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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倒颠颠

倒倒颠颠

在奶奶葬礼上,所有人痛哭流涕,唯独我不合时宜地大笑。没人知道,我的悲伤只能用笑容掩饰。可当一张诡异的照片和一本神秘日记浮现,我才发现,这个世界,远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5/4/218847 字560 阅读

《倒倒颠颠》

葬礼和日记

奶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心人,她乐善好施,几乎每家每户都曾受过她的恩惠。对我们这些晚辈,她总是倾注关爱与耐心。奶奶对我尤为疼爱,而我也深深地爱我的奶奶。

可越是如此,奶奶葬礼那天,黑白遗像前我那不合时宜的笑声便愈发显得刺耳而突兀。

穿梭于灵堂的亲戚们,个个双眼红肿,有的人甚至哭得几近失声。我明白,他们是在表达对奶奶的深切悼念与无尽不舍。然而,在我的世界里,表达情感的方式却与常人背道而驰。喜悦时,我用哭泣宣泄情绪;悲伤时,却只能以用笑容掩饰哀伤。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脸颊的肌肉因为忍耐而微微抽搐。我也想同其他人一样用哭的方式表达哀思,可是越是这样想,我就越想笑。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父母和叔伯姑姑们愤恨地将我拖出了灵堂,当着众多乡亲们的面,在我身上肆意倾泻拳脚。这是我第一次挨家里人的打,因为一直护着我的那位长辈,此刻正躺在冰冷的黑棺中。

我却笑得愈发放肆,而他们的力道也随之加重了几分。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累得气喘吁吁,停下了手,而我则一边抱住疼痛的胸口,一边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将我扔进了侧房里,锁上了门,任由我如何拍打木门哀求,在屋内癫狂大笑,他们都无动于衷,不肯让我送奶奶最后一程。送行队伍的哀乐渐行渐远,我笑得精疲力竭,趴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微风吹拂下,侧房内略有些残破的窗户吱呀作响,房间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那是奶奶常年熬制的中药气味。我的视线无力地在堆满杂物的床底下扫视,忽然,我的目光被一本破旧的书吸引。我将它从一堆童年玩具中抽出,却被上面的灰尘呛了一大口。

这似乎是一本日记。翻开第一页,奶奶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里面记载了一些乡村生活的琐事:家中的母猪产下了多少猪仔、爷爷又偷偷背着她喝酒、她照看孩童时的我的一些点滴。这些尘封的文字唤起了我的记忆,对奶奶的思念止不住地涌上心间,我的嘴角再次撇出一个弧度。

“嗯?这是?”日记后半本的纸页更加泛黄,字迹也显得清秀许多,书缝间的细绳几近断裂——这本日记明显是由两部分拼凑而成的。

后半部分前几页中的内容,是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文字撰写而成,到了后面几页,勉强可以辨认出零星汉字,不过也仅仅只有“扭转……”、“颠倒……”、“成功……”等几个含义不明的词语。

当快翻到最后一页时,一张照片从日记本中滑落在地。我将其拾起,照片中是奶奶把小时候的我环抱着坐在她大腿上的画面。只是,奶奶脸上的表情……

借着从门缝里透出的微光仔细观察,我猛然发现,奶奶脸上所挂着的表情,分明和灵堂中爸妈叔伯的表情一模一样!

不可能!奶奶一直都非常爱我,在我的记忆中,她从未对我露出过这样的表情。这诡异的画面让我毛骨悚然,冷汗情不自禁地从腋窝流向腰部,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触电般地将照片扔开。

照片静悄悄地飘落到泥土上,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颤抖着将它拾起,目光却不敢与之对视。正当我准备将它重新塞回日记的最后一页时,眼前却突然被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所吸引:

“孙儿似乎自小就不应适这个世界的规则,总是和其他人格格不入,常常自独躲在侧房里。我试验了无次数……成督市东南角正能……”中间最关键的部分已然破损,在这页的最后,还有一句不完整的话:“……现实……疾病”

一缕阳光透过窗缝洒在我的脸上,发散着异样的光彩。

我砸开了窗户,带上那本日记,随手抓起了一大袋烙饼、几瓶水和一堆零用钱,放进了打满了补丁的帆布包里。强忍心中的难受,我向灵堂中奶奶的遗像磕了三个响头,便踩着碎石向村外跑去。

村口的柏油路由于振兴乡村计划的搁浅,早已被从裂缝中钻出的杂草所占据。路边的野花围满了废弃的矮屋,藤蔓从破碎的木窗里探出头来轻轻摇曳。一辆缺少一个前胎的拖拉机歪倒在路旁,驾驶座上落满了枯叶和一群欢快蹦跳的麻雀。

尽管村里离市区并不是很远,但由于很多年前的某一天来往两地的交通突然被取消,再加上一些政策的停滞,所以这一路都只能靠自己的双腿。不过好在这条几近荒废的路上,除我之外便没有任何其他人。

几个小时后,道路渐渐变得愈发宽敞,一块从右往左刻着“成督”二字的蓝色路牌闯入了我的视线,我总算抵达了市区!

兽群和机器人

熙熙攘攘的街头令我目不暇接。高楼大厦像一根根擎天柱,幕墙上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晃得人不由自主地眯上了眼。街边的汽车排成长龙,道路上的行人们个个穿着我从未见过的华丽衣裳,行色匆匆地走着。

我呆立在店铺门口,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在我的眼里熠熠生辉,而我却好像和玻璃上的那层薄灰融为了一体。我望了望自己脚上沾了些泥巴的布鞋,下意识地缩了缩。我把手伸进帆布包中,紧紧地攥着那一团零钱,尔后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打算逃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嘶——”我倒吸一口冷气,抬起右脚,拔出了那颗刺破脚心的碎玻璃,强忍着疼痛,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暮色渐渐笼罩了这座城市,所幸我总算赶在彻底天黑之前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住处。面前这个临河的桥洞里竟然零散地铺垫着一席床垫和几件发黄的衣物,看上去似乎很久都无人问津了。我兴奋地走了过去,将布包丢在一旁,瘫软在了垫子上。

“咕噜噜……”走了一天的路,饥肠辘辘的肚子对我发出了抗议,我掏出了一瓶水和两张烙饼,狼吞虎咽地往嘴里送。

正当我享受晚餐时,我的身旁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沙沙……”我停下咀嚼,屏住呼吸。

“沙沙沙沙……”这声音更加频繁,也越来越近。我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将布包抄起。

几道黑影遽然窜至眼前——这是一群形貌怪异的野兽,体型接近半米高,毛发泛着驳杂的颜色,眼珠于昏暗中闪着幽光。它们围拢过来,张开大嘴,唾液顺着舌头滴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我试图后退,可它们的目光锁定了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紧张的气息。我强压着狂跳的心,咽下一口唾沫,轻轻地从包里拿出了一块大饼,然后用力地往远处掷去。

那群野兽向大饼扑了过去,我趁机蹑手蹑脚地朝后面挪动,可显然我低估了它们的速度,转瞬间大饼便被兽群分食殆尽,又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我。领头的那只缓缓踏出前蹄,向前走了一步,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牙齿止不住地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我再也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拼尽全力向后面跑。兽群嘶吼着追捕我,它们的速度比我快得多。眼看就要追上我时,我的脚踝还被一块石头给绊倒,我绝望地闭上双眼,双手抓着包在面前胡乱地挥舞着。

“嗷呜……”想象中的撕咬并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兽群的惨叫。我睁开眼睛,兽群已经一哄而散,面前的地面上,多了一道散发着阵阵焦味的深痕。

“您没事吧?”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人出现在我面前,胸前还别着一个刻着“81”的胸牌。

“你是……”我害怕地缩了缩身子。

“您好,智能机器人为您服务。”

机器人和我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跟在这个机器人的身后。在它的护送下,我们一路上倒是没有再遇到什么麻烦,而且这前进的路线,恰好与日记中提到的东南方向不谋而合。

约莫走了二十分钟,一栋略有些年代却尽显气派庄严的环形建筑出现在我的视线中。建筑内一片死寂,显然已荒废多时,里面空无一人,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一人一铁的交响乐。不知过了多久,它在一扇门前停下,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道:“您好,我们到了。”

“吱呀”一声,门被它推开,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它径直往走入黑暗,把我留在了门口。

“这里好黑啊,你要去哪?”

房内某一处亮起了一个红点,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嘀”响后,它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如果您觉得黑,您的左侧有一个电灯开关。我正在充电,即将进入休眠状态。”

我伸手探去,摸索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于是又将手探向另一边,不一会儿便摸到了一块凸起的硬物。我将其按下,微弱的光明瞬间洒满了整座屋子。借着灯光,我看到了屋内那张简陋的铁架床,而那个机器人,正安静地坐在角落中一动不动。

“你……”我张了张嘴,可还是打消了打扰它“休息”的念头。我轻手轻脚地躺到了床上,紧紧地裹着布包。没一会儿,我那疲倦的鼾声与机器人充电时发出的细微嗡鸣便交织在了一起。

当我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随手从包中翻出一瓶水和一块饼就往嘴中送去。可还没嚼两口,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房间里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哎?那个机器人哪去了?”

“您好,智能机器人为您服务。”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大跳,我瞬间从床上一跃而起。这个动作让脚底还未完全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检测到您受伤,请随我来医务室处理伤口。”机器人眼里的灯闪烁了两下,然后向外面走去。

我战战兢兢地跟着他,脑子里如同一团乱麻。尽管它救了我,可我到现在都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奶奶日记中的内容还毫无头绪。犹豫半天后,我主动开口询问:“你……昨晚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负责维持这片区域的治安,当这里出现陌生面孔时,监控数据会发送到我的处理器中。”

“哦。那这里是……”未等我问完,机器人停在了某个房间前,将我打断:“您好,我们到了。”

这同样是间昏暗的屋子,只能隐约看见面前流动的淡淡荧光、一旁的一张躺椅和一张摆满了各种小物件的桌子。它拉着我坐到躺椅上,将我的鞋子脱去,然后从桌子上拿起一根棉签,在我的伤口上来回推了几下。

做完这些后,它拿着那根棉签自顾自地向漆黑的屋内走去,将我一个人丢在原地。我不禁喊道:“喂,你又要去哪啊?还没处理好呢!”

回应我的是一道奇怪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它才从黑暗中出现:“抱歉,我将继续为您处理伤口。”

机器人再次在我的身前蹲下,小心翼翼地为我处理脚上的伤口,它的手指灵活而精准,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正当我暗自惊叹于它的技术,想要试一下效果时,它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合成音:“血液成分分析完成。匹配人物——001,匹配度大于99.8%,血液中未检测到疫苗,判定为感染状态,建议进行注射。”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机器人猛然抬头,双眼开始急促地闪烁起红光,直勾勾地盯着我。那刺目的光彩让我不寒而栗,它用机械的声音喊出了一个名字:“张佳梨……”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脱口而出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奶奶的名字!”

就在这时,整个房间忽然亮如白昼,刺目的白光让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当我适应了光线后,眼前的景象让我震惊不已。一个巨型的培养皿悬浮在房间中央,里面盛满了不知名的荧光溶液,周围布满了各种我从未见过的精密器械,一块三人多高的巨型面板矗立在房间最里处,上面还漂浮着看不懂的文字。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椅子扶手上突然弹出两条绑带,将我的双臂固定住。我惊恐地挣扎,却无济于事。机器人缓缓向我走来,机械手中多了一支装有暗金色液体的注射器,冰冷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开始注入正能疫苗……”

我和兽群

我疯狂地扭动身体,企图挣脱束缚,可那绑带却死死地钳住我。机器人离我越来越近,眼看着泛着寒光的针尖就要触碰到我的皮肤,我声嘶力竭地喊出:“81,放开我!”

机器人微微一顿,但转瞬间又恢复了动作:“口令错误,继续注入正能疫苗……”

尖锐的针头无情地刺破了我的皮肤,暗金色的液体顺着透明管壁缓缓流入我的血管,注射器中的液体一下子就少了三分之一。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咔嚓"一声,我的另一只胳膊竟然挣断了有些老化的绑带。

我一把将机器人推倒,拔出了注射器,狠狠地砸在地上,然后又扯开了另一条胳膊上的绑带,踉踉跄跄地向门外跑去。

“警报、警报,目标已逃跑,启动抓捕……”机器人如同鬼魅一般的自语,在幽深的长廊中回荡。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那栋建筑,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狂奔。81的身影虽然没有出现在我面前,但它的声音却在我四周不断回响——从街道的各个角落里窜出了几个和81几乎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它们的步伐整齐划一,电子眼中闪烁着和81类似的红光,齐刷刷地盯着我的脸。

路人们或驻足观望,或边走边看,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冷漠,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更糟糕的是,我平日里灵活健硕的腿脚开始不听使唤,有好几次身体都突然发软,险些瘫倒在地。一定是那该死的注射液正在我的血管里蔓延,一点点侵蚀我的识海。

越来越多的机器人从路边窜出,加入了追捕我的队伍。我一边快步逃跑,一边还要注意避免撞上路人。我眼前的画面愈发不对劲,路边的字牌开始变形,熟悉的文字也渐渐被扭曲。

终于,在一次踉跄中,我重重地摔倒在地。

当我挣扎着爬起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紧:路牌上的文字全都变成了完全陌生的字符,一股违和感扑面袭来。但与此同时,强烈的直觉告诉我,这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深吸一口气,使劲用指尖抠破了胳膊,并咬破舌尖,让肉体的疼痛和口中的腥咸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我又爬起了身,调整了一个方向,用相反的方式迈开了脚步!

路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与困惑,仿佛看到了某种违背法则的存在。而我,就这样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我从未曾像这样奔跑过,我的潜意识不断地提醒我,这样才是对的!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涌上心头,我越跑越顺畅,拉开了不少和机器人间的距离。

可还容不得我高兴一会儿,一个残酷的事实便摆在了我面前,我的体力即将耗尽,那些机器人却似乎不知疲惫,速度没有丝毫衰减。

我慌不择路地冲进一条狭窄的巷道,浓重又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就在我试图寻找出路时,几双泛着幽光的眼睛在阴影中亮起——又是昨晚那群野兽!它们龇牙咧嘴,发出低沉的咆哮,显然是在警告我不要再靠近。

我急忙刹住脚步,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陷入死胡同。更为糟糕的是,后方金属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我被彻底困在了这条散发着腐臭气味的窄巷中。豆大的冷汗顺着腋窝和脊背流下,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和野兽威胁的低吼。

“不对!”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划过我的脑海,“这群野兽脸上的神情和昨晚看到我时的完全不一样……是注射液,注射液的效果!”

我拧紧眉头,努力在我的知识中搜索那些与这些野兽面容相匹配的片段,可我完全没有任何思绪。眼看着为首的那只黄色的一点点地向我靠近,在它的面容下,我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这种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感最终凝聚成了一个不确定的词汇:“大……大黄?”我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口,声音中带着丝丝颤抖。

“汪汪!”那只黄色的野兽叫了两声,迈着敏捷的步伐跑到我面前,嗅了嗅我的裤脚,尾巴以极快的频次摆动了起来。

我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我知道,我猜对了!

我、兽群和机器人群

“目标已定位,启动抓捕程序。警告,禁止伤害目标……”还未来得及从惊喜中回过神,机器人冰冷的声音就再一次将我拉到了残酷的现实里。

机器人群占据了巷道的入口,彻底将我的逃生之路堵死。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略过了十几个念头,不过没有一个方案能帮我逃出生天。

入口处的机器人迈着规整的步伐,一点点朝我逼近,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令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我的余光在不经意间瞥了大黄一眼,只见它变换了一个奇异的姿势,我扭过头往身后望去,其他几只野兽也是如此,紧紧地盯着机器人群,脸上切换了一副和刚刚完全相反的面容。

“如果刚刚那副表情代表着友好,那现在它们……”似乎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测,在一声声吼叫中,野兽像遇见天敌一般,朝机器人扑了过去。

而那些机器人虽然有着和81相似的外表,但显然没有配置同等的武器,它们轻而易举地被野兽扑倒在地。好不容易爬起后,胡乱地挥舞着机器手臂妄图反击,可它们那笨重的身躯却根本无法碰到灵活的野兽分毫。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没过多久,这场争斗就以机器人惨败,狼狈地四散逃离而收尾。

“大黄,你们简直太棒了!”我大喜过望,将手探进包内,打算摸出几块烙饼作为感谢。可我还没打开包,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就突然袭入我的脑海,我眼前一黑,重重地栽倒在地。

当我醒来时,天上的雨点淅淅沥沥地落在我的身上,而大黄和其他野兽,则围在我的身边,一边用鼻尖不停地探查着我的状况,一边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虽然我不晓得它们在做什么,可我却从它们的动作中感受到了一丝真挚的担忧。

“没事了大黄,没事了。”我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安抚。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一点点挪动到了屋檐下,奔跑过度带来的酸痛席卷全身,我的喉咙更是干燥得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一般。我把包打开去拿水瓶,却不小心将奶奶的日记给一并抽了出来。日记沉沉地跌落在了潮湿的地面上,几张本身就粘合不牢固的纸张散落一地。

我慌忙把它们捡起,仔细地用衣物擦拭上面的水珠。日记纸页让我再一次想起了奶奶,一阵酸楚涌上心头,我小心地去除纸上的脏污,思绪万千:“奶奶,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霎时,整座城市亮如白昼,日记里的陌生文字再一次清晰地展现在我眼前。我看着那些清秀字迹,脑海里略过一道灵光。

“大黄,看来,这段时间得指望你们收留我了。”

“汪汪!”大黄激动地在原地转起了圈圈。

我和81

这段时间以来,机器人的搜捕行动从未停歇。而大黄它们虽然不害怕这些金属皮,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同时也为了顺利制定后续的计划,在它们的帮助下,我们辗转于城市的各个角落中,和机器人玩起了猫鼠游戏。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我穿梭在蜿蜒曲折的废弃下水道中,一点一滴地向81的老巢逼近。此刻机器人群大部分都被派到了其他区域巡逻,只剩下少数留在那里守卫。

从下水道井盖下探出头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如利剑般直射,我眯起眼睛,使劲呼出一口混合着下水道特有腐臭味的气体。我从井口钻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正准备朝着身前的环形建筑走进去时,却听到了一旁传来熟悉的机器运转声。

“哈,你们好啊!又见面了!”扔下这句话,我迈开脚步撒腿就跑。短暂的安静后,机器人群慌忙追了过来。

我的鞋底急促地拍打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拐过几个街角,跃过一片片绿植,身后的沉重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听到它们那难听的金铁交击声,以及那令人不安的机械音:“目标已锁定,正在抓捕中……”

在拐过最后一个弯道后,我闪身躲进了一栋老楼里,消失在了机器人的视线中。

“目标丢失,正在重新寻找……”我隐匿在昏暗的墙壁,感受着心脏在胸腔内的剧烈跳动。就在这时,我的目光瞥向墙角的阴影里,几双发光的眼睛正注视着我。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大黄,看你们的了!”

话音刚落,大黄和其他野兽从暗处蜂拥而出。大黄一马当先,矫健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其他野兽也纷纷加入战斗,毫不客气地将那些机器人撞倒在地。

“干得好,大黄!”我趁机从藏身处冲出,朝着环形大楼的方向狂奔!

我顺利地冲进环形大楼的外门,阴暗的走廊里,除了透过窗户的微弱阳光,再无半点光源。我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跑去,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声。爬上最后一节楼梯,那扇熟悉的门映入眼帘,胜利在望的喜悦涌上心头,我不禁加快脚步,大跨步冲上前去。就在我颤抖的手指刚要触碰到门把手时,一只强有力的铁膊,将我的肩膀无情地扣住,让我的身躯动弹不得。

我浑身一僵,缓缓回头。81血红的双眼在昏暗的走廊中格外刺眼。

“张佳梨,注射正能疫苗……”它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

我再一次被禁锢在了那张绑带明显被重新加固过的躺椅上,81抽出了那支装满暗金色液体的针筒,缓缓地向我靠近。我扭动身躯,却是无济于事,它那毫无感情的脸上也根本不为所动。

“正在准备注射……” 冰冷的针尖在灯下闪着寒芒,一寸寸地逼近我的肌肤。

我将目光落到81胸口那块斑驳的胸牌上,几日来的经历在我的脑中如潮水般疯狂奔涌,信息碎片在我的意识中不断串联:葬礼上大人们的表情、奶奶的日记、陌生的文字……

我用尽全力大喊:“18,停下!放开我!”

18的电子眼突然剧烈闪烁起来,仿佛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内部运算。片刻的静默后,断断续续的电子音从它一张一合的嘴唇中蹦出:“指令正确……”

“咔哒”一声,绑带从我的胳膊上褪去。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一把夺走了18手中的注射器。18僵立在原地,浑身发出“滋滋”的杂音,似乎正在经历某种意识的冲突。我抓住这个机会,转身冲了出去。

“您……要……去……哪……”18艰难地挪动身躯,妄图追上 我。

我没有理会,攥紧手中的注射器径直冲向楼梯,一层层地向上攀爬。

当我踹开通往天台的门时,夹杂着春日气息的暖风扑面扑来。站在建筑的制高点,整座都市的奇异景象都尽收眼底——雄伟高大却脏污破败的摩天大楼、一排排被杂草和野花包裹的废弃车阵、还有那些面色阴沉,倒退着行走的路人。

我倚靠在生锈的栏杆边,默默地凝视着这一切。过了好一会儿,在听到铁门被打开的“吱呀”声后,我头也不回地轻声问道:“18,你觉得,现在这个世界真实吗?”

倒倒颠颠

18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一边朝我走来,一边发出些听不懂的零碎杂音。

“18!”我突然转身,高举针筒:“这一切都是拜它所赐,对吧!”18作势要上前抢夺,我侧身避开了它的铁爪,厉声喝道:“18,告诉我正能疫苗的真相!”

18歪斜着脑袋,眼中的红光忽明忽暗:“对不起,指令权限不足,无……”

没等它说完,我从布包的日记本里取出奶奶抱着我的照片,举到了他的眼前,一字一顿地重复:“告诉我,正能疫苗的真相!”

18眼中的红光大作,整个躯体开始震颤,胸口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声波吻合、图像吻合,指令正确……”

接下来的几分钟,在18波澜不惊的语气中,一个尘封多年的真相被揭露。

正能疫苗,根本就不是什么救世良药,而是一种人工病毒,脚下的这栋环形建筑,就是病毒的诞生之地——正能研究院。而我的奶奶张佳梨,则是当年研究这种病毒的首席科学家,代号001。

几十年前一场经济的崩溃导致股市崩盘、企业倒闭和失业潮爆发,无数民众走上街头抗议政府的无能,整个社会陷入了停滞和瘫痪。面对这场危机,当局没有选择安抚民心或改革经济,反而秘密启动了一项骇人听闻的计划。

当时整个社会都沉浸在一种消极和抑郁的氛围当中,为了从基因的层次对民众进行“改造”,将大家心中的负面情绪进行扭转,使人们重新焕发热情。当局通过或诓骗、或威胁的方式,招募了一大批顶尖的科学家,投身到了后来这种被称为“正能疫苗”的病毒的研发中。

良知尚存的奶奶暗中修改了实验参数和数据,企图破坏这场不人道的计划,遗憾的是,她成功得有些彻底。最开始是视觉系统,外界的事物会以相反的形式展现在眼中。随后病毒扩散到全身,完全颠倒人们的正常行为和认知。在颠倒的世界里,文明很快崩溃,科技瞬间倒退如原始社会,城市与乡村也就此割裂。

“18,别说了。” 我哽咽着打断它的叙述,泪水模糊了视线。灵堂中其他人大笑和我痛哭交织的画面像电影般一帧帧重映,深深地刺痛我的心。

这时,大黄和它的伙伴们也结束了战斗,楼下传来了它们欢愉的叫声。我转向机器人:“18,你一定认识下面那群动物吧。在这个颠倒的世界里,城里的人们对它们避犹不及,可它们却始终不离不弃地陪伴着。我虽然没见过它们,但是我总感觉跟它们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系带。它们之前一定是人类的好朋友,不是吗?就像你一样,18,你虽然奉命监视奶奶,抓捕未感染者,但她从未责怪过你。”

18的身体巨震,金属嘴唇微微轻启,可没有发出半个音节。

我迅速抽出了针筒,毫不犹豫地对准血管扎了下去,将冰冷的液体注入体内!

“您做什么!”18惊呼阻止,可还是迟了一步。

病毒的效果很快便蔓延全身,我的世界开始扭曲颠倒,我拿出了奶奶的日记,上面原本从左往右书写的正常文字逐渐翻转、颠倒了顺序……

“张佳梨,你……”

“我不是张佳梨!18,保管好这本日记,启动程序就交给你了!”说罢,我将日记抛了出去,然后快步奔跑,毅然决然地跳进位于研究院正中央的巨型培养皿中!

液体蔓过头顶的那一刻,一幕幕往事从我的记忆深处复现:我是奶奶以自身为基因而创造出来的“解药”,是唯一一个天生自带病毒抗体的“人类”。奶奶经常带我去那间侧房待上很久很久,她研制出来用来抵抗病毒的草药总是散发一股好闻的苹果香。有的时候我会看到奶奶抱着头蹲坐在地上,那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草药的效果越来越弱了。

本来当抗体达到一定数量,并将其投入到培养皿中,就能拯救这个颠倒的世界,让大家恢复正常。然而那时候的我已经被奶奶养到了16岁,奶奶这位天才科学家也陷入了电车难题的困境中。

从头至尾思维正常的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人都活在颠倒的世界中,而我则被迫在这个不正常的环境里学习颠倒的文字、做出和别人相同的行为。奶奶则一边抵抗着病毒,一边用着正常与颠倒相混杂的文字,将这些秘密全部记录在了日记中。

培养皿中的液体吞没了我,我感觉到肉身在一点点地消散,日记最后的话语渐渐明朗——当镜中世界成为现实,真实就成了需要治疗的疾病。

我、大黄和机器人

“爷爷别走嘛!再讲一个故事好不好?”夕阳西下,几个孩童围坐在古藤缠绕的老树下,拽着老者的衣角不肯松手。

老者正欲起头,忽然发现一个瘦弱的人影正在朝他靠近。“好啦好啦,明天再来,快回家吃饭吧。”老者宠溺地摸了摸孩童们的头,同他们告别。他牵着那条慵懒的黄狗,朝着那个人影走了过去。

孩子们不情愿地散去,边走边叽叽喳喳:“哎,你们说,这故事是真的还是编的?”

“肯定是他编的啦!”

“我觉得也是……不过,那位爷爷为什么走路那么奇怪啊?”

夕阳将三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位佝偻着倒退的老人,一条懒洋洋的大黄狗,以及一个锈迹斑斑、胸前用油漆从左往右粉刷了“18”编号的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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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子
原子4/23 08:23

配图画风不错。

原子
原子4/24 17:29

目前全场最佳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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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

第三届冷湖奖征文

征稿时间:即日起至2020.4.1 奖项设置:短篇:一等奖一名五万元,二等奖两名三万元,三等奖三名一万元;中篇:一等奖一名八万元,二等奖两名四万元 第三届冷湖奖参考资料:《霍金刚走,外星人就在中国出没? ——柴达木盆地出现异常光波辐射,专家怀疑有意暴露地球坐标》 本文曾由李淼教授在微博发布, 现作为冷湖奖写作资料供作者参考。 2018年4月1日早间,中国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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