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格朗日复仇记》
死刑
张志昂现在手脚被铐,站在被告席上盯着木制围栏,怒攥双拳以至手指关节惨白,完全没带听公诉人在叽里呱啦讲些什么。
“这是那个混蛋之前站的地方,老子要是能和他一样被判死刑就好了。”
一周前,当他第一次进入这间审判庭的时候,还是以受害人家属的身份。法警简单搜完身后,他目无聚焦的走进旁听席,找了个角落坐下。失魂落魄的盯着天花板,也完全没带听公诉人在叽里呱啦讲些什么。
“苏思舞,死了。”
和苏思舞的相遇是在一年前的傍晚,母亲火化的那天。
张志昂买不起骨灰盒,更租不起墓地。他用衣兜小心翼翼装下母亲的骨灰,不记得是怎样来到垃圾区河岸的,只是神情麻木的解开衣兜,站在风口。任由骨灰随风飘散,融入黑白的河水。
这时,身后一个赤裸上身的瘦弱小孩为了捞一个瓶子跌进了路肩的污水深沟。
在垃圾区这种孩子不少,他们母亲大抵一整天都在华成区为十数个普通家庭的保洁工作而忙碌,或跟张志昂的母亲一样意外去世。
他们的父亲大抵在垃圾区的某条搬运线上从事体力劳动,或跟张志昂的父亲一样正在坐牢。
所以他们很早就得开始为今天尽量不挨饿而想办法,并终生如此,人生灰白,跟张志昂一样。
垃圾区的污水沟不会得到维护,为了避免彻底堵死往往挖的极深。而今底部倒涌进了河水,早就变成了恶臭的沼泽,小孩正伴随哭闹挣扎越陷越深。张志昂来不及思考,翻出护栏跳下深沟,蹬住两边墙面用力捞起了小孩。
小孩被救起后,哭着蹬踩着张志昂往上连滚带爬的逃离了这里。而张志昂被这一踩,蹬住墙面的脚却脱力打滑,重重的栽进了沼泽里。
张志昂的重量比小孩大多了,污垢立马淹没了他的胸口,并伴随他的动作,一点点往脖子靠近。
路上依稀有人路过,他大声呼救。偶尔一两人靠过来,看了下深沟的高度摇头走开了。而更多的人直接装作没听到。
“我真蠢”张志昂叹了口气。此时脖子已经被沼泽淹没,张志昂内心却意外的平静。疲惫是他唯一的感受。母亲离世的打击、经历了十余年重体力劳动的身体、记录着二十年灰白人生的大脑都向他传达着这条信号。
污浆进一步淹没了下颌,张志昂视线齐平处,是一个猫的头骨。它显然已经死去很久了,就是不知道它死前,是否也对猫生感到过疲惫。污浆快要灌进口中,张志昂仰面避免,看到了头顶被两面高墙挤压的一线狭窄的黑暗天空。天空中有些星星,小时候和母亲躲在墙垛下数星星是他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母亲说死去的人都会变成星星。
他伸手触向那些星星。“生活在星星中?那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呢”
泥浆依次封闭了他的听觉,他的呼吸,也即将封闭他的星空。
就在这时!伴随着“哒哒哒”急促的跑步声,废弃的尼龙绳结化成圈飞向护栏,白裙的少女一手勒绳跃向深槽,一手伸向那只触摸星星的手。
“抓紧我!”
一束柔和的白光照进了张志昂的星空。
张志昂坐在旁听席的角落,盯着头顶明亮的灯光,听公诉人和辩护律师拉着锯子,一点点磨锯着庭审时间。这案子其实没什么悬念,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最后的结果也一定是毫无疑问。但流程如此。
被告是垃圾区的两个混混,正背拷双手站在半高的木制围栏中,笔直站立,未看向任何方向,只是耐心听着公诉人排列二人所犯的罪状,等待环节的结束,倒像排队等着上地铁的人。
张志昂努力想让自己的注意力停留在这场审判上,但他的脑海里反复重播着和苏思舞分别的那一天。
和苏思舞的相别是一月前的清晨。张志昂刚起床为一天的忙碌做准备,就闻到了食物的香味,掀开报纸门帘看到苏思舞正笑着招呼着他吃早饭。早餐味道很好,是只懂得开水煮面条的他达不到的水平。
帮助她把碗筷收洗之后,张志昂就准备出门了。但这时苏思舞喊住了他。
“怎么了”张志昂疑惑问道。
苏思舞的表情有些异常,“我要回家一趟。我有必须回去的理由,我不想把你卷进一些事。”
张志昂一直知道她不是垃圾区的人,但对于她有什么身世,为什么来到这里并不关心。只是此刻难掩失落。“哦。”
看见张志昂的表情,苏思舞却噗嗤一声笑了,转而郑重说道:“放心,我今晚就会回来。一定会的!”
张志昂认真点点头,转身出门。
被告席上手脚被铐的张志昂转身,咬牙切齿别过脸去,不看那个极其令他厌恶的他的援助辩护律师冲他笑。
他之所以这么讨厌这个小眼镜律师,是因为他在第一次见到张志昂的时候,就漏出他那令人恶心的微笑。用他惨白的手掌拍着张志昂肩膀,用他尖锐刺耳的声音对张志昂说话。
“桀桀桀,你放心,小兄弟!我看过你的全部资料,虽然只是援助律师,但我肯定会竭尽全力帮你避免死刑的。”
如果当时张志昂的手没被反铐,他的眼镜应该早就碎了。
用拳头,像铁锤一样,狠狠的,重复的,反复的,机械的砸碎。
一天繁重重复的敲砸工作终于换班,工厂所有白班人僵尸般的迈腿撤离,这里面唯独张志昂在兴奋的收拾工装。
“今天是和苏思舞相遇一年”
张志昂从不过任何节,也从来记不住自己生日。但唯独这个让自己黑白人生获得色彩的一天,他觉得是值得庆祝和纪念的。
小苏承诺过他今天会回来的,她肯定也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充满油污酸臭的工装被他塞进背包,他跨步向着华成区跑去。要赶在蛋糕店关门前才行。
终于抵达后,气喘吁吁张志昂在蛋糕店橱柜前却踟蹰了,他把最小号一排的价格都看了一遍。紧攥着钱默默咽了口水。
这间蛋糕店很小,既是老板也是店员的中年秃顶男人,像是看出了他的难处般和善的眯眼笑着,从后厨端出一个小蛋糕
“今天试做时候奶油凃歪了一个,算你半价”
拉锯时间过半了,坐在旁听席角落的张志昂的目光越过了被告席上两个混混,看向高桌之上的法官。律师告诉过他,因为前不久生效的死刑修改法,这两个混混大概率不会被处死。
张志昂一生遵循着母亲的教诲,受到再怎样的欺辱,也绝不做违反法律的事情,不能和父亲一样。只要遵纪守法,那么法律永远会公正保护他的。
但法律似乎并不是某位会在祂所记载的禁忌发生之时出手阻止的神明。祂要做的事,是将受害人的伤害施加到犯罪者上,由祂施加。
因此,祂将阻止受害人自己将伤害返还罪犯,并宣称受害人得到了公平。
张志昂看向一个角落的摄像机。今天的电视节目上肯定也会是这样报道。
他们得到了公平?
留给受害者的只有默默抚平的伤害。
张志昂看向蛋糕店播放着新闻的电视机,他喜欢看电视,但光是购买电视节目的钱他都掏不起,更别提买下一台了。酸沉的双腿建议他坐着蹭一会儿电视再回家。
“今年是地球联邦全面落实推进现代化建设的第30年……在未来也将继续坚持高举地球特色联邦旗帜,坚定不移走联邦化路……”
老板挥挥手切了个台。老板和张志昂显然都不爱看这些。
一个白净的眼镜女人正面对记者回答,“是的,我司最新的科技进展就是明晰了意识的本质是一种波,这种波是由每人的不同基因排序所决定。由于波的性质,通过傅里叶转换为……”
张志昂认识她所讲的每一个字,但完全不能理解它们组合起来的意思。
老板又挥挥手换了个台。嘟囔着“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
这次的主人公两人都认识——全球首富白伯蔼,他的产业横跨生物,航空,机械制造,集中着这个世界四分之一的财富。更是当今地球联邦总统的最大资金支持者。这次是记者在他客厅采访他。
“请问您怎么看待拉格朗日点上建设的监狱,以及联邦对死刑的修改?”
“我认为,这是一种制度化的进步,把死刑犯永久冷冻在太空直到人类文明结束再解冻的方式,既解决了错案冤案无法挽回的情况,也体现了现代文明的对犯人的人道主义的关怀。”
张志昂对他说的什么内容不感兴趣,只觉得这个叫白伯蔼的老头脾气肯定不太好,因为他客厅正中裱着巨大的毛笔字画。
“操所有人”
想到这张志昂笑了,这很有意思,回家的时候可以和苏思舞讲讲。他起身提着蛋糕回垃圾区。
伴随着审判长“全体起立”的要求,旁听席上的张志昂缓慢站起微微抖动,像个拧过度了发条的玩具铁蛇。
法律只维护祂的规则
他的冰冷眼神剜着两个混混的后背要剮下肉来。
“被告人胡武、李一。犯故意杀人罪.......”
夜已落幕。隔着被破木板封住的窗能望到家里温暖的灯光。
看来她已经回来了。
张志昂看着由锈烂的几个集装箱拼出来的“家”
不能再住这里了。再努力攒攒钱,也许能在垃圾区边缘盖一间正儿八经的屋子,一间温馨的小木屋,阳光可以窗口照进来,窗外一定要有花园,她喜欢种花种草。晚上可以和她躺在花园看星星,他喜欢看星星。
“思舞?”张志昂推开门,未来计划和今天的趣事本应吃饭和时候同她讲的。但他憋不到那时候。
一秒
两秒
......
十秒
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回答着他。
张志昂心脏一凛,皮肤像被毒蛇爬过般骤然绷紧,他扔掉蛋糕,一把拨开内间纸帘。
苏思舞正全身赤裸的躺在屋子正中,原本黑亮的长发毫无光彩的舒展了开来,暗红色的血浸染满她撕裂的白裙后,裹挟着污渍在地上缓缓流淌凝固。宛若一幅红蜡封住蝴蝶的油画。
张志昂的星空崩塌了。
“数罪并罚,判处死刑!根据联邦死刑法修正案,逐出人类文明,移交拉格朗日监狱永久冷冻!”
法律并不维护公平
“你们是否要求上诉?”
胡武和李一一如既往的平视前方,脸色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悲伤也无懊恼,只像两台没有情感的机器人。
平淡的摇了摇头
审判长盯着二人“你们最后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平淡的摇了摇头
没有?!
结束了?张志昂怒目握拳。连一个字都不用说?就如此轻松惬意的离开?去那个什么狗屁监狱睡上一觉直到人类文明不复存在,像郊游一样。自己也可以回到那个破烂集装箱拼成“家”开开心心的一直独自生活下去,因为她已得到了公平。
这有个狗屁公平!
法律不允许受害人无法返还她的伤害
法律不判你死,老子来判你死!
愤怒从张志昂身体各处同时腾燃而起,包裹了他的全身!绷紧的发条骤然释放!此刻张志昂的瞳孔,已被火焰完全覆盖。
他一步跃起,踩在围栏上,怒吼着直接扑向了其中一人,狠狠的掐住了他的脖子!全身青筋暴起,仿佛要把平生所有力量用在这一刻!两旁法警大惊,赶忙合力扑倒张志昂。但此刻的他早已癫狂,即使被扑倒,也绝不松手。膝盖跪抵着李一,大小臂死死钳住了他的头,要把他的头颅给一整个拔下来!
李一无法呼吸,上翻的瞳孔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张志昂。已经能听到脖子处骨骼摩擦的咔哒声!
惊恐。这是在整场庭审中他的第一个表情。
很好,你也会害怕?你也知道自己会死吗。张志昂牙关咬紧加大了力量。
但此刻大群的法警从门厅鱼贯而入!飞扑在张志昂身上,在他手滑的片刻反拷住了他的手。
看到李一挣脱开来,剧烈哑声咳嗽。张志昂怒火中烧,力量从体内各个地方爆发出,猛地向前一跃,硬生将背上七八名法警掀翻了出去。背拷的手臂“咔”的一声瞬间拉扯脱臼,但这点疼痛张志昂毫不在意,他狠狠摔扑在了李一身上,猛的咬住他的喉咙一扯!饿虎般啃下包含气管的血肉,大口咀嚼!
更多的法警持械潮水涌来,像一座人肉小山将张志昂团团压住。七八把防爆叉齐下,把他彻底封印。
张志昂吞咽下血肉,恶狠的迎头对上了胡武的视线。胡武正瞪大双眼惊异的看着他。
很好,看来你也能做出表情的。
“放开老子!让老子再杀一个!”
小眼镜举着几张纸,尖声喊嚷:“这是我当事人张志昂的检测报告!我当事人有两条Y染色体,存在超雄基因病!他有暴怒症!是个精神病人,不能判处死刑!”
“我有你妈逼!”
怒火从全身爆燃而起,双手双脚被铐住的张志昂竟一跃从半人高的被告栏中跳了出去!几步扑到了小眼镜桌上,身旁两名法警甚至没反应过来。
小眼镜大喜,跺脚跳起来指着他尖叫:“你们看!他有精神病!他是暴怒症!他是超雄!”
“操你妈的!”双手被铐的张志昂狠狠发力一肘击在了小眼镜脸上!把他击倒在地,鼻梁扭曲,镜框爆开,碎裂的镜片镶嵌进了眼窝里。
但即使如此,小眼镜依然颤抖的爬回辩护桌,捏着滴着鲜血和眼镜碎片的纸张。仰起头破血流的头脸朝周围有气无力尖喊道。
“你...们看!他...是超雄!...有...精神病!不能判...死刑!”
“操你妈!”赶在鱼贯而入的法警扑过来前,张志昂再一肘下去!小眼镜彻底倒到了桌底不再动弹,但即使如此,他的手仍高举着那张报告。
........
“被告人张志昂,犯故意杀人罪、藐视法庭罪、故意伤害罪、故意破坏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即刻移交拉格朗日监狱,永久冷冻!”
“哈哈哈哈爽!”被牢牢紧缚在束身装置上的张志昂癫狂的笑着大喊。
在冬眠注射液推入张志昂血管的时候,他依旧看着头顶星空方向不停的狂笑。
“胡武,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这就上来杀你了!哈哈哈哈!”
下一刻他失去了意识。
思舞
意识还尚未从无尽黑暗中完全恢复,一个念头就粗暴的挤进大脑,并把所有思考都踹到了一边
“弄死胡武!”
张志昂睁开双眼,没等胶囊舱盖自动打开,一脚蹬飞了身上的舱盖,跳了出来。
对于自己为什么苏醒?现在是什么年代?人类文明遭遇了什么?地球如今什么样子?这种小事张志昂根本无暇顾及,他只想杀人!
“胡武!你给老子出来!”张志昂冲出了这个小房间,冲到已经稀稀拉拉有着几个人的走廊寻找胡武。
这地方说是监狱,但更像一艘中空的圆筒状飞船。从头顶的舷窗可以看到,“圆筒”是由一层一层旋转的“圆环”拼接而成,“圆环”是由一段一段的“圆柱”舱室组成。
张志昂就身处这样的一间舱室之中,舱室里除了走廊,还有一排内置着胶囊睡眠舱的狭窄房间。
奇怪的是,监狱似乎只有自己所处的这第一层“圆环”有亮光,其余层一片漆黑。而即使是这一层,空置的房间也占据了绝大多数,苏醒的人不过十数个而已。
被愤怒裹挟的张志昂顾不得这些,他如同狂风暴雨,直线朝着一端寻去,推撞开一个个挡路人。但下一刻,暴雨顿歇,雷电骤停。
他看见了苏思舞。
张志昂大脑像被大锤砸过,瞬间呆滞。
苏思舞的确死了,死在自己面前。这是毫无争议的事实。而如今她正活生生的站在那里,安静望着另一端发呆。
这怎么可能?
“你是思舞?”
他冲了过去,紧握住她的手。握力之大以至于微微颤抖。
没错!这是那只手,那只从星星间伸来的手!
那女孩被他握的生疼,抽手挣脱出来,回退着惊恐的看着他问“我是,但你是谁?”
这声音让他更加肯定,这就是苏思舞。
苏思舞没死,她就在拉格朗日!就在自己面前!但她不认识自己。
张志昂的大脑一片混乱、激动、震撼、疑惑各种情绪在这里激烈搏斗着。他语无伦次的说着,“我是……我是张志昂,你……”
他越说越激动,只感到昔日的各种画面如潮水涌来,让鼻子越来越酸,眼睛通红。话没说完,泪水先从他的眼眶决堤而下。他一把死死抱住苏思舞,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苏思舞被这种阵仗吓了一大跳。眼神恐惧的推开张志昂挣脱了逃走了。留下张志昂一人在原地。
一连串的冲击张志昂的思维彻底混乱。他像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稻草的落水者,不愿意思考一些“为什么”的问题。
她不认识我?没关系,她还活着,活着就好,还活着就好,一切都还有重头开始的机会,我们还可以重新认识。曾经的我没有保护好她,我绝不可能让这种事再次发生!
苏思舞已经消失在了转角。张志昂擦干眼泪,不再看那个方向,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认识自己,但不能再去吓到她。
他转向另一个方向,苏思舞之前看的那个方向。
胡武!
胡武正低头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放下手走到舷窗前看着远处的蓝点,幽幽叹了口气,转身迈向另一个舱段。
无数的疑问萦绕张志昂心头,胡武显然知道些什么。这时舱段内开始响起提示音,要求所有人前往舰桥大厅舱段。张志昂本想追上胡武一问究竟,但一时的犹豫,被涌来的人群推搡,他最终任由胡武消失在了转角。
张志昂算是最后几个抵达中央大厅的人。他进入大厅时注意到,整个中央大厅里也仅仅只有三十多人。
张志昂难免疑惑,进入拉格朗日监狱的人无不是犯下过极大恶行,被彻底放逐,直至人类文明灭亡或彻底离开地球才会被解冻苏醒。如此漫长的时间内怎么可能只会有这点罪犯。
大厅里悬吊的显示屏幕亮起,解答了他的疑惑。
“人类文明被确认灭亡于21XX年。灭亡原因:‘新型多途径传播的致死病毒’。现已确认该病毒因缺失宿主自然消亡。”
在场所有人无不大骇,张志昂瞪着那个数字瞳孔紧缩。21XX年!这意味着,在自己被判死刑之后仅仅一年整个人类文明就不复存在了!无论是当初和善的蛋糕店老板,还是招打的小眼镜律师。所有人都已经因感染那种病毒死亡了。
“唉”一声悠长的叹息打破了大厅的沉默。白发老者憔悴的说:“都回到自己的舱室吧。拉格朗日号已经启动了,三个月后就会回到地球。”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认识这位老者,就连张志昂也不例外。他正是产业横跨生物、航空、机械制造等多个领域的全球首富——白伯蔼。但此刻的他远比当年电视中的要萎靡憔悴的多。
对于白伯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所有人都怀有不小的疑惑。像他这样的大人物,即使真有什么罪行也不至于和普通罪犯一样冷冻在拉格朗日。但没一个人提出来,只是听从他的话语,陆续离开了中央大厅。
白伯蔼看着所有罪犯依次离开大厅,目光最后停留在张志昂离开的背影上。他幽幽的闭眼再叹了口气,转身杵拐杖看向黑暗无垠的星空。
夜已深(照地球时间算),拉格朗日的灯光渐暗,众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张志昂看着前方的苏思舞进入一间舱房后关上了门,快跑几步跟了上去。抬手欲敲,又犹豫停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记得自己,但今天自己的举动显然已经吓到她了。再去找她肯定不太合适。
于是他放下手朝着自己的舱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告诉自己,忘记了也没关系的,她还活着呢。
还活着就好,只要还有明天,一切还可以重新开始。
张志昂推开自己的房间,看着被自己一脚踹坏的睡眠舱,无奈的笑了笑。他双手枕头轻轻躺在了冰凉的金属地板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要怎么跟她重新认识呢?我是张志昂,你是我老婆。不行不行,她都不记得我了,这样说非惹她生气不可......必须要有耐心,更自然的接近她,尊重她的感受......等回到地球后,可以带她去看看那堆一起生活了一年的“集装箱”她肯定会想起点什么的......以后没有人类文明了,垃圾区肯定呆不下去了,得想办法去乡下搭一间屋子,再垦上一点田,养点鸡犬,和她一起男耕女织,怡然自得过完一生。
真好
“砰!砰砰!”一连串枪声打破了拉格朗日的宁静!张志昂也被从梦中惊醒。急忙翻身靠近门口。
枪声?拉格朗日监狱里,怎么可能会有人带上来了枪?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和惊呼声,张志昂推开门往外探,看到前方走廊尽头已经围聚了一小拨人。他大感不妙,出门往前想去看个究竟,走到一半,内心一沉。围聚着一拨人的地方,是苏思舞的舱室!
他奔跑了起来,推挤开路人,钻到了人群中间。
只见白伯蔼瘫坐在门口,伸手轻触着地上拖了一地的血液,浑身抖动着。而后杵拐快步离开了这里。
张志昂的目光顺着那血迹,艰难的从门口挪到房间里的睡眠舱。苏思舞扭曲的躺在睡眠舱内,胸口已有好几个血孔。
苏思舞又一次死在了自己面前!
又一次!
又一次没有保护好她!
......
张志昂的大脑嗡的一声,耳鸣盖过了周围人的议论声,惊叫声,哭泣声。星空、白光、集装箱、木屋、油画、审判、拥抱。无数的画面涌进涌出,想要挤爆他的大脑。他蹲下痛苦的按住头摇晃。
在这时,他余光撇到一个人快步离开了人群,消失在墙角。
是胡武!
他肯定知道什么!张志昂手脚并用的推开人群,朝着胡武消失的地方狂奔!转过墙角。胡武再次出现,他一回头就看见了飞奔来的张志昂。
此刻的张志昂早就失去了理智!怒火中烧!
打!先把他揍一顿!即使不是他做的,他也肯定知道一切!他不说就继续殴打,直到打出答案!他飞身而起,一拳过去。
但胡武丝毫没有慌乱,身下脚步微调摆好架势,抬手格住了张志昂的拳头,弓步一拉一拽,身手老练的把张志昂按倒在了身下。张志昂怒意更胜,爆发惊人力量想要掀翻胡武。胡武一怔,迅速调整角度,像个骑牛牛仔死死的钳在张志昂身上,这一下居然没能掀翻。
张志昂刚想怒吼,再次发力。这时胡武竟直接探臂塞进了张志昂的口中,忍住被张志昂啃咬的疼痛,堵住了他的吼声。头贴近张志昂压低了声音“给我冷静点,小子!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报仇,但我不是杀害苏思舞的凶手!”
张志昂听到了胡武的话,稍稍恢复了些理智,低声怒问。“你到底是谁?”
见张志昂冷静了下来,胡武也松开了手。警惕的撇了一遍四周后再看向张志昂“你小子力气还真大。难怪他当时挣脱不开你”
张志昂没接他的话茬,目光与胡武交汇,提高音量再次怒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胡武赶紧捂住他的嘴伸手噤声“小声点,拉格朗日里到处都有监听器。”
他看向张志昂认真说:“我是地球联邦特勤调查员。特勤局安排下我和同事两人冒名顶替了杀死苏思舞的凶手,为的是秘密登上拉格朗日,调查白伯蔼,他策划了一场灭世计划。至于你关注的杀死苏真正的凶手,早就被联邦秘密处死了。”
“可是苏思舞还活着!她分明直到刚才被人枪杀!”
胡武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就我手里的资料而言,苏思舞的确不应该还活着。要不来帮助我一起调查白伯蔼,没准里面会有一些线索。”见张志昂沉默,他又盯着张志昂“要不是你发癫把我同事给咬死了,这事本不会这么棘手。你欠我的。”
张志昂冷哼一声掉头就要走“你要查什么关老子屁事,老子凭什么相信你?苏思舞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被谁枪杀的,老子要亲自去查清楚。要是发现你在骗老子,别指望会几手功夫就能救你。”
看到张志昂离开,胡武开口了:“你大可以自己去调查,我再送你一条消息。拉格朗日监狱,是由白伯蔼出资出技术建设完成的,他来这不仅没经过司法系统,还拥有着拉格朗日的最高权限。换句话说,这个监狱就是他的,他想进就进,想走就走。而枪这种东西,普通罪犯可没办法带进这里来。”
张志昂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胡武。
胡武从衣兜里拿起一个U盘状物品抛了抛,再次开口“还好我也并非毫无准备,联邦毕竟是明面上的拉格朗日监管者,只要让我接触到舰桥的中枢电脑,我也能获取到拉格朗日的权限。我可以帮你调取到所有监控。”
说罢,胡武朝角落的摄像头扬了扬头。那只摄像头正发着红光默默注视着苏思舞房门口。
张志昂犹豫再三,终于点头。这时,胡武发现了另一端角落的异常,一道影子矗立在那里!
“什么人?”胡武低声一呵。两人几步上前抓住了那人。
这是一个约四五十岁的女人。头发稀疏,微微发白。
“你是警察?你说白伯蔼是灭世的凶手?”她一脸诧异的看着两人。
“看来你从挺早开始就在听了。”胡武一笑。“不错”
“这么说...我在地球的家人也都是因他而死!”女人露出难过的神色,转而抬头看向两人,眼中闪烁着决心“我能加入你们吗?”
胡武嘴角开始微微上挑。
“当然可以,怎么称呼?”
“丁德英”
白伯蔼
入夜(按地球时间算),拉格朗日上灯光已然熄灭。刚目睹完一场杀人事件的众人早已回到了各自的舱房,锁死房门。
拉格朗日上有一个持枪的杀手正在杀人!这一消息使得人人自危,对所有陌生人都心存戒心,不敢再单独外出,只愿躲在房间里的睡眠舱内挨到明天。
舰桥大厅的舱门并没有关闭,在摄像头死角的阴影里,三道人影霎的窜入。
大厅后部有一个古典的传统飞船睡眠区,像一个大抽屉。白伯蔼年轻时做宇航员的经历,使得他更喜欢传统的睡眠区,而非更先进的可以控制脑部神经快速入睡的胶囊睡眠舱。
胡武心生疑惑,因为此刻“抽屉”正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白伯蔼并不在这里,他为什么没回到这里睡觉?
白伯蔼可以不在这里,但中央电脑显然不行。胡武招呼张志昂和丁德英两人朝这里过来。他在U盘状的电子设备上输入了一段密码后,接入了中央电脑。
中央电脑亮起了莹莹绿光。胡武警惕的观察了一下四周,开始操作电脑。此时电脑还停留在上一次操作的界面。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病毒投放日志。
那个毁灭了整个人类文明的病毒,正是白伯蔼所投放!他究竟有何目的要做这丧心病狂之事?
在迅速记忆下关键细节后,胡武关掉了这个界面,在电脑里仔细搜寻着。不多时,监狱人员名单和房间对应图纸也被他找到。果然,如胡武所说,里面没有白伯蔼的名字。
张志昂迫不及待的朝着苏思舞那个房间看去。苏思舞的房间很好记,就在冷冻舱的第一间,001号。
但看到图纸上的内容,张志昂却陷入了更深的疑惑,图纸上的确标注了这个房间已经使用,但却没有和其他房间一样标注名字。而是一段空白。
空白?为什么?苏思舞,究竟是怎么来到拉格朗日的?没人能解答他的疑问。
此时胡武终于找到了监控视频所在。他打开了对应摄像头,将时间回拨到了拉格朗日上枪声响起的前一刻。
张志昂瞪大双眼,紧盯着屏幕,不肯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伴随着“砰!砰!”两声枪响,苏思舞一边滴血的一边狼狈奔逃,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张志昂握紧双拳,关节惨白,只感觉内心都在滴血!
苏思舞惊恐的向后看了看,又继续逃进了自己房间。此时七八道火光闪过,密集的子弹射进了房间。不多时,就有被惊醒的人围到了现场来。
胡武又换了另外几个角度的摄像头重播,张志昂只感到每一次的放映,就像是有人用刀在他的心头割肉。他的指甲深深握压进肉里,划破了手掌,滴下了血来。
张志昂攥紧的拳头狠砸在了桌子面板上!根本没有看到凶手!凶手,全程都处于摄像头的盲区!凶手只能是特别熟悉拉格朗日构造的人!
“能查到白伯蔼现在在哪儿吗?”丁德英问。
胡武点了点头,找到了其中一个拍到的白伯蔼的摄像头,沿着路径反复追踪,最终确定白伯蔼消失在了离中央舰桥不远的一个舱段。
三人相视点头,朝着那个舱段而去。
丁德英缓身走在了两人身后,在张志昂和胡武没有察觉到的一个瞬间,将一个小小的设备插进了中央电脑。
不多时,三人来到了白伯蔼消失的那个舱段。胡武透过透明的大门往里看去,只感到一丝诡异,黑暗中空空荡荡大厅内摆放了一把背对着他们的转椅。
胡武刚想说点什么,只见张志昂一脚踹开舱门冲了进去。胡武和丁德英只得皱眉的跟上。
张志昂搭手在转椅上一拉,怒骂一句“老王八,你要躲在这里干什么!”
到转椅转正,张志昂的骂声戛然而止。这椅子上分明空无一人!可在监控里,看的清清楚楚,白伯蔼是走进了这个舱段,没有离开才对。
霎那间,整段大舱的灯光同时亮起,强光刺得三人睁不开眼睛。伴随着强光的,还有“砰砰”两道巨大的舱段关闭声!
白伯蔼苍老却狠毒的声音从大厅广播声里传来。“终于抓住你们这几只老鼠了!”
中计了!胡武强睁开眼睛迅速扫视了一眼,顿时汗毛竖立,“糟糕。这是用来太空外出用的泄压舱”
张志昂听到他所说,大感不妙,快步冲向舱门撞去。但边缘包裹着厚实金属的透明的舱门纹丝不动。
“哼,想逃?可笑。这泄压舱舱门的五层钢化玻璃足有30公分厚。人力绝无可能砸开。”白伯蔼的拐杖声伴随脚步移动,侧身出现在了舱门口。
他不曾看向三人,低着头一手扶杖,一手紧握拳头颤抖着怒骂。“能被送到拉格朗日来的都是什么人?一群杀人犯,你们这群虫豸根本不配活着,垃圾扔到真空的宇宙里才是该有的归宿!”
胡武冷笑着反驳“惺惺作态!杀人犯?整个人类文明又有谁能有你杀死的人多呢?整个拉格朗日上谁的罪孽比你深重?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盛怒状态的白伯蔼突然沉默了,佝偻身体的他握着权杖的手掌更加用力。他紧闭双眼良久后,挥杖指向三人。“够了!死!”
三人所在舱段气压迅速下降,三人只感觉耳膜瞬间鼓胀将要炸裂。但突然,白伯蔼扬起杖头。气压的下降迅速停止。
停止了?泄压舱的的三人如获救的溺水者般在大口喘息。
白伯蔼这时才看清了三人,他瞪着三人中的张志昂。气的咬紧牙关发抖,眉毛和胡子都要倒立起来。“是你?你为什么要和他们混在一起!?”
听到这一骂,所有人的大吃一惊。白伯蔼竟然认识张志昂?白伯蔼可是世界首富,出入往来无不是上层名流,他怎么会认识张志昂这个岌岌无名底层的小子?
张志昂怒意火大过疑问,不断狠砸着舱门!杀死苏思舞的凶手就在不足一尺的眼前,血液流淌满房间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最重要的人死在了自己面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他如何不怒。“你个老王八!你躲在龟壳后面算什么本事。你放老子出来!”
“你懂个屁!给我闭嘴!”白伯蔼气的破口大骂,手指指着张志昂不断发抖。“你,你去把他俩杀了,我就恢复舱压开门!”
张志昂完全没听他说了什么,只是越看白伯蔼怒意越盛,回骂出口。
白伯蔼不再理会他,顾自找了个扶手抓牢,拐杖头一伸,拉格朗日监狱自转骤然减缓,顿时间各种杂物向后飞涌,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张志昂也倒飞砸在地面上。
白伯蔼一收手杖,拉格朗日监狱自转又骤然加快,张志昂再次跟随杂物向前腾空而起,脸部重重的砸在舱门上,鼻梁一歪,鲜血四溅。
张志昂摔得七荤八素,加之泄压舱的气压不足,他只觉得眼冒金星,强咬着舌尖才能保持清醒。“你他妈的!”张志昂痛苦的压低了声音,滴着血颤抖的挣扎着想站起来。
看见张志昂气焰已消大半,白伯蔼蹲下来,指着远处摔的爬不起来的胡武和丁德英,瞪着他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说:“去把他俩弄死,我就放你出来。”
张志昂强撑着站了起来,阴沉着脸,朝着昏迷的二人走去。他走到胡武面前,跪了下来,双手伸出掐住了胡武的脖颈,臂膀青筋暴起。胡武似乎对张志昂说了些什么后猛蹬着腿反抗,但不多时就停止了下来,一动不动。
杀死胡武后,张志昂来到丁德英面前,如法炮制的杀死了丁德英。看到张志昂的举动,白伯蔼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向张志昂的眼神变得缓和。
他挥动手杖,让泄压舱的气压正缓缓恢复。“气压必须慢慢恢复,不然会鼓膜破裂失聪的。”
“为什么不杀我?”
白伯蔼冷哼一声,并不回答他的问题。看着泄压舱的气压已经恢复,挥了挥杖。厚重的舱门发出机械音,只缓缓打开了一条能让人堪堪通过的缝。“滚回自己房间。今晚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就是现在!”躺在地上的“尸体”胡武大喝一声,与丁德英一同一跃而起,朝着舱门飞奔飞来。
张志昂的眼中燃起火焰,在二人前面冲到舱门。
情况突变!白伯蔼瞳孔紧,愤怒的缩大吼出声!“你个小兔崽子!你敢耍我?”说罢赶紧扬手令舱门关闭。但这时,张志昂的一只手已经伸过了门来。
巨大的金属门边挤压住了张志昂的左手,愤怒中的张志昂毫不在意,另一只手狠狠锤击阻止着舱门的闭合。但液压的强大力量岂是人力可以抗衡,金属门框活生生挤压断了张志昂的左手!
如今杀妻仇人近在眼前,自己和苏思舞的人生皆被此人所毁!此刻的张志昂涌上心头的是无尽的愤怒和痛苦,盛怒的他根本感觉不到肉体的疼痛!
他怒吼一声,撕裂血肉!像出鞘的宝剑,旋转着把两根臂骨生生从小臂中拔了出来!狠插进了舱门锁扣!舱门锁被臂骨死死卡住,无法闭合,鲜红的血液溅满了整片地板。
这时胡武和丁德英才姗姗赶到,前者举着舱内备用的大号金属扳手,顺着张志昂的臂骨,砸进了舱门缝隙!三人掰住扳手一端,一齐使劲!几乎关闭的舱门伴随金属角力的吱吱声,缓慢打开!
在白伯蔼惊恐的瞳孔倒影中!张志昂一马当先从门中挤身而出,飞起一记膝盖正中白伯蔼的面门!撞的他假牙飞出,鼻梁塌陷。鼻涕眼泪混着血液,溅了张志昂一脸。
一击不够!张志昂踏步向前,揪着领口,单手拎起了白伯蔼。猛的一记头槌!砸的白伯蔼一只眼棱开裂,歪在一边。血浆黏着半边脸滴下。
眼看张志昂就要活活打死白伯蔼,胡武赶紧拉住了他。
“全部交代吧。”
人有所操
别墅宽敞的客厅里,白伯蔼对面,坐着白氏生物科技的首席科学家秦欺音。她约莫四十多岁,身着合体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外套,是一个白净的眼镜女人。
在当今生物科学界,没有比秦欺音更知名的专家,无论是克隆技术还是基因编辑工程。无数旧有的,被曾经颠扑不破的“真理”在她的实验和理论下被粉碎重构。如今她的提出的理论甚至隐约探寻到了人类意识的本质。
白伯蔼很喜欢这位安插在联邦政府的幕僚。自从财富难以计量之后。他就像马斯洛金字塔里描述的最顶层的人一样,喜欢通过金钱和政治插手与人类命运息息相关的事情。比如这一件事。
人类已经陷入基础科技停滞很久了。
“比起一段平缓的坡道,人类科学的进步更像是一节一节的台阶。”秦欺音向他解释道。“进步从来都不是缓慢的,而是由某个个体思考下颠覆性理论的提出所带来的,巨大的,跨越的变化。”
白伯蔼缓缓点头。“的确,牛顿、波尔、爱因斯坦这样的人出现,他们的理论让人类文明跨上了一个个新的台阶。”他抬头望向秦欺音“那么,为什么这么漫长的时间里,这样的人没有再次出现呢?”
“物质富足后,人类早已脱离了自然选择,正确和错误的基因一直存在繁衍而不被剔除。人类基因的总体会越来越倾向于混沌,更具有智慧推动人类历史的人也许再也不会出现。”
白伯蔼叹息,举杯起身看向了窗外。“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纠正这种错误呢?”
“一切‘治疗’的本质都是‘清除’。”眼镜女人秦欺音平淡的回答。
白伯蔼浅抿了一口杯中温水,眼神凝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秘密研究一种病毒吧,一种针对所有的基因缺陷者,而不会危及到正常人的病毒。治疗人类文明。对外和对联邦政府那边...就说在开发新药。”
“白老,您决定好了吗?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秦欺音的声音依然平静。
白伯蔼缓慢点点头,示意秦欺音离开。
空荡的客厅内。白伯蔼仰望着写有“人有所操”四个大字的挂画良久。
“摘了吧。”他叫来了贴身男仆。“另外,跟联邦政府那边交涉一下,说我想出资出技术造一所监狱。只关押那些犯下过极大罪恶,不配称之为人的罪犯。让他们远离地球,永久放逐出人类文明。”
......
“再后来。虽然在研究中秦欺音意外去世,但病毒最终成功研制了出来。”白伯蔼叹息着回忆往事。
张志昂听的心烦意乱,一把推开帮他包扎着手臂的胡武,贴身一拳砸在白伯蔼的脸上。这一拳威力不小,砸的他下颌脱臼,半边脸迅速肿胀了起来。
“你说这些关老子屁事!老子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杀我老婆思舞!”说罢,没等白伯蔼抬起头,又是一拳砸了过去。
白伯蔼被他打的血泪模糊。一个早过知命之年的老人竟哭出了声出来。
他哆嗦着缓缓抱起张志昂又一次举起的拳头,贴在额头,声音颤抖且哽咽着。眼泪混着鼻涕和血液淌进他吐词不清的歪嘴中。
“我怎么...可能杀她呢。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我唯一的亲人啊。”
张志昂的拳头愣在了半空。
......
“父亲,赶紧停掉这个项目!你错的一塌糊涂。”
白伯蔼的房间里,白思舞大声反驳着。“文明从不是靠着精英才推向下一个阶段。每次巨大进步的背后都是无数弱小智慧的集合作为铺垫。”
“荒谬。”白伯蔼手指戳指,怒斥着女儿。“你懂什么!于人类文明的进步而言,一些牺牲必不可少!不是精英推动着文明的进步还能是谁?”
白思舞眼神坚定的看着白伯蔼,“你错了父亲!团结才是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核心力量。看见弱者不愿意伸出援手而是牺牲掉他们,我以有你这样的父亲为耻。”
“那就滚!别回来。”
白思舞“砰”的一声摔门而去,留下他一人在突然安静房间。白伯蔼气的浑身发抖,他掏出手机,直接拉黑了白思舞的电话。又觉得不解气,将手机狠狠的摔在地下。
这时,秦欺音走到门口,敲了敲开着的门。白伯蔼看向秦欺音,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疲惫沙哑的开口:“别管她,项目继续。”
一晃就是一年过去,虽然病毒研制成功了。但此刻的白伯蔼却独自躲在昏暗卧室的墙角,合上了所有窗帘。失魂落魄的盯着一个小小的电视屏幕。
电视屏幕连接着千里之外的一场审判。凶手是两个垃圾区的混混,受害人是他的女儿。
摄像机呆在角落,默默的注释着庭审上面无表情的两个凶手。白伯蔼的手机躺在柔软奢华的地毯上,泛着荧荧亮光。他刚解除了黑名单上的白思舞,上面有个一月前的未接电话,是来自白思舞的。
白伯蔼把头深埋进手臂中,一边痛苦的叹息,一边听着荧幕里法官的最后宣判。
这时屏幕内的法庭掀起一阵骚乱,惊呼声,脚步声此起彼伏。白伯蔼听到一声响彻庭审的怒吼,他抬起头,杂乱的头发下,无神的瞳孔里映射着张志昂嘶吼着死死按倒凶手的身影。
张志昂。初中肄业的底层劳工,智力偏低的基因病患者。张志昂。
白伯蔼佝偻着身子踏上了独自前往拉格朗日的私人飞船。短短数月,白思舞离世的打击便让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中年男性变成了一个状若迟暮的老人。但即使如此,他也坚定的要去往拉格朗日。
他明白他将要做的事情,罪孽深重。
飞船里载着一台克隆设备。是秦欺音研制的白氏生物科技的尖端实验品。里面存储着白思舞的完整基因序列。
秦欺音的理论曾揭示生物意识的本质是由基因序列决定的一种“波”。意识存续的本质是这条“波”的延续性。克隆而来的人只是拥有相同波形,而不是同一条“波”。
即便如此,白伯蔼仍希望能有女儿陪伴在他身边。
抵达拉格朗日监狱后,白伯蔼隔着舰桥的舷窗凝望着蔚蓝小点良久,最终按下了那个按钮,病毒在地球各地被同时释放。
那之后,他又启动了克隆舱。白思舞睫毛微动,在克隆舱内睁开了双眼,她坐起身体,充满疑惑的目光望向白伯蔼。那目光,像极了多年以前的那个产房门口,白思舞第一次看向他的目光。
白伯蔼热泪盈眶的抱住了她,“你叫白思舞,是我的女儿。”
.........
“之后,我就进入了冬眠。我的任务完成了,我给了人类文明更好的未来。起码我曾是这么认为的。”白伯蔼看向三人,声音充满了疲惫。
.........
白伯蔼从冬眠中苏醒,睁开了双眼。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屏幕。
“人类文明被确认灭亡于21XX年。灭亡原因:‘新型多途径传播的致死病毒’。现已确认该病毒因缺失宿主自然消亡。”
病毒并没有针对性的消灭基因缺陷者。
它消灭了所有人!
白伯蔼万念俱灰。低头瘫坐在地上,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白伯蔼面对着张志昂,低着头艰难的开口。“我毁灭了人类文明。”
意识到拉格朗日上所冷冻的罪犯已然是最后的人类,白伯蔼启动了唤醒程序。
至少把他们送回地球吧。这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种子了。
......
“绝不能放你们回去!拉格朗日上的就是一群无可救药的罪犯!早就该被全部处死!”白伯蔼恶狠的看向胡武和丁德英。“即使到了这种地步,在拉格朗日上竟然还在行凶!竟然在拉格朗日上杀死了我的女儿!”
张志昂收回了拳头。“胡武不是罪犯,他是联邦的秘密探员。调查你的。”
“放屁!”白伯蔼怒喝道:“底层的案子如果我没插手怎么可能引起重视,怎么可能破案那么快?”
他一手指向胡武,颤抖道“胡武!他就是杀害思舞的真凶!”
不等张志昂震惊,胡武从衣服内侧掏出了一把泛着黑色哑光的制式手枪,指着正欲拾起远处掉落手杖的丁德英。
“原白氏生物首席科学家秦欺音女士,别动,离那根权限手杖远一点。”
丁德英一怔,嘴角诡异的大幅度咧开,戏谑的转头看着胡武。“什么时候发现的?”
胡武微微一笑,“我有记下在我之前所有被冷冻者的资料。丁德英在地球没有亲人,她没有理由为此找白伯蔼复仇。”
“哼”丁德英冷笑一声,飞速潜身要拾起手杖。
胡武没有犹豫,双手持枪“砰!砰!”两声,丁德英的头颅炸开,脑浆喷洒了一地,尸体无力的倒在了离手杖一米的位置。
胡武放下了枪,望向张志昂和白伯蔼两人。看着张志昂带着充满怒火的面孔缓缓站起,他啧了一声赶紧挥手空按两下,“冷静点小子,听我解释。我的确利用了你,但我没有杀什么苏思舞。我真是联邦特勤探员,目标是逮捕叛徒秦欺音。”
胡武看向瘫坐在地的白伯蔼“白老,你或许一直以为秦欺音是你卧底在联邦内的棋子,但实际上她是联邦安插在你身边的间谍。她一边利用你的资金,为联邦做着技术研究,一边密切的监视着你。”
胡武继续指着自己说道:“她的研究成果里,太过于惊世骇俗的技术,联邦是不会直接交给你的。比如,将人的意识上载和下载的技术。我是联邦A级05号探员,现意识居于罪犯胡武身上。”
看着白伯蔼难以置信的面孔,他继续说道:“通过她,这么多年以来,你的所有计划所有项目,联邦其实一清二楚。而清除计划也是被联邦默许的。但她后来叛逃了联邦。病毒之所以无差别的杀死了所有人,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是她搞的鬼。”
秦欺音
庭审上,A05平静的站在被告席,完全没有在意公诉人在叽里呱啦说些什么。他脑海里回忆一天前的会议,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收到紧急调令,A05前往联邦特勤所在的地下倒金字大厦顶层的大厅集合。而在他到来之前,几乎所有联邦特勤高层和A级探员都抵达了这里。房间里的气氛异常压抑。
C71高度疑似叛逃。切断了所有联系方式。干净利落的“猝死”了。
这件事太不寻常,倒不是因为C71身体状况非常健康。而是因为她,正是开发出意识上下载程序的科学家秦欺音。
不仅如此,在秦欺音刚死,她所接触过的两个底层混混就犯下了杀人案,被杀对象正是白伯蔼女儿,化名姓苏的白思舞。而当两个混混被抓住时,他们已服用了致命毒药自尽,尽管被联邦不计成本的救下,但也陷入了脑死亡。所有线索中断。
“C71号特勤探员秦欺音,把自己上载到了数据世界。”
这时大厅内所有人的共识。
“吊诡的事情就在这里。”联邦特勤总负责人开口了,“C71死亡的地点,没有互联数据网络的上传的端口。而整个互联数据网络里,也没有找到任何疑似C71的意识数据。”
“我无法理解C71的目的。”A01开口:“目前证据表明,C71是将自己的意识储存到了某个不与网络互联的冷数据库中,但我们只要一直监视着网络,那么C71只要一出现,就会被我们发现并轻松清除。”
“当务之急是找到C71藏在哪里。”总负责人沉声道:“虽然不清楚她的目的,但以她的能力,足以危害到整个社会。”
能够最大程度避免联邦特勤搜查的,远离互联网的冷数据。
A05想到这里,默默开口“她有没有可能躲在白伯蔼所建的拉格朗日监狱上?”
所有人一怔。的确,这或许正是她的藏身之处。
“A01、A05,你们二人迅速做好准备,意识上传后下载覆盖进凶犯李一,胡武体内,务必保证所有流程无异样,秘密登上拉格朗日。登上拉格朗日后,特勤局会启动特殊程序直接单独唤醒你们。”
总负责人厉声道:“查找叛徒C71,必要时候可以直接击毙!”
一声怒吼打破了A05的回忆,他刚一回头,就看到状若疯魔的张志昂扑到A01的背上,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这是,张志昂?A05看过案件的所有细节,知道此人的身份。
他刚想出手制服张志昂,就发现自己的手脚早被铐住。此刻的他,身份是杀死苏思舞的凶犯。
在震惊之中,他看着张志昂像条疯狗一样嚎叫着将同事A01直接啃咬致死。
张志昂吞下血肉,被怒火覆盖的眼神对上了A05。
A05咧开了嘴。呵,好小子!
......
冬眠中的胡武苏醒,他睁开了眼睛。在等待胶囊舱盖打开的过程中检查着所有携带品。
匕首、手枪、权限数据盘。都在。
胡武松了一口气,看来尽管张志昂带来了一些小插曲,但整体计划并没有取消。只是接下来的工作只能由他一人独自完成了,联邦或许后续还会派遣一位A级特勤上来协助,但那都是后话了。
舱盖完全打开。胡武翻身起来,走到了房间外。
此刻的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已经在走动了,后续还有人陆续从不同的房间出来。
胡武瞳孔骤缩,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双手,联邦特勤局出状况了?!为什么没有按照计划把我提前唤醒?他几步走到了舷窗前,看向远处的蔚蓝小点。如果拉格朗日是按照正常机制唤醒自己的,那意味着联邦特勤局已不复存在,甚至整个人类文明也已经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他幽幽的长叹了一口气,秦欺音,很有可能制造了文明毁灭的惨案,而如今的自己,是唯一有可能找到她的人。他默默转身,朝着脑海中的拉格朗日的地图,避开了所有摄像头的走着。
“人类文明被确认灭亡于21XX年。灭亡原因:‘新型多途径传播的致死病毒’。现已确认该病毒因缺失宿主自然消亡。”
胡武在大厅门口看到这段内容,恍然大悟。秦欺音在白伯蔼投放的病毒里做了手脚!杀死了所有人。接下来只要按照正常程序返回地球,那没有任何人再能阻止她。她将顺利主宰由人类构建的整个网络世界!
这也意味着,秦欺音的确就呆在拉格朗日上!
胡武默默回想着加入警察时的誓言,紧捏了拳头。只要我还活着,联邦特勤就没有消失。即使人类文明已不复存在,也绝不能纵容她的恶行。
胡武转身迈入黑暗的过道。
......
入夜(按地球时间算)。几乎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但胡武正沿着摄像头的死角检查着一个又一个的舱段,力求发现一些线索。
至于舰桥,他打算最后前往,因为自己目前的身份是一个罪犯,杀死白伯蔼女儿的罪犯。无论如何都要避免和住在舰桥的他发生冲突,他拥有着整个拉格朗日的权限,如果河蚌相争,只会让渔翁得利。
快检查到冬眠区的舱段了,他注意到前方的拐角的阴影处站着一个女人。
他缓步走了过去,那个女人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苏思舞?胡武一愣。
苏思舞为什么会在拉格朗日?她不是死了吗?被...被胡武所杀。
那女人死死盯着胡武,冷漠的开口,发出冰冷如金属的声音:“为什么要上拉格朗日见我?出了什么意外?为什么没自杀?”
胡武一怔,大脑短暂短路,为什么要见她?出了什么意外?为什么不自杀?
胡武这一怔,给了秦欺音时间。她紧皱的眉头下瞳孔一缩,迅速反身冲向冬眠区。
但胡武迅速反应了过来!迅速掏枪跟上!这人根本不是什么苏思舞!她就是秦欺音!意识下载进了苏思舞身体的秦欺音!
秦欺音快步跑过一个拐角消失。胡武一个滑铲跟上,抬手就是“砰!砰!”两枪!两枪命中了秦欺音,但她只是痛苦的迟缓了一秒,拖着血迹继续跑进自己的房间。
胡武迅速跟上低呵:“不许动!”
秦欺音不理会,翻身艰难进入了胶囊舱。胡武看见这个举动瞬间明白了一切!
秦欺音参与过拉格朗日的建设,她有很多机会在内部设备上动手脚!冬眠用的睡眠胶囊舱,就是意识上下载的设备!她要上载自己的意识,逃离这里!
胡武不再留情,“砰!砰!砰!”一连串密集的子弹朝着胶囊舱射去!秦欺音痛苦扭曲着接下了所有子弹。但这时,胶囊舱盖已然合上!秦欺音立马不再挣扎。
可恶!她跑掉了!
胡武本想上前查看具体情况,但此刻远处已经有稀稀拉拉的开门声。开枪的声音引来了其他人。他看了一眼前方角落的摄像头,没再上前,默默缩身躲回了阴影之中。
人群已经围了过来,看着房间内倒在血泊里的苏思舞惊呼。
胡武伪装成路人挤在人群后方,心情复杂。胶囊舱就是上下载设备。这意味着,在拉格朗日上用着胶囊舱睡眠的每个人,都有随时可能变成秦欺音的可能。这次没能成功消灭她,之后我在明,敌在暗,情况只会更难以对付!
他转身离开,为之后的交锋做打算。秦欺音接下来会怎么做?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她一定会怀疑拉格朗日上是否还有其他特勤探员。她会躲藏起来,还是主动出击?
跨过过道,他骤然看到了前方转角处一截人影露了出来。
这时!后面也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看清了向朝他冲来的人,暗啧一声。
张志昂。
电光火石间,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秦欺音她此刻最想要的是什么?无非是整个拉格朗日的权限。
只要拥有拉格朗日的权限,随便封闭两道舱门就能把自己困死在拉格朗日上,只要拥有拉格朗日的权限,就能确保一定可以不出意外的回到地球。
胡武看向冲来的张志昂,冷静的下扎马步,抬手架势。
......
胡武解释完一切,看向了瞪大双眼的二人。
此刻,舱外已有不少人围了过来。
白伯蔼停滞又加速自转,胡武开枪射杀丁德英。如此大的阵仗早已惊醒了拉格朗日上其他的人,有不少人从其他舱段进来。看到泄压舱和这里血腥的场面惊呼。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见众人围了过来,胡武神情缓和的长舒了一口气,松下了一直紧绷的神经。开口向大家解释。
“我是联邦特勤局A级探员!现在杀害全人类的真正凶手已经被特勤局处死,我们现在回地球,大家听从...”
胡武的话声,戛然而止!
...
人群中有一只手从后方拔出了他腰间的匕首,插入了他的腰部!
...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围过来的人群,倒吸着凉气。
所有人发出了异口同声的笑声:“哈哈哈哈厉害,不愧是A05。但有些事情我并没有毫无保留的告诉你们特勤局。”
“意识的本质是由基因序列决定的一种‘波’。意识存续的本质是这条‘波’的延续性。这点没错,但‘波’是可以分裂与并和的!谁告诉你们同一个意识只能入住一副躯体?不过是无法取读相互的经历的记忆罢了。”
胡武瞪大了双眼,眼里尽是恐惧。“你...这个疯子!”
所有人微笑着冲上前来,要将胡武彻底撕碎!
张志昂没完全搞明白目前的状况,但毫无疑问,此刻的他清楚的知道,无论白伯蔼还是胡武,都不是杀害苏思舞的真凶!
张志昂一手扛起被打的无法行动的白伯蔼挂在肩上。朝着人群奋力冲撞而去,撞开了围堵着胡武的人群,右手捞起重伤的胡武就往外冲刺。
人群朝着张志昂奔涌而来,拉扯着他的衣服。张志昂一声怒吼,全力挣脱,冲进了泄压舱段。背上白伯蔼眼疾手快,挥动权杖。泄压舱门迅速合拢,把人群挡在了外面。
不等三人松一口气,另一边的舱门也有人冲了过来。张志昂扔下二人,全力冲刺,将那几人撞了出去,配合着白伯蔼,也把他们关在了外面。
两边的舱门都挤满了被秦欺音覆盖了意识的人群,此刻的三人,犹如被困在牢笼中的受伤野兽,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还没完,泄压舱的数个摄像头突然同时转向,看向了三人!
秦欺音已经入侵进了系统!白伯蔼瞬间脸色惨白喊出了声:“她现在就活在拉格朗日中央系统之中!”
虽然中控系统有防御密码,但是以她的水平早晚能够破解。就目前而言,所有的传感器系统权限已经被她破解了。再等下去,破解全部系统权限,打开舱门,甚至直接泄压杀死三人也只是时间问题。
祸不单行,此刻的胡武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瞳孔逐渐涣散。
白伯蔼大口喘息,看着包围自己的人群,气的声音都在颤抖:“秦欺音!你骗我!我是那么信任你!”
“哼,老头。要是没有我,你和你的白氏企业永远也达不到如今这个高度。”泄压舱内的广播内响起了秦欺音机械而戏谑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杀死所有人?”白伯蔼重锤着地面,咆哮道。
“为什么?”秦欺音笑出了声。“人类文明已经腐烂透了。一群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愚蠢者掌握着权力,为了扩大己利而随意支配着文明的命运,消耗着全部的资源却让人类文明陷入毫无意义的无尽内斗博弈。
“不同的理念所造成的冲突,就是人类文明的病根!
“化石能源即将告罄,原子能源遥遥无期。我没有时间了,必须消灭所有人,由我来调度所有剩下的资源,建立一个真正纯洁的由我一个人组成的文明。只有这样,人类文明才能在这仅有的时间内迈向星辰大海。”
“你疯了。”白伯蔼听的汗毛根根倒立。
“我没疯,文明本就是宇宙的癌细胞,精打细算的耕耘地球毫无意义,任何一次风险就可将其覆灭,扩散才是癌症的终极目标。”秦欺音的声音冷漠的不像人类。
“人类文明,不会结束!想阻止我的人,无论是白思舞、你、还是联邦特勤,我会都杀死。”
听到这段对话,张志昂也明白了。眼前这个秦欺音,正是这一切事件的元凶!
这个恶魔在拉格朗日上占据过克隆苏思舞身体,让本可以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苏思舞也成为了邪恶计划的一环,无法原谅!
而今这个恶魔更是杀死了自己和白伯蔼以外,拉格朗日上幸存的所有人。
张志昂看向白伯蔼问:“要怎么才能阻止她?”
白伯蔼无奈摇头“她的数据储存在中央电脑里,必须回到舰桥砸毁硬盘才行。但是...”
白伯蔼话没说完,张志昂就提起了地上沾着血迹的大号扳手对白伯蔼说:“等在这里迟早是死,开门,老子杀过去。”
白伯蔼本想反驳。但看着张志昂坚毅的眼神,良久没有说话。他默默从衣服里摸出了一副带单边眼镜的耳机。“戴上这个吧,让我能听到你的声音和看到你的视线。我来配合你。”
张志昂默默戴上耳机,这时白伯蔼又把胡武的枪递了过来。张志昂摇了摇头“老子不会用这个,你留着防身。”
操所有人
伴随着金属机械声,泄压舱的门开了一条口。张志昂一扳手砸死了想从门缝挤进来的人后,从泄压舱跻身而出。
刚从泄压舱离开,又是好几个人朝着张志昂飞扑而来!
“就是现在!”张志昂抓紧身边扶手,大喊出声!一瞬间,拉格朗日自转速度骤变。朝着张志昂扑来的几人直接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张志昂松开扶手,阔步向另一端的舱门跑去。但没跑两步,脚跟却被一个倒地的人死死抓住。他转起扳手狠狠一砸,将这人的手臂生生砸断了,脱身出来。
但一瞬间时间的耽搁,之前飞出去的几人又围了过来,将张志昂团团困住。张志昂一声怒吼,一边前冲,一边将扳手砸在了其中一人脸上,那人瞬间不再动弹。
此刻另一边又是一人举着匕首扑了过来,张志昂情急之下,直接用左手尖锐的臂骨,狠狠插进那人的喉咙!那人刀扎进张志昂的大臂后,痛苦的抱着喉咙,发出“咕唔”的呼噜声。
一时间,舱内打的是鲜血飞溅,涂满了舱壁。张志昂找准人群中的空挡,抓住时机大吼一声。拉格朗日的自转速度再度变化,张志昂贴地从人堆中飞了出去,直直冲向另一端的舱门!
伴随着张志昂的飞行,舱门瞬间开合关闭,将他和人群隔绝了开来。
在白伯蔼的指挥下,张志昂终于冲到了中央舰桥。他扑在电脑面板前,滚烫的血液混着汗珠滴落的到处都是。
白伯蔼操纵权限,中央电脑的一块块存储设备从金属面板下升了起来。张志昂二话不说,提起扳手一击击横扫,将所有硬盘砸了个粉碎。
做完这些,张志昂蹲在地上大口喘息,肾上腺素的效果正在体内消退。他只感到浑身钻心的疼痛开始从各个伤口传来。
“老子做到了!”张志昂激动的朝白伯蔼喊着。但白伯蔼并没有回答他,回答他的是秦欺音从四面八方广播中传来的声音。“哦?是吗?”
张志昂只感觉皮肤发麻,根根寒毛倒立!“为什么?你为什么没死?”
白伯蔼的叹息声从耳机里传来,他杵杖站直起身体,疲惫的看向了四面八方的摄像头和广播。“我明白了,她并没有活在rom里,她真正的本体活在ram里。她把自己的意识寄生在了系统运行之中,破坏存储数据对她来说毫无影响!”
“说人话!”张志昂大骂道。
白伯蔼缓缓弯下腰,拾起了手枪。“她就像一段正在电脑上运行的程序一样,拔掉硬盘已经影响不到她了,解决掉她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让系统停机重启。而拉格朗日系统为了避免故障,是不能人为重启的。”
张志昂没用过电脑,根本听不懂白伯蔼的比喻。他越听越气。“能不能直接他妈的说现在怎么办!”
“拉格朗日监狱的供电是靠外壳的太阳能板,破坏掉太阳能供电系统,拉格朗日系统切换到内部储存电能的那个瞬间会重启,从而清空掉ram里的数据。”
白伯蔼抬头看向舷窗外太阳能电池板和蓄电池接驳处的金属盒子。“拉格朗日为了防止可能的越狱和破坏,一套宇航服也没有储备。也就是说,必须有人在不着保护的情况下出舱去真空环境里摧毁掉那东西才行。”
张志昂听完沉默了。连他也知道,人是不可能在真空环境里存活的。
白伯蔼却笑了笑,他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枪内的子弹。
很好,还有一发。
“的确,人在真空中大概只能存活10秒左右,但10秒钟,完全足够了。”白伯蔼合上了枪栓。
他抬头看向张志昂的方向,眼神变得温柔。“再见了张志昂,认识你这样的人,很好。以前的我,确实错的一塌糊涂。”
张志昂皱起眉头,突然意识到了白伯蔼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他赶紧奔向舱门,想冲回白伯蔼那里阻止他。但舰桥的舱门早已被白伯蔼锁死!他死拽着舱门摇晃,但舱门纹丝未动。
拉格朗日的监狱自转缓缓的停止。离心力的逐渐消失,让张志昂下半身开始漂浮了起来。
他一手拉住舱内,狠狠锤击着大喊:“你个老王八蛋!你放老子出去!秦欺音覆盖了思舞的意识,是她杀死了思舞!这个仇我必须亲手来报!”
白伯蔼没有理会张志昂的叫喊,他坐在大厅中央,开始缓缓给自己的舱段泄压。笑着温柔的说着:“张志昂,我这一生犯下过很多错误。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错误埋单。至少我必须去弥补一部分...”
白伯蔼眼神柔和的看向舰桥方向,缓缓向张志昂这个除自己外唯一还活着的人类缓缓忏悔着自己曾做过的一切。
张志昂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只是更加用力的砸着舱门,砸的完好的右手也血肉模糊了。“放老子出去!不就是真空吗?老子憋一口气,炸完电池照样游回来!”
吼到最后,张志昂的声音中逐渐带了一丝呜咽“老王八蛋你放我出去,我必须去给思舞报仇!她是我老婆!”
“志昂。”
白伯蔼打断了张志昂的喊叫后笑了,此刻的他早已真心认可了张志昂这个曾经想要消灭的基因缺陷者。
“志昂啊,在舰桥后面,还断电备份着一份思舞的基因序列,等一切结束之后,你可以重新克隆出思舞。虽然没有曾经的记忆,但她保有着和曾经的思舞一模一样的灵魂的波动,她和曾经死去前一样!就是真正的思舞!那之后,拉格朗日会回到地球,你们可以重新开始认识,重新开始生活,在只有你们两人的世界里。”
白伯蔼的眼中已泛着些许泪光,气压越来越低。听到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张志昂喊叫早已变成了哽咽的抽泣,泪水混着血液在他眼眶中打转。
在气压彻底消失前,他笑着说:“把她交给你我很放心,祝你们幸福。”
泄压舱红光亮起,舱内的气压降至了底点!对着太空的舱门瞬间打开。
白伯蔼呼出最后一口气,纵身一跃,只身来到真空。他只感舌头、眼睛上的水都在沸腾蒸发。在意识消失之前,他举枪瞄准,扣动扳机,一枪洞穿了供电接口!
整个拉格朗日监狱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一枪命中!呵,看来我还没有变成一个老废物嘛。”
白伯蔼这么想着,拼尽最后的能力,看向舰桥的窗口,微笑着比出大拇指。
下一刻他的意识陷入无尽黑暗。
一片漆黑的监狱里,只能听见张志昂趴在舰桥窗前的痛哭。
碎片
苏思舞盯着笔记本屏幕上的内容,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秦欺音的理论表明了意识的本质是是由基因序列决定的一种“波”。所有的“波”都可以被写成一段函数,那是否意味着,只要保证着波的延续性,意识也是可以由数据来承载呢?而数据又是具有可复制性的。
意识、数据、病毒计划。各种信息交织在苏思舞的大脑,令她得出了一个恐怖的可能性!
秦欺音有大问题!
她掏出手机,犹豫之后拨打了白伯蔼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在滴声后留言。”
“父亲,秦欺音有问题!她很有可能想利用你杀死所有人!必须立马停下你们的计划。”
不行,苏思舞挂断电话后揉按着太阳穴,白伯蔼很可能已经拉黑了她。那么电话留言也会被吞掉。他根本听不到这一条留言!
必须回去一趟,找到父亲,当面和他说清楚!
......
白氏生物的顶层办公室内,秦欺音利用监视白伯蔼所用的,相同号码的手机,冷漠的听着苏思舞的声音。
她推了推眼镜站起身,没有任何情感的双眼,透过宽大明亮的落地窗凝望着垃圾区方向。
......
看见张志昂吃的频频傻笑,苏思舞从内心感到高兴。她收拾起餐具,喊住了将要出门的张志昂。“我要回家一趟。我有必须回去的理由,我不想把你卷进一些事。”
看着张志昂失落了眼神,苏思舞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他该不会以为我要抛弃他吧?
“放心,我今晚就会回来。一定会的!”
送走张志昂出门后,苏思舞收拾起了自己的电脑,如果不把数据摆在白伯蔼面前,他是不会相信的。
门外传来了哐哐的敲门声。
“谁?”是张志昂的朋友吗?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来找他呢?
哐哐的敲门声还在继续。“来了!”苏思舞转身笑着过去开门。
张志昂
伴随拉格朗日系统自动切换到备用蓄电池,监狱内照明恢复了。灯光一盏又一盏的亮起。
张志昂哭泣着把克隆设备接上了电源。舱盖缓缓打开,苏思舞像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一样,眨着睫毛,睁开了明亮动人的眼眸望着张志昂。
多少个日日夜夜里,张志昂期盼着能重新看到这双眼睛,回想起那天回家看到的场景,无数的苦难在此刻仿佛终于抵达了终点。
看到苏思舞疑惑的目光,张志昂强行收起了悲伤的眼泪,他猛地一吸鼻涕,用袖口擦拭干净脸上的血污。
“你好,我...我是张志昂。”
苏思舞从胶囊仓里走了下来,她轻轻的拥抱住了张志昂。
张志昂眼睛通红,还以拥抱,他绷紧了这么长时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了下来。泪水再次从他眼中夺眶而出。
但就在此刻!
苏思舞的嘴巴咧开了一个惊人的诡异的弧度!她抄起桌面一个硬盘碎片,刺进了张志昂的脖颈!
“哈哈哈哈”这个‘苏思舞’狂笑出声。
她拍着张志昂的脸道:“抱歉打扰了你的美梦。我是秦欺音,并不是什么苏思舞。白伯蔼带上来的克隆设备早就被我动过手脚,里面直接内置了一套意识上下载设备。我正是躲在这里登上的拉格朗日,这机器克隆出她的一瞬间,我的意识就会覆盖下去。”
“你为什么还活着?!”张志昂一把掐住了秦欺音,悲愤交加的他陷入了彻底疯狂的暴怒状态!“老子要杀了你!”
秦欺音毫不在意的被他掐着,戏谑的解释,“你们都猜错了,我早就把自己回传到了地球的数据网络里。之所以利用病毒毁灭人类,为的就是保留下地球上所有处理器和连接。这样,在拉格朗日被激活的瞬间,我的意识就能通过8光分的距离回传到地球,从而复制侵入地球上的所有计算设备。如今的拉格朗日上的事情,早就无法影响到我了。”
张志昂暴怒的嘶吼着!“你给我去死!”但面对着苏思舞白皙的脖颈,他青筋暴起但又使不出任何力量。
秦欺音再次笑出了声:“唯一杀死我的机会早就错过了,曾经在地球上那个叫苏思舞的女人,她竟然在我的所有实验记录中识破了我真正的计划,想要告诉白伯蔼。可惜,被我截住了。我用一笔小钱诱惑两个混混假做实验之名下载进了他们身体中。”
她挑衅般的的缓缓撕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柔软的乳房贴近了张志昂,“猜猜我怎么解决她的?”
张志昂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狂,怒火把他眼中的世界染的一片通红!他掐住了秦欺音颤抖着:“老子要杀了你!老子要杀了你!老子要杀了你!”
秦欺音听到张志昂的怒吼,笑得更开心了。“你杀我?哈哈哈?你怎么杀?就在刚才,整个拉格朗日已经被我全面接管了。从你脖子上的出血量判断你很难再支撑30秒了。而拉格朗日的燃料系统更是10秒后就会自毁,只需要10秒,你就会和整个监狱烧成一团灰烬!”
张志昂的悲嚎已然失声!他一把掐死了秦欺音,但秦欺音笑声从大厅内所有广播设备里面同时响起,不曾停下。
张志昂钻进了克隆设备的胶囊舱,戴上了意识上下载设备,怒吼着直接把功率拉到了最大!在大量电流经过下,张志昂已经能闻到自己大脑的焦糊味!
秦欺音笑得更开心了,“想进入数据世界来杀死我?根本不可能,我已经占据了世界上所有计算设备。你在意识数据反写成函数代码的一瞬间就会被我消灭!”
张志昂彻底失去了全部理智!“操你妈的!”伴随骂声,监狱爆炸了,他的身体被火焰彻底覆盖化为焦炭,他意识在爆炸前的最后一刻完成了反写!
伴随着拉格朗日号在太空中爆炸出的绚烂火球!张志昂的意识化为闪烁的莹莹红光,飞向了14400万公里外的蔚蓝地球。
张志昂身着无尽的火焰,冲向了遥远高空的神明般的秦欺音!神明嘲笑着一手挥下,巨大的山脉压住了他。
但不多时,秦欺音的笑声停止了。张志昂的火焰点燃了整片山脉!
她惊恐的看着张志昂同化了整座大山!变成了一个身着火焰铠甲般的山岭巨人。
“我为什么覆盖不了你的数据?基因上的错误在反写成数据时会变成数据的BUG吗?!”
秦欺音看着朝自己奔来的火焰山脉巨人,再无了一丝傲慢。抬手瓦解掉一整片大陆,朝张志昂拍来!
被拍扁的山岭巨人怒嚎着举起了整片大陆!火焰包裹了天地间的一切!张志昂的身体如同被火焰遮挡住的神秘恐怖黑洞,顷刻间就将这一整片大陆吞噬同化!
秦欺音彻底慌乱,高喊出声“一半!我分给你一半的数据节点,此后你也会成为神明。我们平分整个世界!你将有无尽的生命,能看到未来的一切!”
张志昂被无尽怒意笼罩,根本没听她在叽里呱啦说些什么!举起大陆轰砸了过来,秦欺音大半边身体直接崩碎成渣!
秦欺音带着哭腔的求饶着喊道:“全部!我把全部节点都让给你!只求你留下一个节点给我保存意识数据就可以!”
张志昂听不进任何话语,唯有彻底杀死她才足以平息他的愤怒!
曾经嚣张跋扈的秦欺音,此刻却跌跪在地上,眼中充满了恐惧的泪水,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你本身就是一条有错误BUG代码,如果没人持续修复,便会因为自身无法运行而彻底死亡!求你留下一个节点给我存储意识就好,我愿意永生永世替你修复错误!”
张志昂掐住了秦欺音!怒吼出声:“操你妈的!你敢杀我老婆苏思舞!法律不判你死,老子来判你死!”
伴随着秦欺音痛苦的的惨叫!她整个身体被撕裂开来,又被一道道火焰包裹,烧做了颗颗焦炭。
还不过瘾!张志昂又举起山脉,将焦炭砸碎,彻底碾磨成了齑粉。
他一脚践踏而下,仰天怒吼!顷刻间整个世界都彻底被赤红火焰笼罩,分不清天上地下!
伴随着张志昂愤怒的火焰,地球上残余的数据节点一个又一个的烧毁。直到最后一个节点也被张志昂的怒火点燃,烧穿了整间机房。地球上已再无完好的数据节点。
而张志昂也在大火中消失,留下了一片炽热空寂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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