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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之塔

钢铁之塔

钢铁巨塔拔地而起的那天,韩芊琴便知道自己的使命已无法回避。机械义肢上的戒指闪烁着冰冷光芒,她深吸一口气,踏入这片死亡之地。战争的阴影下,塔中藏着足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5/3/1413434 字634 阅读

《钢铁之塔》

公元2325年,10月……

位于银河系远三千秒差距臂,距离银心4万光年的米塞斯行星上……

“10月20日上午9点,我主星系部队在米塞斯行星发起第二次氢云战役,鉴于米塞斯行星紧张的战争形势,我主星系政府再次对民众发出警告,请距该行星3光年以内的主星系所有公民,立即撤离该地区……”

新闻报道还没结束,电视机的信号就断开了。

“怎么说,今天的卡斯茶味道怎么样?”一个男声响起,将女人的目光拉回到吧台正前方。

“太苦!这里面装的都是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女人手臂撑在吧台上,向那男人反问道,前凸后翘的屁股在那张高脚凳上露出了一半。等她真正开始喝的时候,才发觉这杯卡斯茶和她在维尔首府喝的那种不太一样,里面有点沙沙的感觉。

“好东西,这玩意儿,天天都有,怎么算杂七杂八的东西呢?”男人嬉皮笑脸地说着,然后快速将手里的家伙倒过来倒过去,他身后的调酒瓶和搅拌器在持续发着“嗡嗡”声,似乎要将那些表皮有黑斑的黄色果子绞个稀碎才罢休。

“战争时期还要往这儿跑,你可真是不要命啊。对了,我忘了告诉你,咬那玩意儿时,千万别吹气儿,否则……”

他的话只讲到一半,对方就将刚才喝的喷了出来。黄色的液体洒了一地,连着那片吧台上也是。

“什么鬼?”那女人不幸中招后,赶忙把杯子扔到了地上,从凳子上几乎跳了起来,又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没事吧?看来今天饮料不合你的口味嘛!”看到女人扶着吧台,在那里大口喘气,那男人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你们就喝这种东西?”

韩芊琴接过他递来的纸巾,先擦了擦自己的华丽衣服,而后再擦了擦自己的脸。

“嘿,小妞,要不要哥哥请你喝一杯?”

韩芊琴抬起头来,一个男人胖得像头猪一样,直立地站在自己面前,一只手正打算伸向自己的肩膀。不过,大厅里紧接着响起了一声凄厉的猪叫。

“不必了!”韩芊琴用自己的手立即握了上去,她狠狠瞪一眼这个想对她“有点意思”的男人,然后用自己的无名指稍微用力地按了一下他的食指。她的无名指里面是机械改造的,所以力气特别大。

随后,在她背后的两个人一听到动静,就赶紧凑上前来。

“没事,已经解决了。”韩芊琴一如平常地说道。

然而其中一位,抓着那个男子的肩膀,凑近他的耳朵,不知道说过什么后,那人便恶狠狠地低声撂下一句“臭机子”便匆匆离开了。

看着那人知难而退,韩芊琴的那个护卫才转身向她关怀道:“他刚才没做什么吧?阿韩?”

“没做什么。”

那人听罢,便要吧台的服务生给她换一杯。

“不用,我喝得习惯。”她连忙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尽管她已经被呛过了一回,但她不喜欢别人插手自己的事。

护卫说:“来杯水也是一样的。这边茶你未必……”

“先生,今天没有水了。”比特轻描淡写地讲道。

“为什么?”

比特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头顶的那台电视机。它仍然是没信号的状态,“滋滋”的声音在喧闹的酒吧里几乎听不见。

“什么意思?”

“战争。”他一改刚才的幸灾乐祸,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几人当即明白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半个月前,两个主星系再次开战,自此之后,处在主星系交界地的米塞斯行星,就成了这场主力角斗的牺牲品。水源已经被破坏,然而这是猝不及防的事,实际上昨天还有的,尽管这里的水自带苦味,据说是水里的铁元素含量太高导致的,但是没想到今天喝的卡斯茶竟然会更苦。

“所以,什么时候能恢复供应呢?”刘文海——也就是刚才那个赶走胖子的护卫向比特问道。

“怎么?你们都不看新闻的吗?”比特反问道。

“什么新闻?”

“哦,我忘了,你们不是米塞斯副星的。维尔的机儿们,”他一边冷冷地讲着,一边给两位壮士摆上了新的两杯卡斯茶。“我劝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这儿可不是长洲首府的伊甸园。”

长洲首府是斯坦尔星系的首善之地、执政中心。对星系内其他行星的管制政令都是从这儿发出的。因为生产力的过度发达,长洲首府早已经成为全宇宙幸福度最高的城市之一。

面对他的冷嘲热讽,刘文海当即从右手臂下推出一条细长的枪管,并对准了他的脑壳。这是义肢经过改造后的结果,将古代枪械和机体合二为一,发达地区现在都流行这样做。

“开枪吧,来自地狱的撒旦!”他咽了下嗓子,故作镇定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旁边的漂亮姑娘后,继续埋下头干自己的事。

正当两人还要上前争论的时候,韩芊琴手腕上的通讯仪震动了起来。

“出事了,第二探测队,似乎受到了敌人攻击……”

韩芊琴一边说一边带着那两个男人往门外赶去。

“我们暴露了?”刘文海问道。

“不知道,准确地讲,他们是失联了。”韩芊琴回应道。

“自以为是的外乡佬!”比特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暗暗骂道,他对这些战争狂人是发自内心的反感。

那三个外行星的人走后没过多久,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牵着一个小女孩儿走了进来。幽暗的灯光似乎并不欢迎他们的到来,这一刻突然开始疯狂闪烁起来。

“比特先生,请收下她吧。”老头走到吧台前,颤巍巍地讲道。顺带着,他牵着那个孩子的手就要往吧台拉门闯。

比特赶紧用吧台上放着的那块黄绿相间的化纤布擦了手,而后指着吧台大门讲道:“请先出去。好吧?老先生,先出去。”

“不,我求你,收下这个可怜的孩子吧。她……”老头不仅没往后退,反而一下跪到地上。

“我是说,有事在门外的茶桌上说,别在吧台里面说,这儿影响客人,老先生。”

老人听罢,在那小女孩的搀扶下有晃悠悠站起身,往门外的茶几一步一步地走去。

比特找了同事给自己代班后,便脱下了工作服往门外去寻那老先生。

这位老先生之前是斯坦尔主星的太空站管理员,后来因为年纪太大退休,返还了乡里。可是上周的时候,米塞斯副星的一支太空部队的小分队来到这儿,他们本来只是想找几个熟悉星际航运的人,因为技术性人手在战争年代总是很缺的,但是没想到这些军人刚到老头家门口,就被敌人给“盯”上了,一枚星际导弹从800亿公里外的一颗小型卫星上出发,只用了10分钟就精确地在他家里炸开了。那些个士兵无一例外,全部阵亡。连带着损毁的是他的小家——一栋精致的小别墅,好在当时他和他的小孙女去地下室拿酒,躲过了这场浩劫。

“听说,你前天时已经带着你孙女离开这儿了,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那位小女孩严肃又很关切地询问道。

“哎,别提了,现在……”老头正欲向其倾诉,却陡然间停了下来,扫视一圈后,才低声继续讲道:“现在人心惶惶,黄云太空站在大前天就停运了,而且,据说因为那件事,现在主星已经将整个米塞斯副星都给封禁了,禁止任何人出入境。”

“什么事?”比特不解地问道。

“你不知道吗?十天前的时候,一阵巨响,接着是一阵蜂鸣声,米塞斯的布隆平原上突然拔地而起一座钢铁巨塔!”

“是的,我知道,新闻上也讲过,可这和出入境有什么关系?”

“我听在长洲首府的一个朋友讲,那是新式武器的使用造成的副作用,所以主星早就派了队伍来监管了这里。”

黄云太空站是米塞斯副星上的第二座太空站,是负责境内星际航运的,只要想进入米塞斯副星的里内首府,就必须从这儿坐低轨道飞行器才行。然而政府停运掉黄云太空站,既没有通过新闻宣布,也没有在各地政府进行告示,看来这事情是有些玄机。比特心里默然接受了老头所阐述的“事实”。

“可是,您和您的孙女不还好好地坐在这儿吗?即使主星封禁掉黄云太空站,您和您的孙女也不至于无处可去,对吧?毕竟咱们这儿发生的又不是史书上记载的那种古代热兵器战争。”比特耐下性子,想安抚一下老年人的情绪。

“话虽如此,可我那个地方,已经成了是非之地,前两天又有三个人来找……两男一女……”

眼前的老头神经兮兮地讲了半天,又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比特渐渐才将事情对上号来,原来刚才酒吧遇到的那三个人是来做科产研究的,因为不熟悉通往那座铁塔的路,所以想找个人给她们带路。已经被导弹吓唬过一次的老头现在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天一命呜呼,留下个孙女无人过问。

斯坦尔主星和赛肯德主星开战的第二天,整个米塞斯副星的热兵器防御网就全部失效了,本来就“手无寸铁”的米塞斯副星说是刀板上的鱼肉也不过分。

比特想到这儿,叹了口气,只好收下这个孩子,她的年龄似乎只有十二三岁。还是个挺内向的小姑娘,站到爷爷旁边那么长时间,就是一言不发,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干瞪着两人聊了好久,但是上帝总会派人保护这些弱者。

送走那老头后,比特拉着小姑娘的手又回到吧台里面。他简单关心了一下她的情况后,就让她去一旁自己玩了。他刚才旷工了大概45分钟,这么长的时间按理说是违反工作规定的,因为他没有正式请假。他又问刚才替他的同事,监理有没有过来巡查。

同事耸了耸肩,然后刻意伸直了胳臂,硬指着他的胸部说道:“樊尔·比特先生,您的矿工行为已被记录,总共48分钟。”

“行了,别玩了,你装得还真的挺像的。那个傻瓜机器人真没来?”比特被同事的样子给逗笑了,而且刚才被同事戳得那两下似乎还挺疼的,他推开了他的胳臂。

“没有。”同事也笑了笑。然后他们又开始各自工作起来。

直到下午的时候,整个酒吧也依然人来人往,似乎这里丝毫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然而如果留心听那些酒客的醉话,你就能注意到,他们谈论最多的依然是这场“寂静”的战争,好像这把看不见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从来不曾悬挂在他们的头上。毕竟,这儿只是边陲小星,没有什么军事价值,人口也不是那么的多。唯一受到影响的,是那些电器设备,那神秘武器的使用,让内部元器件受到了不同的损伤,头顶的那台电视机更是如此,一天之内最多能收到两次信号。落后、贫瘠与无知是这里的代名词,毫无疑问。

“开门!”随着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响起,此时正在吃饭的老头猛地一惊,赶紧将筷子扔在了桌子上,匆忙之间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门外的人看着老头动了起来,也不再继续敲门,等着他来开门。可是过了半天才发现,老头蜷缩在一个角落里,一动不动了——手腕上的红外显示功能将这一切都一五一十地“窥视”了下来,这滑稽的一幕让门外的众人几乎快要笑出了声。

韩芊琴给旁边的一个士兵递了眼色,让他前去撬门。进门后,队伍中的一个大汉将那老头从沙发堵着的角落间揪了出来,就像提溜一头弓着背的老猫一样。

身穿军队黑色制服的韩芊琴直挺挺地站在那老头面前,虽然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但是眉目之间尽是英姿气概。因为那老头蹲在地上,也不说话,所以韩芊琴率先开口问道:“你看,三天前就是这样,今天又是?何必呢?”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将腿交叉压在客厅的桌子上。

“说话。”旁边的士兵见他一个劲儿的哆嗦,就想用枪“劝”他开口。

“你们要我干什么?”

“要你带我们去那里……”韩芊琴遥指着窗外的那个巨物说道。

“不行,我不去!”

“你必须得去!黄章名先生。这是主星的命令。”

“可我去那帮不了你们什么的。”

“不会的,你要有这个自信。就在我们来之前,你不是还去过那里么?”韩芊琴反问道。

“我……我没有,你们找错人了。”

“你看,卫星上把这一片看得清清楚楚,你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抱着一个陶罐出来的。”

她和刘文海对视了一下,刘文海便已领会了她的意思,当即用自己的通讯仪给他播放了那段卫星视频。

“可,可那只是一堆废铁,一堆废铁啊!”

“不见得吧?”韩芊琴不紧不慢地讲道:“那个地方充满了氢氘波纹的震荡,你冒着生命的危险,从里面跑了个来回,抱回来的是堆废铁?呵,你觉得这种理由不蹩脚吗?走吧,我们路上说。”

那老头还是被两个大汉给架了起来,往旅馆的屋外走去。

“阿韩,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粗暴了?”刘文海出门的时候小心地提醒道,因为出发前,韩父叮嘱数遍,要他们注意韩芊琴的行动,不要让她乱来,破坏了计划。

“没事,我们已经先礼后兵了。”

确实如此,两天前的时候,几人上门拜访,就已经通知过他了,这次再来只是走个形式,人是一定要带走的。

第一次氢云战役的时候,因为斯坦尔主星在这片大地上使用了最新的科技——氢云武器,成功击退了敌军,为了更了解这武器的效能,这片土地便受到了政府的独特关照。

果然,十分剧烈的氢氘波纹震荡的现象,引来的不只是斯坦尔主星的关照,还有其他两个主星系的虎视眈眈。作为科研能力最弱的主星系,在那一刻展现出的超级武器可以说是震惊了全宇宙。其他两大主星系的军事家和科学家们,对这一超级武器的一无所知,更是为这家伙披上了神秘的面纱。另外两个主星系的战争观察员们,只知道氢云武器使用的第一天,围绕在米塞斯副星大气层外的星际飞船便全部失去了控制,而且这种失控绝非是电磁干扰导致的,无人能说清它的原理。这不能不令他们感到极大的恐惧!武器第一次被使用的那天,无数的星际飞船,像陨石一样,一个一个地栽进了大气层,像一颗颗彗星,点亮了里内首府的半边天空。

“难道您真的认为,那座巨塔是它导致的?”刘文海继续问道。很显然,这座巨型高塔的诞生确实和这场战争有关,但是不是和新研制的氢云武器有关,那可就说不准了。

“他们都那样猜,你知道,我也只是按照导师的命令才来的。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没有理由啊,至少这并不符合建筑学或物理学的基本原理啊。”他追问道,可是她却没有再回应他。

几人来到入口处的帐篷里,这座高塔已经被完整地扫描了一遍——当然只是卫星拍摄的很模糊的三维图像而已。韩芊琴的这支队伍需要获取更准确的数据,他们已经打算深入其中,不管是上天还是入地。而他们之所以迟迟不往深处走去,原因就在于,任何靠近这片地区的电子设备都会立即失效,包括电磁波、磁场等等都会变得不可控。之前的士兵也有几人进去,可很快就没了信号,然后几天之内竟无一人生还。

“我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自从战役开始后,这里就一直存在着鬼魂!”老头稳定了情绪后,主动找上来向韩芊琴解释道。当然,他还是希望自己不要再踏足于此。

“你在胡说什么?”韩芊琴听到这种怪力乱神的言论,感到很生气,她觉得这是对她的侮辱,自己可是维尔首府的优秀大学生,不是什么乡野小姑娘,整天神神叨叨地要跪拜神佛。

“可你们不是说,一定要我带路吗?”

“嗯,所以,你一定有了什么好的建议了,对吧?那不妨说说看。”韩芊琴另一旁的男人说话了,他和刘文海一样,都是维尔首府生发公司的军官。

“是的,我们在进去之前,一定不要带铁质类的东西。”

“为什么?”刚才那个男人打断了他。

“王锡明,让他说完,你再问。”韩芊琴提醒道。

“我也不知道。脑子里也不行。即使这种铁只是一种机械——义肢,你们长洲首府的人都这样称呼的,对吧?”

“没错,继续说下去。”

“这就对了,你们必须……”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韩芊琴的那只机械手。

“你怎么看出来的?”韩芊琴不解地问道。

“职业习惯。我在太空站做安检时,总会观察那些乘客,我们会要求他们卸掉义肢,检查有无夹带,要做到这一点,其实用不到机器,不管他们的义肢再多么完美,再多么灵活,都是能被肉眼看出来的。”

“好吧,请继续。”

“除此之外,最好带上一顶帽子。”

“一顶草帽子?”王锡明反问道,几人互相对视了一些,全然不能理解这样做的理由。

“这是对大脑的保护。这里的鬼魂会干扰人的思考。”老头装模做样地把手在自己的秃顶上摩擦,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钻进过他的脑子一样。

众人皆不语,只是用眼神互相交流着。

“这顶草帽子,要尽量用醋和大蒜液泡过,只有这样,那些鬼魂才会知难而退。”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王锡明忍不住地问道。

“我孙女告诉我的。”

众人听罢皆感惊讶。王锡明当即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有事,要出去安排一下,便离开了帐篷。实际上,他不认为这个老头的胡言乱语会对接下来的研究有什么作用,听他在那里胡说,只是想给阿韩一个面子,而且她也确实是一个很看重面子的人。

等他断断续续介绍完通往巨塔的道路和具体方法后,众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先让王锡明带着老头出发,让韩芊琴在后方盯着,一有情况立即报告,这样后方便能派出救援队,给予必要的救援。

这座位于布隆平原上的钢铁巨塔准确地讲是在两周前的一天夜里,突然破土而出的,巍峨的塔顶似乎随时都能刺破苍穹,在这儿附近的人,只要是目力所及,都必然能看见它的高耸——当然还有混沌。有人试图从远处俯瞰它,但是只能看得很模糊,即使用望远镜亦是如此。

王锡明和老头又带上了三个士兵,急匆匆地往那铁塔赶去。但是没过多久,他们的电子设备就和指挥部断联了。当他想往回走时,却被老头拦下了。

“往回走更是死路一条,这是没有回头路的!”老头信誓旦旦地劝他。

“是吗?我不信。”王锡明转身向一名士兵问道:“你见过不能回头走的路吗?”

士兵摇了摇头。另外两位也紧接着否定了。

“回头路上都是他们吃剩的尸骨。我们现在走的路,就是最正确的路,即将要走的路,是唯一正确的路。”老头呓语般说道。

“他们是谁?”王锡明愣了一秒,然后问道。

“鬼魂。”

随即响起了一阵哄堂大笑。

在失联之后,他们往回头路上走了半小时,结果失望地发现自己在原地打转。他们只好一路标记,一路往前走。可很奇怪的是,当他们步行了3小时,再次停下时,竟然沮丧地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

王锡明再也忍不住了,他顺手揪过那老头,愤怒地质问道:“你他妈的再给我玩什么把戏?我们来时走了有那么多路吗?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老头看了看他身后的士兵,各拿着一根木棒向自己走来。这场景可比猴王争斗精彩多了。他紧张的一时咳嗽了起来,王锡明也只好将他放下:“那两位没来,就是因为他们身上有义肢,而你,我的朋友,我希望你能认真看待这件事,不要再给我玩花样了!现在我命令你带我们出去!”

“去哪里?你们没有地方去,只能往前走!”老头再次真诚解释道,他并不是个富有心机的人,而是个退休的老头,一个脑袋几乎快要坏掉的老头罢了!

当里面的人还在巨塔附近转圈圈时,外面早已乱成了一锅粥。第二次氢云战役的发起,让米塞斯副星不得不面对再次受蹂躏的命运。多么美好的星球,即将毁于一旦。这场战役里虽然热兵器极少,但是惨烈程度一点也不比热兵器战争低。大量的飞船聚集在这颗星球的穹顶,这在陆地的人看起来,就像是大白天的闪着无数的小星星。赛肯德主星一遍又一遍地向它发出电磁干扰,只为了中断这颗星球上的一切联络,因为赛肯德主星的星舰大多在800亿公里外的艾克卫星附近集结完毕,而后再开往米塞斯副星的,他们在等待一个突袭命令,以便秋风扫落叶般迅速拿下米塞斯行星。

随着电磁波的对抗失利,己方的防卫飞船像没头的苍蝇一般,纷纷往星球上坠落而去,斯坦尔主星中央委员会只好命令氢云武器二次启动,以阻挡即将到来的星际舰队。然而这就像吸毒一样,吸了第一次就必然会去尝试第二次,也不管这种武器会给整个行星带来什么样的危害!当然,这也是把武器安置在这边缘小星上的原因,它从那一刻起就只有被牺牲的价值,而无任何经济以及其他价值。

纷纷坠落的飞船像一只只火球砸向地面,不过,好在大气层够厚,将这些本可能造成严重人造灾难的飞船残骸,都变成了灰烬,而后经由微风吹过,最后飘落在这片大地上。

然而,令韩芊琴真正担心的还是王锡明的失联,由于人手的不足,她决定以身犯险,带着基地剩下的五个人冲进这看不见的迷宫中,这样做的代价就是,他们得先把自己的胳膊和腿卸下来,而且是不能有丝毫的存留。好在队伍里的医生及时为他们上了速效麻药,不然很长时间里,截肢的剧痛将会持续于任务执行期间的每一刻。

她们在漫天的火光中,仓促地完成了这一过程,然而没有了老头作为导向,她们便很自然地想到了老头的孙女。刘文海带着人很快就找到了小女孩,可以说毫不费劲,因为早在三天前,他们第一次去老头家里时,就盯上了她,只不过一直处在“观察”状态而已,所以老头将女孩交给酒保的事,他们也一清二楚。

黄玉玲,米塞斯小学四年级学生,爱好:画画,性格,十分内向。几年前父母失踪,自此之后,一直和爷爷黄章名住在一起。

“头儿,这小孩跟你家孩子年龄差不多。就连那端杯托盘的姿势,你看,是不是挺像的。”一个士兵跟刘文海打趣道。

他们回到了酒吧,先随便找了一个角落,观察了那孩子许久。他们希望这个小女孩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之所以浪费眼下这点时间,就是为了不让她起疑心。

“得了吧!跟你家孩子才像呢。”刘文海反驳道,那个小女孩也只有十一岁,就干起这种伺候别人的活,让同为父亲的刘文海看得有些不舒服。

他第一天来这儿的时候,听到一个士兵跟他抱怨,说这里太原始了,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街边小巷随处可见的垃圾,空气质量极差,这里的店铺连个线上点餐功能都没有。他摸索了半天,从旁边的窗棂上摸到一条棉线,拉了一下。

离他们最近的一位服务员听到有客人拉铃铛,就走上前来询问。

刘文海先是指了指酒吧另一边的黄玉玲,意思是让服务员把她喊过来。他并不想带着两个彪形大汉直截了当地问,担心那样会显得很冒失。服务员理解了他的意思,喊了一声,又一个招手,那小姑娘便很听话的就过来了。

“好好照顾他们,我得去那边看着那几个常客。”服务员往她耳边低声交待着,然后便离开了。

那女孩虽然脸上有点脏兮兮的,然后头发也有点乱糟糟的,但是眉清目秀,给人一种年少独有的清纯。刘文海先是点了四杯饮料,然后等她再来时,他就让她拿一张凳子来,坐到这张小桌靠过道的那边。

“你是黄玉玲?”他开门见山的问道。

她点了点头。

而后刘文海又将自己手腕上的通讯仪打开,给她看了一段视频。上面是那座巨塔出现的时候,被人拍下的场景,只用几秒钟,随着一阵嘈杂的钢铁巨构声,那座塔就奇迹的矗立在了平原之上。只不过这段视频的视角晃来晃去,可见拍摄者是随机抓拍的。

刘文海仔细盯着她那清秀的小脸,还有那有些犹疑的眼睛,他想从那些细微的面部变化中发现什么。直到那女孩在某一刻微微皱了眉——果然,这么做还是有点用的。

因为视频晃来晃去的时候,那一刹那扫过了一个小女孩还有一个老头的身影。毫无疑问,当时她们也是在场的。刘文海心想,这个小女孩当时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然她为什么会带着老头事后往那么危险的地方去。这件事说来很奇怪,米塞斯副星的政府居然懒得派更多的人手,将这块地方给监管起来。这也就给了他们一个能钻的空子。

“这是你吗?”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

刘文海也不管她的沉默,继续问道:“能不能和我讲讲,当时发生了什么?”他说着,将那杯多的卡斯茶,递到了她的面前。

“一座塔。”

“然后呢?”

又是沉默。

几人面面相觑,虽然总会有办法让这孩子开口,但是他们不是那种人。

“没事,不想说,也没关系。”刘文海说到这,咳嗽了一下,继续说道:“那个,你爷爷要见你一面。”

“他是不是要死了?”

这句话让众人皆惊。但只有刘文海注意到,这小女孩的眼神中的光先是亮了一下,又暗淡了下去。

“你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他说再见他的时候,他就没了。”

“不至于,不至于。”两个连续的“不至于”,不仅没有让她变得“正常”一些,反而让她更紧张了。

“求各位叔叔,放过我的爷爷吧。”

“你刚才说什么?”刘文海没听清,因为那声音太小了,只让他知道她说了话。

她起身来,“扑通”一跪,又用更大的声音将上一句重复。

刘文海没看明白,他没料到这地方的人竟然思想上也这么原始,下跪是一种习惯——这种两百年前就被取缔的风俗居然在米塞斯副星上保留了。旁边的两个士兵相视一笑,刘文海则平声静气地要求她站起来。

她继续无声地跪着,既是哀求,也是抗议。

“听着,我不知道你爷爷跟你讲过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并没有把他怎么样。他现在只是需要见你,仅此而已。同时,我们需要你帮点忙,就是这样,明白了吗?”

她再抬起头看他时,眼眶中已经噙满了泪花。

“我们不是米塞斯的军人,也不是什么特务机构的人,总之不是坏人,这点你大可放心,我们只是需要你帮我们完成工作,懂了?”

她点了点头,正当她打算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上车时。突然一个男人蹿出门来,拉住了黄玉玲的胳膊。

刘文海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酒保比特,不过他不想和他多纠缠,再次让手臂下的枪口对准了他,机械结构变化的声音让形势更加紧张起来。

“你不能就这样带走她!玉玲,跟我回去!”比特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不,我……”

“这群机儿很危险,你不明白!你要听我的话……”

“机儿”这个词在刘文海他们听来实在过于刺耳,他必须得教训一下才好,不然这种人是不会尊重人的。

“我要跟他们去见爷爷。”

“你爷爷可能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了,别执迷不悟了!傻瓜!”

刘文海一个眼神示意,旁边的两个士兵便快步走过去,尝试硬拉开他们俩。

两个人尝试了一下,发现比特就是死死地拽住黄玉玲,不让她离开半步,无可奈何,其中一位只好拿起枪把往他脑子上来了一下,将其打昏过去。

然而这一下,却让黄玉玲彻底“失控”了起来,她当即蹲在他的一旁,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晃动他的身体,想要把他弄醒,但是得不到一点回应。

“为什么这么做?啊?”她大喊道。愤怒的声音中夹带着哭泣。

“为了你!孩子,我们走吧。”刘文海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他有什么错?”

“他在无理取闹!”

“你们这群坏人!胡说!胡说!”

很显然,他们还是没能料到这猝不及防的一幕,更关键的是,这该死的男人这样一搞,就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刘文海和小女孩解释了很久,事情才稍稍有些好转,只不过她非要刘文海将那位酒保叔叔带上才行。

那个人醒来后,在车上就一直嘴毒地叫嚣着,一会儿要带着孩子跳车,一会儿要自杀之类的,甚至有好几次,他竟然想去拽那个方向盘,虽然他去拽也没事,因为人工智能已经操纵了车子的行驶路径,但是刘文海三人绝不会这样惯着他。

“够了!你不能消停一点?真要寻死觅活,待会儿下了车给你把枪自行了断!在这儿耍什么威风!”一个士兵回怼道。

“你们……你们必须要知道,这里不是长洲首府,也不是主星,你们没有执法权!我会去告你们的!”

众人被他的话彻底逗笑了,毕竟只有手无寸铁的弱者才会天天拿法律说事。更何况,长洲首府的法律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正当车里的人还想继续逗他玩时,远方的天空再次出现了“流星雨”,毫无疑问,那又是一批太空遗骸和太空垃圾,美丽的烟火尾部接着浓浓黑烟,划过夕阳,看起来不仅壮观,而且颇有几分末日感。可令几人完全没想到的是,车里的精神病又发话了:“看,那都是你们造的孽!上帝在发怒!”

“拉回去吧,这种治好了也会流口水。”前排的人讥讽道。

话没说完,只听一声巨响,大地突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这让车辆的底部似乎也受了某种影响。刘文海当即决定接过控制权,赶紧让车辆减了速。然而为时已晚,30公里每秒的时候,车辆不知为什么就再也不受控制了,减速、熄火各种办法都已经无法让其停下来。连续尝试重踩刹车后,依然没有任何作用,刘文海只得命令道:“糟了,快,大家准备跳车!”

“那她俩怎么办?”后排的士兵问道。

“小孩我带,你带着酒保。”

很快,黄玉玲就被匆匆递到了前排。尽管精神病一再反对跳车,反对和黄玉玲分开,但很快就在黄玉玲的劝说下,败下阵来,低头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大地的起伏不平逐渐更加剧烈起来……随着一阵尘土席卷了天空,几个人在尘雾里纷纷扑通扑通地跳下了车。

“人呢?”

“这儿,头儿。”一个士兵率先站了起来,高声回应道。那是刚才跟刘文海同坐前排的。

看到远处趴在地上的两个人也慢慢蠕动了身子,刘文海才放下心。刚才他将女孩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的机械臂接下了接地瞬间的巨大摩擦,将两人的动能缓冲了不少。

几人将身上的灰土扬去,才意识到这神秘武器八成又运行了!但是这和预期的时间很不一致。实际上,他们不知道,这是赛肯德主星提前发起了攻击,导致了米塞斯副星决定立时发起反击。

几人没有多想,看着眼前的汽车一头扎进了石堆里,已经成为了一吨重的废铁便彻底灰了心。

“头儿,快看!”一个士兵向他侧后方指去,示意刘文海往会看。

一个跟之前一模一样的巨塔高耸的屹立于几人面前,虽然几人仍与它的根部相距几百米,但是不见顶端的巨物让人心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深深畏惧!

“这……是第二座塔……”一个士兵望向那巨物自言自语道。

“啊!”一声惨叫响彻了整个原野。

刘文海三个人的手臂纷纷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拉扯,因为神经依然连在骨头上,就像刚才两个士兵拉扯比特那样,他们感受到一种强烈作用力!撕心裂肺的叫声让比特慌了神一般瘫坐在地。

“快,卸掉你们的机械臂!”黄玉玲向身旁的刘文海大喊道。

但是那两个士兵依然沉浸在无尽的痛苦中,在那里嚎叫着,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刘文海强忍着剧痛,将手臂压在腿下,猛地一抽,将那块钢铁组成的机械手就给断掉了。然而钻心的痛苦依然持续着。

“继续卸啊!”她焦急地叫道。

刘文海之前在指挥部的时候,听维尔首府的专家说过,氢氘波纹震荡的中心地带,可能会对义肢造成影响,并叮嘱他们前往这些地方时,多加小心。所以他很清楚继续卸肢的必要性!于是他狠狠咬了咬牙!只见刀光闪过,他的右臂上肢便断了一半,血流不止的他顿时昏了过去。

那两个士兵在迟迟不愿意自断双臂,所以在剧烈的痛苦后,一命呜呼,身子一倾纷纷把脸埋进了草地里。

“哈哈哈,死得好!”比特缓过神来,尽管他一点也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幸灾乐祸地给两个刚才痛击他的士兵送去了美好祝福。

“别说了!”然而这令小姑娘很生气,她觉得他不该这样对他们!“他还有的救,快,比特叔叔,你要救他!”她向他大喊道。两人相隔了几十米,比特一瘸一拐地向他走来,很显然他也受了伤。

“事到如今你还管他们干什么?玲玲,我们走吧,回去吧。”

“不要,你要走便走!我要把他救醒。”

比特摇了摇头,虽然他一百个不情愿还是帮她扶起了那个男人。看着她拿起那把陶瓷材质的匕首,将自己的衣服划成布条,细心地用它们为他止血,姑娘的手在那男人手臂上快速运动着,直到将那些布条全都缠了上了去。

“这可真是场大灾难,上帝降罪于他们,所以他们应有此祸。”比特解释道,他希望她不要因为目睹这些坏人受难就善心大发。

“上帝他自有定论,不需要你多嘴!”她生气地回怼道。等她做完这一切,她向他央求,让他背上这位断臂的病人。

“啊?”比特实在是感到无语,自己绝不能如此做,因为在他心中,这些人不仅是发动星际战争的罪犯,还是即将毁灭米塞斯行星的恶魔,根本就不配获得任何救赎。

事实上,他这样想完全没错。主动发起战争的确实是斯坦尔主星的那帮政客。

正在这时候,他远远看见一个身影从她的身后出现。

“看,玲玲,那儿好像有个人。”

两人等那个人影跑得更近一些,才看出,那跑着的是个女子。再近一些时,比特才发觉,还是个熟人——就是前两天和刘文海一起来酒吧的女子,那天正好是她第三次来,所以两人还特意打了招呼。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两个人旁边,停了下来,坐在地上后,开口便问:“他怎么了?”

“他晕过去了。”比特扭过头去对她答道。

黄玉玲看着眼前的女子,似乎只是比自己大上五六岁的样子,脸上还有一丝稚嫩。有些偏圆的脸以及脖颈间的那条项链似乎正好能和爷爷那天的描述对上号。只不过,她注意到,她的一根手指似乎受了伤,被纱布包裹地严严实实。

前两天韩芊琴等人第一次找到黄章名爷孙俩租住的旅馆,黄章名恰好让孙女去街边买点酒,所以她也就没有在老头家看到这位小女孩,后来刘文海拿出小女孩照片给她看,她也就记住了这张清秀的面孔。

“还好,那边两位呢?”她凑近了些,用另一只手测了测刘文海的鼻息。

“死了。”女孩儿回答道。

“好吧。”韩芊琴沉重地闭上了眼,为他们默哀了片刻,又继续问道:“他的手没了?”

“对。”

“这是为什么?”

“当然是他自己弄的。”比特指了指一旁还带血的匕首。

“我知道,我问的是,为什么会这样?”她一边说一边举起了自己的手,向两人示意那根无名指的残缺。

“上帝……”比特回答道。

“够了!”未等他讲完,黄玉玲就怒怼道:“那不是上帝,上帝早都死了四百年了!那是物理!懂吗?物理!”

“是吗?”韩芊琴不解地问道,而后又看了看比特的眼神。

“没错,我们所受的巨大痛苦,都来源于它!”她一边回答,一边指向天边那些熊熊烈火——那些夕阳下的美丽“彗星”。那些“彗星”确实是在按照某种规则,一个接着一个坠落着,好美啊!

韩芊琴当然明白,她的意有所指。然而这一切的痛苦又不是她们造成的,她才不会为她们的痛苦感到一丝内疚。

“那你爷爷说的鬼魂是怎么回事?”

“当然只是为了让他相信。”

“相信这些事都是合理的?”

“不是,我只是想让他相信,我爸爸妈妈没有走远,一直都在这片土地上保护着我们。”

韩芊琴愣了片刻,遂问道:“你父母?”

“嗯,对,他父母在天堂上一定会保护她。”比特接过话答道。

“不是几年前就过世了吗?”

“是的,但是他们的骨灰被埋在了这儿。”比特替她答道。

“别说了,呜呜呜……”她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哭了起来。“现在,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对了,爷爷他还好吗?他还活着吗?”

她眼中噙满了泪水,但是换回来的只有沉默。

“啊……”她彻底躺了下去,蜷缩着腰,捂着头开始痛哭流涕起来。

“希望,每个人都需要希望,然而你们这群人除外……”比特喃喃自语地念叨起来。

“这些事跟我们没关系!好吗?冤有头债有主,别搁这儿恶心人。”韩芊琴愤怒地扔下了这句话,而后一把拉起了躺在地上的黄玉玲,说道:“你爷爷在那边等你呢,他在等你回答。”

“是吗?你骗人!”

“这个地方已经完全被氢氘波纹震荡笼罩了,所有的通讯都无法传出去,任何的光波在穿入这里或者穿出这里时,都会受到不同的扭曲,所以在这儿是死路一条,接下来你需要跟我走!”

“是去找爷爷吗?”

“当然,我的同事也在那里,他们全都生死未卜,这些都需要你来带路,我才能找到他们。”

就这样,在好心的一番劝慰后,小女孩的心终于被说动。由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领路,韩芊琴搀扶着昏过去的刘文海,一步一步地往前艰难走去。而比特则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他们的目的地是另一座巨塔的塔底。

“对了,那个帽子是怎么回事?”韩芊琴半路上问道。

“他相信那样能祛邪。”

“可他说,那是你告诉他的。”

“因为他平时总爱那样说,我当然只好迎合着他那样讲了。你刚才没有我带路,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呢?”

“我提前收到了军方通知,他们要再次启动那个武器,所以我就想赶紧通知刘文海,然而震荡开始后,我们之间的通讯很快就断开了,我就只好往你们最后被定位的地方走,我猜你们可能停在了那里。”

“那……你结婚了?”

“没,你怎么会这样问?”

“因为我爷爷说你原来是戴戒指的。”

“戴戒指的都是已经结婚的吗?你们这儿的人好奇怪。”

“不是,你把戒指戴到了无名指上了,而现在你的无名指没了,它也就不见了。”

果然,孩子的好奇心都是无止境的。韩芊琴暗暗感慨道。

“送给你了。那是我上大学后就一直戴着的,我们学校的身份标识物。”她从兜里赶紧将那枚戒指掏了出来,以满足她的好奇心。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这么做。这和她平日里的做法有很大不同。要知道,在学校里,她向来是个独来独往的人——当然,这都是因为她是维尔首府生态发展公司首席执行官的女儿。

“你是第一主星系维尔首府的人?”黄玉玲接过戒指,看到戒指上的字后,脊背顿感发凉!

“是的。怎么了?”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她在这一刻对眼前的女子立刻起了疑心。因为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她们是间谍!

韩芊琴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来看这里发生了什么。”她向铁塔的方向努了努嘴,因为刘文海太沉了,她腾不出手。

“可你们也是攻击我们的人!”黄玉玲毫不客气地指明了这一点。

韩芊琴轻轻叹了口气,承认道:“这么说,也没毛病。不过我像你承诺,我绝不会伤害你们。”

“不,我要你承诺,找到我的父母,并且保护好他们。”

“可他们已经失踪了。”韩芊琴冷冷地回答道。

“没有!我说没有就没有!”

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针尖对麦芒地对视了好久,直到后面的男人赶了上来,问两人怎么不继续走了。

然而这一刻,韩芊琴当即反应过来,还是以大局为重,回复道:“因为你走得太慢了!”

“是的,你走得太慢了。”黄玉玲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个陌生女人,重复道,这才转头继续往前走去。

一路上,两人始终一言不发,只有那颗戒指像一颗石子一样,在黄玉玲的裤兜中磨来磨去,每一步都在敲击着她的皮肤。虽然她不知道能用它来干什么,但至少可以作为证据!只要她还有机会活着站在里内首府的军事法庭上。

一行人走到了半夜,在黄玉玲的带路下,她们终于走到了目的地——那座塔底的洞口。韩芊琴倒是挺佩服这小孩的耐力,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王锡明几个人,还有这座铁塔下深埋的秘密。

洞里很深,但可以看出来,是自然形成的。而且经过了多轮塌陷,洞壁上的岩石表面坑坑洼洼,甚至还有细小的洞,摸上去没有一点圆润的感觉。

“真不敢想象,你爷爷竟然会在这里躲着,他可真是个聪明的老头。”比特感慨道。

“不,你错了,是他们绑着他来的。”黄玉玲冷冷地说道。

“你的爷爷是自愿来的。”韩芊琴紧跟着解释道,多嘴本不是她的风格,但是为了研究,她必须先让这两人放下敌意。不过,即使这样解释,那个男人想必也不会听信一点,他是那么自大又自以为是,这片土地上的其中一位罢了。她心里这样想着。

随着她们走得越来越深入,最后发现了两个躺在地上的人——正是那个老头和王锡明。他们像是被鬼魂吸干了精气,脸色惨白,当黄玉玲抬起那老头的面容细看时,差点没给吓晕过去。

“别动。”韩芊琴警告道。她一把扯过男人的那根木棍,挑开了两人尸体。在强灯的照耀下,可以看出来,王锡明脸色还有点红丝。他的手里死死地抱着一个盒子,那个木盒子里装着的应该就是她们要寻找的东西了。然而韩芊琴知道,他们在拿到它之前或许遭遇了什么。但是这一切,都要在回去后再谈。她蹲下身,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劝她节哀。但是这无异于摸到了黄玉玲的逆鳞。她怒吼,这一切都是他们导致的,她要让他们都出不去,为她的爷爷陪葬。

韩芊琴叹了口气,她已经明白,人和人终究是无法互相理解的,既然她要在这里待着,自己犯不着拦着。所以她转头便问那个男人,要不要跟自己一起离开。毫无疑问,她再次被拒绝了。因此她只好将盒子绑在腰间,一步一颤地打算带着刘文海往回走。

“你去哪儿?”后面传来小女孩的声音。

“从哪来,回哪去。”她继续走着,头也不回。

“你真的好狠心,你连自己的属下都不要了吗?”

“救不活了,而且我只能……救一个走。”她想了想,还是回复道。

“这儿没有回头路。”她继续警告道。

“我知道。”

正当韩芊琴再往前走,即将出洞口时,大地再次震颤了起来。她和比特全部被震倒在地,紧接着,一阵尖刺从地底开始像竹笋一样冒出……

韩芊琴突然感受到一阵推力,被猛地推出了洞口,回头再看时——黄玉玲和比特已经被那些尖刺扎穿了身体……

黄玉玲看着她,缓缓开口讲道:“戴上帽子才能出去,”她一边说,一边缓缓指了那两顶挂在石壁的草帽子,那是确保脑中电信号不受干扰的唯一办法。

“玉玲!你这样?”韩芊琴再也忍不住,他没想到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竟然在危急时刻为了自己挺身而出,不惜生命的也要保护她。

“为什么?”

“因为,你会是个好人的……对吧?看看这儿。”她缓缓拿起那个金质镶钻戒指:“不要忘了,你的承诺,你说……”

“会的。”她泣不成声地答道。是的,承诺就是,保护她的父母。只不过,她不忍心告诉她那残酷的真相,她的父母其实就是那堆破铜烂铁,而盒子里的“钢铁核心”是她父母毕生研究的心血所在,这是专门用来对付后人类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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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子
原子3/21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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