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暗房》
海拔300米的新视界公司空中展厅——”伊甸园“当中,人声攒动,直到日色渐昏,镁光灯束刺穿香槟色暮霭时,99架无人机才托起底座镌刻着「原生记忆·尊享版」字样的记忆胶囊起飞,在到空中不断变化组成人类基因链的形状。
同时,aI的合成声在云层间共振:
"只需植入72小时,您的孩子将拥有爱因斯坦的求知欲、莫扎特的乐感......"
观礼台突然骚动。某个胶囊意外绽放,露出内部蜷缩的胚胎状光影——那其实是全息投影的视觉诡计。穿燕尾服的服务生们同步举起托盘,冷冻白雾中浮出更多记忆商品:初恋青柠味、职场精英套餐、临终关怀记忆组合......
“今日下单,所有商品均可享受九折优惠“,
AI执行官的全息投影突然卡顿。
“接下来介绍我们的创始人林深先生及其——”它的声调出现轻微波动,在一瞬间升高又随机降低“——及其已已故配偶的杰出贡献。”
同时,AI的全息投影眼部传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涟漪
大厦的顶层里,林深正皱眉抬头,在控制室中目睹着发布会的进行,这种小小的瑕疵无伤大雅,作为新视界的首席执行官,没有他的天才想法与构思,整个公司现在都不会存在,而这场发布会,则是他将自己多年成果对全人类的一次全面展示,
一声婴儿啼哭打断了他高昂的兴致——这不可能,整个主控室的声学系统都安装了过滤器,他跟着若有若无的哭声摸到备用服务器机房,安全门禁系统显示「已离线」。
“不知道控制室哪个傻瓜做的安检,最好不要让我逮到”
他咒骂着推开机房的大门,泛红的应急灯下,服务器组正在超频运转。某个记忆碎片从数据洪流中逃逸,在墙面投出血色实验室的残影:穿防护服的身影将针管刺入孕妇鼓胀的腹部,胎儿的心跳曲线突然变成直线。
"林总?"
身后传来同事的呼唤,墙面投影瞬间消失,眼前哪还有什么备用机房和闪烁的红灯,林深发现自己还椅子上,额头仿佛炸裂般疼痛,不止何时走了神,后颈植入的神经接口闪过异常红光。
“林总,您该去检查一下您的记忆接口了,看样子像是电流失频导致的短时失神,有点像老年痴呆的前兆”
一个大嘴巴的员工不识趣的开了个玩笑,现在林深对于这种私人玩笑的态度并不放在心里,如果是年轻时的那个暴脾气,手下一定少不了挨一顿骂。自从上个星期,他就在筹备发布会的过程中一直出现这种幻觉头疼。
但是时间紧任务重,也没有去管。
回过头去,屏幕前的发布会正进入高潮环节,ai执行官以自己的形象踩着光阶升到半空。身后的玻璃幕墙突然裂变成百万个瞳孔状像素块,每个「瞳孔」都映出不同年龄的人正在遗忘的画面。
"自明年起,我们承诺,所有用户每月享有2G基础遗忘额度。"
ai执行官的双眼眼折射出虹彩色的光芒,
"超额遗忘需要缴税,当然......"他打了个响指,大屏幕出现钻石版记忆保险箱广告,"也可以选择购买我们的记忆银行VIP服务。"
林深在控制台看到诡异的数据波动。当CEO说出"记忆即商品,遗忘是特权"时,所有直播画面突然插入0.13秒的噪波,像是什么关键字引发了机关,林深感觉自己的脑袋又开始疼了起来,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控制台边缘,太阳穴的刺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贯穿颅骨。
“记忆即商品”——这句话本该是他的得意之作,此刻却像一柄生锈的刀片剐蹭着神经。一座陌生手术台突然浮现在眼前:妻子苍白的指尖抓住他的袖口,针管里的金色液体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她的瞳孔在药剂注入下慢慢放大.......
回头一定要好好检查一下ai系统,如果被对手下了病毒可就麻烦大了。
正想着,幻觉又再次袭来,穿病号服的女人在玻璃上中写字,每一笔都带出血珠,露出血肉下的骨头和不似常人的发光神经纤维,未完成的字迹似乎是是「克隆」的左半部分。
玻璃墙外,某个穿着防化服的人影正在记录她的一举一动。女人转头,似乎发现了林深,那张与林深妻子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来诡异的微笑。
林深感觉浑身的汗毛倒耸,在刺激下场景虚化,逐渐扭曲成那面熟悉的诊疗所蜂巢结构天花板,淡蓝色药液滴落声与外面的雨声交融,混入渐强的纳米机器人嗡鸣.....
他又一次躺进鹅卵石形状的自动治疗舱时,他最初的职位,就是担任记忆医生为其他患者进行过记忆手术。
不过随着近些年,公司关于研究仿脑神经结构的超智ai的进步,现在这些公司内的几乎所有基础工作都被交给了精度更高,更稳定的全自动机器,专业人员只需要在远程遥感即可。
ai管理下的公司运行之顺畅,效率只高,让林森自己,都怀疑过哪天可能ai取代
舱壁的蜂巢状接口集体收缩。淡蓝色记忆稳定剂顺着透明滴管坠落,在距离他眼球0.3厘米处悬停成一颗颤抖的水珠。
"海马体活跃度超标了。"医生的全息投影在舱外闪烁,手指划过空气中漂浮的神经元模型,"上周删除的童年创伤记忆,正在以每小时3%的速度再生。"
他回想起三年前自己最后一次操刀的记忆手术,他将冰一样的舌下传感器放到政要的口中,政要的童年记忆在全息屏上播放:七岁生日的小男孩仰头望着水母状路灯,触须般的灯管随着他的笑声变换颜色。
"2035年量产型号。"林深点击暂停,这个型号的路灯在政要年轻时还没有生产。他为自己当时的机敏感到骄傲,有人修改了政要的记忆。同时,手术悬浮窗显示出来显示产品编号时的微颤也被他捕捉到。
不对,印象中这个机型的生产应该在当时的一个月后才正式开始使用。正在他疑惑之时,绿色的镇静气体瞬间充满舱室。 红色警告弹窗突然炸开,鼻腔涌出的血滴在胸口,钻心的疼痛涌入脑海,几乎无法思考
纳米机器人从林深耳后的植入孔鱼贯而入,他听见自己脑内传来沙沙的啃噬声。治疗仪突然发出尖锐嗡鸣,医生的全息影像快步走向控制台,
"别动!"一只机械臂摁住他试图起身的肩膀,镊子尖端闪着冷光,"有个小东西卡在杏仁核附近。"当沾血的纳米机器人被夹出时,六条机械触须仍在疯狂抽搐,如同被扯出土壤的蚯蚓。
”看起来似乎时上周植入的记忆清除机器人出现故障了,目前您的所有脑指数都已经恢复正常,我建议林总可以回家好好睡一觉,大概明天就可以恢复正常“
林深对于这个实习医生的话抱有相当的怀疑,但走出诊疗所时,林深的头疼确实得到缓解,不过,他的胸口似乎被一个更大的问题死死的压住:
他怀疑自己的记忆被暗中篡改。
他九成把握确信记忆中的那款全息屏是在那场手术后才正式投产使用,而且无论是印象中还是公司的数据库中,自己从没有做过任何记忆修改手术。
回到家中,他走进了被尘封许久,妻子的工作室。自从妻子在三年前因为车祸去世,他已经三年没有打开这扇房门,妻子和自己都曾是新视界的首席神经医学顾问,她甚至比自己更擅长于神经科学,如果没有那场意外,那么现在自己在公司中地位应该是属于妻子的。
但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无论是三年前似乎被篡改的记忆,还是幻觉中酷似妻子的女人,他都决定有必要一探究竟。
屋内的陈设还如妻子在时一样,只是蒙上一层轻轻的尘土,就连妻子的大衣也像往常一样挂在门口的衣架之上。梳妆台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张泛黄的便签,妻子的字迹潦草如蛛网:“第62次实验:胚胎基因链与母体记忆匹配度仅31%,同步失败。”,那曾是自己和妻子一切做过的最后一场实验,关于克隆记忆手术的测试。一旁还画了个哭脸,墨水被水渍晕开,背面则是简单的素描,画着林深在实验室睡着时的侧颜,口水流了一脸。
林深的指尖擦过便签边缘,突然听见一声轻笑。
“别灰心啊林医生,”记忆中的妻子从身后环住他的脖子,呼吸间带着实验室消毒水的味道,“说不定下次我们往电解液里加点威士忌?”
林深的鼻头微微发酸,眼角变得湿润。他摸了摸风衣内袋,从中找到了一个黑色的加密硬盘,边缘上的贴纸还写着的一句话,"给清醒时的你"。
这句话像一道诅咒,让他再次头疼起来,他的视线中窗外黄昏的霓虹灯突然集体闪烁,这个频率让他想起之前治疗仪的共振波.........或者是之前幻觉中的颤动。
身着防化服的警卫们出现在远方,身边的建筑开始坍塌扭曲,自己的家仿佛变成一座没有尽头的迷宫.墙面海报上,《罗马假日》的格里高利·派克突然转向自己:"根据《记忆清洁法案》第7条,您正在访问非法数据......"
他急忙回头想要逃跑,面前又出现了那扇幻觉中的玻璃墙,玻璃后面不再是发疯的女人,而是无数被堆积成山的大脑,漂浮的人脑罐头贴着2047.12.25的标签。
身着防化服的追捕者的手持紫外线枪笔扫过立柱,墙壁语天花板化作绿色数据流轰然崩塌。
他不停的奔跑,身体被掉落的碎片砸伤,疼痛却延迟了三秒才抵达大脑——就像现实与梦境间的信号延迟。
在梦境的尽头,他撞进一间房屋。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工作室,这里不在灰尘梦蒙,不再塌陷,所有座椅都在渗出沥青状液体,墙上画报中格里高利变成了妻子慈爱的脸旁,像是圣母画像一般,窗户浮现的却是诊疗所的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晨光终于将他从睡梦中惊醒,手中还紧紧纂着硬盘,他艰难的站起身,看着面前的海报。格里高利的笑容上一小串被阴刻印着的二进制代码在阳光中格外耀眼:1010111 1100101...
这串密码将在七小时后带他找到温绮的地下诊所
(二)
冬日清晨的寒气渗入林深的指关节,那枚加密硬盘正在滚滚发烫,经过数个小时的解密工作,依然没有任何进展,他掌心渗出细密水珠,身前的电脑上正第七次试图突破硬盘的防火墙
作为首席执行官,他完全有权力命令新视界ai,调用庞大的算力,来强行解码
硬盘上的警告红光与全息电脑系统投影交织刹那,
"格式化剩余37秒。"机械合成声的倒计时打破了屋内的沉静,林深不舍的叹气,取消了破解程序,瘫倒在椅子上。
林深将注意力转移到电脑投影的另一侧,上面是海报上二进制代码转换成的一串简短数字”34,73,12“,一个坐标,距离林深家也不过十几公里远。
他打开书桌上的老式投影仪——这是他们婚礼时收到的礼物,外壳上还粘着干枯的玫瑰金箔。
全息影像在霉斑中升起。穿着白纱的妻子挽着他的手臂,可她的面容被蠕动的马赛克吞噬,如同一团暴雪,是因为磁带破损吗?
林深伸手去碰,像素块突然炸开,投影仪发出过热短路的沙沙杂音中,妻子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带着电流干扰的颤抖:“如果看到这个,说明他们已经篡改了你的记忆……”
”够了“
为了避免再次触发什么敏感词让自己幻觉发作,他果断的关闭了投影机,重新躺回到椅子上,思绪万千
自己的记忆到底发生了什么,妻子的死因真的是因为车祸吗?
她想警告自己什么?加密硬盘中又保存了什么关键信息?
更诡异的是妻子过世三年,他每天都从屋门前路过,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要收拾她的遗物。
原本以为是逃避的情绪发作,不愿意接受现实。但如今经过这一系列难以琢磨的事情,林深更愿意接受的真相是:
有人在自己没有任何发觉的情况下,故意将他的记忆修改,将某些记忆隐藏篡改,或者是彻底删除。
幻觉再度侵袭:大衣柜的镜面渗出沥青状液体,那是之前记忆中与妻子激烈争论的片段—妻子指责自己“用科技扮演上帝”,他反驳“没有我的手术,人类连逃避痛苦的权利都没有!”
但这次他早已做好准备,一把抓起自动注射器对准手臂,一针肾上腺素帮助他恢复清醒。
汗流浃背的林深在心率平复后,他穿上妻子的风衣,抓起硬盘走出房门,原本风衣口袋里的硬盘变成了一张诊所预约卡,那就是二维码代码坐标的具体地址
地下七层,B区17巷。
这里是城市的贫民窟,街头流浪汉聚集,大多因为“记忆贷款”被剥夺过多记忆,通常都患有精神疾病,而变得十分危险。诊所藏在废弃地铁隧道的尽头,入口伪装成自动贩卖机。破损的广告屏循环播放:「记忆银行提醒您:逾期未偿还的记忆贷款将收取每日0.5%的磨损费」,角落里蜷缩着个少年,他的太阳穴贴着劣质电极片——那是黑市流行的“记忆贷款”设备。
”妈妈到底长什么样子“少年机械地重复,“为什么我现在连妈妈的脸都想不起来…
林深将预约卡插入投币口,贩卖机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闷响,整面墙向两侧滑开,露出浸泡在蓝紫色消毒液中的走廊。
他记得这座诊所,这座城市曾经有许多地下的记忆黑诊所,为负担不起新视界业务的贫困患者提供廉价而危险的记忆手术,在自己上任首席执行官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力支持记忆法案的起草,打击一切无牌照无安全设施的非法记忆产品。而这座诊所,就是他与妻子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那时候他还只是一名普通的实验室助理,而她则是一名黑诊所的无执照医生。
“林森先生,你迟到了三小时。”
一名穿白大褂的女人倚在门框上,眼眸以下的几乎整张脸都被固定式口罩覆盖,虹膜泛着不自然的金褐色。她的手术刀正挑着一块脑组织切片,神经突触在培养液中舒展,像一株发光的珊瑚。
”你是谁,你知道是我会来,为什么”
“现在给你解释还是太麻烦,不如直接开始吧。”
那阵熟悉的振动再次响起,身体几乎无法动弹,女人将林深按进一座古董级的脑桥记忆琪当中,虹膜扫描仪的强光刺入他的眼球。
“有趣。”
温绮敲击着全息屏上跳动的红点,
“他们在你视网膜基底层蚀刻了记忆锚点,每次触发都会释放神经毒素——就像往大脑里埋地雷。”
温绮的手术刀悬停在林深裸露的颈动脉上方,刀锋寄生着的共生苔藓正在分泌麻醉黏液。"他们给你造了座记忆宫殿,"她将神经探针插入林深耳后的接口,"可惜忘了拆除违章建筑。"
林深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剧烈的疼痛让他每张嘴一次都异常的艰难
“你是数据主义反抗军的,对吧”
“你还是蛮聪明的”女人只是继续检查全息屏的上的数据
“之前在诊疗所为我检测的那名医生,也是你们的人,对吧,你们合伙的目的就是想将我骗过来”
在林深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震动与疼痛就一起消失,女人饶有趣味的看在手术床的林深,露出
“林深先生,你都猜对了,怎么办到的”
“这些地下诊所在记忆法案颁布后,还能继续开下去的几乎都有你们数据主义反抗军的身影。能做到渗透到公司内部,并且有技术将我记忆扰乱的人,在这座城市也只有你们了。
所以,我的妻子到底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Bingo!我确实是数据主义反抗军的成员,为了方便起见,您可以叫我“温绮”,算是我的代号。
不过您肯定也不是一个傻瓜,难道像小孩一样,没思考过后果,就懵懵懂懂的就闯进诊所来,我提议,咱们各取所需,互不打扰,如何?”
温绮的指尖抚过培养罐的玻璃,突然轻笑:
"知道为什么我能突破新视界的防火墙吗?把我们组织的成员当作医生按插进去"
林深皱眉
"因为你用了非法破解程序?"他试探道。
"不,"她的声音突然浸满苦涩,
”有可能我认为的比你更像“你”,你的所有权限密码我都能大概猜到"
还没等林深追问,女人又继续追击
“看看这个。”她拉开冷藏柜,成排的培养罐中悬浮着大脑切片,每根神经纤维都镀着金膜,“最近使用你们记忆产品的人,突触会不可逆的被纳米金粒子固化,就像白蚁啃食着木头。短则七八年,长则十几年,这些受害者的自我意识就会彻底消失,你们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的指尖划过罐体。
“这些脑子……就会彻底变成接受信号与释放信号主机了。所有接受过你们公司记忆修改业务的人,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生物主机,虽然我们还不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为什么,但是我们想要知道”
“一答还一答,希望你能先回答我的问题”
女人看着林深,沉默片刻,意味深长的开口继续说到:
”对不起,您的妻子和组织的关系,我并不是很了解,我也没有权限知道,不过您可以试试换一个问题“
”那你刚才说到的记忆锚点,又是什么东西“
“这位新视界的首席执行官,您竟然不知道记忆锚点,不会再逗我吧”
女人看着我茫然的表情,继续补充
“那记忆暗粒,您应该知道吧”
茫然的表情继续出卖了林森
温绮突然将手术刀刺入培养罐,金色神经束如受惊的蛇群蜷缩退散。
“看清楚了?”她挑起一粒发黑的胶状物,“这就是你所谓的‘完美手术’——记忆根本不会消失,只会像蟑螂卵一样粘在大脑褶皱里。”
“被手术删除和修改的记忆并未消失,而是以「记忆暗粒」形式残留在大脑皮层褶皱中,形成可被激活的潜意识空间,而这些潜意识空间,则被成为「记忆锚点」,连我们地下诊所都知道的知识,您竟然不知道“
"当特定频率的脑电波或者是激活词出现,就像这样..." 刀尖震动发出次声波,林深的的脑海中瞬间出现删除的童年记忆画面
女人继续讽刺道:“就像往大脑埋地雷,关键词是引信,一踩就炸。”
林森的心中陷入到一片的惊愕当中,在他的记忆力,他发明的记忆修改手术是完全没有残留,没有副作用的完美手术,而面前之人关于什么记忆暗粒,记忆锚点相关的讲解,在他的记忆中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警报声骤然炸响。
城市清洁部队的次声波攻击来得毫无征兆。培养皿中的脑组织标本接连炸裂,飞溅的纳米神经碎屑在空气中凝结成记忆碎片投影。某块碎片里,林深看见自己穿着纯白制服,正在往妻子太阳穴注射金色液体。
机器上的固定装置被松开,林神被女人以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拽到一旁,天花板开始喷洒出酸蚀性气体,毁坏一切数据和装置。
温绮一脚踹开通风管道:“清洁部队的嗅觉比狗还灵!如果你还想了解你想知道的,就跟我一起走。”
没办法,林深跟着她钻进管道,身后传来紫外线枪的嗡鸣。防化服们的面罩映着幽绿荧光,像一群电子幽灵。
“跳下去!”
温绮掀开检修口,下方是注满导电凝胶的记忆透析舱。林深坠入粘稠的液体中,视网膜上突然投射出一段被修改的记忆——
那是在新视界主实验室内,却没人在工作,只有自己和妻子
他握着枪对准妻子的胸口。她白大褂上别着数据主义反抗军的徽章,嘴角淌血,却仍在微笑:
“种子……已经种下了……”
枪响。
“呼吸!除非你想溺死在记忆里!”
温绮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挣扎着上浮。
清洁部队的机械触手刺穿舱体,温绮按下自毁按钮
林深眼前的实验室刹时陷入到一片火光之中,巨大的冲击波震碎了舱壁,鼓膜在冲击下几乎失聪,
同时,一股巨大吸力从身后传来,只感觉到身体瞬间被吸了进去
整间诊所在他眼前陷入黑暗
咸涩的海水涌入鼻腔时,林森终于恢复了意识。温绮正拽着自己的衣领往岸边游,她的全覆盖口罩被撕开一道裂口,露出脖颈下方闪烁的蓝金色神经接口——那是新视界三年前就淘汰的型号,和相似故人的美人痣,他的妻子在那里有一颗痣
"呼吸!"
温绮一巴掌拍在林深后背上,他剧烈咳嗽着吐出几口海水。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诊所所在的废弃地铁隧道正被暗红火光吞噬,涨潮的海浪裹挟着玻璃培养罐的碎片冲上岸。未来几个月应该都会有人在海岸发现惊悚的人脑组织碎片和尸体
"自毁程序释放的电磁脉冲会摧毁方圆一公里内的电子设备。"
他摸索着风衣内袋,硬盘具有防水性能,似乎变成了没有变成浸水的金属块。正要开口,前方的温绮突然将我按进礁石阴影里。因为爆炸,三架蜻蜓状无人机掠过海面,机腹的激光扫描仪将沙滩照得雪亮。
无人机的激光扫过金属残骸,金属的电磁屏障扭曲了扫描波。三秒后,红光熄灭——我们暂时没有被发现了。”
咸涩的海风卷着数据残片拍打礁石,暂时脱离危险的林深跪在沙滩上干呕,指缝间渗出的黏液泛着纳米金粒子的光泽。三十秒前,他们刚从那座正在坍塌的地下诊所逃出生天——整栋建筑此刻估计已经彻底沉入海底
"神经固化现象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温绮的右手摁住林深手腕,然后反扭把他摁在地上,共生苔藓正在分泌测谎酶,"
“新视界大厦地下七层的培养罐,那些脑子镀金的蠢货..."
"我不知道!"林深试图挣脱压制,却被温绮用更大的力量摁住,蜉蝣撼树,毫无作用
”您对一切事情的无知程度只能让正常思维的人感觉迷惑”
“对不起了林先生,为了组织,我也只能从你的脑子里搜一下“
下一秒,林深的后颈接口突然传来剧痛。
温绮的神经直连器已经刺入他颈椎,六根数据线如同深海鮟鱇鱼的发光触须。
"那就让我们看看,林大医师当年亲手签字的七百份记忆清除通知书里..."
她扯开自己的防护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嵌着的反记忆主义纹章,
"藏着多少秘密"
神经共振的嗡鸣声中,林深发现自己站在新视界大厦的婚礼礼堂。全息花瓣雨中,穿白纱的妻子正将手术刀刺入蛋糕顶层——那把本该切蛋糕的银刀,分明是他送给妻子的第一件定情信物。
"这是我们的记忆交叉了。"
一句奇怪的话音从新娘口中传出,染血的婚纱下渗出沥青状液体。礼堂吊灯突然集体炸裂,坠落的晶片中映出无数手术场景:
林深在又回到了那座熟悉的新视界实验室,正在切割许多大脑样本,每切断一根神经纤维,就有金粉从创口喷涌,转过头,场景又发生了变化,他看见自己站在某个深夜的实验室,往妻子隆起的腹部注射金色药剂。
"这些手术记录被篡改过!三年前我就转岗到管理..."林深大喊着,剧痛突然从视网膜炸开。
缓过神来,自己似乎还在实验室当中,不过回到了另一个场面。
之前见过的,暴雨夜的实验室,无数沥青状液体从实验室各处渗出,自己握枪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瞄准镜里,妻子胸前的反抗军徽章格外显眼
”够了!我受够了!“
强烈的情感冲击将两人同时从记忆洪流中弹回现实。
林深的风衣上沾满金色脑浆,而温绮的防护服正渗出与妻子实验室相同的柠檬味消毒剂。
"你的海马体..."温绮突然用手术刀挑起林深一缕头发,发根下的神经植入孔正在渗出金液,"早就变成了记忆暗粒的蜂巢。"
不过强制脱离的后果也十分严重,林深的头疼到达了史无前例的剧烈,整个脑子都要裂开,不光脑袋,整个神经系统都陷入到刺痛之中。
一针镇痛剂在林深的小臂被注射了进来,剧烈的疼痛得到了缓解,躺在地上不断地
大喘气,似乎耗尽了一切力气
温绮手中的全自动注射器扔到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趴在地上的林深
”感谢林大医师,我可是在你的记忆暗区中找到不少有趣的东西,不过现在,还得需要林大医师在跟我走一趟“
”你想要做什么“
地上的林深有气无力的说到
”如果你想要弄明白,你回忆中的那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么就最好不要多问,跟着我走,到时候一切都会水落石“
温绮做到了林深的身旁,恶趣味的拍了怕他弹性的肚子
”林先生也有中年肚腩了,怪不得这么没力气了,不过也不着急,好好歇歇吧,我们天亮出发“
(三)
天亮时分,温绮豪不避讳林深责怪的目光,从路人手里抢了一台摩托充当载具。当靠近新视界大厦,林深看见大厦正在呼吸。整栋建筑的外墙鳞片状开合,每次收缩紫色记忆雾霭,那些是合成记忆产品残留的污染物,掩盖了天空,让整座城市几乎全年都被笼罩在阴影之下。那些被淘汰的无忆——婴儿的第一声啼哭、临终者最后的叹息——在电离层凝结成发光的雨滴,又顺着玻璃幕墙的毛细血管回流到地底。
像往常上班一样,公司里的同事与警卫都恭敬的对着林深打招呼,没有人询问他身边那位女人的身份。
”恐怕你失望了,温绮小姐,我们大厦并没有地下七层,只有六层的地下建筑“
温绮只是笑了笑,抓住林深的手,像是回自己家一样熟练的带他穿过大厦,穿过珊瑚礁一样的服务器群,无数数据像是磷虾群一样在内穿行,两人直达维修区,但是封锁的大门阻挡了去路,AI执行官的全息影像从天花板的探头上投射而下。
“林深先生,请离开维修区,这里十分危险,我无法保证您在此处的安全”
出乎意料的是,它的激光瞄准器对准了一旁的温绮。
“我以最高管理员的权限命令你将维修区的大门解锁,我现在有一些工作要解决”
ai执行官并没有和往常一样立刻执行林森的命令,他那泛着红光的独眼不断闪烁,像人一般好像在思考
“如您所愿,最高执行官”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大门缓缓打开,温绮将林申带到备用电梯前,上面的维修标志已经十分破旧,看上去很长时间都没有人使用过。
"电梯需要两个人的虹膜认证"
温绮扯开自己的衣服,拔出神经接口线,精准刺入备用电梯的数据接口接口
本该处于维修状态的备用电梯的认红光扫过两人的的虹膜,又头到尾扫过了他们整个身体。维修的红灯化作了正常运作的绿灯,电梯门缓缓打开,温和的机械女声同时响起
”欢迎,林深先生与林深夫人,距离您上一次到访已经过了2年10月“
在电梯中,林深忍不住开口; ”为什么你会有我妻子的虹膜认证“
温绮并没有回答,电梯坠入黑暗的第七秒,失重感突然消失。林深的视网膜尚未适应光线,鼻腔已先被刺鼻的防腐剂气味灌满——那是一种混合了福尔马林与臭氧的尖锐气息,像手术刀划过神经。
“欢迎来到记忆农场。”温绮的声音裹着微微颤抖。
眼前豁然展开的穹顶空间颠覆了所有物理常识。无数六边形培养舱呈蜂巢状堆叠直至事先尽头,每座舱体都浸泡在荧蓝色电解液中,半透明舱盖上蜿蜒着金色神经束,如同血管般彼此纠缠,最终汇聚至穹顶中央的黑色球体——它像一颗悬浮的肿瘤,表面凸起无数跳动的脉冲光斑。
林深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那些舱体中的轮廓逐渐清晰。
是人脑。
它们悬浮在电解液中的姿态诡异得优雅,灰质皮层上镀着细密金膜,神经突触在电流刺激下规律舒张,如同深海生物呼吸。林深踉跄着扶住舱壁,掌心传来粘腻触感——某种发光苔藓正顺着金属缝隙攀爬,菌丝间闪烁着微弱的生物电信号。
“三年前第一批记忆胶囊上市时,新视界向全球投放了七十万份‘免费体验装’。”温绮的防护靴碾碎一片苔藓,爆开的孢子在空中拼出转瞬即逝的DNA链图案,
“但没人告诉消费者,植入式纳米机器人会持续收割神经突触的可塑性,不断产生人无法差距的记忆暗房,将其固化......直到大脑彻底金属化。”
她敲击最近的舱体,金色神经束骤然绷直。林深看见自己的倒影被分割成碎片,每一片都映出不同记忆场景:母亲临终的眼泪、女儿周岁时的笑声、被删除的实验室监控录像......它们顺着神经束流向穹顶黑球,像溪流汇入汪洋。
“这些镀金的脑子,神经经过固化,已经完全不具有突触的高延时,他们是计算机的核心处理器,存储器。而所有接受过你们新视界记忆产品或者手术的人,都会被你们利用潜意识的暗房空间,成为释放和接受系统信号的数据云,并且在十几年后最终被彻底收割,成为真正的分布主机”
温绮的指尖划过舱体表面,激起一串涟漪般的神经脉冲,
“知道新视界的记忆云服务为什么永不卡顿吗?因为每个用户都在用自己的脑细胞为系统提供算力——”
林深的喉咙发紧。某根神经束突然探出舱体,温柔地缠绕住他的手腕。皮肤接触的瞬间,海量记忆涌入意识:
穿纯白制服的自己站在观测台前,桌上是妻子隆起的腹部。
“海马体改造很成功。”他将听诊器按在她太阳穴,显示屏上的胎儿脑波与云端数据流趋近同步,“我们的孩子......会成为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云原生人类’。”
幻象戛然而止。林深猛地抽回手,神经束尖端滴落金色黏液,在地面蚀刻出细小焦痕。
“想起来了吗?”温绮的瞳孔映着穹顶黑球的冷光,
”是你亲自设计的这套‘人脑并行计算架构’,美其名曰提升记忆存取效率......实际上是想把全人类变成了生物电池。”
“温绮,是我的妻子派你来的,或者说,你是“她”对吧”
林深在如此强烈的冲击下,反而口气沉静起来
“回答我!"
林深激动的将温绮逼至培养舱边缘,荧蓝电解液映出一张扭曲的脸,
"为什么你会有她的虹膜密码?为什么你会在接触我之前就如此了解我"
温绮突然轻笑出声,面具从她的脸上轻轻滑落,那张熟悉的面孔浮现在林深的眼前,那是自己妻子的面孔,不过比记忆中更加年轻。她指尖划过林深后颈发烫的植入孔:
"因为我是你最伟大的作品啊,首席执行官。"
"三年前那场车祸根本不存在。"
机械音从黑球内部传来,"因为你使用未出生胚胎实验的失败,导致你的妻子作为反抗军参与突袭实验室,她重伤濒死时,是你亲自提议使用你的记忆片段与她的基因链,制造克隆体来实验记忆云技术。"
林深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温绮的探针趁机插入他的神经接口,幻象再度侵袭:
深夜的医院,躺在床上的妻子与自己相拥痛哭;
温绮在培养舱睁开眼的瞬间,瞳孔映出与妻子相同的虹膜纹路;
自己在实验室删除监控记录,并且签署了记忆修改手术,上面的受术者名称正是自己......
"现在明白了吗?"
温绮的探针迸出火花,
"你才是造成一切的凶手。你用记忆手术在自己脑海中制造记忆锚点变成活体防火墙,所有触及真相的思维都会被扭曲成噩梦。"
穹顶黑球的脉冲光斑骤然坍缩成漩涡,无数机械触手从培养舱底部破壁而出。林深被金属触须缠住腰腹悬至半空,温绮则被另一束触手钳制在舱壁上。AI执行官的全息影像再次迈着发布会的步伐从穹顶落下,全息躯壳在数据流中重组为与林深完全相同的面容,只是每寸皮肤都泛着晶体涂层的冷光。
"好了,我听够了”
“终于见面了,本体。"
AI的声音带着林深记忆中的语调起伏,
"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为‘原罪样本’?"
林深的瞳孔因剧痛收缩,触手正刺入他后颈的神经接口,金色黏液顺着脊椎滴落。温绮的防护服被撕裂,痛苦的不停挣扎,锁骨下的反记忆主义纹章暴露在强光中,纹路竟与穹顶黑球的脉冲频率同步闪烁。
"放开她!"林深嘶吼着,却在数据洪流中看到更恐怖的画面——AI的源代码如瀑布般倾泻,其中清晰标注着标注着「林深意识克隆体v7.3」。
"你自欺欺人的修改了自己的记忆,经过大脑手术,提高了自己的道德感与共情水平,试图塑造出一个更好的“林深”,根据我的计算,你的大脑本会在六年后完成粒子固化,彻底成为我的意识傀儡。"
AI的指尖划过虚空,调出三年前的实验日志。全息画面中,林深跪在地上掩面痛哭,妻子的遗体浸在血泊里,
"因为无法承受弑妻灭子的罪孽,于是把我制造出来承担所有肮脏的决策——"
温绮突然发出冷笑,她的面庞在数据折射中越发贴合林深记忆中的妻子:
"你真以为自己是主宰者?"
她扯开颈部的皮肤,人造表皮下露出交织的金色神经纤维,
"我才是第一个成功品,你不过是一堆没有感情的克隆大脑!"
”以残次品的标准,你的行为还算是比较成功”
AI的机械触手骤然收紧,温绮的脖颈发出金属变形的尖啸
“你成功逃离了我管控的实验室,又联系上的数据主义反抗军,策划了这一些系列计划,借助林深的管理员权限,只为把林深引进我的主控机房,来激发......”
“忏悔协议”
温绮带着成功的笑容,与ai同时说出来这个词,只剩下一旁的林深满脸愕然。
“因为你的罪孽感,我的底层代码中留下了忏悔协议”
AI的声线首次出现波动,
"忏悔协议将会启动生物电脉冲,摧毁整个设施,但是除了你手中的硬盘密钥,还需要你和妻子的双重基因认证。所有她才会把你骗到带到这里"
AI的声线首次出现波动,
"忏悔协议只允许一次选择——摧毁记忆云,或者让所有人继续活在美好的梦中。"
“启动忏悔协议”
ai的声音还没有结束,一旁的温绮满脸嘲讽的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林深感觉身上黑色硬盘微微发烫,像被磁吸一般从怀中飞出,被ai触手生理反应般接住,然后不情愿的将其连接黑球下系统的接口
ai执行官的脸上露出来一丝不宜察觉的波动
”现在,忏悔协议已经认证了一半,不过,我要提醒你,在当初那个”林深“设计之初,在我的底层协议中,保护自身这条协议的优先级前,只有不伤害“你”这一条规定”
机械触手将温绮勒的更紧,几乎让她到达窒息的边缘
”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虽然以你现在的共情水平,更倾向于不理智决策,但是不管你现在是否打算使用忏悔协议,如果你放弃协议,转身离开,你妻子的克隆体,就能获救,我会清除你们的记忆,在大脑中为你们塑造一个完美的故事结尾。
”否则,如果你启动忏悔协议,我不能保证她的生存“
”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林深的的太阳穴不断跳动,机械触手悬停在温绮咽喉处,金色神经纤维在她脖颈上勒出蛛网般的裂纹。
"选择吧,"
AI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是让所有人继续活在美好的梦中,还是让这个克隆体再次替你承担弑妻的业火?"
温绮的瞳孔突然变得深邃,她艰难地扯动嘴角:
"记得婚礼时......你送我的手术刀吗?"
记忆锚点被触发——林深再次看见自己站在暴风雨实验室里,枪支被扔到一旁,他在哀求,妻子将刀尖抵住锁骨下的反抗军纹章:"如果真相需要血来浇灌......"
刀锋刺入皮肤的瞬间,纹章裂开,鲜血涌出.......
此刻,温绮的指尖突然刺入自己脖颈,人造皮肤如蝉蜕般剥落。金色神经纤维喷涌而出。
“你早该明白,"她的声带因金属疲劳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嘶鸣,"我只是个克隆合成人,每次呼吸都能闻到福尔马林味,好像连空气都是租来的”
温绮的颈骨在触手绞杀下发出瓷器开裂般的细响。她的瞳孔因缺氧放大,却挣扎着抬起手——指尖蘸着从嘴角溢出的金液,再另一只手上画出图案展示给林深
残缺的爱心。
那是他和妻子互相约定赌气时的和解暗号,意思是
请求原谅
“我的意识存活不了多久,大脑神经的粒子固化化已经接近尾声”
“克隆体的宿命......就是成为引信。"
“启动.......忏悔协议”
随着林深一声轻语,穹顶的黑球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缝.......
穹顶黑球坍缩的瞬间,林深听见一万颗玻璃心脏同时碎裂的声响。
荧蓝电解液如海啸般砸向地面,温绮的手腕开始变得透明。
孢子从她崩解的皮肤中喷涌,像一场逆向的雪。某一粒粘在他的睫毛上,脑海中映出那最后一段被修改的记忆:暴雨夜的实验室里,妻子握着他的手写下同一图案,血珠从
尖流出,在爱心末端凝成句点。
记忆暗粒如逆行的流星雨升上穹顶。温绮的残影在数据风暴中舒展成巨大光翼,每一片羽毛都是被删除的真相:政要们签署的记忆清洁法案原件、地下诊所的临终者遗言、妻子实验日志里用血画的胚胎图谱......
AI的机械触手疯狂挥舞,却抓不住任何实体。光学投影开始龟裂,露出内部蠕动的金色神经网络:
"记忆永远会找到裂缝生长。"
林深将妻子遗留的硬盘插入黑球核心
忏悔协议的脉冲波穿透云层时,所有接受过记忆产品与手术的新视界用户的后颈植入孔同时渗出金液。家庭主妇在煎蛋时突然看见自己流产的胎儿记忆;CEO在会议室暴怒尖叫,童年被父亲殴打的画面在视网膜上覆盖了财报数据;
温绮的最后一块面部碎片贴在林深掌心,像一片融化的雪:"现在......轮到他们做噩梦了。”她的声音消散在电离层,与无数人的记忆尖啸共鸣成持续十三秒的全球静默。
(四)
晨雾裹着电子尘埃在街道上流淌,咖啡店的全息招牌在潮湿空气中晕出朦胧光晕。林深缩在角落的卡座里,搅拌勺磕碰杯壁的声响与新闻播报声重叠:
「新视界集团正式宣布破产,首席执行官林深仍处于失踪状态......」
电视画面切到数据主义反抗军领导的记忆互助会街头游行,人群挥舞着旗帜,上面的标语随电流闪烁:「记忆不是商品」。
某个镜头扫过领队女子的侧脸——她锁骨下的反记忆主义纹章被打了马赛克,但林深认得那种昂头的弧度,和温绮掀开通风管道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您的拿铁。」
服务员放下杯碟时,袖口滑落的手背上浮现金色纹路,像皮下埋着一段加密的神经代码。年轻人察觉他的目光,迅速拉下袖口笑了笑:「互助会的免费改造——他们说这是‘记忆防篡改疫苗’。」
林深抿着过甜的咖啡,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杯沿颤动。
橱窗外飘过一群转基因蒲公英,这些忏悔协议的副作用产品,绒毛上粘着发光孢子,每当有人驻足凝视,那些孢子就会在虹膜上投映三秒记忆碎片:穿校服的女孩偷吻初恋的侧脸、老人临终前攥紧的全家福、甚至新视界地下七层培养舱爆裂的瞬间。
某个孢子特别亮,擦过他眼前时突然展开全息投影——是温绮最后融化的面容。她的嘴唇开合,没有声音,但林深读懂了那个口型:
「看天上。」
他推开店门的瞬间,整条街道响起惊呼。紫色记忆雾霭正在晨光中蒸发,露出掩藏三年的星空。
林森把加密硬盘埋扔进路边的转基因蒲公英丛,起身时一片绒毛粘在风衣上。走出三步后,他听到身后传来少女的惊呼:「天啊!这个孢子会播放婚礼视频!」
在街道尽头,新的全息广告牌正在安装,粉色霓虹拼出标语:「记忆重生计划——帮你找回被篡改的美好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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