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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龄

冻龄

深夜的格瑞普大楼灯火通明。警官安福跟随着一具突发猝死的年轻女尸,闯入这家声称能让岁月停驻的制药公司。然而尸检报告却显示,这具表面年轻的躯体内部,竟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5/1/167067 字914 阅读

《冻龄》

橱柜中摆了一排照片。相框中,女孩一直开心的笑着,她的母亲站在她身边,也开心地笑着。女孩越来越高,婴儿肥慢慢褪去,身上的衣着也越来越华丽。而她身边的母亲却越来越老,头发从黑色变成了灰色,和她站的距离似乎也越来越远了。随着相框越来越新,笑容慢慢褪去,脸也变得紧绷。她们俩都是这样。最后一张只剩下了那位少女,也许是因为失去母亲的悲痛,她似乎矮了一截。但又似乎是因为养老的成本就此消失,她的笑容又回归了原来的样子。人在变,像素在变,色彩在变。这个橱柜中,唯一不变的可能就是那老式的不能再老式的木头相框,还有摆在后面的一排胶囊。药盒上的广告词用的是加粗的黑体:格瑞普制药,让岁月不再带走您的甜美。

电视很厚,很小,屏幕甚至还是向外略微突起的曲面。那上面映出了早已停产的旧型号灯的光芒。有些暗,色调和老照片的昏黄有得一拼。木头外壳的音箱放着音乐,那首歌是被传唱了几十年的经典。在那倒映出的扭曲画面中,依稀可以辩论出那个少女的面庞。她的声音如此清亮。

“喂,是格瑞普药业吗?我想问问那个关于药物购买积分的事儿。现在我有两万八的积分,按照专属会员的优惠,我可以兑换定制的声带药套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砸东西的声音,但属于她的应答却迟迟没有到来。

“喂?喂?”

“啊,马琪小姐。对不起,刚刚信号出了点问题。能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请问您需要的套装是什么呢。”

“就是那个平常的声带药,这回多来点,其他的份额都分配到声带药上吧。记住,正常的声带药。”

她刻意加重了正常二字的音。之后两人又略微聊了几句,大概是关于格瑞普制药能攀上马琪这位歌唱界的明星简直是三生有幸之类的。两人互相说了句新年快乐,便挂断了电话。

马琪坐在雕花精致的木沙发上,看着窗外投影的中国结。今天接她电话的不是她的专属客服,但是那个套装一定会按时发来。她低声诉说着自己的担心,她觉得新的客服可能理解不了自己的意思,或者说发来错误的药品。但是明星的投诉肯定会把公司推上风口浪尖,到时候还能有赔款。这就够了。她推开厕所的门,欣赏着自己的脸。她很满意于自己的美貌,嘴里念着明天需要上台演唱的歌词。

厕所里传出了老妇人的声音,门被敲响了三下,马琪并没有过去看。保安看着无人应答,便把一个盒子放在了门边。那上面有格瑞普公司的商标,只不过盒子比声带药胶囊的容器大很多,里面传出玻璃瓶碰撞的声音。

那通电话的另一端,格瑞普公司也灯火通明。不是为了庆祝新年,而是年终的结算。安福跟着其他警员在走廊中跑着,掠过一扇扇关着的门。还没等他共情完这些人加班的劳累,脚自己带着身子走入了唯一一扇敞开的门。电脑排列的整整齐齐,散发着白光的等也整整齐齐,透过窗户能直接看到冒着红光的高塔,投影出的微小烟花不断闪烁。

一位妙龄少女倒在地上,身边的年轻男员工说着礼貌的告别词挂断了电话,向安福讲述着事件的经过。

“她突然间就倒下了,刚刚客户的来电也只能我来接……哦,这里没人碰过她。她一整天都呆在工位上,中午说自己肚子疼没去吃饭。下午还在接新的订单,晚上就突然不行了。哦,你们要取证,是的,是的……我应该让开。”

安福坐在警车上,屏幕中回放着案发现场的影像。这是他见过的最干净的犯罪现场。除了两三瓶香水和格瑞普的药以外,什么也没有。他现在想要睡觉,很晚了,周围的红光让他头疼。他想起了格瑞普天花板上的那些新年装置,它们排列的杂乱,也巧妙地避开了灯光。纯白的光还是舒心一些。

第二天中午,安福还是没能等到进一步的尸检报告。昨晚发生了一起重大车祸,那个案子比较紧急。根据通话,马琪是昨晚打给格瑞普那可怜员工的最后一个人。她一身清白,不太可能犯罪,是少有的全部白名单的明星,但是过去问问还是很有必要的。他带上了所有能出示的证件,示意剩下的人都留在这等报告,便走出了警局的门。

一路上除了大红色的装饰,白色反着光的雪,便就只剩下凛冽的寒风。今天的天气格外糟糕,但似乎阻挡不了人们观看演唱会的脚步。他紧紧抓着警用大衣,跑过一个个路口,到了马琪的大院门前。他觉得自己的身子还冷着,真佩服那些粉丝的毅力。

保安看了他的证件,便放他进了院子。不愧是富……传说中她们一家似乎都挺富的,富了不知道多少代。安福看着周围老套但又不失高级的装饰,奋力压制“我也想要这套大房子”的想法。他绝对买不起。

推开屋子的门,一股更加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老电视,老唱片,老人喜欢的灯光,甚至于气息都透露着衰老。当然,还有那种金钱堆出的,居高临下的感觉。这里老的都要起皱纹了,安福心里直犯嘀咕。也就在这时光的皱纹中,一位留着长发的少女朝他走来,清脆的声音从她那万人追捧的喉咙中发出。

“相比您是来问关于那个可怜女孩的事吧,我看新闻了。果然,过度的劳作让人变得体弱多病。我母亲还在的时候,她常常带着我去公益活动。那时候我就说过,不管多么气盛的年轻人,都会有撑不住倒在工位上的那一天。”

“马琪小姐对我们的发展很悲观啊。”

“不能这么说。”

案发时间,她肯定不在。她在电话那头,而且目击者没有看到其他人,保安随后也说没有任何人在电话时候进出。至于公司那边,更不可能出现他杀的情况。没有服药也没有和间谍电影一样把氰化钾一类的藏在牙齿里。这似乎就是高压工作导致的猝死。他只是问问例行该问的问题。

手机响了,这是一次带备注的紧急呼叫,文字上面写着“尸检报告”几个大字。“怎么了?”,他听着电话那头急促的呼吸。

“这个故事有点长。”

安福回过头,向马琪示意自己需要在外面多呆一会,她点了点头,微笑了一下。多少人心中的女神啊,安福想起那么多人想要一个签名都是难求,自己还能在这和她面对面聊一会。这真令人心生嫉妒。

门关上,马琪拿起药盒,她今天还没吃药。药盒的背面被画上了一道道杠,五个一组。那些墨迹代表的是什么?她最近似乎总是忘记一些事,甚至有些非常重要。她从裤兜里掏出镜子,颤颤巍巍地拿着它。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距离,映出来的那张脸庞却比以前更加模糊。她的眼睛也看不清了,就连手也时不时剧烈抖动,什么也拿不稳。

许久,安福推开门回到了房间,脸被冻得通红。他的脑中抱怨着天气,嘴上说着客套的抱歉。他看着马琪,她的脸上似乎有股若有若无的慌张。“怎么了吗?”,他问道。

马琪的脸立马恢复了微笑。“啊,我以为你出去是通知其他人拘留我呢。”,她轻快地答道。

安福摇摇头,“怎么可能,你是完全清白的。现在似乎已经排除了有凶手的可能,至于那位可怜小姐的死因,我觉得您可能会很感兴趣。”

“她那么年轻,不是他杀,那就是猝死了嘛。我之前去过那个厂子,不可能有东西让她自杀的,甚至桌子的角都被做成了软的。”

安福笑了笑。“马琪小姐,你绝对想不到她怎么死的。”,他掏出了兜里常备的葡萄干,“你听说过贵腐葡萄吗?”

“没有。”

“我猜你参加宴会的时候肯定听过,但是没有细致了解,可能在这屋子里的某个角落也摆着几瓶她酿出来的酒吧。我们吃的葡萄都是饱满的,富有光泽的。它们处于成熟时最好看的阶段,也是最甜的阶段。而被一种特殊的真菌感染后,它们会变得干瘪难闻,表面上仅是孔洞,老皮,还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但这样的葡萄变成的酒应该是最为名贵且美味的一档。”

“所以……这和那个女孩有什么关系?”

“当她摆在停尸间几个小时之后,我的同事掀开了那块白布。据他们所说,脱落的头发飘飞到四周,都快堆成一层了。她似乎变成了蒙着皮的骷髅,味道也是那么难闻。她就像那贵腐葡萄一般,孔洞遍布身体,甚至还褪下来了厚厚一层我也听不懂是什么的皮。只不过贵腐葡萄能用来酿酒,但贵腐老人可就不一样了。她的大脑甚至都萎缩成了干枯的一块。”

“我觉得她只是个少女,怎么可能这样?”

“格瑞普公司还在研发中的冻龄药,可能是因为想要保住那个时不时需要视频客服的工作,她只能一直打那玩意。当然,这药不可能合法售卖,都没临床测试过。她兴许在研发部有熟人,所以拿到了药。她甚至摆了好几瓶香水,为了掩盖在那层皮之外贵腐的内衬,毕竟大家的鼻子都好使。你也暂时不用担心过度劳作带来的猝死啦,她是自然老死的。多么年轻的皮囊,多么有效的药都没办法阻止时间这把刀啊。再见了马琪小姐,和您的谈话让人舒心。”

送走了那个警察,马琪撩起了自己的袖子,充满孔洞,干瘪的皮肤露了出来。她拿出了昨天晚上送到的药,用针管一次次扎着,直到自己的皮肤再次变得水灵,敏感,胸部也慢慢隆起。她看着镜中自己的裸体,想象着观众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为她付出昂贵的门票。她把手指放到大腿之间,反复地动着,神经仍然敏感,快感也如初次发生一般将自己的疑虑冲的烟消云散。担当她打扫流下的液体的时候,安福关于贵腐老人的形容又回到了她的脑中。我有朝一日也会成为倒下的贵腐老人吗,她一遍遍地发问。

玻璃瓶中又少了很多液体,剩下一个空壳。这比她之前每一次用掉的都多。

安福在警局中记录着这个案件剩下的部分。刚刚他还是去看了看停尸房的尸体,面相是那么的可怕。但空出的岗位也很快有人去补上了,至少格瑞普公司的人是这么说的。现在的退休年龄已经上调的让大家都记不住了,工位上肯定也是大把大把的贵腐老人,它们是不是也在拼了命的维持自己的生命,抱着岗位不放?思绪不断地转换到键盘的输入,安福觉得自己心中有股慌张把一切的思考往外推,想要挤进大脑,诉说自己产生的原因。

年轻人排着队,磕破了头去找一份工作,但是这些老人仗着退休年龄的不稳定紧抱着自己的职位,为了工资或是为了地位,不管用多么极端或者畸形的手段也不愿放弃。要不是最近出生率降得厉害,满大街的失业者的图景可是太……

安福的双手离开了键盘。那团焦虑的阴云突然占据了他所有的思考空间。他似乎对失业者有点歧视,因为他自己的工作道路规划的很好,工资也可丁可卯地维持着生活。但是……键盘又响了起来。

我如果老了怎么办?我真的能退休,拿到全款退休金吗?我老了怎么办,那时候我也需要格瑞普来救吗?

安福大喘着粗气,他似乎有点精神不正常了。他看了看自己那封闭的小小隔间,一盏白色的灯朝下照着。这里和停尸房一样惨白。他拿出了自己偷偷拍下的橱柜中的照片,马琪的母亲似乎没有变成贵腐老人,没有守着岗位。也许是钱已经够多了,满足贪婪所产生的多巴胺也会让人觉得腻歪。

那段安福脑子一热打下的,不利于团结的话被选中,然后删掉。这兴许只是幽闭恐惧症作祟,报告中不应该有这些。离除夕还有两天了,他望着头顶的灯,那天还会有马琪的演出呢。

干枯的手颤颤巍巍地拿起水杯,里面的水略微洒出来了一点,放下的时候也频繁地碰着桌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老套的装饰在折射下变成了一道道不同色彩的线,随着屋主地走动依次亮起。厕所中传来了水声,玻璃碰撞声,还有老奶奶嘀咕的声音。等到水杯再次被拿起,触碰着它的是白皙的皮肤。朱唇分开,胶囊与水倒入其中,老奶奶的支吾慢慢变成少女的喘息。马琪打了个嗝,把水杯放回到桌子上,跑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太阳照常升起,她对着那些照片拜了拜,。目光扫到了那张只有她的照片。她打了个冷战,觉得那双眼睛安在这个身体上是如此的割裂。

玻璃瓶已经空了三个,还剩下三个。

安福上交了自己的报告,剩下的对格瑞普公司的调查酒交由其他的战友们做了。他看着窗外走过一群群少男少女,他们看到建筑的警徽总是会转头看一下。阳光有些刺眼,安福拉上窗帘,少男少女的脸还停在他的意识中,他们以后也会变成这样的贵腐老人,他们的家人,这里的医疗,对利益的追求和自己的求生意志不允许他们选择最舒服的死亡。

离除夕还有一天。

层高很高,让厕所显得像是狭窄的深井。马琪按着流血的针孔,眼前散落着六个空瓶。她从未觉得如此痛苦,在厕所的一片纯白中挣扎,蠕动。老者痛苦的叫声从喉咙中发出,慢慢变得更尖更柔和,直到少女的声音发出,她正数着什么。

零点一瓶,零点二瓶,零点三瓶,零点四瓶,半瓶……零点九瓶,一瓶,两瓶,三瓶……

“啊——!”

保安听到叫声,跑了过来,还没等他们碰到把手,沉重的木门拉开。马琪说到:“没事了,我被蜘蛛吓了一跳。”

地球又转了一圈半,夜幕降临,只不过阴云和雪花取代了月亮的位置。人们聚在舞台前,等着那位明星小姐上台表演。但是台上却站了西装革履的经纪人,一遍遍诉说着演出不会进行的理由。观众们脸上仍然挂着笑容,虽然心中有些不爽,但还是离开去玩别的了。

除夕夜的安福仍然不能离开岗位,因为刚刚还有人过来报案,说马琪失踪了,还带走了橱柜上最后一张照片。但他们满城市的找,却没有找到她。“周边地区已经开始联合执法了,你们还请别急。”,他安抚经纪人的话已经说了一遍又一遍,嘴皮子都要磨起泡了。

他身后的格瑞普公司突然响起了警报,声音似乎来自于一个仓库。他撂下了经纪人,手里举着证件,让那些准备跑去仓库的人别动。“停下!停下!警察!”,他喊着,冲到了那些人身前,“我猜这是非法入侵的警报吧,能悄没声进你们公司的肯定不是一般人,碰着自动感应武器你们就完了。”他亮了亮手里的枪,迈开步子,但是左脚怎么也动不了。他回头一看,一名高管样子的人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怎么了?”,他吼道,今天各种各样的事让他心情非常烦躁,更别说那个缠人的经纪人了。“松开!我他妈要以干扰执法逮捕你了!”

腿能正常动了。

仓库中一片黑暗,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了一个个货架,上面都是保养品和声带药。他的脚似乎踩在了什么东西上,一股臭味蔓延开来。他照了照地面,棕黄色,黏糊糊的流体被拖出了长长的痕迹,发出粪便的臭味。不对,那就是粪便,还是新鲜的。

他顺着痕迹走着,它断在了一堆杂乱堆放的药盒中。那里的地面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就是正常的无人车导轨。安福跺了跺脚,导轨也微微动了动,奇怪的触感让他觉得踏在了井盖上。

手电筒照在了一个个桶上,这里从未被登记在建筑总面积里面,也没有被审查的人涉足过。按理说当安福灵光一闪翻开导轨,看见梯子的时候,他就应该做出“这一定是个阴森的地方”的预感,但是突如其来的墓地一般的气息还是让他汗毛倒竖。

这个地方的尽头,有一扇门发着光。他冲过去,踢开门。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举起了拳头,安福随手挡下了这一击,用警棍重重地回击在他的身上。一声惨叫之后,男人倒在了白色的地面上。他的嘴巴被胶带封着。

地面上有三个空瓶,一堆针管。一名贵腐老人瘫倒在地上,散发着臭味,身上都是失禁流出的排泄物。她又拿起了注射针,颤抖着对准血管,脆弱干瘪的皮肉中包裹了一个个无机管线。她似乎反应不过来任何东西,嘴里说着胡话,另一只手上拿着橱柜上最后一张照片。“女儿啊,我的女儿啊……”,衰老的声音嘀咕着,似乎带了点哭腔。

“她是你的女儿?”,安福拿出枪指着那个贵腐老人,“回答我,她是你的女儿?”

“不是,不是……女儿是养死的。啊,对,和那些狗玩会,玩会。嗯,那个病,你们叫什么,狂犬病是吧。我们家的狗啊,它们害得我养死了马琪,都该死,该死……”

“给我清醒点!”,安福从背包中拿出了便携分析器,插在了老人的血管上,“你跟马琪什么关系?”

她打了个嗝,似乎回过神来。“我刚刚说了什么?”,她问道。

“你说马琪是你女儿。”

“是吗?”

安福听着那个是吗,感觉全身瘫软下来,那是马琪的声音。贵腐老人突然变成了马琪的声音。“你不是马琪,马琪在哪,马琪在哪!手放到背后!”

保安突然爬起来,对着安福的腿来了一下,他没站稳,后仰着倒在了地上。贵腐老人手中拿着一个两升装的罐子,“这已经不是秘密了,我说的对吗?我想你也知道了。”,她把罐子打开,让保安压着安福,液体倒入了安福的口中,“我不是马琪,马琪从来都不是马琪。马琪早在十年前就被我们家的狗咬死了……对,是我没养好她,我不会带孩子也不会赚钱。”

安福挣扎着,警棍四处扫着,最后砸在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保安朝着侧边倒去,后脑勺流出一股鲜血。

“但是我们不能失去她,我已经没法工作了,我需要钱。所以我变成了马琪,你看看我,多年轻啊,声音多好听啊。马琪和我,到底是谁又有什么重要呢,去拿下其他人的工资,去给他们提供美女扭屁股唱歌的娱乐就够了!你看看那个格什么的的客服,她不也需要这些娱乐?只不过她也不想放开钱,放开岗位,还没那钱去做私人的脑部护理。”

液体块倒完了,安福大喊一声,一个用力顶开了保安的尸体,把老人甩到一边。“你到底是谁,你叫什么?”,他觉得刚刚喝下去的东西在体内翻滚,就跟怀了孩子一般,踹着自己的肚皮。他费劲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威严,但是那个贵腐老人却丝毫没有被他的话语吓到。“那最后那张照片上,剩下的那是谁?那上面的日期可是在马琪死之后!”

“我的名字还重要吗?我是不是马琪又能怎样……如果我的女儿仍然在世,我想也没有人去关注她到底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只需要有马琪的名号,还有那些所谓的训练花絮就行了。”

“那照片呢?”,安福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有点不耐烦。

“你没发现‘马琪’矮了吗?我想你们都是想象了母亲作为中年才有孩子的人,操劳之下倒在了自己那年轻的明星女儿面前,而女儿承受着这样的痛苦仍然乐观面对生活的故事。你们喜欢,拍那些背后故事的导演喜欢,政府也喜欢。市长肯定拿这个事迹做过宣传。那张照片最后剩下的是我,那个你们口中的贵腐老人。”,她歪了歪头,露出了后脑勺接着的一根根管线,“它们维持着我的脑,但凡拔断一根都足以致命。现在该干什么,把我带走吗?”

“这么大量的药,肯定需要买出不止寥寥几桶才能回本。告诉我你知道还有多少人服用过这个。快说!别慢悠悠的。”,安福听到了老人又开始叹气,手枪也重新顶在了老人头上。

“我知道的?现在你在我周围,随随便便抄一个人的家,他大概率会想着怎么处理用完的空瓶。具体多少人我怎么可能知道,但是一定很多。一个小区,半个城市,还是这一整个省?了解这些其实也没有用,你只需要,这里正在变成一个固态的社会,什么也进不来,什么也出不去。你随便叫上几个小姐,永远都没办法看出来她的下面是不是衰老干瘪的。”

安福跌坐在地上,呕吐着。谈话让人恶心,那身体里面的液体也让人恶心,那贵腐老人也滔滔不绝地说着。

“这个故事应该结束在这里了。我的脑子也不好用了,我的钱实际上也没那么多攒下来的必要了。你们想要查封多少,捐多少,都无所谓了。至于这个真相,用药越来越多,最后再怎么打药也不能维持年轻,而是一瞬间变成那个贵腐老人的真相,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传出去。之后像我,还有那个客服一样的案例会越来越多,而健硕皮肤下掩盖衰竭器官的人也会越来越多。恐慌总会到来,但是固化仍然无法解除。你们的报导只是加快混乱而已。”

“哦对了警官,您是叫安福是吧,两升的量是我过完春节后第一天的用药量。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老人说完,头歪向一边,又说起了胡话。

门再次打开,走出来的只有安福,他的身后是火焰。烟雾追赶着他,热浪被封在了导轨之下。他已经呼叫了消防,传出去了公司发生火灾的消息,让其他人查封那个仓库。格瑞普算是逃不过制裁和罚款了,至于他……

所有人在失去了那个演唱会之后,似乎生活没多大变化,总是有多余的乐子。他们正等待着一分钟的跨年倒计时。

安福的心里总是有股奇怪的感觉,之前总是有人告诉他,人死之前是会感觉到自己快死了的。现在,这句传言快要灵验了。那些欢呼和尖叫似乎和他处在完全不同的世界。他看见了医院苍白的灯光,他朝那里走着。身体中的翻腾越来越剧烈了。在他踏进医院的瞬间,身体一个前倾倒在白色的瓷砖地板上。他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拉扯。疼痛和麻木分别占据了半边的身体。

“5!”

疼痛越发剧烈,他倒在地上,身边的医生冲过来。

“4!”

医生束手无策

“3!”

他被抬上了反射着白光的担架。

“2!”

时间似乎定格了。那蠕动着的东西最终破壁而出,血液如艺术喷泉一般四处飞溅,持续不断,喷在医护人员的护目镜上,口罩上,防化服上。惨白的医院中有了一块不规则的,还在扩大的鲜红。他的身体慢慢扩大,撑破了身上的护具,头盔掉落在地上,内脏四处流淌。

“1!”

血液不再喷溅。医护人员凑上前来,看着那块安福。

“祝大家新年快乐!”

那是一块黏糊糊,满是孔洞,散发臭味的肉球。长得就像那贵腐葡萄一般。

“新年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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