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种游戏

《播种游戏》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坐在工位上的余庆有些耐不住性子，未等上司从面前的办公室大门离开，他就匆匆忙忙地拿起便携式通讯仪向报案人打起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没有回应。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却仍然没有什么头绪，现在上司饬令他务必三个小时内将此案侦破，他只能赶快将报案人喊到星安局，“严刑拷打”一番，以此找点细枝末节的线索了。

报案人是个年轻女性，上午来的时候，声称自己丈夫失踪了。这年头外面全是摄像头，个人的电子信息痕迹无处不在，所以她说丈夫失踪的时候，几个同事还以为她在“胡吹”。同事梁秋幻将她的信息一查，发现对方是个小说家，小说家总是很喜欢从现实中找点莫名其妙的素材，以及喜欢胡思乱想嘛。

不过，上司现在的命令明显让这个案子显得更奇怪了。按理说，只是一个普通男人失踪，怎么着也轮不到星安局局长出面强调。“怎么说？余队。”他放下通讯仪，正焦头烂额地收拾起装备，打算亲自去报案人家里时，自己的好同事梁秋幻凑了上来问道。

“哎，还能怎么说，刚才秦局的话你也听到了，赶紧收拾收拾吧，现在就去那个凌雨家里。”

到报案人家里一番调查后，两人仍然一无所获，像一对没头的苍蝇一样，悻悻地回到了星安局。然而这一来一回，两个小时没了。“看来，过两天秦局要裁人了啊，余队。”梁秋幻冲着余庆挤眉弄眼地说道，话里话外似有所指。

“哎呀，你什么时候能不给我泼冷水啊，三个小时——”余庆拉长了音埋怨道：“好像到时候被裁员的人不是你一样。”

“那可不用你管撒。计科那边怎么说？真就一点信息没收集到？关于她丈夫姜游的？”

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坐回工位上继续翻着案卷：“这可不是灯下黑啊，我就是孙猴子，有火眼金睛也看不出她那些话里有什么破绽。”

“破绽？你怀疑她在撒谎报假案？”

“难说。这年头报假案的还少吗？尤其是记忆增强技术出现以后，哪年没有几个报假案的？”

梁秋幻情不自禁地笑了，因为她感觉这很荒唐。

“那照你这样说，咱们秦局也是报假案的了？”

“哎呀，再看看吧。他这尊大佛，我哪能搬得动？”

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余庆扪心自问道。他简直难以相信，上司会竟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排挤自己。虽然两人的矛盾已经是全局皆知，但总不至于在工作的事上给自己下套吧。

过分紧张的情绪让他完全无法静下心来仔细分析材料，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自己在一个小时后，从旁边的窗台跳下去，结局会是怎样，尽管外面还下着小雨。

下面全是来报案的群众，这儿可是十九层的高楼，跳下去怎么着也能砸死个两三个！反正，上司既然不打算让自己活，那自己就不让别人活好了。再加上星安局之前已经出现四五个跳楼的警员了，自然也不缺自己一个。是英雄还是狗熊，待会就能见分晓了。他想到这里便忘乎所以地耸了耸肩，起身往窗户旁走去，摆出一副隔窗看风景的架势。

“你有什么理由选择跳下去呢？”一个声音在耳边忽然响起。

“谁？”他脱口而出地反问道，随即立刻警觉地回头看向办公室，却发现此时忽然已经空无一人。等他擦了擦眼睛后，却发现办公室的同事们竟然又出现了。

“你要找的人。”

他立刻意识到，对方在跟自己玩捉迷藏，于是刻意压低声音问道：“姜游？”

“不错。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就觉得好笑。怎么破个案子，还打算把自己的小命搭上了？”

“你？你到底在哪？你是用什么设备，将这些声音传递到我的耳朵里的？”余庆紧皱眉头，万分不解地反问着。

“在你的脑海里。这些话只有你一个人能听到。不过，也不必着急了，既然你打算跳下去，不妨现在就可以试试。”

“谁说我要跳下去了？不存在的事。”他望向十步之外的梁秋幻，她还在工位上自顾自地努力查阅材料。“我告诉你，你不要在警局玩这种小把戏，你一定是在这附近吧，不然怎么会如此精准地只让我听到你的声音？小老鼠，看我马上就能抓到你呵！”

“是的，我是在这附近。但我不会出现在星安局里的。”

余庆听罢，心中暗笑，随即诘问道：“为什么？难道你能逃脱我的掌心？”

“哦？你的掌心有多大？你的权力有多大？事实上，你可能不知道，你根本不必想着如何抓我，因为我已经在你们星安局了。”

“你在跟我打哑谜？呵呵，你就慢慢玩吧，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的这些小把戏，立刻就会被戳破了。”凭借几十年的断案经验，余庆这会儿已经断定，这个人只是想跟警方玩一出躲猫猫的游戏。像这种有心理疾病的人，只有两个字——得治！

“没有，现在我们不妨来个比赛！你看怎么样，输了我就在警局现身，被你抓走，赢了，你待会就从这儿跳下去？”

“阿祖——哦不，姜游，收手吧，这里都是成龙！当然我不是成龙，从窗户跳下去，必然凉凉！”余庆摇了摇头，因为他已经完全明白对方地意图，他笑着回答对方，生怕对方突然决定不跟自己玩下去。

“哦？那你是想让更多的警察都为这件事完蛋吗？哈哈。”对方戏谑地回击道，仿佛自己已经胜券在握。“比赛很简单，比谁的记忆力好，比谁能说出对方一生任意时刻发生的事，怎么样，玩不玩？”

听到这，余庆顿时万分不解，这是什么意思？他心里暗暗寻思着。不过，他想了想，似乎没必要跟一个疯子较真，于是答应下来。

“在两个半小时前，你的上司命令你必须三个小时内破案。”

“有意思！”他一边说着，一边苦笑着摇了摇头，难不成姜游成了全知全能的上帝了？“有意思吗？”他又重复了刚才的话。“跟个小孩子一样。”

“到你了，你不说？”

“呵，我不说，你又能奈我若何？”他一边回答那个奇怪的声音，一边走向梁秋幻，拍了拍她的桌子。

“好啊，3、2……”那个声音突然变得妖娆起来：“1……”

“砰！”随着一声枪响，梁秋幻的脑门顿时大开，血液一下洒在了办公桌还有她身后的椅子上。

“我日，你在作死啊！梁秋幻，梁秋幻？？”他急忙对着眼前的尸体大喊道。

梁秋幻的死好似一是激起千层浪，整个星安局的大楼几秒之间便上下震动起来，众人均如待宰羔羊一般立即往楼下涌去。

“好，你有种！我问你，你还打算干死谁？”余庆看到办公室里人们惊慌失措的这一幕，只好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后，耐下心来和这个疯子继续对话道。

“说吧，你的回答。”对方嘻嘻一笑，嘲讽地说道。

真是去他妈的！他心里暗暗骂道的同时，赶紧将椅子上的梁秋幻推到过道上，自己走到桌子正前，打开第一卷材料，紧张地哆嗦念到：“昨天夜里8点十分，你在家里吃饭！”

“很好！昨天晚上8点，你在梁山路的家里和计科的同事贾青偷试云雨！”

“唔？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喏，到你了？3、2……”

“昨天夜里7点钟，你刚从研究所里下班！”

“不不，你错了。我不是7点钟下的班，是5点钟。所以……”

“别别别，我求你了……”未及他说完，一声枪响再次响起，似乎声音强度和原来相同，而楼下的骚动更加厉害了！

“哈哈哈哈……继续啊，前天晚上六点钟，秦平刚找到你，要你为他在‘三二七实验室爆炸案’的案卷里加上两个死人的名字！”

“什么？没有！绝无此事！绝无此事！”余庆坚决否认道。可他心里太清楚了，这起爆炸案是军方一手制造的，具体原因无人知晓，自己也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是吗？那你只好待会儿在地狱里和你那小情人见面了呢！”

余庆的心理防线在此刻彻底崩溃了，他已然不敢再继续将这个游戏玩下去，索性干脆不再说话。

“沉默是金！看来你很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倒数三秒后……”

“你放过我和我的同事吧，算我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都给你！”

“好，那……游戏继续！砰！”

“啊？我已经说了，我要玩游戏，我要玩游戏了！”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跪在地上大声地喊道，此时办公室里早已空无一人，除了那具还热乎的尸体。

“可是你没有说，关于我的事呢！哈哈哈！”

“好好，我说，我说，昨天下午1点钟，你回到研究所里上班。行了吧？”

“算你识趣！不过，现在要增加难度了呢……必须得说出两年前的事，才能算数！”

“那你直接干死我吧，我没有任何办法，我没有任何办法了啊！你这死疯子，干嘛非跟我过不去啊！”余庆涕泪横流地哭诉着、央求着。

“因为你就是导致我失踪的凶手啊！怎么，难道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了？”那奇怪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的音调，毫无疑问正是姜游本人的！

“怎么可能？我在此之前根本没有见过你！”

“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就是你们警察的本事了。真的也能变成假的，假的也能变成真的，是不是？”

“你在胡说什么？我完全想不起来我之前见过你，求你嘞，你给我一点提示吧，不然我就是死了，也死不瞑目啊！大街上的一面之缘？还是哪个公开场合的见面？”

“好残忍啊！难怪别人说无情最是星安局。所以，我只好出此下策了！”

“啊！”一声尖叫后，余庆彻底昏了过去。

一个半月后，余庆再次醒来时，他已经不知道身处何处了，眼前充斥着0与1的阿拉伯数字。

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怎么样，余警官，我发明的这套人脑播种技术，感觉如何？现在你终于可以脱离那个上司的控制了，可以自由自在地在这个世界翱翔了，是不是感觉特别的自由自在呢？”

“所以我的脑子在哪里？”

“还能在哪里？当然是被我播种到你的百度云盘里了！这样你就能永远记住1个T的材料了，这不比固态人脑好使多了？”

“什么百度云盘？我不明白！”

“哦，就是我们说的互联网、元宇宙、赛博空间啥的，嘛，反正都是一个意思啦！总之，我通过电磁波探测技术，彻底破解了你的脑电信号规律，以及复刻了一遍你的大脑结构，并在这里播种了一个微型小脑，用来给你的大脑发电供电。”

“他妈的，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姜游！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可没答应做什么人脑播种技术的实验！”

黑暗的空间中，蓝色的符码不停地滚动着，直到某一刻，他的眼前瞬间开朗了起来，面向他的是一块大屏幕，上面正展示着，一个人大脑内的所有电信号传递过程，以及那些致密到令人发怵的脑神经。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当然不需要答应！因为我没有为此准备任何的‘实验须知’、‘实验说明’一类的东西。放心好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享受到百度云盘的快乐，到时候你就会彻底抛弃回到现实的可笑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