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

《极夜》

1、救援行动

太阳西垂在天边，夹在头顶的密云和地平线之间，雪霰随着狂风从天而降，悉悉索索的砸在房子铁皮外壳上。一辆开车灯的全地形车从冰雪中疾驰而来，喇叭按着不放。车冲到建筑群的中间这才停下。车门一打开，里面的人蹦出来大喊，“出事了，赛院士的考察车队陷入冰窟窿里。”

听到他的叫喊声，很多人迅速冲了过来。“罗法，我父亲怎么样？”说话的是一女子，被厚实的衣服包裹着身体，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毕教授没事，我的车掉队了，他们陷入的坑很深，救不了他们。”

“我去营救。”女子急匆匆地往另外一辆车走去。

“毕玉，站住，不许去。”一个沉稳的声音叫住他们。

“皮队长，救人要紧。”毕玉没停下脚步。

“这场暴风雪有三十六个小时，他们带的食物足够，不会有事。”皮队长拉住毕玉，“我要为整个南极考察队的人负责，现在出去，都会出危险，我们人手也不足。”皮队长回头看了一眼在场的人，寥寥无几，脸上流露出遗憾的表情。

“可我父亲他，他要是被雪埋了怎么办？”毕玉将目光转向罗法，“马上就要进入极夜，再等下去，都会危险。”

罗法看向地平线上的太阳，“皮队长，我知道路。”

皮队长咬紧牙关，微微点头，“所有人出动，紧密队形前进，我开雪地履带车。”

车队很快组建好了，他们不仅紧密队形，为了防止车走丢，前后车之间还挂着牵引绳。一路狂风暴雪，无数雪颗粒砸在玻璃窗上，微弱的黄色灯光照亮不足三米的距离，缓缓曲折前行。

“爸爸。”对讲机里，从嘈杂的干扰声中，毕玉听到熟悉的声音。

“小玉，你怎么来了。”

“毕齐奥，我们都来了，你女儿放不下你，我们现在是她的兵。”皮队长在对讲机里顽皮地笑着。

“谢谢皮队长，谢谢大家。”

“环境怎么样？你们都好吧。”

“这是一个雪坑，大概五米深，我们都没事，赛院士年纪大了，可能有内伤，现在正躺在车里。”

救援车队分散开，罗法下车举着交通指挥棒，把皮安东把雪地履带车引导到雪坑边缘。风雪中，几辆车在深坑中亮着模糊的灯，皮队长放下拖拽缆绳，罗法抓着钩子准备下去。毕玉从一旁过来，“我身体轻，让我下去。”

罗法看了一下环境，坡面倾斜角度陡峭，雪根本无法在冰面上停留。“你不怕被风吹跑了？”

“风又不是从地底下吹出来的。”

罗法执拗不过毕玉，只好把缆绳的一头交给她，又给她系上安全绳，挂在另一辆车上，拽着绳子缓缓放她下去。

“固定好了。”毕玉在对讲机里喊。

皮队长听到后，启动牵引机，缓缓拖着坑洞里的车。罗法迎着风雪，挥舞交通指挥棒表示一切安全。第一辆车拖拽到地面后，罗法把拖拽缆绳的一端顺着安全绳滑了下去。“咔咔，”冰面随着车子的移动，传来破碎的声音，在风雪中无法听清楚声音的源头，众人无法判断危险在哪里，只能继续加快速度进行救援。很快，只剩下最后一辆车没有上来，人也只剩下毕齐奥和毕玉父女俩。

“固定好了。”毕玉在对讲机里说话，她解开安全绳，坐进父亲的车里，兴奋地等待拖拽。

就在这时，冰块破裂的声音突然变大，两人在车内瞬间失重，随着冰块一起，掉入黑暗之中。

“毕玉。”罗法在冰洞边缘大喊，他看到地面变成黑咕隆咚的窟窿，最后一辆车的灯光逐渐变远，直到消失。

2、冰下谜团

“爸爸。”毕玉睁开眼睛，看到父亲趴在方向盘上。车子还亮着灯，周围是晶莹透明的冰墙，发出幽幽的蓝光。

毕齐奥呼吸沉重，听到女儿的呼唤，这才缓缓醒来。他抬头看外面，“我们在海底？”

“亏你还是生物学家，在海底还能呼吸？”

毕齐奥听到女儿说话顽皮，也逐渐稳定住气息。“我们掉下来多深？”他拿起车载对讲机，“皮队长，听得见吗？”对讲机里没有任何声音回应，甚至一点杂音都没有。

毕玉看到车面板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八个小时，他们应该回基地了。”父女两人面面相觑，毕玉肚子咕噜叫出声，她尴尬的笑起来，“饿不饿，我给你做饭。”

“跟你妈一样，死到临头就惦记着吃。”

“总比做饿死鬼强。”毕玉打开车门，上看了下周围环境，，看看前后，是一望无际的蓝色冰层，头顶上也一样。“我们好像被埋在冰里面。”她下车，来到后车厢，寻找储备食物。

毕齐奥看见女儿平平安安，从车上悠哉地走下来，拿着手电筒到处看。这是一条幽长的蓝色通道，两头看不见尽头。他用手电筒往冰层里照光，试图找到点什么踪迹出来，然而这里的冰十分纯净，一点杂质都没有。毕齐奥看不到任何感兴趣的东西，长长的叹气。

毕玉捧着自热饭，看到父亲伤感的样子，忍不住笑，“你呀，越老越糊涂，这些冰是冰川，从山坡上滑下来的，怎么可能有鱼呢。”

“哦。”毕齐奥很淡定的回应，“那看来，我们还在陆地上。”他回头看全地形车，“掉下来多深，车子都没啥事。”

毕玉在一旁蹲在地上，折腾自热米饭，她打开包装袋，倒入水到米饭中，看到碗中的水和碗口不是一个平面，指着车尾的方向说，“地面是斜的，我们应该是从那边滑下来，就是不知道滑了多久。”

“倒着开回去我看是不可能了，冰面塌陷，洞口应该被堵住，吃完饭，我们往前走试试看。”

“好嘞。”毕玉站起来，看着父亲发现他手上出血了，脸色大变。“爸爸，你手怎么怎么出血了？”

毕玉急匆匆往父亲身边走，伸着手去抓他胳膊。毕齐奥看到女儿伸出手，“你在哪摔伤了？”

父女俩再次愣住，发现自己的手都受了伤。“我没碰到什么。”毕玉发现胳膊里也有血，连忙脱掉外衣，撸起袖子查看伤口。

毕齐奥倒是没流那么多血，手腕以上没有血迹。他见女儿受伤严重，连忙打开车门，“我来拿医药箱。”

“咦，这血哪来的。”毕玉在一旁擦手臂上的血，发现血迹竟然可以擦掉，而且擦得很干净，皮肤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毕齐奥拿着医药箱过来，看到女儿擦掉血迹后，手臂上没有任何伤口，也感到诡异。他也为自己擦掉手上的血迹，果然手上是一点伤口都没有。“怪了，我们不会是摔晕了，在做梦吧。”

毕玉顽皮一笑，猛然揪着毕齐奥的脸，“疼不疼，是不是在做梦。”

“去去去，从小没个正经。”毕玉松开手，毕齐奥摸着脸，倒吸凉气，“还真疼。你刚才摸了什么没有。”毕齐奥翻来覆去看着刚才有血迹的手。

“我就在车上找自热米饭，然后找地方放下来。”毕玉比划着动作，忽然想起刚才为了看地面是不是平台，“我就伸手摸了一下地，这只手。”她举起刚才有血迹的手。毕齐奥显然没相信她说的话，但也暗示自己在冰墙上摸过。毕玉为了证实摸过冰之后就有血迹，蹲到地上又摸了一次，“你看，就是这样摸的。”两人看着她的手，什么事都没发生。

“吃饭。”毕齐奥听到自热米饭蒸汽声音逐渐变小，认为这个时候注意力不应该在无趣的事上。

毕玉仔细检查手臂，再三确认，依旧是没有任何伤口。她看到父亲开始吃饭，也坐下来跟着一起吃。“呕。”毕玉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怎么？嫌饭不好吃？这是你做的。”毕齐奥故意坏笑，以报刚才捏脸之仇。

“我就觉得心里很恶心。”毕玉还在一旁干呕，“八个小时没吃东西。”她一手撑地，一手安抚独自，脸色突然大变。“爸，我怎么了？”毕玉站起来，她穿着修身的衣服，腹部明显鼓起来。

毕齐奥看到毕玉隆起的肚子，拿碗的手都抖起来了，“你，你不会是。”他结结巴巴，嘴里含着的饭掉到地上，“谁，谁的孩子。爸爸不会怪你。”

“我哪知道啊。”毕玉一脸愁容，“今天出门前还是好好的，怎么，这就。”毕玉焦虑起来，不断跺脚。

“别，别。”毕齐奥连忙放下碗，“孩子要紧，你妈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

“爸，都这时候了，你还开心啥，我这怎么办，南极冬天，没有船回去，我可不想在这里生孩子。”

毕齐奥这才明白毕玉着急的是什么事，连忙起身，“那，那我们赶紧出去。”他连忙帮毕玉穿上外套，搀扶着她坐回车里。毕玉喘气，身体无力，毕齐奥给她找来饼干和营养补充饮料。他坐进驾驶室，从后视镜看来路方向，想了想牙齿一咬，“我们往前面走。”

“爸，我觉得不对劲。”毕玉坐在椅子上，肚子比刚才明显要大了很多。

毕齐奥脸都黑了，也不管前面有没有出路，油门踩到底。

3、生命奇迹

前面是一道雪墙，颜色发白，毕齐奥看清道路已经到达尽头时，为时已晚。他死死踩下刹车，履带在冰面上平滑，整辆全地形车不受控制，直接撞到雪墙上。毕齐奥眼睛一闭，脑海中出现几万年后，某南极考察队发现他们父女俩冰雕的情景。

全地形车冲破雪墙，连跌带撞，一路下坠。雨刷器感应到窗户上的污渍，开始自动清扫。毕齐奥感受到连续震动，再睁开眼睛，发现全地形车已经来到外界。此处地处海边，远处是大大小小的覆冰，太阳似乎隐匿在地平线下。他连忙拿起对讲机，“皮队长。”对讲机没有回应，他拿出卫星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大喊，“皮安东，快来接我。”

“老毕？”对面的人惊悚回应，仿佛触电一般。

“别他妈废话，我还活着。”

“哦，哦，哦。”皮队长应了几声后，突然醒悟过来，连忙对着一旁大喊，“毕齐奥还活着，大家快去救他。”

很快，一队车高速飞驰到他们附近。皮队长急匆匆下车，看到从山崖中间冲出来的全地形车，“老毕。”

毕齐奥向他招手，“我们都没事。”他拉开车门，搀扶女儿下车。

一众人用长绳子降到他们面前，罗法第一个下来，他看到毕齐奥后，脸色愕然，“这是谁。”他盯着毕齐奥身边的人。

“他是我女儿。”毕齐奥回过头，看着自己女儿的脸，弯下腰，“来，爸爸抱。”说到这句话，毕齐奥瞬间打了个激灵。再看女儿的脸，是她没错，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毕齐奥弯着腰，终于想明白了，这是女儿小时候的模样。

此时，皮队长和其他人也下来了，看着毕齐奥的弯腰和小女孩站一起的动作，一个个都感觉到诡异。

“爸爸。”毕玉有些不解。

毕齐奥的嘴巴颤抖起来，“小玉，你怎么变得跟小时候一样。”

毕玉往前迈了一步，长长的裤腿差点绊倒她，她伸出手，两条胳膊完全在袖子里。“我怎么变小了？”她再摸肚子，肚子没变小，还是圆鼓鼓的。“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众人沉默，但还是把父女俩接回安全的地方，返回基地。

一众人回到基地，毕齐奥抱着毕玉来到医疗室。“辛医生，我女儿怎么会变小。”

辛医生看着毕齐奥手里的毕玉，一只手拼命薅脑门子上的头发，“好说，我马上开始检查，会尽量想办法。”

“她怀孕了。”

辛医生看着小孩儿的毕玉，薅头发的手颤抖起来，“整个南极都没有，她还是孩子，冬季没有船。”

皮队长在他们身后进屋，“辛医生，别慌，我们一起想办法。”

“是，先验个血。”辛医生深呼吸之后，恢复情绪稳定，拿了采血针和血液收集试管过来。“小朋友乖，不痛的。”

“你没消毒。”毕玉用小眼睛看着他。

辛医生这才慌忙拿碘伏，“对，对，对。”收集完毕玉的血液后，辛医生将样品放入自动检查设备中。“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呢。”

皮队长看到他焦虑的样子，无奈叹气，“做B超。”

“对，做B超。毕教授，把小朋友放床上来。先抹超声凝胶，不会疼的。”

辛医生给毕玉的肚子上抹上超声凝胶，开始检查毕玉的腹部。然而显示屏上的景象，让众人疑惑不已，辛医生更是感到奇怪。“不对啊，怎么没图像，机器是不会坏了。”他在不断调整角度，始终看不到毕玉腹内的情况。

“不是怀孕？”毕齐奥看不到胎儿，反而冷静了许多。

显示屏中虽然没有胎儿的形状，但是还显示着非常规则的生命结构体，明显是身体内部。辛医生最终确定了自己的看法，“不像是人类的身体内部。”他为了求证自己的说法，盯着毕齐奥。

“哔。”血液化验机器报警，打断了冷静的场面。辛医生转过头，看到机器上的错误代码，“不是血液样本？”他慌忙起身来到机器面前，“这台机器也坏了？”他试着改变机器的检测方式，切换到手动模式，在屏幕上显示毕玉血液的显微图像。

显示屏上，出现一个个圆滚滚的红色细胞，辛医生不停调整观测位置，几乎都一样。“毕教授，你们这一个星期在外面，有接触过什么吗？”

“一个星期？不是八小时，今天几号？”毕齐奥惊恐看着他们，“我们掉下去那么久了吗？”

皮安东点头，“当天找了你们四个小时后，因为暴风雪太大，只能放弃。暴风雪停了后，又找了两次，都找不到下去的路，对讲机喊你们，没有回应，卫星电话也联系不到你们。”

毕齐奥回忆遭遇，突然想到他和女儿手上都出过血。“我们，好像都被感染了。”他举着手，“手上出过血，没有伤口。”

辛医生猛然退后，远离毕齐奥，“不要过来。”

“我身上什么事都没发生。”

“爸爸，我好累。”躺在床上的毕玉，无力伸出小手。

检测血液的机器突然抖动一下，整个屏幕被红色覆盖，机器将样品试管退出。众人看到，在试管里的血液似乎在沸腾，不断翻滚，试图突破试管口的塞子。

皮队长看到这里，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你们在南极冰层下，一定是感染了几千年前的病毒。”

“啪。”血液样品试管炸裂，里面红色的血液喷洒到四周，贴在地面、墙面、机器上面。“有危险。”辛医生立即冲出房间，皮队长也一样，转身就出门。

“爸爸。”毕玉说话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弱。

毕齐奥心疼女儿，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把她抱起来。“没事的，马上就会好。”他带着女儿出门，看到门外的人围成了一个很大的半圆。

皮队长举着手枪，远远站着，“别过来，他们被病毒感染。”在救援父女俩的过程中，不少人都直接或者间接接触过他们，皮队长不仅担心这对父女俩，也担心碰到别人，更怕的是给毕玉做检查的辛医生，在他身边是一个人都没有。

“队长，别开枪。”罗法还没理解发生的事情，“有话好好说。”

“毕齐奥和毕玉感染了病毒，血液会主动攻击人，我刚才差点被毕玉杀死。”辛医生在一旁解释，还不忘添油加醋。

“毕教授，是真的吗？”罗法眨巴眼睛，想相信毕齐奥，又不敢靠近。

赛院士见外面喧闹的声音，缓步从屋里走出来，他身体还没完全康复，杵着一个登山杖。“都在闹什么，多大的人了，有什么事先调查，不要一惊一乍的。”他来到皮队长身边，意图是让他收起手枪，免得误伤他人。他并没想到怎么好好解决问题，拿起登山杖撩皮队长的手枪，皮队长食指放在扳机上，被他这么一扰，抠了下去。

“啪。”一声枪响惊呆众人。毕齐奥身子抖了一下，再看手中女儿，竟然额头中间中弹，脑瓜裂开。这下众人都慌了，惊恐尖叫。

“不是我开的枪。”皮队长慌忙丢掉手枪，“是赛维森。”

“皮安东，看你干的好事。”

两人正推卸责任，尖叫声突然再次变大。“鬼啊，怪物啊。”毕玉的脑袋开裂的地方正在逐渐合拢，赛院士看到这幅情景，登山杖从手中掉落，他再也不敢停留，身上的病症全部康复，转身就跑。

“别过来。”罗法捡起皮队长丢掉的枪，指着毕齐奥，“怪物，我要开枪了。”他双手颤抖的厉害，完全是在给自己壮胆，手指头都抠不到扳机上。

毕齐奥担心罗法会打中他们，虽然看着女儿脑袋在恢复原形，也不敢轻易放弃女儿。他想到自己和女儿一样，手上都出过没有伤口的血，知道再留在这里，也会引起众人的恐慌。缓步横退，往一辆全地形车靠过去。“不要开枪，我不会伤害你们。”

整个基地，跑路的跑路，拿枪的拿刀的也站得老远。毕齐奥见留下无望，只好登上全地形车。“小玉，我们走。”他启动全地形车，离开基地。茫茫雪海，无处可去，他不知往哪里开，看到合适的路口，就转了过去。

“爸爸。”毕玉现在坐在椅子上，看不到窗外的景色，她指着一个方向。毕齐奥虽然不知道女儿要干什么，于是将全地形车转到她指定的方向前进。

没过多久，毕齐奥看到前面眼熟的地方，这是他们掉进冰洞的位置。他把车停在低矮峭壁的边缘，“是这里吗？我们又回来了。”

“回家。”毕玉说话声音非常弱，吐字就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口齿非常不清晰。

毕齐奥冷笑，“我们的家不在南极。”他的话音还没结束，就听到冰块破裂的声音，毕齐奥还在寻找方向，就感觉整个人连车子一起，向下坠落。

4、新的生命

毕齐奥听到吃东西的声音醒过来，他挪动脑袋，看到女儿正在用嘴啃食包装。毕玉的嘴里没有牙齿，依旧是锋利无比，连着包装一起咬碎，在嘴里咀嚼调整，吐出无法食用的包装，吞下食物。他想起来，在基地里，毕玉说饿之后，一直没给她吃任何东西。毕齐奥心里愧疚，爬起来翻出储备食物，剥开包装投到女儿的嘴里。毕玉闭着眼睛，根本不看食物是什么，就像出壳后的幼鸟，来者不拒，嘴巴一碰到食物，立即囫囵吞枣。

全地形车里的储备食物被吃得七七八八，毕玉停下了进食，安安静静的闭目养神。毕齐奥看着女儿如同刚出生婴儿一般，不免双眼挤出泪晶。他想到，毕玉再要缩回更小的样子，恐怕连人形都没有了。想到这里，他伸手去抱女儿，打算安心地告个别。然而，他捧着衣服里的女儿，发现情况很不对劲，毕玉还穿着以前的衣服，手脚虽然短小，但是衣服里鼓鼓囊囊的。毕齐奥竟然没抱起来，他感觉到衣服里面全是压实的食物。

“小玉。”毕玉动了一下，撑着衣服，似乎要摆脱什么。毕齐奥连忙下车，把毕玉再次抱到冰洞地面上，他望着这个令他走入诡异之旅的洞穴，十分怅然。毕玉在衣服里继续挣扎着，毕齐奥怕她挤坏身体，连忙帮她除去外衣。打开衣服u，里面是一团巨大的肉球，毕齐奥现在也是见怪不怪，事情发展到这份上，只能承受。

肉球忽然往两边撑开，表皮越扯越薄，毕齐奥感到恐慌，不敢碰触。皮撕裂出现裂痕，很快就被撕扯出两半，露出毕玉的脑袋，紧接着是第二个。“小玉？”毕齐奥看到两个成年的女儿，一脸惊讶。他不知是真是假，伸手上去摸。两个脑袋同时睁开眼睛，吓得他连忙缩回手，往后退一屁股跌在地上。

“爸爸。”其中一个毕玉开口，另一个看了她一眼，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起身的毕玉并没搭理他，扯掉包裹着她们的皮囊，站到冰面上。她感受皮肤传递冰的感觉，伸手摸了摸墙壁，随后摇头。“啪。”这个毕玉全身突然爆炸，一滩鲜血布满整个空间。毕齐奥惊恐无比，身上脸上都是血，完全不敢动弹。

等到他回过神来，毕玉只剩下一个了，地面上的血迹早已消失。毕玉正收拾着散乱的东西，重新捡回全地形车里。

“小玉？”

“看我干嘛？”毕玉撩起头发挂在耳朵后面，“我身上哪里不对？”

“你是我女儿吗？”

毕玉妩媚一笑，“当然是，如假包换。”

“那刚才。”毕齐奥指着地面，曾经有血迹的地方，以及留下的撕裂皮渣。

“嗯。他们回去了。”

“他们？”

“我们也回基地，不会有事的。”

毕齐奥茫然的答应，起身看着冰洞遥远的延伸方向，“又要来一次吗？皮队长和赛院士他们怎么办？”

“就告诉他们，我们根本没出去过。”

“这车。”毕齐奥看到这辆全地形车，分明就是他第一次跌进这个冰洞的车，无奈点头。“你知道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毕玉上车，“路上说，都过去半年了，现在太阳马上要升起来。”她坐在副驾驶位置。

毕齐奥坐上驾驶位，启动全地形车，往前开。

“他们是塞拉蒂亚星人，由于导航失误，坠落到地球极夜地带，失去生命维持系统，将生命分解成最原始的形态，等待机会复制重生。然而人类并不满足要求，他们认为还要进化两万年才合适。”

毕齐奥举起他的手，“我不是也被感染了吗？我怎么没有。”他比划自己的肚子。

“我女的，你男的，不符合转录条件。”

“文明这么发达了，还挑剔，真是搞不懂这些外星人。”他通过后视镜，看着车后冰洞深处，将油门踩到底。“你这个语言学家，不会是编个故事骗我吧。”

毕玉拿起一张纸板，在上面画符号，伸到毕齐奥面前，“这是他们的文字，我的意识和他们交织在一起的时候，看见的。”她推测父亲不会相信，继续补充，“其实，我才是被生出来的那一个，他们对地球人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