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猎者

《偷猎者》

消毒水的气味如同细密的针，刺入我的鼻腔。我蜷缩在监狱牢房的角落，金属栅栏在头顶投下冰冷的阴影，将我困在这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里。墙上的电子钟泛着幽蓝的光，数字跳动的频率，仿佛是我逐渐紊乱的心跳。?

“吱 ——” 牢房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节奏均匀而富有韵律，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发出的运转声。年轻的警察艾文端着一杯咖啡，透明的防护面罩下，是一张带着探究神情的脸。他在牢房前站定，指尖在控制板上轻点，玻璃幕墙缓缓变得透明，咖啡杯里升腾的热气，在冷冽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林野，” 艾文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进来，带着一丝调侃，“能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去偷猎早就灭绝的动物吗？这可比违反交通规则刺激多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我被捕时的画面：茂密的丛林中，我举着脉冲枪，瞄准一只正在啃食坚果的松鼠。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猎人，这个传承了数代的职业，在生态保护的浪潮下，早已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自上个世纪起，猎杀任何野生动物都被严格禁止，地球的生态系统在人类的干预下，艰难地恢复着生机。可我，除了打猎，又能做什么呢？城市里的工作机会，永远不会向一个背着案底的猎人敞开大门。?

“艾文警官，”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能给我支烟吗？”艾文挑了挑眉，并没有答应，而是在屏幕上调出一份文件：“这是你被捕时携带的装备清单——脉冲枪、热成像仪、追踪器……好家伙，你这是打算把整个森林都装进兜里？”?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那个夜晚。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我像往常一样，凭借着多年积累的经验，在丛林中潜行。突然，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热成像仪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红点。我的心跳陡然加速，那是猎物的信号！当我拨开灌木丛，看到那只松鼠时，呼吸都停滞了。它的毛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蓬松的尾巴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摆动，正是已经灭绝了二十年的红腹松鼠。?

“你是不是以为那是真的？”艾文笑了起来，咖啡杯里的液体泛起层层涟漪，“林野，你应该感谢我们。要不是我们布下这个局，你恐怕还在做着最后一个猎人的美梦。”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一段监控录像开始播放：实验室里，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围在工作台前，一只机械松鼠正在接受最后的调试，它的眼睛里闪烁着人造的光芒。?

原来这一切都是陷阱？倒也在意料之中。我对“破晓”行动有所耳闻——为了打击日益猖獗的非法狩猎行为，警方联合科研机构，制造了这些以假乱真的机械动物。它们不仅拥有与真实动物相同的外形和行为模式，还内置了定位和报警装置。只要有人对它们下手，警方就能在第一时间锁定位置。?

艾文的声音变得冰冷，“你的狩猎记录在黑市上可是炙手可热的商品。我们跟踪你已经三个月了，就等着这一刻。”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三个月来，我竟丝毫没有察觉到被监视的迹象，曾经引以为傲的反追踪技巧，在高科技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现在，你面临的指控可不只是偷猎。” 艾文继续说道，“非法持有武器、抗拒抓捕…… 足够你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

“你觉得我是为了钱？”我冷笑了一声，“你是真不知情还是假不知情？那片森林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艾文脸上闪过一丝鄙夷的神色，“带着你的秘密做梦去吧。”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咖啡，转身准备离开。

话音刚落，牢房里的警报突然响起，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艾文的通讯器传来急促的声音：“所有人员注意！A区出现异常能量波动！”?

艾文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再次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怀疑：“林野，你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不等我回答，他便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跑去。我贴着玻璃幕墙向外望去，伴随一阵金属扭曲的声音，只见走廊尽头的通风管道扭曲变形，像是某种巨型生物在挣脱束缚。?

艾文在走廊拐角处停下，举起配枪，但他的手明显在颤抖。?

“嗞啦”一声，通风管道的铁皮裂开，从里面钻出一团五彩斑斓的烟雾，在走廊里弥漫开来——那是一群机械蜂鸟。

“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文的惨叫声被机械蜂鸟的振翅声淹没。没过多久，蜂鸟散开，原地只剩一滩血迹，和一具支离破碎的骸骨。

?

那群死神朝我的方向飞过来了。

它们撞上玻璃幕墙，在雨点般的撞击声中，防弹玻璃幕墙上显现网状裂痕。

玻璃幕墙碎裂了，机械死神们包裹了我的身体。它们啄碎了我的仿生外壳，揭露出底下的合金骨架，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锃光瓦亮的金属光泽。

“毁灭。”我轻声念出两个字，收拢在合金骨架下的几只电磁干扰发射器开始工作，一阵银白色的电光覆盖了我的全身，接触到白光的机械蜂鸟立时瘫倒在地上，没了动静。没多久，那群机械死神就成了一堆机械废铁。

“林野，好久不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牢房角落的对讲机里传出，我知道这个声音，正是 “破晓” 的发起者——天才科学家苏晴。在许多年前，她把我的身体当成实验对象，改造得人不人鬼不鬼。

“苏博士，你这是在犯罪。”

苏晴笑了起来：“犯罪？不，我只是在纠正人类的错误。你们用法律束缚了自然的野性，却忘了科技同样需要自由。现在，好好享受这场狩猎吧……”?

那些机械造物正在牢房外面发出刺耳的嘶鸣，随时都有可能攻入这座脆弱的囚笼……这里面可能会有我先前追踪的那只机械松鼠。

“狩猎？”我冷笑一声，“那就来看看，究竟谁才是猎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