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咒师

《大咒师》

咸阳西郊，三百里许，有集。

集市后街，一人身着赭红素袍，面容隐藏在一袭黑色罩衫之下，神秘莫测。右手提一竹笼，笼身以红缎包裹，无法窥见其中奥秘。

此人缓步走向一卦摊，卦师端坐于地，双目紧闭，似已入定。红衣人与之对坐，将竹笼置于案上，轻声道：“吾梦中得一诗，然不解其意，愿先生指点。”

此声如游丝般飘渺，竟似出自一年轻女子之口。

卦师以手指目，示意自己双目失明，无法视物。旋即伸掌，意欲以手触摸对方面容。

红衣人微微一笑，揭开面纱，将卦师之手引向自身面庞。卦师轻抚该女子面容，问道：“敢问是何诗？”

只见红衣女轻摇竹笼三下，笼中骤然传出一阵苍老男子的歌声：

“圹内埋诸骨，

身成石嶙峋。

一生兵戈苦，

岂堪死后辛。”

卦师闻之，面色骤变，猛然睁目，掀翻卦案，侧身欲逃。

红衣女嫣然一笑，柔声道：“吾既已治愈汝之双目，难道连一声道谢都没有吗？”

言罢，揭开竹笼，但见笼中空无一物。随即口中念念有词，似是施咒。

那卦师闻得此咒，顿时定在原地，转身走向案前，竟以首入笼。

此情此景，诡异至极，围观众人皆屏息凝神，目不转睛。

女子起身，缓步走向邻肆肉铺，对屠户道：“借汝把式一用。”

遂取来一柄剜肉大刀，手起刀落，将卦师之首级整切而下，卦师之身随之倒伏在地。

但见那头颅滚入笼中，刀口与颈口竟无一滴鲜血流出。

围观众人见此骇然之景，无不惊恐万分，四散而逃。

***

秦宫大殿，始皇临朝，百官肃立。

咸阳中尉上前启奏：“数日前，西市突发命案，一卦师为神秘红衣客当街斩首。臣等急遣人马查探，然红衣客踪迹全无，犹如人间蒸发。更奇者，那无头尸身竟亦无人认领。”

始皇摆手道：“此事何足挂齿，唯卦师同行逐利相残罢了。”且命其三日内捕获凶犯，以免扰乱民心。

中尉领命，冷汗涔涔而下。

***

子夜时分，咸阳东郊，中尉府邸灯火通明。

中尉之全家上下，连同仆婢共计三十六口，皆被缚于殿中。那红衣女子再次现身，仗剑指着中尉之颈，冷冷道：“今日上朝，汝可曾向皇帝提及我？”

中尉连连点头，颤声道：“皇帝大怒，命我三日内将汝捉拿归案。”

女子曰：“如此甚好。我自会随你归案。但有一事，我需面禀始皇。”

中尉两腿发抖，颤声道：“大王视汝为无名卦师，命我速速就地查办，恐，恐无意召见。”

红衣女嫣然一笑，柔声道：“此事自无需汝等多虑，后日子时，我自会前来归案。”

言罢，女子转身而去，殿中众人身上绳索竟自行松懈。

待中尉一众追出殿外，红衣客已无半点踪迹。

***

琅琊之东，三百里许。

烟波浩渺，千人大舸破浪而行。此舟之巨，若浮城于水面，令人叹为观止。

忽焉，狂风骤起，海面波涛汹涌。舟身于巨浪冲击之下，如孤叶般摇曳不定，似有倾覆之虞。船帆猎猎作响，好似魍魉齐鸣。

天际明月，此刻如风中残烛，闪烁不定。乌云掠过，月影顿失，巨舟陷入至暗光景，伸手不见五指。

正中舱室，一位白发老者正于窗侧扶案而立，左手执烛，抬头仰望夜空，但不见丝毫星辰月影。

忽然，老者眉头微皱，随即镇定自若，原地立定调息，沉声说道：“你既已打破禁忌，便不应再来此地。”

耳畔传来一女子轻语，如夜莺低吟：“此番归来，只取家师三物。此后再无相见之日”

老者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从容：“始皇诏书。” 女子言是。

老者微微点头：“卧榻枕侧，雕金铜匣之中。”

女子又道：“第二物，海图。”

老者再次点头：“案几之上便是。”

女子轻移莲步，行至老者身前，缓声道：“这最末之物，乃家师许那皇帝归国之诺。我等既未寻得长生之道，回国亦难逃一死。而众无辜将士也终将难逃厄运。今日我取走此诺，则家师不得再返航归国。”

老者闻言，神色凝重，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你违我命令，今后莫再称我为师。我既已失诏书及海图，自不会归国赴死。”

话毕，那女子转身，消失于黑暗之中，不见人影。

***

秦宫大殿，咸阳中尉上前起禀：“日前西市作乱杀卦师之人，已捕捉归案。”

始皇端坐龙椅，微微颔首，目光如炬，沉声道：“按大秦律法处置，不得有误。”

中尉略一迟疑，复又奏道：“然此人自称乃受徐真人委派之大咒师，且有信物呈上，求亲见陛下。臣睹此物，觉其蹊跷，未敢怠慢，特此亲呈陛下，请圣裁。”

始皇闻言，眉头微皱，示意殿外侍卫接过中尉呈上之铜匣。侍卫于御座五十步开外启开铜匣，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一卷丝帛。经查验，丝帛之上并无兵器及毒物，侍卫遂将其恭敬献于始皇。

始皇展开丝帛，目光一凛，面色微变，急宣嫌犯入殿。

片刻，一女子身着赭红素衣，左手抱一卷画轴，右手提一竹笼，笼身以红缎包裹。于侍卫押解步入殿堂之上。那女子将画轴及竹笼交于侍卫呈上，随即跪拜行礼。礼毕，抬头，但见其面若凝脂，肤如白雪，不似寻常人士。

始皇问：“徐福真人，受寡之托，出海寻仙已数日，朕亲笔诏书，汝如何得之？速速从实招来。”

女子答：“吾乃真人弟子，随行大咒师，我等既已寻得仙山，奈何十日之前，突遇巨蛟袭击，危急之时，家师施展法术，但仅能将我俩二人及随身物品传送归国。”

始皇怒曰：“真人出海，已驶离琅琊港三百余里，何种仙术，竟能一息三百里？这诏书从何而来，徐真人下落几何，汝若不如实招来，当处车裂之刑。”

女子曰：“陛下息怒，在下所言均为事实。家师亦可作证。"

始皇曰："徐真人如今安在？"

女子曰："启禀陛下，家师，就在案前那具竹笼之内。"

始皇闻言大惊，随即从龙位上坐起，退后十米，示意身旁侍卫上前。

那侍卫徐徐揭开覆于竹笼之红缎，但见笼内赫然一颗头颅矗立。只是那头颅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皮呈黑紫，仅余发丝几缕。远观之，如一油纸覆于髅骷之上，甚为可怖，面目则难以辨清。

始皇踌躇不前，问："此人，此人与徐真人生前面目相去甚远，凭何以证明？"

女子轻声道：“家师身中蛟毒，情急之下，唯有将真气凝聚于首级，再由我施以身首分离之术，方能阻绝蛟毒侵入元神，免遭万劫不复之厄。”

始皇眉头微蹙，沉声问道：“如此说来，真人元神，尚留一息？”

女子轻叹一声，眸中隐隐泛起一丝哀伤：“真气虽能暂时封存，但在下法力有限，终是无力回天。故而，家师之活力，每日便会消逝一成。幸得陛下及时召见，家师遗体尚有遗言，望能亲口禀告。”

始皇缓步趋近那笼中之首，细细打量，见那头颅毫无动静，不禁眉头紧锁，厉声朝其喝道：“若你果真是徐真人元神，既已面见寡人，为何一言不发？”

然而，那头颅依旧静默无声，仿佛沉睡未醒。红衣女子见状，盈盈叩首，柔声道：“请陛下恩准，让在下一试。”

始皇微微颔首，侍卫便将红衣女子押至头颅跟前。只见她伸手轻抚竹笼，于案几上轻轻晃动，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似在吟诵某种神秘咒语。

片刻之间，那颗头颅竟兀自猛地睁开双眼，眼球浑浊乌黑，不见其眸，其状之骇人，直令始皇及四下众人齐齐退了一步。

随即，那头颅的干瘪嘴唇缓缓张合，竟传出一阵似老弱男子的靡靡之音，宛如夜半鬼哭，令人毛骨悚然：

“圹内埋诸骨，

身成石嶙峋。

一生兵戈苦，

岂堪死后辛。”

歌声行于秦律，婉转悠扬，然而发自一颗枯槁头颅，殿上众人无不瞠目结舌，不明其意，只觉一股寒意直透心底。

歌毕，那头颅双唇紧闭，双目微阖，复又一动不动，与先前枯槁之状无异。

始皇听罢，龙躯一震，竟险些跌落在地，口中高呼：“此乃徐真人！真人归来矣！”

众官见状大惊，面面相觑。始皇喘息稍定，目光灼灼，续言道：“三月之前，朕与真人坐而论道，谈及皇陵兴建之策。朕曾言，需万余勇士持戈共葬于圹内，方能保我大秦永世昌盛，国祚绵长。然真人却道，将士生前为国征战多有劳苦，大可不必陪葬于骊山。只因其愿前往东海仙山，寻求那传说中的长生不老之道。待其归来，施朕不死之术，使朕可于咸阳宫中执掌万世，永不入凡胎之墓，与日月同辉。彼时徐真人便诵吟过此诗，且并无旁人，今竟能再度听闻，定是真人元神无疑！”

随即令殿上侍卫道："快予大咒师赐座。"

但见那红衣女子盈盈一拜，纤手如玉，拱手道：“陛下，遵从家师教诲，本座此番归来，当以仙岛习得之法术，助陛下及大秦神威，保国泰民安。”

其声如清泉击石，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坚定与自信，令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始皇闻言，神色渐复镇定，目光如炬，转向咸阳中尉，沉声道：“尔等称大咒师为西市命案凶手，可有凭据？”

中尉闻言，顿时面如土色，身形一颤，抖如筛糠，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女咒师见状，随即起身，款款行至殿前，开口道：“此事倒怪不得中尉，且听我与陛下从头道来。”

“我等一行人，乘风破浪，远航至东海仙山，眼前所见，皆令人瞠目结舌。彼岸之景，通衢广陌，道路平直如砥，车行其上不见马匹，却迅疾如电，更甚者有车悬于空中，穿梭如织，日行千里不在话下。高楼摩天，势若接云，其中之仙术，恐怕远超当下中原之能。”

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目光悠远，似在回忆那段不可思议的经历。

“彼岸之人，通晓古今未来，按其说法，称四方上下为宇，往古来今为宙。他们称，世间宇宙并非唯一，但时空有界，各宇宙之间本不相通。若非我等行船突遇风云巨变，误入天地磁极反转之域，绝无可能穿越时空结界，进入八千年后的秦地。”

始皇闻言，大悦，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急切问道：“八千年后，我大秦犹在吗？朕可还在？”

女咒师微微一笑，答道：“彼岸人说，宇宙之多，数不胜数。各宇宙时空，类同于各色人等，既有大体相同之处，亦有诸多差异。彼岸之宇宙，虽繁荣昌盛，但并无与陛下相同名号之人，或许是时空错位导致称谓不一，陛下无需多虑。”

她见始皇神情渐渐平静，复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不过，我与家师在彼岸习术期间，阅读了彼宇宙之历史，得知未来世界亦有时空穿越之异端邪术。有些心怀叵测之人，冒天下之大不韪，颠倒乾坤，逆转春秋，穿越古今，扰乱社稷，祸害自然，以谋私利。这些违背时空大忌的罪人，被称为异人。”

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继续说道：“家师以毕生修行，融会未来仙人之学说，终于破解了甄别异人的咒法。他随即与彼岸仙岛请辞，请求返回此间大秦宇宙，捉拿异人，并将未来之术献于陛下，以完成我等远航出海的使命。”

她微微叹息，眼中闪过一丝哀伤：“怎料彼岸之人，行事古板，闻此竟然以异时空奸细之名，将我等软禁。待到一日，管监松懈，我等数人侥幸携诏书及海图逃出，盗船出海，欲返回大秦。”

她声音渐渐低沉，仿似心有余悸。

“怎奈行至风暴海域，又遇亚世界之巨蛟袭击。搏斗之间，家师不慎被巨蛟拦腰咬断躯体。弥留之际，他将元神汇于首级，令我行身首分离之术，又毕其临终之力，开启时空穿越之门。其后，我于咸阳西丘石堆苏醒，方知已返回当世之大秦。但悲我同行数千人，历尽磨难，或葬于东海，或困于彼岸……”

言至此处，女咒师竟一时哽咽，她以袖拂面，泪光闪烁，顿而不语。

殿上四下百官，无不为之动容，窃窃私语，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片刻，始皇拍案而起："既如此，那西市毙命之卦师，莫不是汝诛杀之异人无疑？”

女咒师蓦然跪地，声音清朗如钟，道："陛下圣明，在下循家师所授咒术，追至咸阳西市，又以家师首级确认，那日毙命之人，实乃自异宇宙施展邪术穿越而来之异人。此人冒充韩国亡国之张姓人士，潜伏于皇城郊野，图谋不轨，欲行刺陛下。在下为绝后患，当机立断将其诛灭，实乃万全之策。”

始皇目光如炬，沉声道：“如此说来，这祸国犯上之异人，仅此一人而已？”

女咒师微微一顿，答道：“恕在下法力有限，仅能卜算百年之内异人踪迹。据在下所知，大秦境内异人共有三人。其一冒名张氏者，已在西市被在下诛杀；其二乃原卫国奸人荆轲，亦已被陛下亲手击杀。至于这最后一人……”

女咒师竟环视四野，沉声道：“据咒术所示，这第三名异人，此时此刻，便匿于这方圆百丈，大殿之中。”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始皇脸色顿时铁青，眉宇间杀气凛然。

大殿之内，一时肃杀无声，只余呼吸之音。百官面面相觑，随即目光齐齐汇聚于始皇身上。

始皇霍然起身，长剑出鞘，剑锋直指女咒师，冷冷道：“四下百官及众位将士，皆为我大秦立下汗马功劳。朕命你即刻指认并查验异人身份，若有半点差池，便是你妖言惑众，戏耍本王，定斩不饶！”

女咒师面不改色，道：“陛下息怒。那日西市搜寻张姓异人，幸得家师元神相助，方能事半功倍。然如今数日已过，家师元神活力已所剩无几。若要缩小范围，找出异人身份，只得借助在下从彼岸习得之纵贯古今之术。”

始皇冷冷问道：“此法如何实施？所需何物？”

女咒师道：“需于铜鼎之中，焚烧蓍草茎叶，观其烟雾，解其符形，便可破译未来之讯息，通晓异人之踪迹。”

始皇大手一挥，高声喝道：“取祭天大鼎，备足蓍草！”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名官员出列，道：“若在此处焚烧蓍草，烟雾缭绕，众人将眼不能视，吞吐难捱，还望陛下三思。”

女咒师不等始皇发声，抢先一步道：“纵贯时空沟通之法，须行于不同宇宙之相同地点。故须于此大殿施咒，方能询及未来之大秦百官，解开异人身份之谜。”

始皇冷哼一声，道：“众卿无需多言。咒师可在大殿内施法。咒术显灵之前，凡此之人不得离开大殿半步，违令者斩！若咒师未能成功指认并查验异人身份，亦当斩！”

女咒师道：“请陛下放心。在下定当不负所托，清除异人，保陛下及大秦江山平安无虞。”

***

当日，咸阳宫大殿早朝未散，直至红日西斜，烛火通明，犹照得金碧辉煌。

始皇朝祭天大鼎，宽有丈余，由车马运至殿外，八名壮士齐心协力，抬于大殿中央。鼎中按咒师之意，备满蓍草，四周香烛摇曳，地上摆满铜铃、玉璧、赤丹红磷及龟甲等物。

待一切就绪，女咒师先向始皇拱手施礼，言道：“彼岸有高人，洞悉世间万物乃存相吸之理，谓之引力。日月轮回、江海潮汐、司南偏转、尘埃落地，皆为引力之故。引力之强，可跨越宇宙，穿透时空，纵贯古今。故引力之波动，可传递百年后未来世界之沟通讯息。”

“焚蓍草之浓烟，内含亿万微小尘粒，于未来世界操纵引力波动，亦可影响我等宇宙之尘粒汇聚。故而观其烟尘之形，可以一窥未来，卜得绝密之天机。彼岸世界遍地寺庙香火常年不断，皆为信众以烟雾卜算命势，或传递信息至未来世界尔。”

始皇听罢颔首，挥手示意其正式开始施咒。

女咒师转身，绕鼎一周，取其中蓍草一缕，于香烛点燃，口中默念咒语，随即将其投入鼎中，并取红磷洒于其上。蓍草燃速不快，焰少而烟多。起初，缕缕轻烟自鼎中袅袅升起，殿内无风，轻烟近乎直立，升至房梁处则盘旋蜿蜒，久不消逝。

咒师两眼微阖，口中念念有词，似在与天地沟通。

不多时，轻烟渐浓，色泽也由白转青，转黄，转黑。那烟身竟开始扭曲变形，时粗时细，时而弯曲时而笔直，如龙蛇游走，似鬼魅变幻。女咒师跪拜在铜鼎之下，开始摆放竹签阵列，那些竹签长短不一，粗细有别，其摆放似在记录烟雾之形，又似在演绎天地玄机。

随着烟雾累积在大殿之中，不过半晌，文武百官纷纷难以淡定，蓍草浓烟气涩味辛，越来越多人只得以长袖掩住口鼻，一时间大殿上咳嗽声四起，却无人敢出言打断咒术。始皇龙座离大鼎仅数丈之遥，此刻亦用宦官备上之绢帛遮掩口鼻。

再过一刻，那浓烟竟致人双目难睁，泪流不止。鼎口之上，此时已火光冲天，乌烟瘴气，宛如修罗炼狱。正当那众人闭目屏息，躲避烟气侵袭之际，忽闻一声通天闷响——那口祭天大鼎竟轰然侧翻，燃烧中的蓍草倾泻而出，大殿之上顿时火光一片，而那女咒师却已不见踪影。

始皇心知不妙，正欲起身呼救，却觉一柄尖利之物已抵住咽喉，顿时动弹不得，冷汗涔涔。

原本在鼎前施咒的女子，此刻如鬼魅般紧贴在他身后，一手握着一根尖利竹签，直指其咽喉，另一手则迅疾如电，拔出其腰间宝剑，与火光烟雾中前来救驾的数名侍卫对峙。

侍卫们见状，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伤及始皇。

奇哉怪也，任凭大殿之中此刻浓烟滚滚，那女子竟双目圆睁，呼吸均匀，恍若不染凡尘，丝毫不受烟气侵扰。反观那数名死士，无一不受烟熏之苦，双目泪流，喘息不止，几乎连剑都拿捏不稳。

其余众人，或已倒伏在地，不省人事；或已作鸟兽散，赶在这皇宫大殿付之一炬之前，逃之夭夭。

被挟持的始皇面如死灰，却听得身后女子冷冷言道：“世间并无长生之道，你却要千万人与你同死。家师果然算得没错，比起我这穿越时空的异人，你这昏君更该毙命。”

言毕，女子将手中宝剑反持，用力贯穿始皇与自己的胸口，倒伏在身后的火光之中，任烈焰吞噬两人躯体。

大殿之内，只余下熊熊火光与滚滚浓烟，咸阳宫终成一片焦黑的废墟。

***

第贰佰壹拾陆号宇宙，秦始皇赵政，崩。

至于徐福及其弟子消息，后世再无人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