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微波》
1
模糊中一个小女孩正坐着读着科普书,看着封面璀璨的星空,想必与宇宙相关。“妈妈,你说宇宙这么大,怎么没有外星人过来找我们呢?”面对着充满好奇的十二三岁孩童的“深奥”问题,母亲也一时无法回答。
“额,怎么说呢?”
“妈妈你看,这里写着虫洞,外星人怎么不直接打开虫洞到地球来呢?”
这时,窗外传来了童声:“荧荧,荧荧,快出来玩,快,荧荧......”
母亲突然想到了什么:“荧荧,你说小胖为什么不直接上来找你呢?而是在外面喊?”可爱的小脑瓜略加思索,“哦......我知道了妈妈,小胖很懒,外星人也很懒。”母亲的嘴角不禁上扬:“好了好了,去玩吧,别让小胖等太久了。”
2
从模糊中清醒,天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甚至分不清那是回忆还是梦。现在,她必须去射电天文台那。作为首都大学天文学毕业的高材生,她在察邺帝国边陲的荒漠中,在那一台台伫立在烈日与黄土里的射电望远镜旁边的信号分析站工作。在这个人群低头着、拥挤着、沉默着、欢娱着的时代中,她抛弃首都优异的日子,来到这空荡荡的荒漠戈壁,像一台台射电望远镜一样,倾听着空荡荡的宇宙与接收器空荡荡的杂波噪音,日以继夜。在这个一切皆能用金钱衡量,一切皆要先谈利益的帝国时代,她这样的人,可谓之傻子。但往往,只有近乎偏执的人,才能坚持到愿望降临。
凌晨三点她到达了天文台,因为外空间探寻已不是帝国的主要项目,寻找外星文明的信号更不是。所以她只能在其他项目不使用望远镜的时候,才能在半夜里来,继续她的项目。天荧熟练地进行着调试操作,夜班生活也不再令她感到倦怠。“这片区域也扫描完了”天荧自言自语道,科研工作总是充满着重复,一遍又一遍,一切皆如往常,仿佛再过五十年,也不会有任何的变化。除了那示波器上有些迥异的波形。“这个、这个是?”意识到异常,她立马操控望远镜,缓缓地对准那片宙域。“是信号,是真的信号!”
办公室外天荧仍紧张地踱步,自从十天前收到外太空的微波信号后,她立刻被帝国任命为负责人,领导小组展开信号的分析工作。物理学家、密码学专家、数学家等一大票技术人才的工作后,他们成功处理了信号。而现在,就是交由她这个总长的时候,她要向高层解释成果。
安保人员确认身上无任何电子设备后,递给了她一份需要签署的协议。显然这是私密谈话,而结果将直接决定项目的下一步工作。
进入后,办公室坐着几位中年人,望着无任何电子设备的桌面,天荧拿起马克笔,在一旁的白板上写下了五条长短不一的公式。
“这就是?外星信号的全部?”领导问。
“是的,这是五条公式,也是一个方程组,描述的是三种不同的中微子在振荡场中随时间的变化关系。”“这是一个物理的方程组。”怕他们听不懂,天荧又补这句话。
“中微子是一种轻子,但它比同为轻子的电子还要小得多。电子的质量是质子的几千分之一;而中微子的质量是电子的几千分之一。这导致中微子几乎不与任何物质发生反应,其最初是在高能粒子对撞实验中被推测并发现的。因为其质量非常小,因此对其观测需要设置在地下近千米的探测器。因为其极难观测,一直以来,我们对三种中微子的认识都不深。” 回头望了一眼,静静地,天荧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明道:
“前三条公式分别描绘对应的三种中微子的质量变化,后两条描绘三种中微子之间的转换关系。我们的物理学成员认为,这个方程整体描述了中微子的场振荡方式,并认为这是一个基础物理理论的重大突破。”
“它能做什么?这个方程。”领导问。
“通过方程,我们可以知道中微子场的振荡规律,以及预测三种中微子在振荡过程中如何变化。请看这里,如果我们把这个值置为0,电子中微子会增加重量;如果调整这个值,它的质量反而会减少。简单的说,我们可以通过这个方程,来对中微子在时空中的振荡进行编码,理论上说,我们应该能用它做为介质来进行信号的传输,也就是通信。”
“在此我必须向各位领导科普我们主流的通信方式——无线电通信。它的理论基础是韦克斯麦方程组,它是一组描述电场、磁场与电荷密度、电流密度关系的偏微分方程。我们基于它建立了现代的无线电通信技术。在一个无线通信系统中,我们先对信号源进行编码,这一步一般是将模拟信号转为数字信号,比如把歌声转化为01字符串,然后我们对其加密,再然后通过信道编码器,这一步主要提高抗干扰能力,最后把信号调制到载波上,也就是通过天线变成无线电波发射出去。接收信息方只需要逆向操作一遍,就能得到我们发送的信息。”
“我们接收到外星人的信号也是通过这种方式,是一个微波脉冲信号,不过编码方式采用了数学与物理的语言,各种基本的数学定律,这是宇宙的通用语言。”天荧吐出一口气后又快速地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到:“现在,这个外星方程组就是利用中微子振荡场通信的‘韦克斯麦方程组’。”
“外星人用一种旧的通信方式向我们传递了新的通信方式。这理解对吗?”领导问。
天荧点头表示肯定。看着眼前的几位老汉终于从一开始的沉默冷意,变得微微噪动,似乎思考着什么,就没白费自己这般口舌。
“外星人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一技术呢?”靠侧边的一位自顾自地又或是向天荧询问似地说道。
另一位中年人说道:“他们想用先进的通信方式与我们交流,我们太落后?”
“是的”天荧打断道:“无线电通信其实有着诸多的限制,第一便是它的衰减很快,它是以电磁波作为载体,波的传播是向四周进行的,就像水面激起的波浪,会随着距离越来越小。在宇宙广袤空间中,无线电信号很快就会衰减成杂波噪音,无法分辨。”
“那它传播过来岂不是需要很大的能量?位置在哪?”
“是的”天荧顿顿得说,她不用翻开带来的资料,便立刻说道:“那是一颗红巨星,CW Leo,距离我们仅490光年,几乎是最邻近地球的红巨星。我们推测他们利用红巨星膨胀时释放的巨大能量,向我们持续发射讯息。每6小时43分钟,我们就能接收到一次相同的信号......”
“情况大致了解了,那么天荧,你觉得当务之急......”“造出通信原型机!”天荧几乎脱口而出,显然这是她此次的最终目的。却听到了不同的声音:“它们能催动星体发射信号,技术水平肯定......;无法预估可能的影响啊......;继续研究的话会......;喀尔绯帝国那边有消息吗......”他们讨论了起来。但最终,察邺帝国的高层同意了下一步计划,应用外星理论制造出原型机,但天荧却不是新项目的负责人。
3
一个月后,在嘈杂的实验室内,一个肥肚腩的胖中年人,正站在中间大声呵斥着:“快快,把这边也扫一下,再说一遍,办公桌上的物件要摆放整齐,垃圾桶倒干净。这次是大领导要来,第一印象很重要,快快......”天荧看着这位原型机项目的负责人——大尤,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在原型机项目立项之后,她便被撤下了领导职位,转而成为这位空降上司的副手。更让她惊讶的是,接收到外星信号已过去一个多月了,甚至这一个月来,那颗红巨星依然稳定地,以6小时43分的间隔向地球发送信号。但这事在公共互联网上竟没有任何的报道,除了一些政府人员来向她询问细节,没有任何媒体找她采访这一发现、仿佛这一切全没发生过,虽然知道周围工作的同事都签了保密协议,但她仍惊叹于帝国的信息封锁能力。即便如此,她也丝毫不会为此感到失落,探寻外空间一直是她的理想,自己更没有想过要以此出名或成为领域专家。如果她真想要如此,就不会一个人在茫茫戈壁,静静地倾听了好几年的杂波噪音。只要能让她继续仰望星空,一直默默无闻她也愿意。
天荧望着他们这一个月加班加点的成果,两台原型机,他们给它起了名字,“中微子场振荡变换器”。大尤正恭敬地领着几位大领导来到原型机旁,用着或许他自己也不能完全理解的专业词汇,拗口地、时断时续地进行讲解。在天荧眼中,这绝对是她见过的最怪异的造物。
它的主体像是一个人的胸腔,不过被放大到直径1.5米,且被扭曲成近球型。“振荡场感应模块”由十七条金属光泽的弧形环带组成,像人的肋骨一样,连接着“主处理芯”与“振荡发射模块”。“振荡发射模块”就像人的胸骨,长条状,被肋骨支撑着悬于上部。“主处理芯”就像人的脊椎,连接着全部的弧形环带。除了主体以外,还有各式各样的附属结构,有的用于供能,有的用于冷却,连接于主体上,使这直径1.5米的球型结构看起来就是怪异的外星造物。但天荧知道它全是地球上的元素构成的,或许用了先进的制造方法。
现在,他们启动机器向领导们展示进行过许多遍的模拟通信。两台原型机一台充当发射机,一台则为接收机。信号波输入发射机,经过模/数转换、加密、编码,并调制到中微子场上,场的振荡被另一台接收机接收,逆向过程并在示波器上显示出了与原信号一致的图形。信号传输成功。领导们不由得喝彩,现在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只剩大尤不经意的马屁与一些无关紧要的交谈。
天荧望着那台即将关停的机器,仿佛自己在这一事件中的参与,也要同眼前机器一般迎来尾声......
突然,一个跳动的波形跃然出现在那台原型接收机的示波器上,仿佛灵动的舞者,轻轻地、静静地在天荧的人生路上跃起。
“发射机还在发送信号吗?”
“没有,副主任,发射机已经关了。”
一股奇异的兴奋感时隔一个多月,又一次涌上了天荧的心头。
“快记录!是外星信号......”外星人并不是传递给我们无关紧要的技术,它们是要我们用新技术与它们通信。这一想法再一次占据了天荧的脑海。她飞快地操作机器记录,渴望着立刻听到天外来音。
“嗯?这不对吧,这,这排列怎么那么熟悉?”正在解码刚刚突然从接收机收到的信号的密码学家,发出了疑惑的自言自语:“副主任你看,这次信号编码方式跟一个月前那次不一样啊。”
“有何不同?不是数学语言?”
“不是,我们用之前的方式解出来是乱码,而且,我怎么看这数列这么熟悉呢?”
“这,这不是标准码吗?这个编码方式是喀尔绯帝国的常见编码啊!”显然另外的这位密码学专家之前任职于国安部,他非常熟悉敌对国的通信编码及加密。
“用喀尔绯帝国的标准码试试。”天荧指示到。
“出来了,信号是一句问候。天荧你看,这前面一句甚至是喀尔绯帝国语言中的普适问候语。”
“这不是外星信号......”天荧机械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些许失落。
回过神来的众人立马开始了讨论,一个显而易见的解释是:喀尔绯帝国也接收到了来自红巨星的微波信号,也解析出五条公式,也跟我们一样制造出实验用原型机,并进行了模拟通信。喀尔绯帝国与察邺帝国,长久以来互相敌对,虽然因核武的广泛武装,双方没有爆发战争,但长期处于冷战状态。两国民众因为宣传机器影响,对远在星球另一端的国家,也采取敌视的态度,以此形成一种普遍共识,连一些知识分子与技术人员也受其影响。
“但是,喀尔绯帝国不是落后的农业国吗?依靠核武才与我国对峙,他们有技术与能力做这些事?”“目前只有这种解释最合理,其他国家或势力即便有能力,也不可能跟我们一样这么快造出原型机......”
就在大家都对此事困惑地、不可置信地、一言一语地讨论着时,不知何时回来的大尤说话了:“这件事我会立即向上级汇报,他们会委托情报部,让在喀尔绯帝国的特工调查。”然后便拿起专用手机,向实验室外走去。似乎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打乱了思维,天荧在此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无线电波在空间中传播会随着距离衰减,为了更远距离传输需要巨大的功率,这导致其并不适合长距离通信,一般需要在中间新建地面基站,或中继卫星来放大与传递信号。即便是使用微波这种长波作为载波,并利用天空中的电离层与大地进行信号的多次反射,微波信号也不可能不经过中继,就从地球这一面传播到地球背面。而现在,这一传统无线电通信不可能做到的事,却在这外星机器上发生了。中微子的场振荡穿过厚厚的地壳,翻滚的地幔熔岩,以及地心高压下液态的金属核,笔直地到达了地球另一侧的外星接收机中,成为示波器上舞动的精灵。长程传输、无衰减、颠覆传统、通信革命,一系列词汇在天荧脑海中浮现,她难以压抑心中的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任何人倾诉这一发现。
大尤总长才出去了不到一刻钟,就着急忙慌地冲进来。顾不上他那肥大的肚腩在他想跑又跑不太起来的不自然走姿中上下跳动的样子,举起双手大声地喊道:“紧急......咳,紧急转移,紧急转移!”喘上一口气:“所有人收拾东西......”
4
在夜幕下震动的列车上,天荧知道了那些大领导还能坐在那位置的原因。在他们听到大尤报告的关于收到疑似喀尔绯帝国使用外星技术的通信后,立马意识到,我们的原型机在模拟通信中也发送了好几次信号。如果喀尔绯帝国的信号能跨越大洋群山传递过来,那他们肯定也接收到了我们的多次信号,并且可能已经确定了我们基地的位置。不管喀尔绯帝国会不会为了抢占外星技术高地而发动精准打击,实验室都必须转移。
透过车窗,柔和的月光洒在平坦的大地上,今晚的夜空澄澈无云,这一种宁静,仿佛让天荧又回到了那个守候无数夜晚的戈壁。一声问候拉回了她的意识。“副主任,最新指示。”说着递送着文件,“上级要求我们定位出喀尔绯帝国的信号位置。”
“即便把发射机也改造成接收机,我们也只有两台,是没办法定位的。”一位技术员铮铮地说到:“对空间中一个点信号源进行定位,至少需要四台接收机。”对于一个以电磁波作为载波的信号源,它就像一个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波荡以圆形向四周均匀发射。我们在水面放置三个接收机,通过两两接收机收到信号的时间差,就能反向推算出石子投向水面的位置,也就是信号源的位置。这是在二维的水面,对于三维空间中的点,显而易见的,需要四个接收机。这一定位理论常应用于利用多台卫星来对地面目标进行定位,也就是GPS。
“我们要定位的不是空间中的点,而是在一个近球体的球面上的点,再加上移动列车的多普勒效应,再加上一些地理的限制。”众人提起了精神,加上这些限制条件,即便不能精确定位,也可以对信号源位置做模糊的估计了。
为了使两台接收机接收信号的时间差尽可能长,以提高定位的精准度。列车在一个小站点停靠,依靠叉车等工程车辆,把接收机搬到车头,并现场把发射机改成接收机,搬到车尾。如此,利用列车上的发电机,两台异星机器在这广袤平原极速飞驰的列车上,又一次启动了。信号的舞者,也再一次跃现于示波器上。
“一号呼叫二号,车头一号机已接收到信号,收到请回复。”
“二号收到,车尾二号机也接收到信号,正在传递波形信息。完毕”
看着眼前的示波器上,两台外星机器传递来的波形信号,天荧不由得陷入了困惑。以为是自己最近连续加班看花了眼,她不由得揉了揉干涩布满血丝的眼,定睛一看。
“没错......一二号重新校核一下数据,收到请回复。”
“已完成校核,数据无误。完毕”
分别位于车头与车尾的两台接收机收到的波形信号在示波器上竟完全重叠在一起,没有任何的相位差;这意味着,两台机同时接收到了信号,没有任何的时间差。
“这不可能,主任。两个波完全重叠了......”
“除非,除非信号源就在我们正下方的地球背面,才有可能没有时间差。”
“但这也不对啊,我们的列车正以150公里每小时疾驰着呢,喀尔绯帝国的信号发射基地也以同样速度反向移动着?”
“别说胡话了,这肯定是哪个环节有问题,毕竟这是外星科技!”
现场的每一个人都被这一怪异的现象震惊了,他们深信自己的专业水平,毫不怀疑每一步的推演。每个人心中都曾自认为完全征服了外星的秘技,对那五条公式也已烂熟于心。他们破译了、他们理解了、他们造出来了、他们成功通信了,但眼前这一不可辩驳的事实,仿佛鬼神或是其他超自然力量在耳边轻语:“你们对这一技术的理解不过冰山一角......”
天荧不自觉得皱起眉头,双手扶额,她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发挥想象力,她必须创造出一个全新的理论来合理的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除非是...除非是...”一个声音在四周众人混乱的争论中响起:“除非信号不是以波的形式传播。”
转眼到了数日之后,还是熟悉的办公室,还是熟悉的几位中年人的面孔,但是要向眼前的领导解释这一现象可没有第一次那么轻松。
“不是,你先听一下,天荧。”
“A是不是发射了信号,B也接收到了信号,怎么就没法定位出A的位置呢?我再加一个B1、B2、B3...,按你说的,他们都能接收到A的信号,怎么就锁定不出A的位置呢?”
“问题就是B1、B2、B3是同时接收到信号的,而且是A只要一发射,B1、B2、B3立刻就会收到,是立刻,没有几乎!”天荧睁着眼,无比肯定地说道,“我们跟喀尔绯帝国进行技术合作,已经实验上百次了,结果都一样。无论信号从哪个基地发出,全球的外星接收机,喀尔绯帝国与察邺帝国的,都会在同一时间接收到,时间分毫不差。”
“那,那这不就是超距作用了吗?A发出了信号,B接收到信号,但是信号中间怎么传播的我们完全不知道。这信号传播超光速了呀。”
天荧叹出一口气,似乎对这一结果无可奈何:“现在一种可能的解释是:一个巨大的中微子场完全包裹住整个地球,只要在其中的任何一个中微子天线激发了场振荡,那么整个中微子场都会同时振荡起来,使得在场中的每一个中微子天线都会同时接收到振荡所包含的信息。”
显然这一解释是牵强的、不够令人满意的。但我们对这一外星技术的探求,好像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不知是帝国高层已然对外星技术失去了兴趣,还是民间无线电爱好者持续地在互联网发布接收到的外星信号,终于突破了帝国对这一信息的封锁。总之,外星来信已然成为了公众热议的话题。而新的势力也在蠢蠢欲动。
5
在一个拥挤的会议室内,普罗米强打着精神,听着投影屏前站着的领导涛涛不绝地讲话。虽然已过了晚上九点,普罗米还是“自愿”留下了,开着这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会。瞄了一眼身边的同事,精神状态不比自己好多少,在疯狂竞争内卷的市场、公司、部门里,任何人都不得松懈。
“这将是一个新的风口,通信的风口!”领导双手不停地挥舞比划:“外星技术将带来一场通信的变革,一次新的洗牌......”变革、市场、金钱、占有率、风口,这些词普罗米早已听得耳朵起茧,但他这些年的经历证明,再好的愿景,再好的未来,无论公司获得多大的收益,皆与他无关。从他入职以来,波传公司经过几年发展已经成为通信行业龙头,可自己的待遇却不见有多少提高,还是干不完的活加不完的班。外星事件已是热点要闻,自己所在的组被公司委以开发外星科技的任务。与自己之前参与的所有项目一样,它们或许被市场青睐、或石沉大海、或胎死腹中,唯有一点不变,自己那仅够维持生计的报酬。
夜晚十点,下班了,普罗米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出租屋前那条小巷。黑暗、狭窄、深邃、闪烁的暗灯,普罗米一步步走着,全身细胞皆呼喊着休憩,普罗米一步步前进着,仿佛自己的人生路。小巷里闪出一点微光,时暗时明;如果自己的人生路,也有指引的光,那有多好啊,普罗米这样想着,渐渐向它靠近。
一位工人从黑暗中显现,充满皱纹、黝黑的脸,戴着工地黄色安全帽,泥点与铁灰喷吐在他的工衣与裤子上;那微光,不过是工作服上的反射带。这个人是谁?普罗米回忆起来:他想起刚毕业时,年少轻狂的愤青,从学生到工作者,初见帝国社会下的种种不公,愤世嫉俗、义愤填膺。他毅然加入了某个地下组织,渴望寻找前进的方向。而后几年,帝国持续的暴力,领头人被监禁,工作的压力,使他失去了与组织的联系。逐渐地,也被这个社会驯化,被黑暗吞噬,沉溺在帝国编织起的茧室温房。代号,自己曾有个代号,眼前的人也有一个代号,叫什么呢?叫什么呢?
“你好,‘普罗米’,好久不见,我是‘燎’。”
“普罗米...对,对的,我是普罗米。”
简单的握手,重新的联结。二人移步简陋的出租屋内。燎说明了来意,组织已经知道波传公司将入局外星科技民用化,希望普罗米积极参与,并为组织提供相关技术。
“多少年了,一直断了联系,我以为组织已经没了。”
“确实很难,几近奔溃,为了安全我们不得不放弃一些联系。帝国对所有线上渠道皆严密监视,我们只能用纸媒与肉身传递情报......”
“为什么?组织为什么需要外星技术?帝国既然公开出来,想必已充分了解了啊。”
“普罗米,我记得你刚进组织的时候,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为何要接纳你这个‘愣头青’。”普罗米看着眼前端坐着的燎,黝黑的脸庞上是一对更加漆黑深邃的瞳孔。“答案是一样的:先进的组织应当掌握先进的生产力。”
一晃眼又过了几个月,拥挤的会场,明晰的灯光,硕大的显示屏前,波传公司CEO西装革履,正神情激昂地做着介绍。产品发布会现场,台下目光都不由得锁定在CEO手上一个排球大小的物体。
“各位请看,我现在拿着的就是此次发布会最重磅的,最重量级的产品——‘启示级’中微子变换器!”仿佛人的胸腔,但被扭曲成近球形,且仅排球大小。“很多朋友已经明白过来了,没错,这就是依靠前一阵外星科技制造出来的,小型化中微子天线!”说话间单手缓缓将“排球”举高。台下传来一阵震惊的呼声,而直播间的人数也在快速飙升。
“给不了解的朋友介绍一下哈,我们都知道外星来信送来了五条公式,其实是中微子场振荡通信的理论基础。那么中微子相对无线电有什么优势呢?”说着按动着手中的遥控器,切换PPT。“第一,就是传输距离远,不用再用什么中继基站啦,卫星啦,简单说——一机畅连全球。第二,就是耗能低,就我手上这个,功率相当于一个电灯泡。这要说三嘛,那就是安全性,现在学界一致的看法是,这是一个无法被溯源的通信。你和好兄弟可以通过他安全的交流,不用害怕隐私泄露,或被线下真实......”
或许可以不加以怀疑,一个什么产品,只要套上“外星科技”的噱头,就会有不少人来送钱;何况是即刻掀起通信革命的产品。波传公司收获巨量订单,不断地新开生产线仍无法满足需求,自然也赚得盆满钵满。
就在波传发布小型中微子天线后的几日,中微子场振荡编码协议——《Link full协议》发布,该协议充分利用了三种中微子的场振荡进行信号编码,实现最大化信道容量,应用该协议进行中微子通信,几乎逼近单位时间理论信息量上限。可以说,这是当前最有效、信道利用率最高的编码方式。
至此,随着软件与硬件的问世,中微子通信,这一场变革已成潮流之势,不再是任何人或集团可以阻挡了。中微子通信技术将深入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直到它像无线电一样成为人们习以为常的事物。
围绕着中微子天线的应用百花齐放。政府将中微子天线集成在通信基站上,对于一个通信基站蜂窝覆盖到的用户,仍以无线电方式连接。区域内的用户请求先通过无线电到达基站,再在基站转为中微子场振荡,发送到目标区域的基站。集成了中微子与无线电的复合基站,在远距离通信上降低了电力成本,仍能实现所辖区域内的信号覆盖,最快速地让人们享受到新技术的裨益。
针对公司、商业楼、家庭而推出的“wifi式中微子微型基站”,内置无线wifi网络,覆盖区域内的用户也无需更新设备,只需连上wifi,微型基站内集成的中微子天线,就能将他们的通信请求向全世界发送。
最地毯式的应用当属“个人便携式中微子挎包”,一个单肩包,内含排球大小的小型化中微子天线,使用数据线或蓝牙无线等方式连接手机、笔记本,就能实现一机畅连全球。挎上这个单肩包,即使在信号差的犄角旮旯、无人烟的郊外荒野,也能随时随地打开手机畅游互联网,与家人好友通话。如何的方便快捷,以至于成为了新的潮流,城市街道不时就能遇见挎着中微子挎包出行的男男女女,出租车司机也在车内放置小型中微子天线,各式餐饮酒吧也在门前挂牌“内有中微子wifi”,只因它代表着方便、快捷与新潮流。
在社会皆沉浸在新技术应用带来的进步与增长时,地下的暗流正蓄势待发。
6
夜晚八点,出租屋前黑暗狭窄的小巷,迎来了不寻常的亮光。今天特意提早下班的普罗米飞奔着,迫不及待地向前。在将小型化中微子天线的技术给予组织后不久,他收到了邀请,燎请他参加组织第一次线上大会。为了避免使用帝国公司开发的会议软件而被监听,他们选择了一款叫《方块人》的线上多人合作生存建造类游戏,作为这次会议的媒介。将电脑连接上个人中微子天线,启动游戏,普罗米的虚拟角色来到了游戏空间。首先打开设置,看到自己的IP地址显示为未知,成功进入。根据燎给予的坐标,普罗米来到一个大湖,操控角色于湖边漫步,一眼望见了湖中心一艘残破的红船,其实不是残破,是燎还没建好,显然那便是会议地点。
燎也看到了普罗米,招呼着身边跟他一起在建红船的成员,向他们介绍普罗米。每个人都很兴奋,耳机一时充斥着各式笑声。屏幕外的普罗米也笑得合不拢嘴。察邺北方的人,喀尔绯帝国的人,其他国家的人,天南地北的人,聊天频道越来越热闹,不断有人上线并赶到这里,大家互相寒暄着,诉说着这些年压迫下的艰辛,为能再次会面而高兴,不少人忍不住哭出声来。即便曾被黑暗击得分崩离析,在长久的静默中独自前行,皆无法动摇他们的内心,怀着同一个理想,受着同一道光的指引,挣扎着无论如何也要重新凝结在一起。
全员到齐后,燎开始主持大会,逐一介绍来自各国支部的代表。不到二百人的来自这颗星球天南地北的理想者,就在这虚拟游戏的虚拟红船上,开始了改变世界的计划。
“即便大家都已清楚,我还是要再一次重申。先哲曾说过,最重要的莫过于分清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燎于会场中,激情地慷慨陈词:“我们的敌人,就是喀尔绯帝国与察邺帝国以及其他所有压迫剥削人民的统治阶级及其走狗!我们的朋友,就是喀尔绯人、察邺人,以及千千万万,这蓝星上亿万被蒙蔽着、剥削着、压迫着、奴役着的人民群众!”
希望,外星人送来了新希望,互联网上无人注意的角落,新的宣言诞生——《自由互联网宣言》。其直击痛点的指出,当今互联网已受到各帝国的专政掌控,一切不利于帝国维持统治的信息,皆会被扼杀于摇篮,根本无法传播。互联网充斥着帝国精心编织的,只有赞歌、娱乐、洗脑文等无用的信息噪音。真实被蒙蔽、联结被阻隔,我们渴望自由,我们渴望信息自由,我们追求真正的互联!由此,一个全新的,脱离各国控制的平台,一个无任何信息审查、通信管制的网站——《全视网》,诞生了。
这样一个由燎他们组织起的网站,你无需注册、实名,便可以在其上发言、评论。当你连接上时,会分配一个虚拟号,没有什么等级、什么虚拟币,甚至无法设置昵称、头像、名片,与其他登陆的用户没有任何区别;而你拥有的,是自由无审查的发帖,是永不会被莫名删除的留言,只要使用中微子天线连接,无人能溯源你的地址,包括网站的运营者。
在组织持续地地毯式宣传下,越来越多人发现了这一圣地,鱼龙混杂的海量信息,开始贯入这一新生的网站。最开始是色情、暴力、猎奇,这些被台面上所排斥的影音、图片及其爱好者,纷纷在这无管束之地自由发泄。一时间,全视网仿佛一个暗网,供那些地下之人取乐。在一段时间的宣泄后,这一类的发帖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某部未发行的大片,未公开的游戏大作,逐步地,某公司的机密配方,某高管与女明星不得不说的秘事,某官员的酒店开房记录,某公司的全员薪酬待遇,某政要的名下私产。一时间,全视网仿佛一个揭秘网,各种黑料密事统统被公开。一股又一股浪潮,打得各机关、各公司的公关部门无暇招架。谴责、谩骂、愤怒在互联网蔓延,而帝国及其信息管控部门,则昼夜不停地用人力与机器删除着所谓“不法”言论,企图扭转颓势。而这之后的最后一波信息浪潮,将是最致命、最具破坏力的,以至于其发布者,必须绝对确定自己不会被抓捕、被报复、被“自杀”。显然,外星科技给了他们安全感。帝国血腥的黑暗往事,某个时刻对自己人民的残酷镇压,血淋淋的无助的横七竖八的肉体与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国家机器。民主、人权、自由、公正、平等、繁荣,这一个个帝国编织的谎言,在一条条血腥、混乱、怖人的镇压行动的影音与图像面前,在这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如此的苍白无力。像脆弱的纸窗,轻而易举地被真相所击碎。数不清的被蒙蔽的人,被真相所震惊,难以置信地在一个又一个猩红的音像面前,逐渐失望、愤怒、咆哮。
燎正注视着《全视网》后台的统计数据,这一段时间成倍增长的访问数,已经让组织对服务器进行了好几次扩容。尽管早已预测到会有指数级的增长,现实的影响仍超出他们的预期,侧面反映出,“天下苦帝国久矣!”。从后台能看出,现在的《全视网》上正掀起一场规模浩大的“线上大辩经”。帝国意识到一时无法用物理解决后,转而雇佣了巨量的水军,即希望直接冲击网站的访问上限,又渴望在这一线上战场中扳回一局。各地的匿名用户与这些人机或走狗囚徒打得火热,一时僵持不下。
“燎,你看,我们要不要下场?”
“不急,我们要相信群众的力量,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而真理,只会在一次次争辩中,越辩越明。”燎言语中透露出极大的自信,仿佛喀尔绯帝国与察邺帝国这两大星球上最大的帝国统治阶级,反而成了弱势的一方。“很快,那些水军就会发现再怎么努力也减不了刑,再怎么舔鞋也无法改变到手的狗粮不过上级的残羹冷汤。”
阶级差距,永远是这个社会最重要的议题。一条全球人民统一战线,正在互联网上逐渐成型,燎的组织公开宣布,全视网是他们第一个线上根据地,呼吁全球左翼联合起来,结成统一战线,对抗共同的敌人。
在这曾被他们系统性地持续暴力打击,而被认为已经消灭了的赤色幽灵面前,在日益壮大的红色力量面前。喀尔绯帝国与察邺帝国,也不得不放弃之间那点小小的利益冲突,携起手来。浩浩荡荡不断迫近的两股力量,让那些所谓中间派、观望人士都不得不从中做出选择,世界又到了决定未来道路的时刻。
帝国与公司曾趋之若鹜的外星科技,在这中间扮演怎样的角色?因其长距通信与无法溯源这两个特点,使其在微观上促成了信息的隐匿,创生了无数地下组织;在宏观上反而造成了信息的公开,破坏了信息审查。可以说,这是被精心构造好的技术,是指名道姓的,一出生就认了主的技术。
激烈地对抗很快从线上发展到线下,示威游行、罢业罢工、集体暴动、恐怖袭击......不论这些运动中,多少是真正进步的表达诉求,多少是纯粹的暴力发泄,它们都切切实实地动摇了帝国的统治。帝国路径依赖地出动国家机器镇压,线下的对抗又被记录并发布在线上,谎言继续破灭,真相继续传播。
7
今日的夜空澄澈无云,月光皎洁洒落都市。天荧向着总部走去,街道上散布着点点火光,丝缕细烟,公交停运,垃圾也无人打扫。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视野,那是对面广告牌上,曾被宣传为发现外星来信第一人的自己。自己的海报正在被撤换,几位警察指挥着,把一副充满攻击性的、说教式的、醒目红黑色调的海报贴上去。“外星技术是毒草!”“外星装置上网是吸食精神鸦片!”帝国已经公开宣布外星技术是违禁,禁止公司或组织生产制造中微子天线,甚至在大肆销毁着所有目力所及的中微子天线。
天荧走进了总部,又是那个熟悉的会议室,不过这次眼前的老汉们可没有前两次那么轻松惬意。来之前她已经听到了,那位外星原型机的总负责人,自己曾经的上司——大尤,已经因为“对待外星技术不够谨慎”、“间接造成技术滥用”而成为了此次事件的替罪羊。而她自己,则因为“第一人”这一名声反而没受到处罚。
“天荧,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一个解释,关于中微子场振荡如何传播的事,对吧?”
“对,我们当时发现无法溯源这个事后,只能猜测是有一个巨大的场包裹住整个地球,只要里面有一个天线振荡就全部振荡......”天荧略有疑惑,为何时隔这么久重提此事,而且那也是一个非常牵强的猜测。说到底,这外星技术,那五条公式里,可能根本就没有包含场振荡如何传播这部分,外星人可能就是故意只透露部分给我们的。
“我们想要让你继续研究。”仿佛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天荧甚至从眼前这位中年人眼光中看出些许期许。“我们需要知道它是怎么传播的。”
好让你们再次溯源是吗,一句吐槽在天荧心中跑过。
“你说是有一个巨大的场包裹,那这个场总不可能跟宇宙一样大吧,而且你也说这是超距作用,是跟现有理论体系矛盾的。”
“那就去探测边界吧,可能是接收机的距离不够远,总之,只有能测出时间差,也算是进步了。”天荧感觉自己在说胡话,可眼前的众人却纷纷激动起来。
“对,对,去探测边界,地球上测不到就发火箭到天上去!”
几日之后,在另一个会议室内,燎与普罗米正参加着组织的一次报告会。
“帝国阴招频出,大规模地排查用电企业、组织或个人,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了。他们企图通过用电量来查出我们服务器的具体位置。就像之前抓那些挖虚拟币的矿老板一样。”
“燎,一直转移也不是办法啊。”一位成员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明白,现在帝国正准备着一项计划,他们要发射中微子天线到天上去,可能是个远航任务。”燎转头望向普罗米:“火箭运载的中微子天线需要轻量化,他们一定会跟波传公司合作。”普罗米心领神会。
于是乎,天荧被重新任命为总负责,全权主持“边界”计划,而普罗米也随公司加入,协助改造小型化中微子天线。
随着倒计时的结束,液氧与煤油顺着管道流进了燃烧室,混合物被点燃并从火箭喷口剧烈喷射而出。携带着改造的小型化中微子天线的实验探测器,被巨大的推力缓缓地推举上升,向着遥远的深空飞去。火箭逐级推进将探测器送入了月球的转移轨道。分离后的末端三级引擎,微调着、喷吐着,期望利用月球完成一次完美的引力弹弓机动。
如果中微子场包裹住整个地球,我们就飞离地球;包裹住整个地月系,我们就飞出地月系;包裹住整个太阳系,我们就要像旅行者一号一样飞出太阳系。当然,天荧还是希望离开月球后就能探测出时间差,也就是边界,这样准备的后手就不必用了。
同样期望火箭顺利发射的还有燎这一方,探测器不仅配有传统太阳能板,还搭载了一台同位素裂变发电机,用于深空探测时供电,其上还配有具有一定算力的处理模块。最重要的,搭载了中微子天线。这意味着,只要将探测器转为全视网的部分服务器,那这一深空的幽灵,将成为帝国统治阶级头上永远除不尽的梦魇。即便只能承担处理一部分来自全视网的访问量,也能为燎他们后续的斗争多提供一份保障。
控制台前的普罗米正暗自执行着操作,将一份能修改探测器控制权的病毒上传至早已留好的程序后门中。
“你在干什么!”天荧冲着普罗米怒吼,意识到什么后匆匆赶来,但已无法阻止病毒夺取控制权并封闭程序后门。
知道自己一但被发现就无法逃走的普罗米,也释然了,只得与眼前这位快速操作着,急切希望扭转局势的“发现外星来信第一人”——天荧,说说话了。
“你觉得外星人送来了什么?”天荧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普罗米又自顾自地说着。
“五条公式?新技术?通信变革?都不是,外星人送来了一场社会革命。”
“从你接收到外星信号起,这一切的结局就已然注定。不管是不是你发现外星来信,不管帝国将消息封锁多久,最终都会演变成这个局面,你知道为什么么?”
“因为外星人送来了人类无法拒绝之物——未知。可以大胆的妄想,如果外星人送来的是潘多拉魔盒,是毁灭。人类,也会为自己亲手建造地狱之门......”
抬眼望去,乌云散尽,被遮蔽的美丽浩瀚的星空,一览无余。其中一颗闪烁着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弱光点,正是远离地球向深空飞去的探测器,其上搭载的全视网,是人类社会的照明弹。在其后,帝国发射的深空炸弹正缓缓地向它靠近。即便它被摧毁了,帝国,也无法阻止眼前已成浪潮之势的社会革命。而这一切的一切,皆在外星人的预料之中。
遥远红星的微微波荡,激起了人类社会的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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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红又硬,太强了[赞]
看配图我就想到了三体1的红岸基地和叶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