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

《烟》

爷爷离开后我独自一人在老家收拾着东西，爷爷曾经是一个身强体壮的人，只是48年前突然失忆，忘记了很多东西，在我的记忆中他总是很沉默，听别人讲他是抽烟抽傻了。我却想起，小时候爷爷的眼中并不像是失忆人眼中的混乱，反而很有神，只是似乎有些许迷茫。老人家的东西都放在了老房子里，那是有点破旧的小房，墙上的白漆由于年代的久远已经发黄，依稀能看出曾经被粉刷上过红色的大字，也曾问过其他老人，一个个却只是摇头不语。算了，老东西而已，我也不再放在心上。

爷爷留给我的东西也不多，五根老烟，听父亲说曾经还有两根烟，不过在48年前一次翻新中不见了。我仔细翻找，希望能够收齐，一阵敲门声将我从床底拉了出来。

“东，是雪来啦”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我身子一愣，“啊，是她。”雪是跟我一起生活在这里的孩子，我只记得她是一个腼腆的姑娘。秋收的时候她家里忙，经常跑来我家玩，她总会裹上一条红围巾，白嫩的脸颊带着些许暖红，小嘴怯怯的喊着“哥哥”，我这时候会牵起她的手，奔向那稻田里金灿灿的麦子里。

我从回忆里脱身，便急匆匆下了楼。只见一位金黄波浪的女人站在了我面前，脸上带着厚厚的妆容，眉眼间尽是妩媚，我却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是雪。“怎么？不好看吗”“没，只是不像你”她先是一愣，后又笑了笑“你不懂，现在都流行外国人这样”我无言，只是看着她。也许是太过尴尬，她便与我母亲打过招呼后要走，“我还是觉得你那条红围巾好看”她身子一愣“老掉牙的东西罢了，早就丢掉了”她又转过头看我手中的香烟，笑道“还抽这种啊，我这里有更好的”便将一根粗大的烟塞到我手中。“这是雪茄，外国的流行货，尝尝”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晚上，我拿着这爷爷这老烟，依稀回忆着，只想起48年前这种烟就不在市面上了，而在此之前，街上几乎人手一根。我也找过朋友鉴赏，他们却说这种烟市面上很少，大多都是烟草和别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真正纯正的烟效果很神秘，而且越久越值钱。

我拿上火机，点燃了香烟。很奇怪，吐出来的烟似乎没有散，而是形成了一团雾，随着吐出来的烟越来越多，这团雾也越来越大，直到浸满了我的全身，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依稀中我似乎离开了院子，等我再次看清却见到了一条小路，小路的面前有一座小屋，小路四周是一片湖，我仔细一瞧，房子使用红木建成，虽然由于年代久远有些破旧，但你光是站在那里便能感觉到魁梧。

我推开了门，房子里面很朴素，只有一些毛笔、烟草，书架上倒是很多书。书桌旁边坐着一个老人，老人看了看我，倒是很平静。“小子，来过来。我这里好久没人咯，欸，我这个老头子怪孤单的”他朝了我挥了挥手，我不知道怎么，很自然的走到了他身边坐下。我这才看清老人的样子，他的额头如同孩子般光滑，手掌很大但是皮肤看起来很光滑----像女人的一样。

他指着房间的方向，“小子，你想不想看看世界上最伟大的作品，嘿嘿我敢说只要一成功，我们的世界即将翻天覆地。”我诧异地看向老人，老人没有理会我的目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毛笔，随即，房间的门被推开，一块硕大无比的布被挂在房间的中间，“看啊，多美啊，这块布大概有几千米，而且它也在生长，他是一个民族的结晶，它也在成长。”“它？它不是布吗”老人摇了摇头“这块布神奇的就是会自我繁殖，有规律的新长出来的部分一开始会分散，但是却又被其他的四线慢慢收拢换了回来，而且这块布每三百米就会呈现出不同的图案，虽然每个图都不一样，但是却能看出几乎是大同小异。”我看着这块布不仅啧啧称奇，这块布上有着远古时代人们狩猎的场景，也有着部落之间的惨烈厮杀，再到后面一人独自站在祭坛，四周的人都跪在他面前。再到后来我看到了三块不同图腾的厮杀，但是最后却被图腾后面的小黑点吞并了，后面黑点突然裂开，分成了一块有一块图腾，后面的不过是300多米，不同的图腾分分合合......

“你也看出来了吧？”老人欣慰的看着我说“这些布只不过在循环罢了，不断地分裂合”我猛然看着老头，难道......老人摆了摆手“你猜对了一半，我才不屑于300年，那些老头子认为图腾创造了这块布，却没有发现正是那些丝线，才创造了图腾。”他的眼神里有愤怒但又夹带着一丝兴奋，闪烁着光芒。“所以，我要改变这种情况，我要让图腾消失，让这块布的底色是红色，就是这些丝线原来的颜色。”随后他拿出了手中的毛笔，那只毛笔很粗，比一般的要大上不少，不一样的是它的毛不一样的光滑。老人看到我的诧异，开怀大笑“这是马毛，只有用它和朱砂相结合，才能改变这块布。”只见他将毛笔涂抹在这块布上，墨水似乎有魔力一般，顷刻间便渲染了整张白纸。“这就结束了吗？”老人看了看布，满意的点了点头“还没，不过快了只要我每天都用笔，很快就能完成了。”他像是告诉我，也像是告诉他自己。

第二天我被一阵喧闹声吵醒，我走向那个房间，只见老人一脸严肃的站在那里，原本光滑的额头被挤出了许多皱纹，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布上的蓝点，老人感受到了我的到来，“这是外国的东西，但是，其实每块布都会出现的，只是没想到他们就像有生命力一样，会反扑。”他随后摆了摆手，坐在了椅子上，我鬼使神差的拿起了那支毛笔，却没想到那只毛笔很沉，我拿着笔摇摇晃晃的，想在图上染红，却无法发力，滑的东倒西歪。老人看着我说“我在想，牺牲了那么多朱砂，结果就只能换来这样的结果吗？”我无言心中却莫名的感到悲凉，不知是为老人还是我自己，我只能离开房间，阳光照在老人身上，留下了一个落魄的背影。

第三天，我推开了房门。却只见老人的衣服躺在血泊中，我呆呆地看着，像是被什么击中了，脑袋嗡嗡响，衣服被分裂成了好几块，不是那种分割，而却像是瓷器被摔碎一样，在衣服的身下压着那块布，上面的蓝色已经被血掩盖，但是隐隐有向其他地方蔓延的倾向。我呆愣在原地，过了许久拾起了老人的衣服，之间衣服上面斜着模糊不堪的字迹“.....准备......粉碎.......这是.......胜利......”恍惚间，我似乎又看到了老人，他慈祥的看着我，牵起了我的手，我却被烟雾挡住了眼睛，想要跟上他的脚步，一睁眼却回到了家中的小院。 我看向了手中的烟，它还没燃烧完，烟雾却不像之前一样，而是随风飘散，烟头的火光闪耀着，似乎是一个数字-----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