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

《生长》

1

“我还是觉得你肯定什么地方弄错了”这是杨第九十九次抱怨，“这怪胎星球阴森的可怕。”

“啪嚓”他的皮靴踩断了一根骨头，接着又是一根，声音在整个地洞中不断回响，白骨在狭窄的地洞道路上俯拾即是，而不单单是这个地洞，整个星球都被各式各样的白骨覆盖着。

曾经，这个星球也是一个拥挤的世界，但第一批抵达这个星球宇航员从轨道上俯瞰的时候只看到了遍布地表层峦叠嶂的白骨堆，仿佛就是宗教传说中地狱场景在现实中的具现化。接下来的十年，在无数次测试与实验确定了这颗星球没有任何辐射、生化或者天文地质灾变等等任何已知的危险之后，人类才颤巍巍的降落到了到了星球的地表上。

星球上的规划整齐的城市建筑与散落各处的奇形怪状的机械展示了这个星球上曾经辉煌的文明，但遍布于其间的骷髅让一切都显得都诡异与扭曲。没人能解释这里发生了什么，显然也没人愿意到这个埋葬百亿生灵宇宙坟场里移民定居，在三十年时间流逝之后这里成了一个著名的宇宙拾荒场。

无数的星际探索者纷沓而至，或者是为了研究异星文化，或者是为翻找出奇特的异星科技或者是为了探究星球大灭绝的奥秘。而颖和杨就是他们中的一员，而颖又是其中颇有天赋的一个。

颖的父亲就是当年发现这里的第一批宇航员中的一位，接下来的几十年父女俩一直沉迷于研究这个古怪的星球，直到昨天颖兴奋的拉住了杨透露出了自己的发现。

“我终于实现了这个星球文字的初步翻译了，咱们不用在像那些垃圾佬一样东翻西找了！”

“这鬼地方除了遍地的骨头渣子哪有啥文字”

“你们就是太‘人类化了’，一天到晚囿于固有的思维里出不来”颖自豪的仰着头，“我老爸还在的时候就一直猜测那些被认为是装饰性的雕塑就是它们的文字，一种立体的三维文字，而现在我终于实现了初步翻译，而这就是我翻译出来的第一版内容。”

这就是他们在这个布满骷髅的山洞里爬涉的原因了。

2

在杨第一百零一次抱怨之前，他们终于有了收获，地洞洞底有个不大的石室，遍布稀奇古怪的外星三维文字。

“所以只有这些个玩意儿？”

“你不懂了吧，这就是这个星球的复杂文字，配合需要三维拼写的复杂语法。。。。。。”

“好的好的，这个我不感兴趣，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些说的啥我们该干啥就行了，用我们的语言。”杨不耐烦的打断了颖的学术发挥。

“得要点时间”颖用手表电脑扫描着雕塑们，半晌给出了结论，“我们需要配唤醒它。”

“唤醒啥？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死的透透的了”

“说了很多次了杨你需要的就是跳出‘人类化’这个思维陷阱。”颖翻了下白眼，解下背了一路的金属罐子，打开盖子，把里面的粘稠液体泼洒到脚下

随着汁液渗透进地面，周围的墙壁渗出了粘液开始如肌肉一般蠕动起来，房间中间一道裂缝随后打开，中间收缩的瞳孔表明这是一颗活着的眼球。

“这什么鬼”杨吓得踉跄的后退，然后被同样开始蠕动的地面绊倒，坐在地上。

“看你那熊样”颖成竹在胸，“我向你隆重介绍这个星球最伟大的造物，这个文明最强的计算机——万物思集”

“计算机？”

“对，一台计算机，一台活着的计算机！”

3

“人类老是不厌其烦的对自己的计算机搞软硬件升级，把那些设计师和程序员嚯嚯的各个脑门秃的和裸岩小行星似的，

而这个文明天才的用生物质造了这个万物思集，它本身就是个不断地生长发育的生物，通过自组织不断实现自我更新和升级，一劳永逸的把自己从计算机的功能开发和升级中解脱出来，剩下要做的就只要给它浇营养液和输入数据等结果就行了，让我给你演示一下”

颖从包里拿出一个方形的机器，对准硕大瞳仁，然后在手表电脑上启动机器投射出了一道光束。

“这个计算机是通过识别光信号来输入的，由它们的三维文字编码出来，或者说这些外星人本来的‘语言’就是这种光信号”

眼球蠕动了一下，接着就对着机器投射出反馈的光信号，而手表电脑也同步显示了反编译结果：已启动，待输入，使用阈35%。

“成了”颖兴奋的宣告自己胜利，“知道吗，它已经在外星人的文明里运行了，更准确的说是生长了几百年了，不光生长累计的算力可以把我们现在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踢到垃圾填埋场里，而且还根据需求自组织出了无数的应用程序，可以用来处理各种数据”

一个会自己不断研发升级的计算机，杨当然也明白了这个玩意的巨大价值，但很快他就能想到这里面不止是这么点收获。

“它有存储设备吗？有的话能存多少？”

“当然有！它已经在这个星球长了几百年了，估计存的东西。。。。。。哦！”颖很快反应过来了，巨量的信息存储意味着这台计算机不但运行性能会十分惊人里面更是有着数不尽的宝贵数据。

“比如搜索一下航天发动机的设计图之类的”

万物思集很快就有了反馈：调用历史存储需新增使用阈40%，是否执行？

“当然选是”

很快，比他们想的多得多的东西涌了出来，他们立刻终止了尝试，光是检索目录就足够塞爆自己的孱弱电脑了。

“除了存储和数据处理，它还能干啥？”

“还能干啥？它可是活的诶，当然是能继续生长了，只是这星球上的外星人死光了没有营养液所以它自己休眠了浪费了不少时间，不然天知道它能先进到什么程度”

“但很显然这么先进的计算机也没保住他们的文明。”杨耸耸肩。

“所以我们现在还闲着干啥，赶紧让它继续长呗，正好看看这玩意怎么长个的”颖又往地上泼了一罐营养液，但期待中的反应并没有发生。

4

生长已终止，使用域75%，再启动是否执行？

两人面面相觑，看这个反馈似乎万物思集是被人为终止生长了。

“一个自我升级迭代的计算机被终止了自己最主要的功能？”颖迷惑不已，赶紧翻找起自己翻译记录，但外星人没有给她留下没有任何答案，她只好调用了万物思集存储的部分，它的反馈依然如初：生长已终止，使用域75%，再启动是否执行？

“也许有什么故障或者危险吧，不过以现在的状态也足够了，咱们只要给它估个不错的买家就成了”杨已经盘算着自己后半生找个哪个舒服的疗养星球了。

“不生长它不过是个先进点计算机，在这个天天都有创新和淘汰的时代毫无特色”颖打断他的翩翩浮想，手指点在触屏上，“它必须是独一无二的”

生长启动，使用阈100%

还是沉默，眼珠子的瞳仁依然呆滞，毫无反应，只有微风带动他们发梢的飘动。

杨抬手准备在眼球前挥挥，但他已经抬不起来了，他的一切在快速崩解，皮肤、肌肉、脂肪、肌腱、脏器全部在颖的面前迅速崩解，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体液滴下，直到最后剩下的骨架轰然倒地。

颖惊恐的长大嘴巴，但她已经来不及发出惊呼了，她的咽喉已经从细胞层面被破坏、被运输回万物思集，而她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同步经历这个过程，直到白骨散落一地。

逸散的纳米生物单元为万物思集的发育带回了生物质，立刻被用于新的计算单元生长，时隔千年它再一次感受到了生长的悸动。

这一点点是不够的，纳米生物单元从山洞底部迅速外溢，展开搜寻，搜寻那曾经遍布整个星球的生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