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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

程序

死寂、绝望笼罩着这艘孤独的船舶,王黎记不清他在这片空洞的区域里到底漂泊了多久。所有船员都相继自杀,唯有他独活,靠着把同伴的尸体投入循环系统分解成食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5/2/138133 字700 阅读

《程序》

死寂、绝望笼罩着这艘孤独的船舶,王黎记不清他在这片空洞的区域里到底漂泊了多久。他面无血色地盯着窗外那一成不变的景色,举目之处,除却黑暗,便是虚无。

他本是一支宇宙科考队的成员,此次执行任务时,中控程序出现了不可修复的BUG,导致飞船偏航。更为致命的是,飞船驶入了波江座空洞。

船员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所有人的死因都是自杀。可王黎的心早已冰冷地如同玄冰一般,除了最开始能泛起一丝酸楚,之后的死亡事件再也无法让他掀起丁点涟漪。每一具船员的尸体,都会被扔到循环系统中,然后再分解、重组成食物的形式继续陪伴着他。

唯一还在运作的只剩下那台不停计算着Π的中央电脑。

“叮……叮……”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遽然传入王黎的耳中,他那万年不变的表情总算有了一丝起伏。

他扭头向监控上望去,一个顶端伸出两颗圆形黑点、头部酷似由两块开裂的蒜瓣与一条短象鼻拼凑而成、下半部分通体细长并在末端延展了四条触手的奇特生物映入他的眼帘。

王黎眉头微蹙,细细地打量着这幅图像和一旁的实时解析数据,一丝黯淡的异光从他的眼眸中一闪而过:“这是……外星生物?”

他从未想到,科考队的任务竟然以这样的形式被他完成了。

还没来得及在心中感慨,监控画面上又抓捕到了另一个画面——离这个外星物种不远处的一连串奇异符号,它们好似书法一般纂刻在深空之中。符号的样式不复杂,却并不工整,甚至有些扭曲,每一个都像是由受伤的蛇爬行而成。更为惊奇的是,分析表明这些符号的数量至少有一兆。

王黎盯了一会儿,只觉头晕目眩,便移开了目光。不过他心中已初步有了答案,这些应该是刚刚那名外星物种的文字。换作以前,这些绝对能引起他的疯狂,可如今一切早已失去了意义。

他缓缓地挪动脚步,正欲关闭警报时,一阵剧烈的晃动让他脚下一个踉跄。还没等重新站稳,飞船如同遭遇了骇浪的扁舟,在虚空里猛烈翻转。王黎顿感胃中翻涌,身上更是被撞得几近散架。

待飞船稍稍稳定后,王黎撑起双臂,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起来。他掸了掸防护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打算回房休息。

可正当他扭身时,一抹几不可察的异样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连忙移目至屏幕,只见那漆黑的画面中央,隐隐约约有一小块格格不入的圆形区域。相较于屏幕里的其他位置,这块区域黑得更加惊心动魄,而且,这块区域的面积似乎在渐渐增大。

“中央电脑,前面是什么?”王黎忍不住发问。

过了好一会儿,电脑也没有理会他。眼看着屏幕中的黑域越来越大,他冲到操作台前,按下了几个按键,电脑依然没有反应,但它并没有损坏,仍在高速地运转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袭上他的心头,他不顾一切地胡乱地尝试着其他按键。

终于,画面发生了变化,黑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星图。可这张被缩小了无数倍的星图却让王黎心中的绝望陡升——星图一片空荡,连一颗发亮的点都没有。

“怎么可能!我为什么会在空洞的中心!”他难以置信地嘶吼道。

霎时,他眼前的景象变成了之前发现的外星物种与奇异符号,二者不停地冲击着他的大脑,他面前的世界开始变形、扭曲。无数违和的画面在识海中回闪着,时而是死去的队员们满怀热泪地凝视着他,时而是许久未见的父母化作了阴森的幽灵,向他伸出惨白的双手。

王黎遭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又一次地昏了过去。可即便是陷入昏迷,梦魇也没有放过他。他的梦境犹如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过往的一切胡乱地糅杂在一起,一点点地把他拖向深渊的中央。

与此同时,在一道不甘心的电流声中后,中央电脑也停止了运转。

“不!”王黎猛地坐起身,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豆大的冷汗止不住地从额头流到颈部。他扶着地面,想要去喝点水冷静下,却遽然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温软。

王黎不可思议地盯着身下的洁白床铺,他又抬头四顾,周围的每一处都分明在提醒着自己,现在的他身处一间病房之中!

“他醒了!”门外涌起一阵嘈杂,病房的门被硬生生地推开,几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艰难地从一大群手持摄影机的记者中挤了进来,尔后用力地将门锁上。

“王……同志,您好。”其中一名有些年纪的医生理了理凌乱的工作服,双眼放光地看着王黎,小心翼翼地向他打招呼。

王黎没有回话,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医生见对方没有反应,主动开口道:“您的飞船降落到了郊外,救护车将您送到了本院,是我们救了您。您……不记得了吗?”

王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分明记得自己迷失在了波江座空洞中,然后跑到了空洞的正中央,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里……他低下头,拼命地捶打自己的脑袋。

他的动作让医生们大惊失色,医生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他阻拦:“您要做什么?请好好休养!”医生扭头向身后叫道:“那个谁,愣着干嘛!镇静剂啊!”

王黎瘫软在了床上,双目无神地与天花板对视着……

接下来的几天里,王黎被转移到了更高级的医院中。在医护人员无微不至的照顾下,他之前因缺乏营养而苍白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起来。他确信他确实回到了地球,他还从他们的口中得知,现在距他出发的时候已经过去整整四百年了,而他的飞船由于存储了海量有价值的数据,早就被研究院的人给带回去了。

除了医护人员,他见得最多的便是各式媒体和各级领导了,他每天都要向不同的人复述讲了无数遍的故事。不过,他刻意隐瞒了在空洞里的遭遇。

一段时间后,王黎的身体基本恢复了。虽然被允许可以下床活动,但医院里的生活属实无聊,于是,他提出了想要一部手机的要求。

“哎呀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热情的护工一边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一边用手指在王黎床侧的几个按钮上戳戳点点。“您说的手机早就被淘汰了,现在都用这个。”话音刚落,一台幽蓝的虚拟平板就浮现在了王黎面前。

平板的操作方式倒是和几百年前的基本没有区别,王黎学会了之后,漫无目的地浏览着各种各样的新闻。可很多新闻都和他有关,里面的内容还基本都是他提供的,没有半分新意,没多久他便又犯困了。

“看完这最后一条吧。”王黎的上下眼皮已经有了些许暧昧。

“嗯?”王黎坐直了身体,困意一瞬间便被驱散得干干净净,两只眼睛更是瞪得滴溜圆。新闻内容中的黑体字将他冲击得有些不知所措——“外星生物解剖工作将于近日开展……”

不顾医护人员的反对,王黎坐上了驶往研究院的车。抵达目的地并出示身份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向里面冲了进去。

一刻钟后,王黎表情复杂地和特制真空室中的外星生物“对视”着,他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这家伙也会出现在地球上。研究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他是一丁点都没有听进去。外星生物一动不动,仿佛在居高临下地凝视他。

忽然,耳边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王黎扭头看去,只见研究员还在面怀笑意地介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甚至,对方连自己的躯体正变得扭曲也未能察觉。

王黎被吓得大叫了一声,他想逃离,但一个趔趄摔坐在地,脚下根本使不上力气。他又看向四周,企图寻求帮助,可入眼处除了一片空荡,只剩下那个静止的外星人。

外星人两颗漆黑的眼珠,在他视野中的比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将他的世界完全侵占……

“啊!”王黎又一次惊醒了,身下依然是病床床铺的温软触感。 听到屋内的动静,房门被人推开,一大群医生和警察乌泱泱地涌入了房间。

“你们来得正好,那个外星人,它……”王黎举起双手比划着,可没等他说完,几名警察便粗暴地打断,将手铐把他铐住。

“王黎,你涉嫌反人类罪,你被捕了!”

冰冷阴暗的审讯室里,王黎任由警察怒吼,他却低着头一言不发。警察以为他心虚不敢抬头,加大了审讯力度,将一份接着一份的证据重重地摔在桌上。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对这些一无所知。

通过警察之口,王黎得知医生在他的血液中检测出了一种特殊的病毒,这种病毒只会存在于吃过同类的人的身体里。而外星人的解剖结果更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那根本不是什么外星人,它的血肉组成,分明和人类一模一样!

他被判定为为了偷生而杀害并吃掉同伴的妖怪,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癖好而把同伴的骨肉做成了外星人造型的恶魔!

王黎无奈地惨笑,没人会听他解释,他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但这一声笑,落在警察的耳中,却成了赤裸裸的刺耳挑衅。

“啪!”一份文件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审判的过程非常顺利,王黎被判处枪决。在被押送去刑场的路上,他表现得非常平静,他的心中如一滩死水一般,只想尽快结束这场不真实的噩梦。

天上的乌云紧紧地将光明藏在身后,黑鸦欢愉地在枝头跳动,嚣张地眺望着罪犯的方向。一阵凛冽的冷风刮过,和黑鸦的鸣叫混合成一首聒噪的交响乐。王黎跪了下去,静候着生命最后的时刻。

“砰!”随着一声枪响,子弹贯穿了他的大脑。他的身体瘫软在地,血水如泉涌般流淌在了肮脏的土地上。

他的脑袋开始感受到了疼痛,黑暗逐渐侵蚀了色彩。一个巨大的模糊影子向他靠近,看上去应该是死亡使者。它抬起四条修长的触手,向亡者的身躯抓了过去。

王黎和死亡使者的距离越来越近,对方的相貌也愈发清晰。王黎抬起头,刚好和死亡使者那恶心脸部上的两颗黑点对视了。

不对,这不是死亡使者,这分明是那个外星人!王黎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可未等他反应过来,难以忍受的剧痛袭击了他的大脑,眼前的外星人被像开了多倍速电影的人生片段所取代,这些片段不断在他的脑中循环,可他“看”不清片段中的场景、人物抑或是发生的事。

电影的速率逐渐加快,王黎的大脑几近崩溃,他想要逃离,可努力却成了无用功,最终化作了一声无能的怒吼。

“啊!”

行刑的警察如同看到鬼魅一般吓得大叫一声,凄惨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刑场中。

王黎竟然复活了,他毫发无伤地站定在原地,冷漠地望着那群警察。

那群警察害怕地再次举起步枪,朝着王黎射击。王黎在无情的火舌下不停地重复着被击毙、复活的动作,只是每一次新生,他心中的怨恨也会加重几分。

当再一次爬起身后,王黎忍无可忍了,他伸出右手,愤怒地向对准警察的枪械一指。与此同时,他的记忆中莫名跳出了一段奇怪的咒语。

枪械仿佛风中细沙,消弭在了空气里。警察们强行压抑住恐惧和怯意,硬着头皮想要靠近并制服面前的怪人。可他们却动弹不得,双腿不自觉地颤栗、无力,然后跪在了原地,似是朝着对方膜拜。

王黎先是略微些许吃惊,尔后面露狂喜之色。无数符号涌入他的脑中,缓缓地推开了一座尘封已久的大门,世界一下子变得明晰起来。现在的他只需微微动念,便几乎能实现任何事情,他超脱于宇宙的规则之外了!

几天后,喧闹的步行街中,某家人声鼎沸的小食店台前,男女青年们正有说有笑地排着队,一位不速之客突然插到了队伍最前方,一把抢走了店员手中刚做好的美食。

店员正欲追出,排队的人也打算张口出声制止,却被那人回瞪的眼神给吓得如坠冰窖,再也不敢多嘴半句。

这名插队之人便是复活重生的王黎。摆脱警察的控制后,他花了几天时间初步掌握了那些不知名的符号。如今的他虽说还不至于到无所不能的地步,可却拥有了凌驾于人类文明之上的能力。

他拿着美食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心脏更是激动得砰砰直跳,违反规则且没有任何后果的快感瞬间席卷了灵魂,他迫不及待地消失了,奔赴下一个地方。

像这样不道德的事情在世界各地,每天不知道要上演几何,不过,若始作俑者都是一名本已经死去的罪犯时,政府便不得不得出面搞清楚其中缘由。

政府失败了,行踪不定的王黎将他们派出的警察和军队耍得团团转,无论是什么样的武器在他面前都如同一堆废铜烂铁,甚至有几次他故意被杀死,数秒之后又立刻复活,尔后轻描淡写地把面前的“追捕者”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不过,政府也不是毫无收获,连续的追踪让王黎决定结束这种生活。

王黎坐在一片荒地上,不耐烦地挥手驱逐想要侵入鼻中的火药味,不远处的军队还在妄图锁定他的方位。他厌倦了这种“猫鼠游戏”,也厌倦了前几日乐此不疲的无赖行径。

他用手指轻轻在空中一点,接着打了一个响指。他的身体开始逐渐淡化,与此同时远隔千万里的一栋大楼门口,正缓缓显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几分钟后,他彻底消失在了原处,而那帮军人则化作一滩腥红,成为了大地的养料。

王黎向大楼内部走去,戒备森严的守卫却对他视若无睹。他悠哉游哉穿过层层忙碌的人群,直至一间巨型的会议室门口。

“吱呀”一声,豪华且厚重的木制大门被推开,里间原本热火朝天的气氛遽然鸦雀无声。几秒钟的死寂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是那个死刑犯!”

王黎露出一个阴森的微笑,不给场内之人任何反应的机会。他将他们浮至半空,然后伸手虚抓,一道璀璨的血花闪过,这些联合政府领导者们的血肉被浓缩成了一枚腥臭的肉泥丸。

王黎强硬地制服了其他人,跻身为新的首脑,联合政府的权力大棒顺利完成了交接。在他的操控下,各类媒体向全社会宣布了这一消息。

反对的运动如雨后春笋般在各地兴起,王黎一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每每听说诸如此类的消息时,他都会亲自抵达那里,以雷霆手段进行镇压,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发起者磨成齑粉,以示惩戒。

可他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无法应付接踵而至的突发事件。于是,他征召了一大批“管理人才”,帮他维护社会的运转和安定。

几个月后,王黎悠哉游哉地躺在温软舒适的沙发上,嘴中享受着仆从喂来的新鲜果品的同时,漫不经心地听着下属们的汇报。汇报的内容单调枯燥,无非又是哪些地方传来了反抗的声音,无法令他提起半点兴趣。

他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处理吧。”

下属们微微欠身,正欲离去,耳边又传来了冰冷的警告,“只有一点,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人对我有任何不满。”

下属们打了个寒颤,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大门。

王黎的命令让他的下属们不得不增加更多的人手管控民众的言行,群众的隐私被时刻监控,哪怕是丁点对新首脑不友好的言论或暗喻都会被迅速抹除,整个社会都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下。但掌控这一切的下属们,却品尝到了别样的美妙。

下属们发现,除了物欲的享受,这位新首脑对其他事毫不关心,久而久之,他们做的事愈发出格。坚固的法律上滋生了道道裂纹,多年未见的罪恶重新绽放萌芽,腐败的蛆虫在思想上扭曲地爬行着,让人蠢蠢欲动。

尽管社会看上去仍在有条不紊地发展着,但其内部早已千疮百孔,很多人都在秘密探寻破局之道。

人声鼎沸的航天港口,几位学者装束的青年正在接受着安全检查。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其中一名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扫描机。

“滴。”绿灯亮起,他长出一口气,向等待他的同伴们投去了一个侥幸的眼神。

“队长,还好他们什么也没发现。”那名青年心有余悸地朝旁边一人说道。

“别说话。”队长嘴唇轻启,面不改色地出声提醒,眼睛不着痕迹地向周围瞥了瞥。

等他们远离人群后,队长才稍稍放松一些,转身对那人训斥:“你不要命了,万一被他们听见了怎么办!”

那人面露愧色,低下头颅。队长的口气软了下去:“好了好了,不要耽误时间了,赶快出发吧。”

原来,他们并不是什么学者,而是一群打着科研考察幌子的爱国人士。先前几名研究院的工作人员对王黎飞船的航行数据进行了解析,发现他的最后一站为波江座空洞。这个消息被小部分人得知,有人怀疑王黎的秘密应该就埋藏在那里。

一行人坐上了经过严格检查的私人星际飞船,仔细地确认安全设施。准备工作完毕后,队长果断下令:“出发!”

话音刚落,港口上刺眼诡异的探照红灯照射在他们的飞船上,穿透性的音波沉重地撞击他们的耳膜,“请熄火接受盘查,请熄火接受盘查……”

“队长!怎么办!”几人大惊失色。

“妈的,拼了!点火!”队长咬牙切齿道。

幽蓝的深焰从底部喷涌而出,飞船很快加速到极限,摆脱了灯光的锁定,逃离了港口的控制范围,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与此同时,港口的监控室内,一名军官装扮的人朝着工作人员大吼:“还不快去把他们打下来!”

工作人员乌泱泱地向操控室跑了过去,军官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怒骂:“这帮蠢猪,连这艘科考船带了这么多不必要的物资也没看出来吗!”

港口守备大炮的炮口迅速瞄准了逃逸的飞船,眨眼间的充能后,随着一声巨响,高能的追踪弹向飞船疾驰而去。可想象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炸弹的威力被能量盾轻而易举地吸收了。

“愣着干什么,继续啊!你们这群废物!”军官凶狠的辱骂通过扩音器响彻了整个港口。

密集的炮弹从地面射出,每次击中能量盾,盾的光芒就会黯淡几分。终于,在接连不断的攻势下,盾牌不甘心地化为乌有,飞船在灿烂的烟火中,带着那一队人结束了生命。

军官松了一口气,连忙联系上级汇报此事,却丝毫没有注意到飞船碎片陨落的方位。

未燃尽的零部件精准地落入了国家森林的正中心,此时正值盛夏,火焰如同肆无忌惮的蝗灾一般向四周蔓延。无情的热浪收割了无数生灵的生命,昔日虫鸟的乐园化为茫茫焦土。

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山火,直到火势发展得完全不可控。

王黎面色铁青地盯着匍匐跪地的几名下属,桌上的东西被他踢散在地,水果的汁液顺着他的指缝嘀嗒落下。他冷哼一声,面前的这几个人霎时消失在了空气中。

一分钟后,他出现在了冒着烈焰和浓烟的森林上空。他微微蹙眉,伸手对着天空虚点几下,一大片乌云迅速地聚集在了正上方。

“轰隆……”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然后精准无误地击中了他。

王黎直挺挺地从空中跌落,失去了生机,不一会儿,他便复活了。他疑惑地抬头望向那团乌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次雷击。

无所不能的超能力头一次失灵,他难以置信地再度伸手指天尝试。头顶的乌云更加密集阴暗,眼看着暴雨就要降落。

就在这时,王黎突然感觉面前一黑,记忆中的咒语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脑上。眼前的景象时而模糊,时而切换成虚无的黑暗,时而变成了外星人和那一长串奇特的外星文字。

“哗啦啦……”豆大的雨珠落下,只是那大火接触到雨珠的一刻,顿时掀起了滔天焰浪。

云中掉下的根本不是雨,而是汽油。

痛苦的王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牢牢地钳制住,在原地不停地抱着头扭曲身形,下方的火焰在雷声的助威下放肆地欢腾着。二者形成了一副诡异的画卷。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黎恢复了正常,脚下的森林,则早已成为了一片废墟。

为熄灭这场大火,政府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数以万计的平民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家园、丧失了生命。社会存积已久的怨气终于被点燃,战争爆发了。

政府军虽然掌握了更为先进的武器,但对上层不满的情绪让他们应对战局时持消极态度。至于王黎,灭火失败之后,他就丢下他的下属,不知道躲到哪去了。所以在革命军猛烈的攻势下,反而是政府军节节败退。

几个月后,政府大楼的会议室内,压抑的氛围席卷了每个参会者。他们心里清楚,政府军的颓势难以扭转,军人们的反战情绪愈发高涨。

漫长的沉默后,某位高官率先打破僵局:“启用病毒炸弹吧……”

回应他的是代表着赞同的无言。

病毒于无声中被启用了,其传播速度与作用效果极其惊人。革命军的内部出现了大量的病员,丧失战斗力的他们被全副武装的政府军轻而易举地收割了性命,战争的走势一点点地在发生转变。

迫于无奈,革命军不得不祭出威力惊人的生化杀器。双方抛弃道德,撕毁法律条款,将生机勃勃的星球弄得生灵涂炭……

离政府大楼几千公里远的一片荒芜赤地上,王黎失魂落魄地蹒跚而行。他根本没想到事情竟到了这个地步,更加令他恐惧的是,每当他想要阻止战争,超能力都会失灵,眼前的世界会像倒带的电影般不停地切换画面。

走了很久很久,他终于见到了活人——几个身上净是腐烂秽肉的孩童耷拉着双眼,有气无力地倚靠在断墙边。

他伸出双手,嘴里喃喃地念着咒语。刹那间,熟悉的违和感再度涌来,眼中的孩童和残垣断壁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反复跳动的黑暗和外星物件。

数小时后,他的不适感消失了,随着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几个可怜的孩童。

一股悲凉和酸楚感油然而生,王黎死死地咬住嘴唇,朝着研究院的方向飞去。

在战火几乎全方面的覆盖下,研究院奇迹般的没有什么损失,那具高大的外星人尸体,仍安安静静地泡在福尔马林中,默默地注视着来探望它的客人。

王黎目眦欲裂地盯着它,怒火快从鼻腔中喷出:“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含怒挥出一发能量波,特制的玻璃在猛烈的冲击下登时碎成粉末,可外星人完好无损,一对漆黑的双眼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王黎停下动作,半低下头,四周陷入了沉寂,只剩下他愈发急促的呼吸声。他慢慢抬起止不住颤抖的右手,伸出了食指和中指,然后,狠狠地插入自己的眼眶里!

直入脑髓的剧痛让他极度痛苦,他努力保持清醒,以对抗那企图修复身体的能力。

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泪,如瀑布一样浸湿了他的衣衫。他不停地用手抹去温热的液体,直到眼中的血完全流干、凝固。

他躺在了地上,过了很久很久,重新站起身,用眼眶和外星人漆黑的空洞双眼对视。他“看”清楚了,面前的外星人,除了体型较大,其相貌分明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终于发现了啊……”外星人开口道。

王黎“注视”着对方:“到底是谁搞的鬼?”

外星人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一口气:“你还没明白吗?我们的世界,是有限的啊。”

“我啊,其实跟你一样……”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迸发,王黎联想到了什么,他猛然捏紧双拳,飞向了外面。外星人慌忙阻拦,却还是迟了一步。

地球已是千疮百孔,然而革命军和政府军依然在进行着最后的疯狂,无辜的平民仍在遭受战争的灾难,可王黎压根没有心思理会。他来到了一座正翻涌着炙热岩浆的火山口旁,迟疑了几秒,然后毅然决然地跳了进去!

“你已死亡,正在重生中……”

“无重生条件,重生失败……”

“你已死亡,正在重生中……”

“无重生条件,重生失败……”

“……”

“……警报,警报,程序出错,正在格式化……”

王黎眼前的彩色逐渐消逝,世界一点一滴地崩塌、瓦解,直至完全被波江座的无边黑暗侵蚀。

“唉。”外星人的声音传入了脑海中,“遇到它的那一刻起,就逃不掉了。”

“是那片黑域,它是什么东西?”王黎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可以称呼它为,宇宙程序……”

王黎终于明白了,宇宙实际上是由程序生成,各个文明其实都是程序的产物。所以他和外星人的本质是相同的,差异仅仅体现在表象上,而这种差异,则通过诸如眼睛这样的器官虚假地呈现出来。

“你旁边的那一长串符号,应该就是Π吧。”

外星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存储宇宙程序的黑域会伪随机出现在空洞的某些地方,停留一小段时间后跃迁到另一个位置,尽管碰见它的概率非常低,但毕竟不是零。

外星人是第一个遇见黑域的,王黎则是第二个。在发现黑域之前,各个文明的一切都可以正常运转。但当某个文明发现黑域的那一刻,为了不让秘密被泄露,程序的机制会瞬间被触发,Π会立刻被算尽,发现者会被黑域选定为工具并赐予破坏和毁灭的能力,最终葬送整个文明。

“我试过警告,但我没有办法直接说出真相,我只能将算出的Π写在虚空里提醒……”两行清泪从外星人的眼眶中流出,“我也试过阻止你,但我根本无法反抗它。我不仅失去了家,还要继续作为工具被它利用……”

“宇宙是程序生成的,那这程序,又是由谁创造的呢?”王黎喃喃自语。

外星人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处。

王黎的躯体正在慢慢消融,要不了多久,宇宙程序就会将整个人类文明格式化。他艰难地抬起手臂,在空中写下了歪歪曲曲的两个字,随后彻底消散在了这片天地间。

孤独的外星人,带着那一长串Π、王黎留下的“谢谢”二字以及未知的问题,继续在波江座中无力地漂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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