去,那个机器人叫我125480号……”
我打断了他,他时常这般胡言胡语,这里的人都习惯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唉,最近是挺累得我也老是有奇怪的感觉,或许真的是太辛苦了,不过不会太久了,等今天的观测结束后,工作就想多轻松一些了。”
现在是六月十七日,下午两点十七分,眼前这台电子显微镜同前几代一样,外表没有太大区别,但是功能大不相同,它的倍率足以看到组成人类DNA的每一个分子,并且可以做到清晰。
我死死地盯住电子显微镜开始工作,显微镜之下的物质逐渐被放大,终于,已经到了人类从未见到的部分,已经可以看到组成的分子了,随着倍率再一次增大,目标对准了众多分子中的一个,紧接着又是越来越大,当达到最大状态下,在场的所有人,也是人类在微观层面直接见到分子的长相。
但很快就是奇怪的部分了,分子的表面有一条又一条小杠!对于二进制编码,我和伊文斯有一定的了解。所以我能敏感地感觉到这些小杠的奇怪。我们将其的大概记下来,然后又去换另一个分子观测,令我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分子表面也用一天天凸起的小杠,记录下来依旧和上一个一致。我们观测了一个又一个,发现每一个分子都有这个显现,而且不仅是DNA分子,而是所有组成生物的分子都具有这样的一个奇怪特性!
这些记录被层级上报,大约在三天之后,我们也收到了报告,这些编码经过了数轮的加密,然而解读出来的意思却是“fly away”。
这个结果让我和伊文斯震惊。
对于这个异常的结果,我感到恐惧,我无心继续参与科研,所以向上面申请了假期,伊文斯也做了和我相同的决定。
相关研究的信息传播得非常广泛,几乎在全球都成为新闻头条。
与此同时我也大量阅读了相关的新闻报道,寻觅着民众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外界的舆论大抵可以分为三派。
第一派是支持“巧合论”的,认为我们的高倍率电子显微镜依旧存在精度不高的问题,对于观察更加细小和细节的东西,缺乏清晰。这就导致了我们的主观破译,带着一定有什么东西的想法去做阅读理解,得出来的结果必然也是主观的,其道理就像上世纪的ufo爱好者一样,任何一张模糊的圆盘照片,都可以被他们认为是飞碟。
第二派支持“神迹论”,认为人类,包括人类所存在的太阳系都是由更高维度的文明创造的,甚至每一个分子原子、夸克,都是事先编辑好的。而这些二进制编码就是上帝,或者是创造人类的神级文明对人类未来发展的一个提示——一个强大的文明不能蜗居在自己的母星,而是需要开创与征服。至于为什么以这种方式提醒,可能是对人类技术上的一种考验。
第三派支持的是“镜像世界论”,这一派认为我们所处的世界实际上是假的不存在的,我们所看到的不一定是眼睛告诉我们的,我们听到的不一定是耳朵收集到的,我们可能只是仪器中的大脑,这是虚拟的世界。我们所有的感官都来自外界人类对我们大脑输入的信息。 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我和伊文斯有义务安抚民众恐慌的情绪,对于上面三种想法我们两个是很不屑地,尽管到现在没有一点其他的能用科学解释的原因。
一个月之后,各个国家放下之前的冷战,开始重启落幕已久的太空航行计划。率先开始的便是美国nasa宇航局的重新建立,并且在招募大量技术人员的同时,美国政府还投入了超过三百亿美元的资金。中国也没有落后脚步,率先发射了一艘古董般的人造卫星,尽管飞出地球后不到四十秒就完全失联,但依旧传递回来一些信息和大量的照片,然而从照片中,并没有什么异常。
四个月后,我和伊文斯受到NASA航天局的邀请,希望我们能够进行一次载人航天的飞行任务。我和伊文斯并不理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作为一名学者,我们的身体素质和适应能力肯定不如一名战斗机飞行员。
官方给出的解释是:我们是参与相关研究的核心人员,如果让我们去,说不定会有更多的发现,
但在此期间,我们需要与外界隔离并且接受秘密训练和更多有关机械学、天文学以及量子力学方面的理论培训。为了能给人类文明有所帮助,再加上政府的丰厚条件,我们答应了这个请求。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我的好奇心。
这是我们接受封闭训练的前一天,我和伊文斯来到了我们平时散步的公园,我们明白,这极有可能是最后的宁静。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
“没必要因此而叹气,未来依旧是光明的,人类的探索之旅一直是十分坎坷的,这不过是一个短暂的插曲,在这之后,前方依旧是星辰与大海。”伊文斯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
“我在想,外面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飞出去。”我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落叶说。我的声音很低,但伊文斯依旧听到了。
“呵,外面有什么现在谁也不知道,当然我们现在也不需要去知道,距离我们的出发至少还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这足够我们进行思考了。而且这类工作,航天中心的那帮子天文学家不是一直在干吗,似乎也并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伊文斯用他充满磁性的声音对我说“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休息和训练,关于其他的,那是离开地球才应该考虑的,我们大可放下心,抓紧时间来感受身边的一切。”
伊文斯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做好当下固然应该。但结合我最近的经历,我感觉十分的奇怪,我眼前的人会偶尔幻化出残影,起初我以为是精神不好,但是休息再多我也没有更多好转,加上那个发现,最近我开始怀疑我所存在的世界的真实了,但我并没有把这一点告诉伊文斯。
于是我们的封闭训练开始了。
在我们封闭训练的两年后,中国率先发射了两艘载人航天飞船,分别为“探索者一号”与“探索者二号”,但无一例外,在飞出地球后很快便完全失联,没有人找得到原因,也毫无线索。除此之外,俄罗斯和美国也发射了一艘火箭,而结局自然和中国的两艘一样,完全消失,且毫无线索。各国为了防止群众的激动都对此事进行了保密,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在美国一个官员在一次受到上级欺压之后,一下子将之前保密的消息完全泄露了出去,很快便传遍了世界各地。
飞出去的飞船消失了,那我们飞出去干吗?
于是,大动荡开始了。这是全球范围内的,也是历史上唯一一次这么大规模的且理念相同的动荡事件。这件事情持续了三个月,这三个月的时间人类死亡的人口超过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足足四倍之多,大多数国家经济处于崩溃状态,为数不多的国家勉强支撑。
结合两年前的“镜像世界论”和各种宗教的传播,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之前人类所生活的世界不是真实的,两年前最为冷门的结论,如今却是最多人信仰的。首先开始的是大规模的谋杀、强奸和抢劫案件,跟之前相比,即便是最为安全的国家,这类案件的案发率都增长了十倍以上,而所有人的目的都只是为了发泄,既然世界是假的,又有什么好在乎的呢?第二阶段便是集体自杀。这来源于一些不良宗教组织,给人们灌输只有死亡才是离开虚拟的唯一办法。
这一切的停止还要从大失踪说起。即便飞船屡次失联,各国政府依旧没有停止向外太空发射人造卫星和载人航天飞船。随着飞船发射得越来越多,人口失踪的现象也开始出现。起初不过是路边一个乞丐的消失,一名被长期霸凌学生的失踪,没有人把这些与外面的事物联系在一起,因为大动荡期间,有太多人都离奇的死亡与消失,这可能是任何一个人干的。
但是一切发生了转变,法国总统在他的办公室内离奇消失,而仅仅在十五秒钟之前还有人看到过他。而且人群中有更多人开始消失,消失得毫无痕迹,像一缕青烟一样飘散。有底层人们,也有权贵高层。所有人都意识到世界已经变了,与其闹事浪费时间,倒不如放下杂心,抓紧时间陪一陪家人,享受当下。
关于消失的人去哪里了,人们似乎没有之前关于飞船失联那么在意了,可能是明白了、习惯了这个世界上的变化。但是各国政府都抓紧了时间调查,然而却是一无所获。
于是各国政府开始逐渐减少飞船的发射,削减航空方面的经费。
但是离奇的是,这种失踪在一个月后就停止了。
四年之后
我看着眼前的“远征军”号新型火箭,心情万分焦急。我惊奇地回首历史,早在20世纪50年代就有载人火箭飞入太空甚至飞到月球,甚至飞到月球或者冥王星边界,但是自我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一艘火箭发射于太空。更别说探索深空。
这是我和伊文斯最紧张和激动的时刻,我们登上火箭,这次是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诉我不要紧张,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下定决心,走进去,坐到该坐的位置上。在此之前为了这趟旅程我准备了三年,我们经过大量的训练其中包括怎么在飞行的时候该怎么做,飞船上的机器该怎么用,以及怎么发送信息,和一些关于太空的知识。我几乎胸有成竹。但真正到来的时候,我紧张又兴奋。
“十”
随着读秒的开始我心跳开始加速。
“八”
我开始尝试调整呼吸。
“六”
我逐渐开始平静
“四”
我已经完全平静。
“二”
我缓缓地闭上双眼,等待着一切。
“一”
我回归现实,火箭开始喷射高温气体,以第一宇宙速度飞了出去,6G的超重让我感到十分痛苦,这和训练时的感受不太一样,但是几秒钟之后,我也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
终于,“远征军”号火箭飞出了地球,超重变成了失重,我开始漂浮了起来,我和伊文斯分别从两个不同的窗口看去,外面没有月亮和星星,而是一道又一道残影,“就像我玩3D游戏时遇到了bug”伊文斯惊叹道。
我们对视一眼,共同看向太阳的地方,这个地方和书中太空的描述和插图大不相同,本应该是一团火球的太阳变成了一道大型的光门。我看了眼伊文斯,我发现他也以无法置信的眼神看着我,我问他我该怎么做,是否要开向那道光门,他点了点头默许了。我控制着操纵杆和发动机,以前进四向那个地方飞去,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远,不到10分钟就已经十分接近。
我回头看了一眼伊文斯,他拿着飞船上配置的武器顶住了自己的太阳穴,眼睛里泪光闪闪,摇了摇头,缓缓地说了句:“这一切原来是不存在的。”然后扣动了扳机。我一惊,眼角的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我转头看着眼距离那道光越来越近,精神越来越迷离,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瘫了下去,大约十秒钟之后我晕了过去。
我骤然惊醒,我发现我居然泡在了一个营养液仓中,身上插着各种奇怪的管子,我摘下套在我头上的那个“头盔”,忍住疼痛拔掉了各个管子,从营养液中站起,我摇晃了一下,然后眺望远方,有数不尽的和这个一样的营养舱,但有几个是空的,我咳嗽了两下,这里的空气污浊,仅仅只是几秒钟我就十分难受。这时我看了看我左边的那个仓位,惊奇地发现那上面的编号居然是125480,而里面躺着的或者说所以躺在营养舱的“人”,都有着一种怪物般的外表。
这时一个人走向了我,给我戴上了一个一个面具。可能有净化空气的作用,顿时我的不适感觉消失了,空气变得勉强可以呼吸。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边的一切,我依旧无法放下戒备。
“你好我叫欧阳宇。你可以叫欧阳就行了。”那个男人用英文对我说。并对我伸出一只手。
“这是哪里。”我缓缓地说。
他见我没有反应,笑了笑,然后放下了他举在空中的那只右手。对我说:“跟着我,你会明白的。”
我跟着他来到一个类似于图书馆的地方,并坐下。
“人类的迷失要从八个世纪前说起,全球的核战争让污垢遍地,尘土弥漫在空气。于是剩余幸存的人类开始寻找自救的办法。地表的脏乱不再适宜人类生存,等其完全恢复还需要好几个世纪的时间。于是人类想到了世界上最后一片净土——南极。但是食物和生存依旧是问题。于是‘新宇宙’诞生了。所谓新宇宙,其实就是一片新的空间,不过是存在于网络世界中的。将人类的机体进行改造,在大脑中植入指定芯片,并浸没在一种营养液中,然后将连接器插入体内,并可进入到新宇宙之中。进入之后部分记忆会被删除,让你会以为你就是真实地存在其中的,也就是说在主观上你感觉那就是真实的。营养液的存在减缓了人类代谢的速度,这让人类寿命提升。一般情况下在营养液中浸泡,可以存活一千至一千五百年。”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我,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在新宇宙中,死亡的人类不会离开现实。而是会被消除所有记忆,重新开始一段人生的循环。如果有留意会发现,之前人口都是固定的。一开始旧人类并不接受沉浸于虚拟的做法,但别无它法,随着更多人自愿接受改造,并进入新宇宙,它也逐渐被接纳。最后,所有剩余的人类全部进入新宇宙。不过还好,他们留下来了相当的历史文献,这也是我能了解这么多的原因。为了提示虚拟中的人们,新宇宙并没有设置外面的宇宙,这也是你们为什么飞离地球就会看到残影。而那些分子上的二进制编码也都是创造者留下的线索。一直到你们发现了那串编码并破译,人类才开始向外面飞行。然而飞出去的人无一例外看到了这番场景,并驶向光门——这也是唯一离开的办法。而我,就是第一个飞出来的航天员。”
“起初,我们试图通过切断连接口的方式唤醒一部分人,但是失败了。被切断后,人类迅速失去生命特征。”他说。“或许光门才是唯一的出路。”
这就是大失踪发生的原因了,我想。
“我希望你加入我们,共同重塑文明之光。”他再一次伸出手。
这次我没有拒绝他,我和他握手示意。
这时昏暗的图书馆内灯光亮了起来,我看到更多的人类。
“没有生育这批人类迟早会毁灭,而唯一拯救的方法就是唤醒。”我摘下面罩,吸了几口空气,习惯之后发现并没有那么污浊。然后继续说“空气质量和几个世纪前相比已经大幅度提升,陆地的也得到了相当的恢复。我们完全可以找到机会重建文明。”
欧阳看着我笑了笑,我也笑了笑。
此时,南极的白天已经到来了,望着天边的太阳,我确信,这是真实的世界。

读者反馈
评分、点赞、收藏与讨论,每一条反馈都会被看见。
0 人评分
登录后即可为这部作品打分
前往登录评论共 0 条
登录后可参与评论与回复,和书友一起讨论。
还没有评论,来抢第一个发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