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火花会绽放在铁锈丛中吗

《电子火花会绽放在铁锈丛中吗》

银翼飞艇的引擎声依旧轰鸣着，夹杂着一道道奇怪的杂音。

陈默坐在主控室的驾驶座上，呆呆地望着从因为硫化物泄露开始生锈的引擎管道中喷涌而出的一朵朵电火花，头顶的玻璃穹顶外是巨大的月亮，比陈默在以往见过的都要大。

他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甚至比梦想中想去的那个地方还要高，但是他始终无法忘记这个失望透顶的世界——

工业革命从十八世纪开始，到今天一共搞了三十七次，然而直到今天都没有进入高层所说的信息时代，高密度硫化岩已经快要开采完了，导电硫矿也所剩不多了。

洛洛克三号热动力引擎的轰鸣声让只有三十五岁的陈默年纪轻轻就有耳背的迹象了，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勉强听到了只有二十一岁就上岗的助手纪霜使劲的呼喊声——

“陈工！到饭点啦！”

“我这就来！”

陈默一边回应一边很快就结束了手里的工作朝着纪霜走去，纪霜微笑着跟着陈默走向食堂。

说起来，纪霜其实是自己还在矿井里工作时，因为塌方死去的矿工夫妇的女儿，当时她只有十岁，陈默二十四岁，正是热火朝天的年龄，就这样收留了纪霜。之后甚至像个老父亲般供纪霜念完了大学，但是苦于自己实在没什么人脉，能让她来做自己的助手，不用到那种危险的地方去就算天大的好事了。

“那个........刚刚红头文件下来了，说银翼飞艇要进行第132次航空测试，最近要开始选人了，您.......我记得您一直说想上巴比伦塔的。”

纪霜一边说着，一边望向窗外高耸入云的巴比伦塔，塔底的山脉就像是被树根侵蚀般一点点被改造成塔基。由于陆地大部分都是工厂，内地的湖泊、江流大部分都已经干涸，就开始建造巴比伦塔，通过氢氧反应，将高空相对比较纯净的空气一点点提炼出纯净水。

虽然看起来有些低效，但是工程的巨大，加上将硫化物作为辅助剂的提炼技术、塔基的巨型过滤器以及塔身的风流结构，能够几乎完全提炼甚至榨干空气中的所有水分。

伴随着之后的扩建，更上层的巴比伦塔则成了飞艇的起飞场和中转站。

而所谓的银翼飞艇，就是最大力的、甚至能够冲向太空的巨型飞艇。

“唉，银翼飞艇的隔离层和通讯技术都太差了，每次事故率和意外死亡率都那么高，谁还愿意去啊。”陈默闷声闷气地说道。

“不过这次好像是上层直接选定，然后直接把传票传到选定的人家里诶，好吓人啊........”纪霜笑着说道，就像是完全不在乎那些指标一样，甚至就像是自己已经被选中了。

“你不会被选中的。”陈默说道，“你的技术太菜了，选不上的。”

“是是是，您老可是究极人才，一定能被选中哒。”纪霜笑着说道，在失去父母后，陈默成了她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在高压的社会下只有在和陈默在一起时，才会笑得如此可爱。

言归正传，直到这时，陈默和纪霜确实都是这么想的，更何况自己的专业并不对口。

但是直到回到两人共同的住处时，发现信箱里塞着两封一模一样信封的信件，两人都是一愣，陈默鼓起勇气拆来了信封——陈默和纪霜两人都被选中了，成为了是航空测试的引擎技术顾问。

“完蛋了完蛋了.........这下真的要完蛋了，《洛奇引擎学概论》........《机械学实测手册》.......《硫化电回路技术》..........陈叔叔，我该怎么办啊？这些东西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啊........要被扔下去摔死了啊..........”

纪霜一边哭着一边翻着大学时留下的课本，紧接着实在想不出办法，就拉着听见自己哭声赶来的陈默的衣角央求道。

“霜霜，别急啊，这又不是国王喊咱出去考试，就是一次测试而已，充其量就是飞上去看看嘛。”陈默蹲下身拍了拍纪霜的肩膀说道，“我虽然说故障率和事故率比较高，那也只是有几次重大事故拉高了平均值而已，而且重大事故只有个三五回而已，哪轮得到咱啊。”

“可是.......可是........巴比伦塔扩建的计划早停了，现在到处都在传这次准备突破历史高度，故障率肯定高的啊........”纪霜扭捏着说道。

确实，不仅是银翼飞艇，大部分的飞艇的缺点就是体积太大了。能冲出大气层的银翼飞艇更别提了，那种东西飞一次产生的故障比高空型飞艇飞十次产生的还要多，虽然都是各种零碎问题。

“但银翼飞艇有逃生舱的呀，咱那些领导都很怕死的，这次肯定有领导要去的，肯定会保证逃生舱管够的。”陈默安慰道。

纪霜听到这里放才安心了一些。

陈默很理解纪霜，毕竟年纪轻轻就要负担起这种项目。

回忆起年轻时，自己也热火朝天地掺和进一次又一次的工业革命里，到今天自己也已经参加了三次工业革命了，十九岁的时候一次，二十四岁的时候一次，二十八岁的时候一次。

但是再之后，自己就对任何社会活动没有兴趣了，因为陈默发现，科技似乎往一个错误的方向发展了——

近距离看巴比伦塔和银翼飞艇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震撼，陈默心中自然是激动不已，在这之前自己就算确实努力也没机会来到这里，但今天不知道确实是被认可了能力还只是运气.......

“陈工陈工，你看！是阿波罗VI型引擎诶，还有那个！硫化结晶处理的隔离层诶，都是没见到过的东西啊！”

纪霜兴奋地低声说道。

“啧啧啧，你这种小姑娘就是没见过世面，回去了得好好补补课了呀。”

陈默有些傲娇地说道，虽然早就见过了，比如专利会议上，但亲眼在近处观看还是有些兴奋的。

但快乐总是短暂的，当他们见到这次执行飞行人物的银翼飞艇时，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虽然说阿波罗系列引擎是最新最强劲的引擎，除了超强的动力以外，稳定性也很好，但是...........阿波罗系列引擎其实并不适合今天起飞的【探索者】号银翼飞艇。

当然，以往的任何一种型号都不适合银翼飞艇这种能飞入太空的飞艇。

在【探索者】号上，齐刷刷地装着十五个阿波罗VII型引擎，这个型号的引擎将导电硫化能源作为动力辅助来将作为能源的硫化碳彻底活性化，这项技术已经得到了充分的开发，但是说到底，除了引擎本身之外的——比如冷却设施、所有的外壳材质、飞艇的空气动力学设计等等，都是隐患。

“唉，就现在光看起来就是问题啊........不能说只要飞起来就行了啊，就现在内部地板啊壳壳啊之类的材质，到时候万一硫化能源燃烧不完全，或者哪个接口送了，导致连接处或者外部的金属腐蚀，一切都完了啊。”

“哎呀，这算什么，有逃生舱的。”

“阿波罗VI引擎怎么都是联动式的啊？万一一个坏了，动力全都平摊到其他引擎上了，压力一大，万一哪个零部件断掉了，到时候整个银翼飞艇会整个瘫痪掉的啊。“

“哎呀，没什么的，有逃生舱的。”

“动力翼不能用传统的马克帆布了，之前不是因为超低温撕裂过的么，至少换成塑胶布呀，产量一直都不错的啊。这次换成了大型动力翼，要是撕裂了，到时候真的会掉下来的啊。”

““哎呀，这有什么，有逃生舱的。”

随行的工程师们一边视察着【探索者】号银翼飞艇，一边眉头紧锁地说着，手中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问题和隐患。他们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毕竟银翼飞艇的设计和以往的飞艇完全不同，尤其是这次的任务目标是突破历史高度，飞向太空的边缘。每一个细节的疏忽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然而，走在前面的领导们却显得轻松许多，甚至有些不耐烦。他们穿着笔挺的制服，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仿佛在计算着起飞的时间。对于工程师们的担忧，他们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有逃生舱的。”

“陈工........该怎么办啊？我还是好怕啊，万一真的出事了怎么办啊？之前单位里的演习我翘掉去和同学聚会去了啊........”

陈默瞟了一眼纪霜，不明所以地笑了笑，说道：“不会有问题的，那可是天空啊。”

陈默开始呼吸困难，应该是氧气和隔离层还有乱七八糟的循环系统坏掉了吧，硫化气体开始一点点侵蚀陈默的肺部。

能回忆起的东西并不是很多，准确来说，陈默认为比起登上探索者号之后所经历的事情，自己的前半段生命只需如此概括就可以了。而在之后短短的五天的旅程里，陈默认为在这几天里遇到的事情，足以替代自己的余生。

而接下来，伴随着比以往在任何一个基地里听到的更响更刺耳的引擎运作轰鸣声，比以往更漫长但也短暂的终途开始了——

硫化矿和冷却液以及各种化学物燃烧殆尽后，伴随着排气管喷出了银翼飞艇，然而因为极度发达的过滤有害物质的过滤器，排气管口冒出了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尾焰。

这才目前刚刚突破对流层，距离地面15公里，联组的阿波罗VII型引擎就发出了就像是以六十码狂奔的老爷子的喘息般的声响。

陈默和纪霜对这种声音很熟悉，不过纪霜是听不出运行时的各种杂音的，而陈默就能靠听来区别引擎运行的怎么样，这种技能很需要天赋，而陈默就是少数有天赋的人中的少部分，既年轻，又有能力和经验。

“陈工，在看风景呀。”

就在陈默巡查设备走到一个和能看得到窗外的走廊，正站在那里望着城市时，纪霜走了过来。

“啊......嗯，我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感觉.......”

陈默还是有些不习惯纪霜这么叫他，曾经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纪霜叫他陈叔叔、陈哥哥之类的称呼。

而现在从高处望着自己的城市，陈默才发现自己竟然有恐高症，而之前在登上巴比伦塔的时候一直在内圈，没来得及在外圈看过风景——

“陈工，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纪霜凑过来问到。

“没什么.......总控室那边怎么样？”

陈默看着凑上来的纪霜，微微后退了一步问道。

“那边啊.........有人想要提意见说这次 就飞到外部大气层就好了，到了那里收集一下隔离层的数据和动力的数据，之后要是能证明稳定，下次再飞的话也不迟.......然后那个工程师就被当场革职了，还被关了禁闭。”

纪霜低垂着头说道。

登上飞艇的人都看过之前所有的飞行数据，大家都知道，实际上他们所谓测出来的近地轨道的数值其实是不准确的，要是按照现在继续飞行到预计的高度的话，过两天就会被拉到月球的引力圈里去的——

“但是现在的引擎和燃料根本不够甩脱月球引力再回来。我们都知道的。”吃饭时，同事老王说道，“之后我打算先绕着近地轨道飞一会儿，这样能节省一点能源，说不定能够的。”

“难道他们......直到过两天就是满月日还执意要飞？他们一开始就打算趁着满月飞？”陈默震惊地说道。

“陈工您冷静...........他们那群傻瓜蛋子还想靠月球引力搞个什么弹弓效应，但关键点在于现在银翼飞艇的质量和动力完全不可能利用引力圈来实现弹弓效应。”

“唉..........现在只能呢过走一步看一步了，最好飞到近地轨道多待一会儿他们就愿意回头了——”

就在这时，银翼飞艇突然猛的一震，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力量一下子从地面上震飞了起来！

有的人甚至撞到了天花板，然后重重地摔了下来。陈默和纪霜也未能幸免，他们紧紧抓住了身边的固定物，才没有被甩出去。

“怎么回事？！”纪霜惊恐地喊道，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二级电子驱动器!是引擎和日用交流电线里导电硫化物的那个二级电子驱动器！老王，你听到了吗？！”陈默喊道。

“什么？我没听到啊！”老王茫然地回应道。

周围尽是些嘈杂的声音，老王虽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一般来说确要是任何一个级别的电子驱动器里的电流不稳定导致故障，老王肯定听得出来的，但是陈默甚至能听出来哪个部分的二级电子驱动器的故障——

“纪霜，帮我那个梯子！老王，电极笔和低频振荡器，还有绝缘带，快点！还有那个谁——排查！顺着五区十二路线到六区！还有脚底下的防震油泵、气泵，全都排查！快！这里要塌了！”

陈默大声指挥着——

但就在这时陈默觉得肺部传来一阵瘙痒，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吐出来了一团黑色的肺积液，不适感减轻了一些。

“陈工！你没事吧？”纪霜焦急地问道，试图扶住摇摇欲坠的陈默。

陈默勉强摇了摇头，示意纪霜不要靠近，继续往食堂隔壁的电力室走去，然而就在这时他望到窗外的一副奇景，然而对于他们这群工程师来说，这就是末日的前兆——

硫化物、损坏油泵泄漏的油品以及气泵逸出的气体在与银翼飞艇最外层的隔离层摩擦燃烧过程中，与从管道排放的产出能量相结合，轻盈地随气流上升，最终形成了一道壮观的极光。。这道极光在空中显得异常耀眼，它不仅照亮了巴比伦塔的顶端，也映照出了银翼飞艇上人们惊恐的面庞。

“陈工，我们该怎么办？”带着梯子过来的纪霜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她紧紧抓住陈默的手臂，寻求一丝安全感。

陈默深吸一口气，尽管肺部的不适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恐慌的时候，他们需要迅速采取行动。

“纪霜工程员，隔离引擎区和其他区域的所有管道，切断除了供氧装置和稳定装置以外的所有电源。”陈默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尽管他知道自己可能无法完全控制局面。

纪霜点了点头，迅速跑向指挥室，而陈默则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电力室走去。他需要亲自检查二级电子驱动器，确认故障点，并尽可能地修复它。

在电力室里，陈默迅速地检查了各种仪表和线路，他的手指在复杂的电路板上快速移动，寻找着问题的根源。他的经验告诉他，故障很可能出在二级电子驱动器的某个连接点上，导致一部分的稳定油泵和气泵异常工作。

但是在检查了这个管理了一整个区域的二级电子驱动器后却发现根本没有故障，难道刚刚听到的那个因为硫化物被导电产生结晶碎裂的声音是自己的幻听不成？

然而就在这时，昏暗的电力室中突然闪出了一朵电火花——

陈默注意到了，转过身走了过去。

其实这里好几个电子驱动器，但是用途不一样。陈默一开始判断的是用于次级命令的二级电子驱动器，而电火花的位置，是控制硫化物能源的三级电子驱动器。

陈默心里咯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一下子透心凉了。

硫化物的控制设备虽然确实是可拆卸的，但是三级电子驱动器在装上去的时候并不是可拆卸的，而是得把整艘银翼飞艇停下来才能进行更换。然而老化、损坏之类的情况，在起飞前的极限压力测试里就会发现的。

也就是说，有比这更严重的问题——

陈默暂时缠上去了好几层绝缘胶带，但这也是缓兵之计。

就在这时纪霜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您吩咐的都做好了，这里.........还有什么问题吗？”

“要完蛋了，硫化物控制系统的三级电子驱动器裂开了，泄露的硫化物肯定不止这里一点点，说不定内部有好多地方都开始开裂、泄露了。要是这样下去，就算现在开始返航，也.........可能回不去了。”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告诉了纪霜。

纪霜不出所料地直接愣在了原地，后退了几步之后直接瘫坐到了地上。

陈默沉默着扶起了纪霜，一边往外走一边冷静地说道：“我去找执行长，你先去逃生舱那里，不要告诉别人，就说暂时已经排除了电子驱动器的故障，但还需要排查别的地。”

“陈叔叔，我.......我要.........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不用，只要能活下去，比什么都好........”

陈默突然想起了陈默当年在父母死后的某一天，纪霜说过同样的话——

矿井倒塌的声音和引擎的轰鸣声如出一辙，几乎要将整个人吞没似的。

陈默被救出来后，年幼的纪霜在人群里终于找到了一个熟人的面孔，冲上前含着泪问道：“陈叔叔.........陈叔叔........您........看见我的爸爸妈妈了吗？我的爸爸妈妈今天都下去了........他们带的是黄色的安全帽，工作服是白色的.........”

纪霜拼命说着自己今天早上父母的穿着，希望陈默说刚刚看到他们一起被救出来了。

“霜霜...........你听我说.........霜霜.........”

陈默突然紧紧抱住纪霜，颤抖着说道。

“你的爸爸妈妈......他们没能出来。”陈默的声音低沉，纪霜的身体猛地一震，紧紧抓住了陈默的手，

矿井的废墟中，救援人员仍在忙碌着，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生还者。

然而直到最后封存矿井，纪霜的父母连尸身都没有找出来。

“霜霜.......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那天夜里离开时，陈默这么问道。

“不用，只要能活下去，比什么都好........”

纪霜低着头，紧紧地拉着陈默的手，似乎成熟得不想她的语调说道。

透过主控室的窗户能看到整个探索者好银翼飞艇，甚至能看到月亮一点点靠近。

“不能再飞了，必须开始返航。”陈默一个人来到了主控室、

整个主控室里只剩下了执行长和几个操作员，执行长听到陈默的话后明显一愣，说道：“连你都这么说啊........可是上层就没打算让我们回去.......”

“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就真的全都是来测试最高飞行记录的小白鼠么？难道要否认前132次测试的努力吗？！现在执行权在您手里啊！”

“他们的意思就是尽可能地飞得更远，即使坠毁也无所谓，而且这艘银翼飞艇也快到使用寿命了，他们故意破坏部分逃生舱的发射装置，以确保一部分人员能够继续飞行任务。同时，他们希望那些撤离的人员能够记录并报告在不得不撤离前所达到的极限数据。”

执行长缓缓转过身，陈默震惊的看着他。执行长示意陈默坐下，自己也做到了他对面。

“为什么........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吧.........”陈默问道。

“陈默，我记得你的，你一直都想上巴比伦塔工作，但申请一直没过。”

“是的，您知道为什么吗？我的工作经验和学历都是合格的。”

“问题就在于这里，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就开始准备这次计划了，包括纪霜在内，因为按照现在的排序，纪霜就是留下来的那批人中的一个，而你不会让纪霜留在这里的.......”

“啊.........啊？你的意思是.........纪霜本来该留下的，但我不会那么做的，所以 比她更专业的我会留下来........来飞得更远.......”

陈默震惊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脚底又突然猛地一震，纪霜冲进来急匆匆说道：“执行长，我们.......我们好像进入月球引力圈了！但根据上次的数据现在还在近地轨道上啊，我们要掉头吗？不然我们就要........”

然而她看见我和执行长的表情后，加上刚刚听到的半截对话，突然显得更加不知所措了。

“纪霜工程员，我以你的直属领导和电子工程师的身份命令你，从现在开始你担任逃生艇上的短距离通讯员，负责直到与探索者号银翼飞艇无法通讯为止之前的数据接收。”

陈默突然站直了身子，走到纪霜面前说道。

“不要！陈叔叔，你不是说要辅导我考级的吗？我.........”

“这是命令！执行吧！”

纪霜看着陈默如此说了，只好服从命令，转身离开了。

空气中逐渐蔓延出温热的金属腐蚀味和各种奇奇怪怪有很恶心的味道。

大部分被强迫留在这里的人一开始都不知道，而是在安排逃生舱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作为基层的操作员或者工程员才被留在这里继续开飞艇，然后朝逃生舱传输数据。

也就是说，他们被‘献祭’给了科学。

而大部分人其实都曾经有过像陈默一样很崇高的理想，比如登上巴比伦塔，做些更实质性的贡献，而不是一直待在地面修引擎、促生产。

能登上银翼飞艇，飞上太空，好好地操控设备，好好地检修部件，能创新飞行记录，那也算是实现人生目标了。

“要是非要挤进那为数不多的几个逃生舱的话........大家都回不去的，而且........而且我们是第一批最有可能登上月亮的人啊！”

在‘被献祭者’们围着执行长想要问个所以然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大声说道。

“比起上次大事故的话，这次真的有很多非常有用的数据的，而且我们都有最高级的保险的，家人不会被亏待的！”

又有人继续说道。

大家都不再围着执行长，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执行长走到逃生舱前转过身，本来一直阴沉着的脸露出了一副只比哭好看一点的微笑，对着所有人说道：“我以个人身份，感谢们你证明了科技的未来拥有着无限的可能！银翼之下，荣光永续！”

“银翼之下，荣光永续！"

其他人一起喊道。

然后，可以运行的逃生舱一个个从探索者号银翼飞艇中弹射而出。

银翼飞艇的引擎声依旧轰鸣着，夹杂着一道道奇怪的杂音。

陈默坐在主控室的驾驶座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真的病入膏肓了，硫化矿物引发的肺病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了，也闻不到空气中的怪味了。

纪霜被允许和沉默进行短距离联络，但是那边迟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陈默清清嗓子，说道：“咳咳，纪霜工程员，我向你确认联络路线，请回答。”

那边终于传来了声音：“我是纪霜，三二三号逃生舱联络系统运作正常，请.........请.........”

纪霜说着说着似乎哭了起来，毕竟有其他人会对接数据，执行长允许纪霜联络陈默，就是因为他们是特例。陈默笑了笑，说道：“霜霜啊，你小时候父母去世的时候都不怎么哭的啊，现在怎么这么爱哭了呀，执行长要把你扔出去了哦。”

纪霜抽泣着说道：“我害怕.......我怕........没有你，我自己该怎么做到那些事情？我没有像你这样的经验，没有像你这样的冷静，没有你.......我........”

“你记得吗？当时，你父母去世后，你也会感到惊慌失措，当时连怎么去上学都忘记了，甚至不会系鞋带了。但是，你还是做到了，霜霜，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得多的多。”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和坚定。

“陈叔叔，我......我......”纪霜的声音哽咽着，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接下来，你要学会自己工作，自己生活，自己面对自己从没见过的东西，你要..........面对自己的恐惧。”陈默自己都觉得自己啰嗦了。

“我.......我会做到的.......就算没有您......我也做得到的！”纪霜鼓起勇气说道。

“很好！很有精神！”陈默故意用着很高调的声音说道，就像领导一样，“我要关闭通讯，给其他人让出频率了，纪霜工程员，去履行你的职责吧！”

“是！”纪霜说完后，无线电的嗤嗤杂音也很快消失了。

陈默扶着操作台站起身，呆呆地望着从因为硫化物泄露开始生锈的引擎管道中喷涌而出的一朵朵电火花，又转过头望向头顶的玻璃穹顶外是巨大的月亮，比陈默在以往见过的都要大。

好高啊，比想象中的巴比伦塔还要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