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明的梦游笔记》
一
科明失踪了,在挂满数学公式的纸张的墙上,我找到了一丝关于他的线索,那是科明留下的笔迹“COM”,淡淡的铅字在便签上若隐若现,仿佛它不指望人们发现它,企图携着时间的光影慢慢消逝。
然后是一个类似链接的网址comdreaming.com
我打开我的手表电脑界面,用识别框识别文字后搜索引擎。加密后,弹出一个文字框,
里面有密码和密码问题选项。我选择了密码问题。
题目:建立网址的日期
键入:2100.1.2
结果:错误
键入:2100.01.2
结果:错误
键入:2100.01.02
结果:错误,已锁定30分钟
之所以选择2100.1.2是因为,科明就是在这一天失踪的,而我之前也从来不知道科明建立了这个网址。科明的家中还保留着21世纪初期的行迹,科幻画报,甚至还有20世纪的《太空探索》,那可真是古董。床头摆放着《资本论》《货币战争》等书籍。我翻开枕头,竟然还压着一本《平面国》。屋子里书乱如麻,仅仅看这间卧室,他可真是我看过的纸质藏书最多的房间。我小心翼翼地试着从书籍中找取线索,我不能破坏这叙利亚战损风的原貌,这本是大海捞针,我也确实不报什么希望,不过为了打发30分钟罢了。
找着找着,屋子里竟然开始弥漫出一中腐烂的气息。我刚开始咋没闻到。出于职业敏感,我下意识地探头向床底。我迅速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等待什么可怕的事物亮相。
我捏着鼻子,心里翻江倒海了十几微妙,睁开眼睛,却只发现了一个侧躺着的类似于保险箱的东西。保险箱竟然只有四位密码,还是那种滚轮式的,我用带着手套的手毫不犹豫地滚到了0102,没打开。
我叹了口气,拖出保险箱,本来以为很重,结果一点也不重,甚至轻得里面像啥也没装。
科明母亲说她1.2失踪的,可是看这个房间,一直没打理,似乎母亲很少管科明?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科明早就失踪了只不过具体是哪一天?作笔录的时候,科明的母亲似乎真的很忙。我又乱输了一个日期,没打开,突然我想起科明的生日,也是笔录的时候问的——emmmm,没打开。可气,这瓜娃子有哈子不可告人的秘密吗、我有点不耐烦。继续滚动密码,结果保险箱直接显示报警灯。绝了,不会要报警吧,贼喊抓贼啊,真毒!我尽力平息自己的气息,冷静了一会儿,不出意外只有5次输入密码的机会,前4次都没有报警,你就说毒不毒吧。
指表本来是停留在了0102的,结果你猜怎么遭,我轻一晃悠,它竟然指到了0101,我害怕地赶紧关闭开锁闸,怕用完了最后一次机会,心里倒腾着怎么砸开或用大刀具把这玩意划开。结果保险箱竟然开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下一句咋来着,“柳暗花明又一村”?
只见里面放着13张纸片:
1.地球用某种方式折叠的展开图是一个人身体的形状。
2.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洗衣机,里面搅拌了许多馒头,蔬菜,肉,甚至意识形态。有的人洗出了新衣服,有的人洗出了泥浆。
3.奶奶说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妈妈背着我走,她轻轻把我放下来,明明水只有这么浅,我确迟迟不肯踏出去。就在你们踩着水花,然后又看向我的时候,她(母亲)拉着我的小手,就像背着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我感觉有什么浓稠的液体进入了我的眼眶。奶奶湿润了,而我却没有。就像浆糊一样。现在我才想来,那些灌入我脑子里的浆糊好像豆浆一样融入了我的身体。我感激,心里咯噔咯噔地跳,就像炒饭的锅,像厨房里妈妈的饭香,只有炸裂的嘶腾的声音,爸爸的怒吼夹杂着呼唤。而我却在看古风小说,我根本不懂古风,像什么穿着古装衣物的人在古代的场景里书写画画,还以为是古风!真不会以为自己穿越了吧。爸爸的嗓音低沉,伴随着远古的气息,我就这样进入了梦乡。从此长眠了很久。所有学校的闹钟啊铃声啊仿佛与我无关,我从来未懂的画地为牢的真正含义,那从来不是如梦光影。太久了。我已经不记得我从多久看不清黑板了,只记得父亲叮嘱过我,我以后绝对不会给你买眼镜,但我没觉得什么。这就是可怕的预言啊。
4.我不记得我为什么不会说话了,就好像一夜之间我变成了金鱼被塞进鱼缸里,我明明说的很清楚,我的大脑能清晰地摇晃进我说话的声音,可别人就是听不见,从听不太见到几乎听不见。现在一点也听不见了,不过,是他们听不见,他们说我不会说话了,我从不相信到将信将疑,总之自从我长期失眠后,连我最喜欢的文字和符号也不那么可爱了,我说话好像隔着一层深不可破的玻璃,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用鱼缸的半封闭状消噬我传递给外界的声音,愈来愈小。我似乎是被抽了真空了!……
4.地球上最后一个醒来的人醒来又沉沉地睡去……
5.世界是给那些拿的起书又放的下知识的人看的,不要试图钻进去,那是内心的“黑洞”。
6.虽然我知道可能不是真的,但是读完了那本书,我却想好好学习。世界上有很多东西不需要求它的真假,做就对了,本身就是一种行为正确。
7.但我不知道未来怎么样的时候,我就会想着去看书,读书使人明智,“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这是小学作文素材上的名言。但是那时候我什么的道理都不懂,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8.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偶然在书架上看到了《破解意识之谜》这本书,但是我徒有求知欲,欲望终究没能支持我看完这本书。就好像一只肚里没墨水的蚂蚁,妄图凿开庄严诡谲的大门的一寸光芒,终究只留下大门的阴翳。
9.我从来没有想过自杀,但是竟然想用这个来引起他人的注意,这个时候我与同学们一样本该大家都或多或少处在懂事的年纪,我却是还在胡闹的坏小孩,这种对于现实的逃避,幼稚的可怕。
10.父亲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了,他的孩子并没有去往天国,他的孩子并没有离家出走,他的孩子只是把魂丢了,他想寻找一颗星星,却不知道“回归”就是他梦想中的星星。
11.不管是孩子还是成年人没有信仰或从不信任什么东西,是活在这个世界最糟糕的情况之一。
12.一个喜欢发表各种“自我演讲”骨子里瞧不起任何人的人,就好比一个放射性极强却不能对人类社会有益的金属,“争夺话语权”(强词夺理)——极度的宣泄,最终背叛了生命的负熵定律,最终走向无序,他的大脑的某个部分会被烫出一个洞,以至于夜游神都很难托梦给它,一旦系统崩溃,他就像梦游一般。
我拍照识别进自己的手机电脑里,给他们按我拿的纸张顺序编上序号,之所以编两个4,是因为,第4张纸片与第5张粘连在一起了,算作一张。而新序号4的第二张纸片后面还写了四个数字“1010”,倒过来看不就是0101吗。“0101!”他母亲说她每天都回家,但是不是每天都能问候和看到科明,“坏了”科明应该是“1月1日”丢的,今天1月3日哦莫,现在凌晨了1月4日,他1月3日晚上才来找到我,还说不愿意在家住。不排除科明的母亲有嫌疑。
披仔说是在门口等我,他说他害怕,见我没出来,也没进房间。结果竟然在别人沙发上打盹,客厅灯还亮着。好家伙,出警都能睡,困龙山投胎喔。
“走!”我尽力压抑我胸中欲燃的怒火。
披仔甩了一下刚刚及肩的“长发”,晃了晃脖颈,摇了摇头,甩醒了这才起身。
二
我们小区里总有一个中年女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她走得很慢,母亲说她是有什么精神疾病的,不要管她。我确实没有理她,她毕竟无害,也没干扰我什么的。
这天我正在家中计算一道很难的数学题,这是研究生入学时的丁教授扔给我们这一届的一道题,他说谁要是能一周之内解完,谁就可以直博做他的弟子,他不是我的导师,但是他的话调动了我极大的兴趣。我可以不做他的弟子,但是我必须尽快解答完,而现在一周只剩下3天了,你要说虚荣心也罢。前几天我都没有管,因为我觉得这个题目看起来不难,似乎只需要用一个下午,但是现在,我一整个上午都没有思路。
“交等马德”“交等马德”“交等马德”“交等马德”窗外传来一连窜这样看似无意义的话,或许我没有听清楚,反正我听不懂。但是这确实干扰了我的心绪。
我望向窗外,一股寒意涌上脑后,是那个中年女人。他一边走一边说着“交等马德”仿佛在念什么咒语,又仿佛在骂骂咧咧。
中年女剃着寸头,喜欢抽烟,抽着烟在小区转悠,偶尔还转到小区外面去。她有家人的,可能家人觉得她无害或许也觉得羞耻,便没常看见她的家人。
其实,比起那些游手好闲的流浪汉,我并没有那么反感她,甚至有些同情她。我觉得她一定有什么悲伤的故事。
三
“‘1010’、‘0101’”这不二进制吗?
“夺(多)少”披仔是黑龙江人,他喜欢玩一款复古的游戏——原神。
“都几百年前的游戏了,还玩?收你来了”我一把夺过披仔的量子摄屏器(一种可以投影动画游戏视频等的可手动操作投影屏幕的智能机)。幽蓝夺目的炫光打在我脸上,房间里没有开灯。
“鬼啊”披仔两手往后薅住头发,那表情似是而非,根本不像是害怕更是戏谑。
“深井冰(神经病)”“(0101)10=(101)10=5,(1010)10=10”
“干嘛学我口音”披仔道,“还我机子”
我一把按下开关键,“GAME OVER——关机”
“不是这玩意儿有啥用”披仔不解的指向玻璃板上的数字“你以为你解密呢?”
“比你这破玩意有——不对,借我!”我一手挡住前面披仔伸来的长毛手,一手把摄屏器背在背后,我一溜烟关上了房间门。 “不是你关我小黑屋干嘛”披仔没追上大叫。
我顺势反锁门,按下旋钮,“灯开啦”
我到了另一个房间研究起这个机子,我迫不及待地输入网址www.comdreaming.com,直接输入密码“1010 0101”
“密码错误,账户锁定24小时”
“神经病啊——”我和隔壁的披仔同时发出惨叫。
四
“桥豆麻袋”后来我在一个综艺节目里知道了这个词,这是日语,“等一下”的意思,当年那个上午听到的“交等马德”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平时尽是研究一些抽象的问题了,对其他语言没那么感兴趣和有时间。但是当我看过《穿越平行宇宙》这本书的前几章过后,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仿佛都豁然开朗,仿佛我多年前计划的“世界语通用计算机”的素材等问题都迎刃而解。我本来是要放弃那个多年前的白日梦的,可是我现在硕士毕业直博,等身博士,已经有了相对足够的学问和研发能力。我觉得,或许在那时看来是白日梦,但谁又能说科技依旧指数爆炸式发展的现在不能成真呢?
——一个月后
可是,我算了那么多遍,都没有出错啊?为什么运行还是失败啊。
“西八(韩语:妈的)”我仿佛已经失去了耐心。
电子表上换了新时辰,任务项也更新了,我要修改我的硕士小论文。因为我的硕士小论文被指责使用AI,有较大抄袭的嫌疑。Dr.October(后面用Dr.O代指)是我的研究生导师,也是我的博导,他私下底告诉我这件事,他们说是校方发现的。他私下底告诉我,就是希望我马上换写一篇没有用AI的小论文他悄悄给我在电脑上换去,以防止校方以此指控我。
可是,我根本没有抄袭啊。我只用AI检测了我的英文摘要语法和改了我的中文语病,难道、这也留下痕迹了?
五
谁能想啊,21世纪90年代了,民警这个职业竟然还在,人类素质还是参差不齐,虽然说富裕的人确实多了,可是坏人还是那批坏人,与贫富贵贱无关。AI时代过去六七十年了,还有人靠AI顶风作案。这不,人工智能机器人在路上很常见嘛,居然有人操控它偷东西,这玩意力大无比,普通民警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得派智能警犬去逮住它。逮住了作案机器人还得找它的主人,都是90年代这难度系数跟98年的港匪片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作为优秀民警代表,这次局里派我和我的领导一同去高校共同探讨人工智能小偷抢劫、袭击等一系列事件的话题。
“明为大学”高耸入云的牌匾映入智能螺旋桨机的窗玻璃视野里。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的脑子里突然钻进去这两句话。于是带着这两句话,我放下了去公众场合的忐忑,发表了一段关于“反扒人工智能小偷”的即兴演讲。
校长则用郑重其事的语气告诫在座的同学们“机器人可以成为小偷,人工智能可以成为小偷,AI可以成为小偷,但你们绝对不能成为小偷,我们学校一贯以学术诚信和学术权威闻名,坚决杜绝用AI写论文、创作发表作品。我相信,今天听完两位专家的发言,你们会从中有所启发。不仅如此,我校禁止一切学术剽窃行为,发现一起,责令开除。当然,这是一个比较多余的警告,我相信孩子们是优秀的!”
校长为人知书达理,我也相信他。毕竟这次,除了开讲座,他还联合其他学者技术人员为我们解答一些规则和技术上的难题。
六
“我斗不过他们”
最终我还是被有关机关认定作弊,我明明交了改稿,改稿我甚至没有使用AI检查语法。学术剽窃,学术失信,开除学籍……这一系列字眼挤入了我纯真无欺的大脑,弄得我头昏脑胀。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辩护律师的见利忘义、职业失德最终浇灭了我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
连续好多天我失眠了。一周过后我通过吃一种特殊的安眠药维持睡眠。妈妈从工厂回来了,她一向忙得不可开交。她白天的时候说我晚上梦游。我问她我干什么了,她说她也不知道,她朦胧着睡眼看的时候意识很浅。那我说你不会也是梦游吧,她说不是她似乎被我房间里的声音吵醒了。
因为我的这点波折,母亲从工厂辞职了,找了离家近的一个半导体公司做文职工作,正好可以照顾我的餐食。一连着18天我都过得浑浑噩噩,母亲给我送的饭我也只是喝汤,干的全剩下了。那段时间我总感觉有人给我的饭菜里下毒,喝汤是因为我想试探毒性,汤毕竟会稀释,我也好排毒出去。我会自己倒饭菜装进楼下垃圾桶里。这么干了两三天,我没有事,我为自己把妈妈给的饭菜想成有毒的食物这种拙劣的想法而嗤之以鼻。我又开始吃饭,但是我失去味觉了。
那饭菜味同嚼蜡。我日益消瘦,有那么一刻,我真想饮鸩止渴。
那18天如此令人难过,我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感觉,她很忙或许她很无奈。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部分记忆好像被删除了。无论我怎么回忆,只有她端来的饭菜。
我也不知道我是为什么离家出走了,但是刚离家不久的路上我就遭遇了袭击。
七
2100年1月4日,我落枕了,一觉醒来,阳光洒满了床单,可我竟然不知道这是哪里。
“喂,还不起床,收你来了”一个头发向后披着的“长发”男子道。
“这是哪儿?”“你是谁?”我的脑仁和脖子都涨着疼。
“你,不会失忆了吧”披仔道。
“我——”没等我说完,我便又沉沉地睡去。
八
那是一款叫“玉轮”的脑机接口产品,由“明为科技”明为大学官方出品。
我失忆是在科明母亲报案的第二天发生。可是我还是有自主意识的。
我知道我是一个小民警,如果我真的失忆了,那将会严重阻碍我的工作,我会被短暂调职。可我依稀记得是有这么一个在读博士科明疑似被开除后失踪的案子的。我跟领导强烈要求我要留下来。最终,我果真留了下来。
我是后来才知道科明早年因为学业问题脑组织损伤,经常记不起东西,于是被装上了一款叫“玉轮”的记忆型脑机接口产品。因为学业问题,这是明为大学的教授兼“玉轮”的研发负责人之一Dr.O的原话。Dr.O在脑机接口技术和前沿数学领域都颇有造诣。他一直负责指导科明的读研期间的一切学术问题。但是我没有直接知道这件事情,也不知道科明的早年是哪一年他生命中的什么时候。
——就是他上明为大学的时候,那年,他才大一,我作为优秀民警代表被邀请去学校作讲坛。这些都是后来的事。
九
审讯室内:
“他是我见过读书最多的人。”Dr.O教授说道。Dr.O白发苍苍,两边脸颊很松弛,耷拉下来,像一只沙皮狗,Dr.O在学界声望很高,学识渊博,不知道的人看见他的厚重眼镜还以为他是读书读丑了呢。
“都怪我,那次科研项目我把他列为第六作者,其实他完成得最多,几乎所有数据都是他算出来的,我只是一个引导者”
“这是实话吗?”我怒目圆睁地盯着Dr.O。
“我什么也没做,我最多提供了一个灵感。”Dr.O垂下头,突然又仰天大笑“但是我发明了他哈哈哈哈哈” “笑!再笑!你说什么!”我不寒而栗。
“他的脑机接口是我给做的,他的记忆在我这里都有备份,他的作品难道不是我的作品吗”
“那学业问题怎么说?”我忍住心中的怒火,我的脑海里忽然飘出来一个人影,那是科明的样子。
十
我浑浑噩噩的,这天我终于清醒了,我的双手被绑住,我看见前方有一个发着幽蓝的光的牌匾“宇宙边缘”。
那是一个叫“宇宙边缘”的组织。领头的蒙面黑衣人,忽然递给我一个手机,他们为我小心翼翼地松绑,其实我早已手无缚鸡之力。手机电脑上显示www.comdreaming.com,他们逼我解锁,密码是1650000,即165万美金,(10100101)10=165,这是学校虚构指控我小论文作弊后开除学校要赔偿的惩罚性补偿金额,但是我目前并没有等到哪一天。解锁的那一刻,我已经不在害怕了。谁知黑衣人又用另外的工具马上给我拷上。用一个光球似的塞住了我的嘴,这点比纸团强,我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当时我并不知道我不能发声,于是我带着拷的手夺取手机,按下了紧急按钮110,我打通了电话。没几秒电话就黑衣人按下挂了。
我始终没能看清黑衣人的脸。
十一
科明的供词:
我本来就没有病,也并非像他们所说因为学业问题记忆力受损。我是他们的试验品,我是小白鼠。大一的时候为了破解Dr.O出的数学物理题,我检索了图书馆的一面墙的书的内容。我发现Dr.O博士的一篇论文与明为大学校长的某部专著高度相似。但不能说Dr.O抄袭了校长,我觉得Dr.O学识很高,很有可能是校长抄袭的Dr.O。
可后来,谁知他们都太让我失望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抄袭了一位中国南方的作者。那个中国南方的作者的书也位列当年那智慧书墙内,那个中国作者的出版日期早于校长和Dr.O。可惜,图书馆不是校长和教授的管辖范围之内。我本无意插手干预此事。
但是Dr.O是我的大学老师(那是还不是我的研究生导师和博导),我作为一个充满道义感的人,我认为我有必要询问他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或者说那个中国作者的书出版日期是不是搞错了。Dr.O向我表示,那篇论文是他与那位南方的中国作者合著的,他单方面不存在抄袭行为,置于校长的雷同,他压根儿就不知道,他表示很震惊,但同时他叫我不要干涉此事。
那时候我很相信Dr.O的话,他看起来比较和蔼,总是带我去他的实验室参观。我记得有一次我在实验室做计算做困了,就捧着双臂在桌前睡着了。桌子外面有一个类似于核磁共振型式的实验舱。我醒来的时候还是这个姿势,双手环臂,但是却是左手搭在右手之上,我平时习惯右手搭在左手之上睡,我觉得很奇怪,但我也没有多疑虑什么。
当天晚上,我只觉得脑仁一片青疼,仿佛脑子里面有电流声。但我摸了摸头发又没有摸出什么来。如果真如您所言,那么一定是那个时候我就被脑机接口了。
后来,我顺利保研,Dr.O指定我作他的研究生。那一届,他只收了我一个研究生。再后来,我为Dr.O干了许多苦活,每天忙上忙下,忙里忙外,我负责观察实验、作实验、记录量表、计算最优解等等。我感到精神压力非常大。
不过Dr.O也确实一直支持我,他本人也很忙。那个时候我精神压力很大的时候会跟Dr.O讲述,也会自己去图书馆看纸质书沉淀。我甚至会看上个世纪的许多经典著作。我觉得那些书很大程度上滋养了我的灵魂和大脑。我不用总是为一成不变的数据结果发愁。当我不知道未来怎么样的时候,我就会想着去看书。
再后来,我在一次实验数据中发现了关于那个中国南方作者或Dr.O的学术专著里的数据有误差,我将最新的实验数据和实验报告发表在学术年刊上,这次我是背着Dr.O发表的,我在最新的论文中指明了原二作者的错误(中国南方作者或Dr.O)。那时候,Dr.O应该也没有发现这一事情。
直到硕士毕业,进入博士研究生后,一天,Dr.O告诉我,我的小论文涉嫌AI作弊,我第一时间是惊疑。AI怎么可能知道我的结果而且是高度相似。
也是后来诉讼失败后,我查资料才发现我使用的AI有记忆留存功能。那个AI软件是Dr.O提供给我的,现在想来他就是故意下套。
谢谢你们。我现在身体好多了。不过我可以喝口水吗。
十二
2099年12月9日的法庭上:
“可是你们得赔偿我165万美金,我被开除学籍了,我背上学术失信、道德败坏的骂名,这本就不是我的错,这飞来横祸难道不应该赔偿吗?”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没有作弊”
“需要我调取你的AI使用截图吗”
“调就调”我身正不怕树影斜。
“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AI使用信息”校长助理道,他们竟然真的找出一张子虚乌有的作弊记录,上面的id显示的是我的手机。
法庭的受挫让我心灰意冷,在学校,我一度走到了天台上。如果不是对父母的可惜,我怕我早已无法忍受辞别人世。但是为了引起学校的注意,我有一次真的打算跳了。但只是打算,因为我16岁那年也干过这样的事。那时,我才是真的因为学业问题而大脑受损。
16岁那年我在医院住院,写下了梦游笔记的碎片,里面有对我过往的透视,也有的是扭曲的。你整理的第4条(两条合并)和第8条才是上大学写的,我放的没有顺序,我喜欢不确定的生活,但更喜欢不确定的生活中有那么一点确定性,于是我选择了令我痛苦又痴迷的“智能数学”专业。如果不是AI作弊事件和脑机接口事件,我并没有觉得我的中学比大学更和平。
十三
我去看了那个犯罪分子,那个黑衣人,那个沙皮狗一般的男人,他的眼睛没有神色,好像是被利益与贪妄蒙熏了双眼。校长也被刑拘了,因为他也参与了脑机接口实验,不过他们都是数罪并罚。原来,Dr.O只能调取我的部分脑机接口的信息,他拿我的小论文去做科研了,于是他说是抄袭,校长校企办公室赞助支持“玉轮”,我的小论文恰好能突破项目的关键技术缺口,为了不让公众发现这一实验,却和校长组委会一起伪造了我小论文ai作弊,好一个移花接木。
www.comdreaming.com——这是我亲手建的站,只要我输入正确的密码,我的求助地址便会发送到公安系统里。这个密码问题只有我知道,密码问题的答案就是那天失败的法庭开庭日。那是我没齿难忘的M国上层系统的一系列漏洞酿成的荒诞剧幕。
我最终被赔偿了超过165万美金的数目的金额。回到家,耳畔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交等马德”窗外不远处,那个中年女人扔下了烟,她使劲踩它,她把它踩得稀碎。
十四
comdreaming.com后来成为了失眠者俱乐部,准确的来说是生活中受挫的人的网上深夜食堂。里面有很多有趣的灵魂,它续写着科明的梦游笔记,也书写着不同人不同的人生境遇的碎片。
我没有发明出世界语通用计算机,但我建立了一个大家可以共情的联盟阵地。那感觉,就像梦一般。
十五
日子像潮水般涨落,时间可以冲刷记忆的伤痕,却永远洗不净它。当我做了“玉轮”脑机接口摘除手术后,我才渐渐消停了那些遥远的幻想。也许是电流对神经中枢的激活作用,也许是电流对布洛卡区(负责语言的产生和表达的脑区)损伤作用,有一段时间我才会写下“我不记得我为什么不会说话了,就好像一夜之间我变成了金鱼被塞进鱼缸里,我明明说的很清楚,我的大脑能清晰地摇晃进我说话的声音,可别人就是听不见,从听不太见到几乎听不见。”这样的笔记,原来我是真的因为脑区受损而失语的啊,虽然我能理解语言。“世界语通用计算机”也是我上大学过后的想法,仿佛是脑机接口事件过后产生的想法。“世界语通用计算机”——那是一种人人皆可学会的智能便捷操作式计算机,它的底层逻辑就是一套新的我发明的自然处理计算机语言,其实也是汲取了人类语言的共性的精髓发明的。
我为什么会有这种突发奇想,因为虽然21世纪末期了,还是存在受教育不均衡的状况,还是存在人与人之间智力差异大的状况,我想让所有人(最好是好人)都能学会计算机,都能使用一种计算机可以无障碍地工作甚至做富有创造性的工作取代机械性的辛苦劳作,不会因为某些群体因为智力、受教育程度的问题而被简介剥夺了使用计算机的权利,在“新计算机时代”人人都可以创造自己的小宇宙。
说到宇宙,我的心突然颤抖了一下。上次我不是卷入了一个“宇宙边缘”的组织吗?
上次,我也告诉过民警关于“宇宙边缘”的事情,可是民警转达Dr.O的话说那只不过是他们的一间工作室,我将信将疑也没多问。这次我决定去找公安局问个清楚。
“交等马德”“交等马德”中年寸头女人嘶哑着喉咙喊着,我刚踏入警局大门便出现了这一幕,中年女人被拉扯着要关押入狱。
我疑惑着问,什么情况,这女人在我的记忆里没做过什么坏事啊。
“他偷东西”看监控和证人证词都对的上。
为什么偷东西?这让我很疑惑,这个年代一般都是机器人被指挥作案,真人偷东西我还是头一次见,而且这个女人不是有精神疾病吗,她的作案动机又是什么。
“等等!”我拉住警察的衣袖,指着脑袋说,她,这有问题。
“怎么,你认识?”民警皱了皱眉头。
十六
“‘交等马德’什么意思” 我问科明。
“等一下的意思” 科明道“那证人呢”
“走了”
“找回来” “你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吗”“偷什么东西了”
“一个量子摄屏器,怎么了?” 我的冷淡让科明感到生气。
“‘玉轮’脑机接口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还在调查中……”
“……” 科明无语了“你没有检查那个量子摄屏器吗?”
审讯室内:
“亏我当年还以为你知书达理,原来你是这样的校长,太嚣张了”好一个一语双关,说完我不自觉地摸了摸嘴角的胡子。
“那又如何,我们当年毕竟帮你们解决了很多技术上的难题,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就算有罪,那不能将功赎罪吗?”校长双手十指握扣,充斥着不屑的神情。
“放肆!”“‘宇宙边缘’是什么组织,你也参加了吧?”我拿着科明交给我的话术,准备进入正题。
“我不知道”
“据说你参加了,Dr.O知道。”我瞥了一眼纸上的台词,又正襟危坐地目光炯炯地对着校长。
“他知道,还是你编造。”校长的眼睛眨了一下,很明显神色易经不对了,他心想:这小子,把我供出来了。
“怎么说话的!”我正用力克制自己的怒气,谁知还是拍桌子吐出了审讯的威严口气,随即又咳嗽了两声“我问过他了”
“那我管不着,我不是负责人,我虽然是校长,权力最大的还是Dr.O”校长似乎认怂了,言外质疑,Dr.O是负责人。
“好——我叫披仔再去问”
“等一下——”校长和我几乎同时发出这三个字
校长先是一愣,我倒先开口了“你认识缪晦明(中年寸头女人的名字)?”
校长嘴角迟疑了两秒,随即脱口而出“不认识”,然后道“你走吧”
我脑袋一歪,认为里面大有蹊跷。“好,你等着。”我平淡地丢下这句话,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看见校长的脸黑了。
十七
“Amazing!”丁教授细细观察着这个量子摄屏器,里面显示出中年寸头女人的身份信息包括指纹等生物信息。 “缪晦明——前‘宇宙边缘’工作室实验助理,年龄55,因意外泄露‘宇宙边缘’信息而被开除,目前精神状态失常,居住在xxxx小区”
原来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量子摄屏器,里面可以为接触他的人录入指纹等身份信息,加上“宇宙边缘”组织超高的黑客技术,可以通过指纹信息盗取相关人的其他信息。
至于上次的量子摄屏器案件,是丁教授派人有意为之的,目的就是先采集确认缪晦明的现状,再准备新的实验的这几天趁机让缪晦明在警局待着,这动机之不纯真是别有用心,对亲手下手之人的防范的谨慎也是可见一斑。
原来,二十年前,缪晦明还在明为大学当科技实验室助教,“玉轮”实验室的主管正是Dr.O,而负责人是丁教授。丁教授是日籍华裔,在平时的工作中没少用日语,尤其是与在日本有留学经历的缪晦明交流甚多,是他把他介绍进“宇宙边缘”组织的,并让他协助“玉轮”实验项目的工作。
后来,缪晦明因为发现这个“宇宙边缘”组织是非法的,“玉轮”号也涉嫌非法的,便想脱离组织甚至上报给学校,谁知道校委会也是一丘之貉。得知这件事的丁教授、校长一行人都害怕缪晦明又在外面捅出什么篓子来,于是向她大脑注射了有毒溶剂,可以使其精神失常、记忆丧失,在缪晦明竭力抵抗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交等马德”,当时她一定是内心极度害怕的,但又只能应激反应出这一句“交等马德”,谁知这句话一直伴随了她的后半生,她根本没等到坏人的妥协,只有残忍和冰冷的现实。
她的家人为此也打过官司,但都没有证据证明谁加害了他,最终判定他在学校科技实验室压力过大为由导致的精神失常。
十八
科明的母亲自从搬到了这家家附近新开的小型半导体公司之后,每天的事务确实轻松了许多。科明的母亲经历了儿子失踪和被脑机接口的事件后也开始留意这家神秘的小型公司的信息了。科明的母亲虽然看过这家公司的工商注册牌,确实是法定注册的,但是她某一天突然心血来潮搜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发现并不是网上所显示的那个人,难道没有更新?不对啊,科明的母亲打开了“天眼查”的详情页,也没有发现过完法定代表人变更记录。科明的母亲开始疑惑了,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家公司是挂名的网上的公司,是虚假的、非法的。但她又不敢多打听,回去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科明。
科明询问了母亲一系列工作经历、工作信息、工作环境,他推测这很有可能就是制作“玉轮”脑机芯片重要材料的一家公司,科明的母亲还说公司特别交代要保密公司生产信息,因为这个法定代表人的缺口导致科明的母亲对公司失去了信任于是才给科明说了。
后来,科明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民警),我告诉科明让他母亲小心搜集证据,搜集证据后立马实施逮捕行动。
那果然是“玉轮”材料的供应商,在我们警方三天三夜冥思苦想千方百计用心良苦地追问下,才盘出了这么大一个事实。其中一个供应方说,他们的主要产品联系人就是Dr.O和丁教授。
接下来,我们举全力准备对丁教授一行人实行抓捕活动,谁知丁教授在“玉轮”被抓捕的当天就离开了学校,杳无踪影了。
十九
comdreaming.com里面最初的求助发送地址的功能也被保留了下来,甚至被警方大力推崇,所有人都可以通过这个网址发送求助信息,只不过密码改成了110。
这天从“宇宙边缘”的窝点发出来一条信息地址“xxxxxxxx”警方最终控制了“宇宙边缘组织”的网络和人员,也抓捕到了丁教授。
“交等马德”中年寸头女人缪晦明最总被撕下丁教授一伙人缠住的胶布,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声响,那声音嫉恶如仇“就是他,他,他——下了毒给、我——”
丁教授一定没有想到把,打了损毁大脑的毒药后,缪晦明还留存着一点自我意识,那是她有且仅有的自我意识了,我看见丁教授被她瞪着,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缪晦明突然倒下了,像一直被毒箭射穿的白鹤轻飘飘地倒下了。
我们火烧眉毛地把女人推进了医院,可还是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缪晦明成了植物人。
我看见前来看望他的有许多人,甚至还有与他素昧平生的科明,科明罕见地流下了几颗豆大的晶莹。
作为民警的披仔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也受伤了,被抽验了少量血液。居然是领导给我做了我与缪晦明的DNA。原来领导发现披仔与缪晦明有几分神似,怀疑她可能是披仔的生母。
披仔自小便没了生母,这是我们局里自古认定的事实。可DNA鉴定结果却打破了这个事实。
披仔还躺在病床上养伤,没有见到缪晦明。
几天后,医生突然发现了一条可以使得他恢复部分意识的方法,有一定的风险——用脑机接口的电流电击。
当披仔得知中年寸头女人是她的生母后,激动地差点从床上摔下来。可他得知这种治疗方案却坚决地抵制。
看着ICU里奄奄一息、面色苍白的中年母亲,披仔的泪如潮涌,那种几乎从未谋面的却突然认亲的感觉——大概这就是血浓于水的心灵感应吧。
“妈,我来看您了,您受苦了……”披仔呜咽着说话,用粗粝但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母亲的冰冷的也同样粗糙的手。
“仔——”半晌,中年女人开口了,那声音如融化了的冰糖,却融入了在场的每个人的心头,披仔“噗嗵”跪了下去,那一声“嗵”仿佛跨越千山万水的阻隔,超越了一切现代科技的力量,解开了一切恶毒势力的枷锁,中年女人微微睁开了眼睛。
旧的不会被冲刷干净,但新的一定会如期而至。
承载着那些被袭击的被诬告的痛苦记忆,科明日复一日地淬炼他的武器——世界语通用计算机。世界语通用计算机的雏形终于诞生了,病房里做康复训练的缪晦明作为除开科明以外第一个大脑受损的人使用起来了,她用这种全新的键盘打了两行字。
“宇宙没有边缘,而科学有边界,它有正义的边界。地球以某种方式的展开图是人身体的形状,人的身体是自然的意志与杰作。科学应该是有人情的。”
尾声
我失忆了,我知道我被脑机接口了,但是以目前的技术尚且不能立马拆除我脑中的芯片。我看着巨型计算机上备份着我的记忆。我的大脑是被清空了还是说我可以拥有更多的记忆空间,我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披仔,甩了甩他新烫的大波浪卷——我认识的男人中最自信的一个。
“你上次出警你脑袋撞坏了你不记得,不是科明这次”披仔斜着脑袋看我,像看什么稀奇宝贝似的“怎么还延迟失忆呢”
“不是脑机接口吗?”
“去你的脑机接口。”“你晚上通宵第二天睡觉起来就容易失忆啊”
“那计算机上不是我过往的记忆吗?”
“你梦游吧,那是你的警务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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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文中的这句话--“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洗衣机,里面搅拌了许多馒头,蔬菜,肉,甚至意识形态。有的人洗出了新衣服,有的人洗出了泥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