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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夏之王

长夏之王

今天是我的第370998个7月4日。我知道母亲会在8:13准时呼唤我的名字,知道妹妹会被吵醒揉着眼睛钻出房门,知道这座佛罗里达沼泽小镇的每一个秘密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5/3/158249 字607 阅读

《长夏之王》

今天是7月4号,独立日,估计建国先贤们也没有预料到两百多年后这一节日的恩泽可以惠及这座佛罗里达沼泽中的小镇。床头的闹钟会在8:00am准时响起,再等13分钟母亲就会站在楼梯下大声呼喊我的名字,倘若还没有回应她就会上来敲门,而妹妹则会被这动静吵醒,揉着眼睛从隔壁钻出来……我对此了如指掌,因为这已经是我经历的第370998个7月4日。

“安迪,起床了!”

母亲的声音自楼下传来,比上次迟了4秒,我翻身下床并回复道:

“来了。”

不过我并没有直接前往一楼,而是偷偷来到了隔壁房间门前,小心翼翼地转动把手。妹妹此时已察觉到了这一系列的动静,正哼哼唧唧地在床上扭动着身体。我推门而入,而她则揉着眼睛探头,但目力所及之处空无一物。我在她视野边缘的盲区中游走,如果乐意甚至可以就这么避开妹妹所有的视线,悄无声息地走到床前,然后用枕头盖住她的小脸蛋。她很快就会断气,让我有时间拿着鞋带埋伏在门后偷袭母亲。

当然这一切都不会在今天发生,我已经厌倦了这永恒循环中的血腥杀戮。于是我只是绕到床铺的另一侧,背对着窗台窜了出来。

“抓到你了!”

“呀!”

她猛然转身,下巴擦过我的鼻尖并带来一股混合着香皂和洗发水的气息,在被鲜血和尿液玷污前芳香且圣洁。

“好了,该起床了。”

“不要,妈妈说我能比你多睡会。”

妹妹又重新躺下,用被子蒙住头。新的分支在我眼前展开,其中最有趣的则是直接将被褥卷起,再拿床单捆住。这时她就会像条蛆一样不断扭动、抽搐。用手转动这条大白虫子,闭上眼睛待其停止后猜哪边上头哪边是脚。要是还有兴致的话,还可以举起床头柜将其像真的虫子一样砸个稀巴烂。

但至少在这天的循环里我不会这样做,我只想好好休息一天,且这次妹妹有段头发露在了被子外面,一眼便能分辨头尾。

“那我下去把培根和鸡蛋都吃了,晚了就只有西兰花和芹菜了哟。”

我撂下这句话,冲出了房间。

“不行!你耍赖!”

小脚丫敲打木地板的啪嗒声自身后传来,我特意减慢脚步,不一会妹妹便抢在我前面冲下了楼梯。如果这时稍微伸脚绊一下,她就会直接摔下楼,并有19%的概率扭断自己的脖子。当然大部分时间里她还是在台阶上打着一个接一个滑稽的跟头、待停下来后嚎啕大哭。

“莎朗,慢点!”

母亲在餐厅里仰头大声呵斥,然后她的早餐就少了一条培根和半个煎蛋,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罐青豆。她有30%的机率会这样做,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嘴上骂几句,有时甚至还会多剥几颗糖来堵住她的嘴。最罕见的一种情况是直接情绪崩溃,拿餐刀把妹妹和我都捅死,至今为止只发生过43次,提前在楼上多弄出点噪音可以显著提高触发概率。

被日常所掩盖的暴力总有被触发的可能,在插进我胸口的餐刀上叠加着学贷、到期的账单、税务局回执、教会募捐传单以及发电机整晚轰鸣的噪音。神经突触间活跃的化学粥不断冲刷着理智的堤坝,直到轰然倒塌。

“我不要这东西!呜——”

“别闹,快吃!”

母亲把青豆罐头重新推回妹妹手边,拉扯中绿色的汤汁泼洒在了桌布上。母亲皱起了眉头,拿着开罐器的右手开始颤抖,并微微向上抬起……

“我吃饱了!”

胡乱咽下最后一口燕麦,我赶忙起身打破了两人的僵持,并夺走了母亲手中的开罐器。

“我帮您放回去,还有,等下碗我来洗。”

如果不这样做,那大概母亲会抡起开罐器砸在妹妹脑袋上,血流如注。即便不出什么大碍那这一整天也算是毁了,哭闹、医生、警察、精神评估……当然还有一个办法是使用武力将其制服,在最初的出其不意后会有些反抗,不过14岁少年的力量已经能够匹敌娇弱的成年女性,总体来说是我胜率更高,为数不多的几次失败是因为我不小心踩到地板上的血液滑倒了。

“哦、哦,好的。”

母亲精神恍惚,双睛盯着右边空空如也的手心,丝毫没有注意到妹妹正试图将青豆倒到地上。我眼疾手快,抓起那只罐头往嘴里舀了一大勺。

“哎嘿。”

我冲妹妹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赶忙接过罐头,将那所剩无几的青豆摆到自己面前。此时母亲已回过神来,扶着额头重新坐下,然后转头瞪了妹妹一眼。

“快点吃,我们等下就出门。”

撂下这句话,母亲起身向后门走去。细碎的咒骂从印花门帘后传来,发电机恼人的噪声停止了,所有家电上的指示灯也全数熄灭。她又推门而入,不停地甩动刚被排气管烫伤的右手。

“剩下的不要了。”

母亲抄起妹妹面前的餐具,将剩下所有的食物一股脑全部倒进了垃圾桶,嘴中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又好似在咒骂。可怜的女人,被枯燥的生活反复折磨,但又依旧维持着姣好的面容和傲人的身姿。“娇妻”和“母亲”两个形象撕扯着她的灵魂,直到她自己或者某人能杀死这两者之一或者全部。

在之前的循环中我进行某些过激行为时她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解脱的笑容,情绪爆发之时还会停止反抗并开始配合着共同登顶。将鲜血作为入浴剂,一起沉溺入黏腻、温热、甜蜜的梦乡,祈祷能安息长眠,然后睁眼又是“全新”的7月4日。

“走了,出发。”

母亲不耐烦地扯下头上的卷发棒,金黄的秀发顺势塌下去半边,苍白的脸颊上拧巴着翘起的嘴角,似乎正在练习如何用僵硬的肌肉挤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她将衬衣下摆塞进牛仔裤中,拿起手提包,牵着妹妹的手向屋外走去。

我推开家门,审视着久违阳光下的小镇。雨过天晴后的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土腥味,街道上铺满了被浸湿的落叶。但几堆被水流聚集起来的垃圾与杂物破坏了这恬静的景象,同时歪斜的木质电线杆匍匐在软烂、湿润的堤坝上,差点把这里带回19世纪。

1827年,一群为了鳄鱼和水獭皮毛的猎人在湖中央的小岛上建立了狩猎站点,后来逐渐发展成了一座小镇。而进入20世纪,随着水位逐年下降,围绕着小镇的湖面变成了沼泽,曾经的堤坝也变成了“城墙”并被进一步延伸成为路基。

关于这座沼泽小镇最新的新闻是在昨天凌晨,或者说 年前,暴雨引发的洪水冲毁了小镇与外界联通的唯一一条公路,将沼泽暂时重新浇灌成了湖泊。目前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恢复路上交通,而我那在外工作的父亲也就这么同我“永别”了。

于是今天成为数十年来最特殊的一次独立日,通讯在前一天晚上勉强恢复。但公路路基出现了多处坍塌,目前唯一能进出小镇的方法是乘坐动力强劲的快艇,这里的居民注定将要度过一个与世隔绝的假日。

如果不出意外也没有我的介入,那今天主要的日程就是先去教堂集合,然后参与清除残骸和打扫卫生的社区活动。毕竟这座小镇甚至没有全职消防员,警察也只有四个。

母亲将妹妹塞进汽车后排,发动引擎小心翼翼地驶上了遍地杂物的道路。这辆老福特属于我们的邻居安德烈一家,他们新买了一辆红色的丰田皮卡,这辆旧车也就这么借给我们用了,特别是父亲外出不在的时候。

不过安德烈一家再也不会回来了,那辆色彩鲜艳的皮卡现在正四脚朝天地陷在沼泽东侧的淤泥中。我去查看过,无一幸免。只是现在一片混乱、通讯不畅,还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已经失联了超过24小时。

我们转弯驶入旁边的街区,这里土质更加松散且地势较低,故暴雨所带来的灾害明显严重了许多。一棵倒下的巨大乔木不幸砸中了怀特先生的房子,将其从中央整整齐齐地劈成两半,远远望去滑稽无比,宛如现实中的猫和老鼠主题乐园。怀特先生奇迹般地幸存,意外发生时他正起夜小便,在卧室被直接砸进一楼的同时毫发无伤。

但他家客厅下方埋着的一具尸骨也就这么重见天日了。那是他失踪多年的妻子,红发、身着白色连衣裙、无名指上戴着刻有姓名首字母的戒指。当我第一次闯进他家时怀特先生正坐在椅子上盯着客厅中央的凹陷,看上去他就这样呆坐了十几个小时。我尝试像小说中的侦探一样寻找真相,不过很快便发现那些精巧的情景全是作者的特意安排。与其耗费脑细胞去推理,不如直接提枪上门,暴力审问每一个嫌疑人。

我拿枪逼问过怀特先生,但即便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其也拒不承认。我也曾潜入警局翻找当年的卷宗,带上怀特先生的话可以将效率翻倍。余下的嫌疑人中有三个还住在镇上,我挨个找上门,如法炮制。捆绑、监禁、酷刑。让他们开口的话效率最高的方法是水刑,几条毛巾和一盆水就能让人乖乖说话,还不会弄脏自己。

最后我得出的结论是:怀特夫人当年出轨了某个建这幢屋子的工人,她想和他远走高飞,但后者只是想来段美妙的一夜情。于是年轻的怀特夫人就这么香消玉殒,被自己的情人勒死后埋进了新房的地基。

可怜的鳏夫,日思夜想了13年的妻子就这么躺在地板下慢慢腐烂,还要被他人指摘、怀疑。这样的事情在这烂泥中的一隅上还有很多,我潜入过镇上的每一幢建筑,窥视被大家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从违禁品交易到偷情与策划中的私奔;从隐居的逃犯到被掩盖的谋杀;从道貌岸然的恋童癖到令人作呕的乱伦行径……小镇居民们的故事库存很快便消耗殆尽,我只能自己去制造一些趣事了。

绕过最后一节沙袋堆砌的防洪堤,我们抵达了教堂前的广场。小镇上历史最为悠久的建筑在风暴过后安然无恙,这并非什么神迹,而是其主体结构在间战期被替换成了钢筋混凝土。镇上大部分居民都聚集于此,等待着社区活动家们的组织。

阳光透过蓝绿色的玻璃洒在木质长椅间,硕大的十字架在多重漫反射中熠熠生辉。我曾跪在十字架下虔诚地忏悔,将从自记忆伊始开始的一切“罪恶”悉数告知;我也曾把安德鲁神父从木制隔间里拽出来,用手枪逼迫他吃下我的大便。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天堂和地狱同时拒绝了我的造访。

于是之后的挑战变成了如何在一天之内在镇上建立一个全新的教派,并说服神父以及所有的神职人员在零点前在教堂前的广场上举行一场盛大的火祭仪式。先知、神通、耶稣转世……最终是末日阴谋论完成了这一使命,镇民们推倒房屋,焚烧目之所及的范围内一切“亵渎”之物。

最开始我将循环视为诅咒,需要我完成某种“救赎”才能跳出的怪圈。善待家人,尝试跟镇上的每个人做朋友,揪出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每一丝罪恶。接近他们、聆听所有人的心声,最终做到同每个人见面后让对方在30秒内笑出声来。

然后我将这当作一种赐福,无限的时间让我有了无限的机会去尝试任何事物,任何可以在这座被沼泽环绕的小镇中进行的尝试。在最初和平的日子里,我学会了钢琴、吉他、小号、架子鼓;莎士比亚歌剧、射击、伐木、汽车、卡车、快艇;解剖学、临床医学、战地急救……

学习这些东西耗费了我15年的时间,成为沼泽中央最富有学问的人,然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无聊当中。闲着的双手成为罪恶之源,我开始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试图通过砸碎日常生活最基本的边界来改变些什么,期待着底层逻辑的混乱能掀起逃离这一切的漩涡。如果拿不到登上天堂的梯子,至少尝试下能否凿出一条通向地狱的隧道。

我在循环中的首次死亡完全是一场意外。当时我正帮母亲去关掉发电机,流程非常简单,拉下电闸、推开后门、关闭油泵、注意不要把排气管当扶手。这操作我进行过无数次,但过度自信、漫不经心与烦躁不安最终还是让我付出了代价。电线末端的绝缘层上有一条不易察觉的裂缝,而我的手指则不幸滑了进去。

我从床上惊醒,神经末梢还残留着电流划过所带来的刺痛。闹钟指向熟悉的6:30am,目之所及依旧是那因潮湿而起褶的天花板。我咧开嘴大笑,无尽的循环结构了死亡的严肃性,将其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与之一同失效的还有道德、伦理、法律。任何善举都会被循环无情地抹去,但亵渎、放纵与罪恶也是如此。

我耗费了57893次循环与镇上所有异都性发生了性关系,又耗时54349次与所有男性也来了一轮。金钱、诱惑、魅力、暴力强迫。甚至还同镇上失意的南方派摇滚歌手缠绵至深夜,随后按照他的遗愿跟随着音乐的节奏用高尔夫球杆敲爆他的后脑勺。

自己和他人的生命不过是可以被任意揉捏、塑形的黏土,即便在陶艺转盘上坍作一团也能被轻松复原。而我则踩动转盘,拿起刮刀,随心所欲。我知道了用微波炉加热人头会发生爆炸;阴唇和声带一样,会被打气筒拨弄着发出哨音;在将末端扎起来后包皮可以像腊肠气球一样吹大;眼珠无法制成牛顿摆,里面的液体会耗散掉碰撞所产生的绝大部分能量;从肛门灌入的高压气体可以有效分离肌肉与器官,不过不会爆炸,压力总是会从某些细小的孔洞中泄出去……

我如文艺复兴时的能工巧匠般冷静地组装着各种人体残段、尸块,让这些缝合后的奇美拉跟随着指尖的节奏舞蹈。甚至试图运用镇上医院里简陋的器械缝合神经、肌肉,制造某种能自主活动的奇美拉。在肌肉上缠绕胶带、用胶水粘合骨骼、拿手术线缝合器官与皮肤。

融合效果最好的是格里芬太太和她的两个双胞胎儿子,但胃液总是从千疮百孔的消化系统中漏得到处都是,灼烧沾染到的所有接触面。我没有足够的时间等待其康复,不过至少其在当天余下的时间内沿着手术室的墙角一边蠕动一边尖叫。

我成为了这漫长夏日中永恒的王者,摆弄着小镇中的人和物。我曾一度试图将每一天记录下来,直到把这些东西全部写出来所花的时间比整个白天还要长。理论上我现在的年龄已经超过了自己早已去世的祖父,经历了在此一隅中所能触及的一切,然后趋于平静,感到彻底的无聊。

国王有权利获得他想要的一切,但在尝试了一切后却堕入了长久的乏味中。祂瘫倒在王座上,从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中散发出无趣的腐臭,等待着骨骼从朽烂的关节中脱出。身处这漫长的循环中已与死亡无异,现在我只是麻木地度过每一天,直至意识彻底消散在由回忆所堆积而成的山峦中……

社区志愿活动并没有什么值得书写的,没有我的干扰,也没有谁突然情绪崩溃大开杀戒。我们清理了镇上的主要道路、分发了饮用水和应急口粮、聆听各种无聊的布道与演讲。傍晚的烟火秀照常举行。人们聚集在小镇东侧,点燃这些于暴雨中幸存的爆炸物,看着它们在尖啸中升上天空,宛如幸存者在为自己得以延续的生命欢呼。又一个无聊的独立日落下了帷幕,无事发生。

我决定出去走走,于是潜入父母的房间找到手枪,张嘴对着准脑干下方扣动了扳机。零点和死亡都会让这一天回溯,不过意识中所残留的巨大刺激可以让我早点醒来而不是一睡到天亮。

6:30am,7月4日,循环再度开启,而这也是我所能苏醒的最早时刻。这六个半小时的空缺就这么被永远地抹去,宛如舞台剧的幕间。或许真相就是这样,有某种存在需要这段时间把上一幕移动过的所有东西归位,把扯出来的内脏塞回受害者体内然后打个响指让其重新动起来。

醒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拿到父亲的手枪。我推开窗,顺着排水管滑地面上,随后慢慢掀开一层卧室的窗户爬了进去。母亲没有被吵醒,这很好,少了一个需要解决的麻烦。拉开床头柜、拿起手枪、再找到子弹盒,轻车熟路。

威德尔先生会在7:05am左右驾车路过,目的地是小镇东边的码头,他要去沼泽另一头的城镇拉些应急物资进来。挂着拖车的白色皮卡准时出现,其在转弯处减速,而我则隐藏在路旁的灌木中,跃跃欲试。

找准时机冲上马路,躲开后视镜里威德尔先生的目光,跳上拖车,钻入防雨布中。皮卡在下一个拐弯处猛烈颠簸了几下,然后尾气的味道开始逐渐渗入雨布之下,看来这回威德尔先生不小心刮坏了三元催化器,希望他在两个路口后不会打滑冲出路面、撞穿警局的大门。

还好意外没有接连发生,皮卡顺利抵达了小镇东侧的码头,我也转移到了船艏的杂物里。威德尔先生掀掉了防雨布,捣鼓起引擎来。排气管喷出几团黑烟,螺旋桨正常转动。于是威德尔先生重新跳回地面,船身开始倾斜,随后平缓地滑进水中。我找准时机冲出船舱,将手肘对准站在艉部的威德尔先生。

“啊!”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我撞下了船,我也就这么顺势接过操纵杆,按下油门驾船冲上湖面。这是我在循环中所能获得的机动性能最好的交通工具,驾驶其全速前进可以在日落前穿越整片沼泽。爆涨的水位淹没了河道两旁大量的丛林,形成了许多新的通路。不过大量的水下杂物也让穿行起来困难了不少。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能在傍晚时分抵达岸边,再想办法弄到一辆车,然后沿高速一路向南。但循环是否触发与我身处何处无关,至少在离小镇300英里内情况都是如此。我曾试图劫持一架警用或者媒体直升机,但这过于困难。这座几乎被外人所遗忘的小镇不值得外界倾注如此之大的精力,即便公开在街道上大开杀戒,增援也往往会姗姗来迟,拖到零点之后。

最有希望超越快艇行程记录的是自制飞行器,但我只有不到18个小时来收集材料和组装。即便能成功起飞, 也不剩多少时间给这些粗糙的手工作品来赶上快艇的进度,更别提途中可能遇到的各种突发状况。热气球和动力滑翔伞是我在这简陋条件下的最优解,但前者即便加装辅助动力也过于缓慢而后者则无法携带太多燃料。

那些漂亮的喷气机只用一个上午便能横跨整个大陆,光鲜亮丽的男女们挥舞着支票,在东西海岸间觥筹交错。而与此同时,阿巴拉契亚山脉南端沼泽中的小镇却在风暴过境后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同外界恢复联络。阻隔我们的不是地理上的山川河流,而是账户上的余额。

今天我并不追求打破先前的距离纪录,只是想绕着湖岸转悠半天。各种杂物和残骸散布在水域各处,如同大乐透奖券的碎片,集齐后便能兑换各种家具、汽车、游艇甚至漂亮的湖畔别墅。而这也是一片目前还未被我发掘殆尽的素材宝库,毕竟完全混沌的水流不可能在循环中把每块碎片都带到与上次相同的地点。

格里芬家后院的橡树这回断成了三节,带着铭牌的那段还斜插在河道正中央,差点把船给我掀翻了。捞到的人体残骸比上次多了一些,但还是没能拼成完整的躯体。漂亮的长发头颅倒是有两个,但显然粗壮、多毛的男性躯干与其并不匹配。我还找到了妹妹丢失的自行车,其被包裹在一大芦苇中,两个车辆和座椅都健在,只是脚踏板折了一只。

太阳逐渐没入了西侧的地平线,我打开穿上的探照灯,在最后一抹晚霞消散后继续在水面上搜寻着。明月高悬于天际但效率还是大幅度下降,我终究还是未能给可爱的头颅们找到合适的躯体。时间距离午夜已所剩无几,我关闭引擎,平静地等待着下一次循环的到来。

而就在这时,两道光柱从岸边照向湖面,随后传来的便是内燃机的轰鸣与轮胎摩擦路面的噪音。一辆皮卡从后面逼近前方的旅行车,用保险杠抵住其后轮并向右顶。旅行车很快便失控冲出了公路,在刹车的尖啸声中滚下河堤。

见此情景,我关闭灯光,重新发动引擎驶向岸边。厚实的漂浮物接住了船艏,让我轻柔地靠了岸。淤泥与植物碎屑直接摸过了我的小腿,随后我手脚并用了好一阵才踏上坚实的地面。

在我于岸边艰难跋涉同时,一大一小两个黑影从四脚朝天的旅行车中摇摇晃晃地爬了出来,像是母女或者姐妹。而从路基之上的皮卡里也下来四个人,同样也摇摇晃晃,但来者不善。这四个家伙中的前两个手里明显拿着枪械,后两位则转身在货箱前换上了一身独特的行头。

白色的罩袍和只留两个眼洞的高顶帽,看来有人的异色皮肤为自己引来了灾祸,某些好事之徒想要延续南方百余年来的“传统”。这是我在之前的循环中所错过的事件,新奇且有趣。我瞥了一眼手表,然后愣在了原地。

“00:04am。”

时间越过了零点,7月5日已然到来。我首先怀疑是不是手表出了什么问题,赶忙从威德尔先生落在船上的大衣中翻出了他的怀表。时针指向12而分针则向右偏移了四小格。母亲、女儿、追杀者,我冷眼旁观然后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循环之中。她们真的会死,然后永远地消失。我的大脑高速运转,开始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算了,上吧。”

我已经在循环中活得够久了,或许冥冥之中有某种力量安排我出现在这,就为了解决面前的事态。我举起手枪,屏息凝神,将准心对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家伙。用手枪射击50码外的移动目标并不是什么易事,好在我之前在烟花秀上实践过无数次,于烟花的爆炸声结束前打光搜集来的所有子弹并百发百中,同时皮卡车头的大灯将这片岸堤照得亮如白昼。但现在的情况有所不同,不会再有能重新来过的循环。我的双手开始颤抖,原本紧贴目标的准心也上下翻飞了起来。

“该死。”

我小声咒骂,早知道带把自动手枪而不是只有六发弹巢的左轮了。在无数次循环后我首次重拾了“后悔”,还有“恐惧”和“激动”。长夏之王陨落成了普通的平民,瑟瑟发抖地面对着完全的未知。但同时这也意味着现在我任何的所作所为都不会再被轻易抹去,牢笼已不复存在,被禁锢的人生开始流动。

“快跑!”

我冲着那对母女大喊,然后扣动了扳机。第一枪还是打偏了一点,子弹擦过那家伙的脸颊,撕开皮肤和肌肉,露出口腔内的两排牙齿。他们被我的大嗓门和枪声吓了一跳,但很快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除了那个捂着右脸哀嚎的家伙外,其余三个都趴下寻找掩体并开始还击。

不过这几个醉醺醺的家伙显然手比我还要抖,子弹落在身旁的泥地中发出滑稽的“噗嗤”声。我缓慢拉近距离,先朝着正哇哇大叫的伤者补了一枪,正中他的太阳穴,眼球从眼眶中凸出,鲜血和脑浆喷溅在旁人白色的长袍上。

噪音消失了,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宛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剩下三人连酒都醒了不少。他们立刻开始行动,但为时已晚,我已经瞄准了第二个持械的家伙。击锤砸下,火药燃气推动弹头旋转着离开枪管,直指目标的左胸。

他的胸口冒出一朵血花,然后安静地向前栽倒,手中的步枪滑落并在枪托插到地上后走火。威力更大的弹丸向上射出击飞了他的下颚,赋予了他一幅更加夸张的死相。好了,现在只剩两个人了。

其中一个冲向他倒下的同伴,捡起那沾满污泥、鲜血和脑浆的步枪。过于紧张或是酒还没有全醒,他居然没有摘下他的高顶头套。这愚蠢的装束带来了恶果,那两个圆洞所能提供的视野有限,他捡起步枪后茫然地环顾四周,丝毫没有察觉死亡的到来。

这位的死相中规中矩,子弹从眉心射入,但那丑陋的头套遮盖住了其下所发生的一切。目睹同伴接连倒下,最后一个家伙精神崩溃,扯下头套发疯似的向皮卡跑去。命中运动靶比较困难,弹巢里的最后一枚子弹擦过他颈部,在喉咙上留下一道骇人的开口。很痛,但已没法发出任何声音。

我开始检查现场,前三个家伙已经断气,最后一个则手捂着自己的喉咙在地上蠕动。我将他的头踩进岸堤上的泥地,两串殷红的气泡自淤泥中冒出,小的来自鼻孔,大的来自被子弹切开的气管。待其挣扎逐渐减弱,我便用右脚从后方踩住他的脖子,抓着他的头发用力往后扯。

“咔嚓。”

颈椎折断,喉部的裂口向两侧进一步扩张但离斩首还差许多。于是我抽出他别在腰间的匕首,割开皮肤、切断余下的肌肉,头颅就这么同躯干分离。我将他的头颅装进他那白色高顶帽中,打结封口,然后拽着帽子顶端抡圆手臂高速旋转,松手将其掷向天空。

“噗通。”

那玩意沉入水中,又振荡着重新浮起,在月光下渗出一片鲜血。肾上腺素的效果逐渐平息,直到现在我才开始思考后续可能的影响。从循环之外的人们的视角来看,这件事的过程则是:一个带着从父亲那偷来的手枪离家出走的男孩拯救了一对被追杀的母女。种族仇恨、暴力冲突、多重谋杀、未成年犯罪、惊悚读物、都市传说、头条新闻……

“这就是我的故事,警官先生。”

面前陌生的警员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皱起眉头,盯着我的眼睛。他似乎还想继续询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默不作声地走出了房间。想必他们一定在审讯室门外窃窃私语,然后去找一个心理医生,在其陪伴下开启下一轮审问。严重暴力倾向、精神分裂、反社会人格、遗传疾病……

“妈,我干出了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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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q
cq3/17 00:33

看到开头就绷不住了,主角经历了同一天37w次,约合过了1000年,主角还能有理智我觉得真是超人。同一天过1000年

零重力瓦力
零重力瓦力super_admin3/17 20:15

虽然是同一天,但每一次都不同,而且主角有一个想要打破循环的目标!

零重力瓦力
零重力瓦力super_admin3/15 18:37

新版一日囚

原子
原子3/17 11:58

循环的生命,不一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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