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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屠夫的请求

一位屠夫的请求

一位昔日的边境保安,如今却背负着三万多条人命。他坚称自己是为了对抗入侵的异星生物,是在履行帝国警报下的自卫职责。但调查者们只在殖民地废墟中发现了大量弹坑和一具被肢解的尸体。真相究竟为何?他是"夏盖星屠夫",还是忠诚的星球守护者? 加入零重力科幻QQ群 访问群文件夹【★2024年12月零重力杯#符咒★】,阅读完整作品。 请直接在页面底部进行评论。作品接受匿名评论,评论者无需注册账号。作者回复评论时,【昵称】一栏统一填写“作者”。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5/1/27310 字845 阅读

《一位屠夫的请求》

尊敬的星区专员:

我相信在收到这封邮件之前,您已对我的案件——夏盖星大屠杀——有所了解,甚至可能比我这位被媒体称作“夏盖星屠夫”,以及帝国建立以来最骇人与成功的恐怖分子更清楚其中的一些内情。

按照一审判决书上的说法,我之所以面临无期徒刑和被发配惩戒营,去与那些可憎的外星异形打交道的命运,是因为我在成立四十一年的夏盖星殖民地上犯下的“谋杀、恐怖袭击和叛乱”等罪行。

我这个十三年来兢兢业业的小保安兼退伍老兵,仅仅因为是夏盖星殖民地唯一的幸存者,就被认为在夏盖星失联的一个月内,暴露出自己反人类的立场,通过化学毒气、炸药和枪械等武器系统性屠杀了夏盖殖民地上的三万九千零一名帝国臣民。

当然,判决书中关于我在它瓦解的过程中使用过枪械和炸药,并操控过瘫痪的城市防御系统对城内所有可识别的生命体进行清理的事情是真实的,但我并不像撰写它的那些长于塑造人工道德规范的家伙们一样可以无所顾忌地加害他人。事实上,我当时的举措仅仅是试图将侵入夏盖星殖民地的异质性生命体驱赶走的举措,而那些人的死亡也应该被归罪于它,或者说……它们。

其实在一切刚开始时,我怀疑过自己是否清醒,但现在我坚信自己是无比理智和正确的。

就我所知,在情报局探员提交的报告中,帝国历337年1月21日是所谓屠杀开始的第一天。但殖民地的崩溃实则早在一周前就已开始。

14日的晚上,在我值完在行星研究院的白班回家享受轮休和新口味速食食品的时候,收到了一则关于异质性生命体侵入城镇的自动警报,这意味着有被系统判断为无法沟通、危害严重的异形闯进了殖民地。警报要求我们闭门不出,等待救援,并对接下来遇到的一切实体和非正常现象保持警惕,允许使用一切手段保护自己,直到警报解除。

很标准的警报内容,我几乎在待过的每一个边疆殖民地都收到过。伴着自动警报,殖民地住宅标配的门窗铁闸迅速被放下,我利落地检查好地下室里存放的应急核电池与储备粮情况,同时确保房屋的应急空气过滤系统与净水系统在正常运行,接着里在地下室抱着枪一直熬到天亮。遇到未知,做好能做的事情,保持警惕,剩下基本只能凭运气。

等我在第二天醒来,我没有在窗外瞧见横行无忌的异形,也没有发现什么扭曲的非自然现象。恰恰相反,外面阳光明媚,大家伙神色自若地在街上走动,一片和谐,仿佛昨晚的警报完全不存在。

由于我无权读取城镇控制中枢的自动报警记录,我得不到任何能证明我记忆的决定性证据。所以直到现在,我那关于警报的描述,也被视作是我精神错乱的有力证明或为自己的行动争取合法性的狡辩。

事实上,在当时我也怀疑自己做了个怪梦,因为我在自己的信息终端上看不见警报信息,那些喜欢陪我喝闷酒,不时嘲笑殖民地政府低效无能的同事们也在电话里完全不记得警报的事情。

可等我仔细打量起四周,城中央的异样还是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那里有一座高达上百米,几乎要触碰到殖民地穹顶的高塔,如镜面般光滑的表面映射着刺眼的阳光,像是一把银白色的利剑将视野中的湛蓝天空切成两半。

自然,有关高塔不存在这点在那份报告中已经标出,被视为我又一次的疯言疯语。但就像我在法庭还有其他有机会说出真相的场合中反复强调的那样,我只有那么一瞬认为它的存在理所当然。

毕竟在我的认知里,夏盖星首先是一颗海洋星球。它拥有接近地球四分之三的重力和一颗土卫六大小的卫星,围绕两个太阳里较小的那颗橙矮星运动,覆盖其表面九成的海洋让它在远方看上去就像我们熟悉的黯淡蓝点那般优雅。然而这颗近似地球远房表妹的行星的年龄实际远比地球大得多,它内部的软流层凝固已久,没有了板块运动,上亿年的流水侵蚀与风化作用让它的表面只剩下了珍珠般的岛屿。光滑的表面使它上面时刻不停地刮着大风,称得上滑翔翼爱好者的天堂。同时破碎的土地和常年的大风导致地表几乎无法形成固定的植被,除去近海繁茂的巨藻林和红树林,靠近地表的生物圈便只剩下了天空。潮湿和厚重的氮氧大气孕育了大量微生物,后者甚至令许多物种变得以滤食为生,仿佛是海洋的延展一般,让它们像海里随洋流而动的水母和鱼群一样随风漂流。于是为了防止风暴和海啸等气候问题和随风到来的各种生物,殖民地所有的建筑高度都被严格限制。

既然如此,那座塔又是怎么回事?

我盯着它打量了很久,印象里它是全镇的公共食堂,大家的一日三餐都必须在那里解决,可我前一晚分明是在家里吃的晚饭。

显然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没等我想好下一步怎么办,整个人便瞬间像是跌进了温暖的海洋里,意识如同水中的雪球般溶解在了突如其来的愉悦感里,留下身体在朦胧中顺着本能四处游荡。隐约间我感觉似乎有什么伟大存在在呼唤着我,四周传来人群的呐喊,那声音既像高亢的颂歌礼赞,又像是撕心裂肺般的哀号,而呼唤着我的存在不停歌唱着,在祈祷着,我能感受到众生在为此欢乐地起舞,一道欢迎着我进入一个美妙的理想乡。

然后我在门廊打了个趔趄,摔倒在即将被打开的家门前。顺着这短暂的缝隙,我的理智重新夺回了主导权,我开始驱使着身体向后移动,过程中只能紧咬牙关,不断地依靠敲击等方式制造痛觉来维持意识的些许清明,一路逃到地下室将自己反锁在下面。

我无须知道自己究竟是着了什么道,但绝不能听之任之是我在部队与各边疆殖民地中辗转多年学到的绝对准则。你永远不清楚那些外星异形能以怎样的手段来到你的面前。拿我的故乡萨米举例,在冰盖下的水中都市与潜艇内阴暗窒闷的环境中,人的感知会变得异常敏感,一不留神,那些躲在幽深海洋里的本土生物所释放的特有的光学或者声波信号,就可能在你不知不觉间产生幻觉,被诱骗过去成为食粮。

托这些经验的福,我才能及时地做出正确反应。不管怎样,在我戴上防毒面罩还有能在手臂上不断释放电信号制造痛觉的手环后,我才得以稍微放松下来,梳理情况。

因为追求扩张效率,帝国往往只会对目标行星进行一些基础的保证星球能发挥其职能的考察,夏盖星作为殖民地自然不会有致幻大气或活体海洋一类的麻烦情况。而如果有土著隐患,那理应早就被肃清或在殖民地刚建立的时候便窜出来发难了,而不是等四十年再出现。所以造成事故的应是一些长期被忽略的潜在要素,那座塔大概就是问题的核心。

我尝试打电话询问政府了解情况,可那头留给我只有重复的嘟嘟声和智能客服瘫痪的道歉声。迅速蔓延的恐惧和不安犹如带刺的藤蔓般紧紧缠住我的心脏,让我至少有十几秒忘记了怎么呼吸。

是的,尊敬的专员,上万人的殖民地在一夜之间便已实际上陷入了无政府状态,而外面的世界看上去居然仍是一副井然有序的状态。若非我疯了,便是外面的那些人陷入了自己的幻觉。

我相信任何一位经历过幻觉或能够记得自己梦境的人都知道,那些纷乱多彩的幻象所使用的素材只会来自我们已有的认知。即使是上帝与神明,也只能在穿过我们的认知之幕后获得一副可以名状的化身。倘若外面那些人既不是某位天才兼蠢货启动的古文明遗物设置的陷阱,也不是我的幻觉和其他存在的伪装,那他们大概是陷入了特定的幻觉,误以为自己仍然在正常的生活之中。

我没有那个能力和设备来研究房屋周围的大气成分,也无法确定自己究竟在幻觉之中陷得有多深。但只要屋内的设备还在运转,我就没理由草率地走出家门。我相信这是每一个理智且拥有求生意志的人都会做出的判断。

负责调查的情报局探员们声称从21号开始,殖民地的监控中枢里就开始有上千人的生命体征消失,并随着时间逐渐增多,他们声称这是我瘫痪殖民地与政府后对平民进行系统性屠杀的重要证据。

我得承认,21号的时候我杀了人,但绝没有这么夸张。事实上,在事发伊始的一周里我一直躲在家中,惊恐地观察窗外的变化。一边绝望地数着城镇内的高塔在一周内悄无声息地增加到三座,一边觉察到在街道上活动的行人数量和密度也在变得越来越低。面对这样的绝境,我只能一遍遍地打电话询问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们,警告他们不要随意外出。

这种行为最终为我引来了麻烦,我的同事马沙在21日来家门口找他们眼中举止异常和无故旷工的我。

其实这么晚才有人来挺让人伤心的。但也算正常,星际时代的殖民地居民不是亲如姊妹,便是一些连自家门口的商铺叫什么都记不得的家伙。很遗憾,夏盖星属于后者,比起封闭穹顶下慢慢向外蠕动的生存空间,还是缤纷多彩的虚拟世界更吸引人。

“即使我身陷果壳之中,仍自以为是无限宇宙之王。”人类这种对现实的淡漠和狂妄是我难以理解的。

而且这种淡漠比我想得还要夸张,马沙无视了那些我从二楼卧室扔下去的垃圾,仿佛小垃圾山根本不存在似的。他一边用力地敲门,一边嚷嚷着部长多么生气,以及他替我顶班有多累。

我想假装自己不在家,躲过非必要的接触。毕竟谁知道他到底是真的马沙,还是裹上人皮的其他东西。然而我的默不作声意外地激怒了他,他大喊着:“如果再不出来,我就要叫警察过来了!”

这不行,倘若马沙是某种意义上的巡查单元,我要做的就应该是摆出一副正常的模样,阻止他引来更多的人。我赶紧冲下楼,隔着门向他道歉,解释说自己在发高烧,才从医院回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忘了请假,请他帮忙跟部长说一声,等我病好了会请他吃几顿。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虚弱,顺带想借着这次机会测试下他的反应,如果他就此离去,那证明以后对串门的无辜者就只要装傻充愣就可以了。

结果我的话音刚落,急促的敲门声就再次响起。马沙催促我快点开门,要带我去研究所检查。他说我很可能是在之前的生物泄露中沾上了什么东西,可我记忆里根本没有这种事情发生过。于是我反问他所说的泄露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反而变得更激动了。

“上周实验室有新发现的本土物种泄露,我们整个安保部一起抓的,你冲在最前面居然忘了?快跟我回去。”

很奇妙,我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在脑海里编织新的记忆,只要真的发生过泄露,我真的只是不小心沾染上了什么,我就可以放开心,让自己跟马沙一起回到研究所,把问题解决,然后一切就都可以回到正轨了。我不想再独自窝在闭塞的屋子里,不想再注视着外面的生灵自由自在地活动,我想出去正常地生活。

幸运的是,我的理智并不支持这种鲁莽的念头。我不清楚人们是否会记得自己在醉酒或极度疲惫时的状态,自己的身体总是慢半拍或者无法正常按意愿行动,而口中的言语也完全是不经过大脑。我那时便是这样,既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口中说出来的内容也像是一个名为“我”的古早AI在通过我的嘴巴间断式地生成词句。

“我”费了一番功夫请求马沙为我解释那所谓的泄露究竟是怎么回事。托他的福,我才算找到了一些真相的头绪。

行星研究所最近在赤道的风暴带发现了两种罕见的生物,并为它们设立了新属。它们因外形相似暂被叫作“夏盖萝卜”,成体都接近两只蓝鲸的大小,如果无视风暴中视野的狭隘,它们飘在天上的时候和浮岛一样。由于风暴带附近能够不断地将营养物质搅动循环,湿度与温度也足够适宜,所以巨大的“萝卜”们平日完全可以靠滤食丰富的微生物生存。但到了繁殖期,它们便会向风力更为平和的区域迁徙,慢慢降落在岛屿或浅滩上,扩张滤食用的鳃孔,从中向外释放致幻物质与信息素,吸引本土生物钻进它身上的孔洞,享用其中分泌出拥有麻醉效果的汁液。等那些动物占满孔洞,它们便会封闭洞口,让汁液里的毒素慢慢瘫痪它们。接下来便是萝卜的分歧所在,第一种萝卜会在动物的身体里产卵,寄生在宿主身上。第二种萝卜会直接将那些生物溶解,和猪笼草一样,把它们化作营养,培育冠部结出一颗又一颗的小“萝卜”。尽管都很残酷,但不管哪一种,等幼体发育到鸽子大小,它们便会乘风飘回风暴带,变成两种外观上分辨不出区别的物种。

马沙说之前的泄露便是两名研究员违规操作导致的,由于遭到寄生后短期内不会有明显症状,所以直到两人试图破坏存放第一种萝卜的实验室才被发现问题。马沙的话里话外都在提醒我与那两位研究员一样遭到了寄生,并且正是在抓捕他们的时候因为冲太前而不知不觉中招的。

假如马沙在一周前找到我,我恐怕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但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人的幻觉会依据已有的认知来进行生产。假如马沙说的事情至少有部分是真的,而我看到的高塔是假的,那结合警报,高塔们岂不是就有可能是成体的“萝卜”?一定是因为某些原因导致这些生物聚拢了过来,而它们释放的致幻物质导致了政府的瘫痪,同时将陷入幻觉被吸引过去的人们一批又一批地消化掉。

那马沙又为什么会过来?既然这一切不一定全部可靠,仅仅是充斥着真相碎片的错误认知,那为何不能假设那些萝卜实则可以干涉生物的认知,它们并不仅仅是完全由生存本能控制的生物,而是一种已经抵达智慧生命门槛,但尚未构建起自己文明的存在呢?

就我所知,人类帝国于浩渺星海间扩张的过程中,如此多不可名状、超脱于我们认知和影响的异形都证明这种事情绝不罕见。甚至有一些原本处在原始和混沌状态下的家伙因为吞食了草率的探险队或初建的殖民地后被启蒙,然后由于人类残酷地将他们从无限广阔的混沌中剥离出来,困在有限的灵魂里而哀号的例子不是吗?

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自己正处于极度危急的境地,我的四周已遍布被异形操控且成为它们认知食粮的傀儡。

不过鉴于我那时的状态,我无法考虑这么多,但仍需强调我后来所做的全部事情都是正当和符合警报要求的。

意识到情况不妙后,我完全顺从了自己的求生本能,开门请马沙进来,然后从他身后锁喉,出拳让骶椎错位,确保下肢不会乱蹬,稳住重心等上几秒直至马沙昏死过去,再将他转移到地下室中。

如果您是我,究竟是会选择安静地等待他醒来,在地下室中进行审问,而且哪怕他始终无法摆脱幻觉,也要保证他全须全尾地度过这次危机?还是以个体有限的牺牲和伤害获得宝贵的信息?我始终记得帝国鼓励人们开拓不羁星疆的宣传语:勇敢前进,你的每一步,都将成为人类存续的力量!所以我选择了后者,不管过程如何残酷血腥,不管是我,还是情报局探员都没能在生理依旧为人的马沙身上找到任何寄生体,因此可以彻底排除有人被寄生的可能。

总而言之,警报是真的,成体萝卜的事情也应该是真的,高塔就是萝卜,大家都因为致幻物质进入了幻觉,我想活下去只能躲在家里等待救援,就这么简单。

能证明我如上所述的便是在我家中地下室的那具尸骸,它的死亡日期就是21日。而且屋子里的活动痕迹依旧持续了很久,我绝不可能离开屋子,以某些未知的骇人手段在一天内屠杀上千人,那些找不到尸骸的死者都是被萝卜吃掉了!我是清醒的,我不应该承担这一部分罪责的指控!

噢,对了。根据关押我的探员所述,后来的事情才真正重要。

的确,我在家里又苟活了不到一周,就被迫离开了那里。不知道是尸体散发出的腐臭味被判为了危险信号,还是失踪的马沙在倒霉蛋的幻想世界里被想了起来,总之在又一周后,我的家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来的是邻居和另外几名同事,他们叽叽喳喳地在门外争吵着垃圾最后增加的时间,屋内究竟有没有人的问题。得到统一的答案后,又开始不断地向屋内提出要我出去的请求。

您知道那时最令人感到恐惧的地方是什么吗?我几近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想要狂奔出去,请求那些傀儡般的家伙给予自己帮助,我质疑自己此前的一切可靠和不应怀疑的事实,我渴望与其他人类重新沟通、共存。

肯定是屋子的空气过滤和净水系统出了问题,少量的致幻物质得以混进空气和水中,干扰了我的判断和认知,才会产生如此错误和不可理喻的想法。假以时日,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聚在屋子周围,还有我体内致幻物质的累积,我迟早会无法控制自己,成为傀儡的一员,成为食粮。所以我必须离开这里,做些什么。

离开前,我没对他们采取任何敌对行动,无论做什么都无法阻止更多的人聚集在屋子周围,现在只是在门外嚷嚷,之后肯定会强行进入,直到将我抓出去为止。

于是我戴好防毒面罩和备用的过滤器,将所能携带的补给以及跟了我十几年的老伙计准备好。随后将马沙的手臂抛到了邻居家的院子里,大家没有和马沙无视家门口的垃圾一样忽略掉它,反倒是迅速聚集到手臂周围,借此机会我迅速从后门逃出,躲进了下水道里。

携带的资源难以维系长期生存,我也已引起了外界的注意,指望帝国虚无缥缈的救援能及时抵达更不现实。我自然只能采取极端化的手段。必须趁着被视作更大的威胁前反过来摧毁敌人,由此值得一试的方法便只有重启无人授权的殖民地自动防御系统。所幸夏盖星殖民地建立在我服役之前,大多数殖民地的自动防御系统往往为了应对骇入和陷落后需要重启等可能,特意会为军方留下专用的后门,且帝国粗糙的扩张方式导致其几乎不会进行更换和升级,甚至密码都经常是通用的。而我这样时常需要冲锋在前的小兵就需要时刻谨记这些密码,因为它们很可能在任务中发挥关键性的作用。

四通八达的下水道系统为我在城市各处制造爆炸吸引注意提供了巨大便利,殖民地短缺的人力也为我潜入防守空虚的控制中枢,因此重启自动防御系统的过程并不困难。真正的问题是,在控制室的大门被锁死后,那些被操纵的家伙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冲击这里,试图夺回它。

在让系统通过超空间信号基站发出求救信号后,我愣住了。我并不会什么复杂的程序修正,不能让防御系统可以甄别普通人和受操纵者以及异形的区别。只有镇暴模式与肃清模式两种选项,前者是只会针对人类使用存储的麻醉枪和无人机等工具进行攻击的模式,被设计出来的目的是镇压地方可能发生的起义暴动。后者则是除了被标记过的个体,在城镇内一切能被观测到的生命体进行无差别肃清的模式,城镇内登记过的全部枪械和机器等都将被系统调用,直到达成预设的战事目的或被摧毁为止。

我只有在无法伤害异形,有着打草惊蛇连带着自己和整个殖民地万劫不复的选项,以及赌运气,不管是否能够杀死“萝卜”,至少可以断绝它们在此地的口粮,还有机会救下躲在家中的其他幸存者的选项。

这就不应该犹豫,比起可以千万亿活跃在银河的人类,损失三万多人对人类整体而言根本就是无伤大雅的小事,而最大限度地阻止异形对殖民地设施的破坏,保留殖民地设施的完整性,明显更有利于帝国。做出必要的杀戮换取更多的利益,这也是帝国常年要求我们这些士兵做的事情,不是吗?

需要承认,如果当时我知道自己这个理应得到英雄待遇的个体,连基本的人身自由都将失去,我恐怕连求援一事都会觉得多余。但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我被宣传为邪恶变态的恐怖分子,需要为夏盖星殖民地的覆灭承担全部责任,马沙的尸体被视作是疯狂屠杀的信号,萝卜逃走后留下的巨坑被宣布是防御系统摧毁殖民地安保力量的弹坑,控制中枢的所有记录都被隐藏,我的供词被随意篡改。私下里情报局的探员甚至诬陷我说我被寄生了,并且受到了那些肮脏、扭曲的异形不可逆的改变。

可您应该看过我的体检报告,我的各项身体数据都证明我是一个血统纯正的人类。夏盖星唯一发生的灾难就只有“萝卜”的入侵,是它们导致的后续发生的一系列惨案,我只是幸存者!

退一万步来讲,哪怕我真被寄生过,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了异形的影响,我也不应该受此待遇。

先生,我听闻您是一位公正、开明且深谙帝国律法之理的专员。那您想必知道即使是人类尚停留在地球的古代,他们也知晓对精神错乱者在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不该承担责任,以律法公正著称的帝国难道连这都做不到吗?

追根溯源,是帝国和蝗灾一样粗糙的扩张模式,导致了殖民地防御空虚,屡屡出现意外。是帝国在银河各处不得不面临异形与其余超脱理解之物的窘境,导致无数个体的命运只能以悲剧的形式降临在这个银河。是人类文明这个对异形来说同样难以名状和异质性的庞然巨物的内在失序导致我们只能在吞噬和被吞噬之间作选择。

我从未背叛过自己的立场,也忠实、真诚地服务于帝国一方。这一切太不公平,我不能被送进惩戒营,我不应该在边疆进行那些永无止境地充斥着邪祟之物的战争!我必须摆脱这身陷囹圄的窘境,我必须重获自由!

如果连您也无法给予我正义与自由。至少请告诉我接下来我需要面对的是什么,让我在死去的时候不必再被未知吞吃掉。

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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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4221/3 16:09

挺有意思的,但总有那么一点点套路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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