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十七年的未来》
【上篇】
我第一次触发轮回是在高二暑假那年。
作为刚成年的哥哥,我很理所应当地以监护人的身份陪刚刚升入初中的妹妹廖一和她的朋友们去游乐园玩。
然而在那天发生了一件很不妙的事情,从隔壁市区逃过来的一个随机杀人犯突然出现在游乐园里,最先被杀害的是廖一的朋友,我很快发现少了一个人,让廖一在原地等我之后,我很意外地找到了凶杀现场,我被捅了一刀。
而在最后,最后是我还没有彻底死亡时,廖一也被杀害了,我看着她的尸体被那个混蛋拖走。
在意识彻底消失的那一刻,我看到了父母给我们办的葬礼,很多人哭了。
而还没有意识到我看到了什么的时候,我回到了去游乐园的那天早上——地铁晃动着,我猛地从打盹中惊醒。
眼前穿着背带裤的小孩子很眼熟,他在吵闹着跟父母要棉花糖;眼前的那个红衣老妇人很眼熟,她面相有点凶,还有点像我们班的英语老师;眼前的拉着扶手的中年人很眼熟,他看起来像是经常在小区里晨练的那位大叔。
而我的视网膜上出现了一个数字‘17’,我揉了揉眼睛,并不是灰尘或者因为结膜炎产生的泪水或者粘液——
我在那一瞬间萌生出了一个想法,我‘重生’了。
于是乎,在下了地铁后,我立即借着上厕所方便的借口,趁机报了警说在那个游乐园里看到了疑似从隔壁市区逃逸过来的的随机杀人犯,在留好了个人信息后,我和廖一以及其他人在游乐园门口看着警察们带走了那个混蛋,一边议论着,一边走了进去。
这便是一切的开端。
“哥哥,下周要开家长会了。”
六年后的某一天,廖一已经升入了高二,我已经独居。父母因为工作调动去了外地,而廖一则理所应当地和我住了在一起。这天我下班后回到住处时,廖一站在玄关处,有些扭捏地说道。
“家长会啊........哦对的,我会去的,放心吧。”我微笑着说道,一边换着鞋子,“今天吃杂酱面哦,你喜欢的。”
我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里面是杂酱面的食材,廖一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太好了!我最喜欢哥哥做的杂酱面了。”廖一高兴地接过塑料袋,蹦蹦跳跳地走向厨房。
我看着她的背影,眼前的数字已经变成了‘11’,在那之后发生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比如廖一初中时被同班的一个富二代霸凌,我热血上头去校门口堵人家,结果被他从口袋里掏出的折叠刀捅死。
比如我和廖一出门过马路时,她被差点疲劳驾驶的大运司机撞飞,我一把扑开了她,被创飞的成了我。
一开始我本以为这个数字是我能够重生的次数,然而事实上却是倒数的年数,我一直担心着到时候会发生些什么。
“哥哥!快来洗手啦,我饿了~”廖一喊着我,我答应了一声踏着拖鞋走了过去,“哥哥,就是还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说..........”
“昂,你说,什么事?”
“其实我.......今天被表白了,上次你见过的,我们班体委。”
“哦,那傻小子啊,我记得他蛮帅的,你答应他了?啊呀,这下我要寂寞了........”
“我拒绝了。”
“啊?为什么啊?”
“就是........其实他在外面经常和几个小混混鬼混在一起,班级里好多人都听说他们经常欺负别人,还抽烟喝酒,我不是很喜欢这种人。”
“嗯,那确实拒绝了比较好。”我一边切着菜一边回应道,但是廖一依旧站在厨房门口,似乎还想说什么。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告诉我好了,我不生气。”
“其实他堵过我好几次了..........有几次还和那几个小混混在校门口堵我,但因为保安大叔在,所以只是稍微纠缠了一下,但是我觉得这次表白被我拒绝了之后........我害怕.........他们会不会采取什么过激的行为。”廖一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显然很担心。
“那好说,你这周末约他出来喝杯咖啡,我去见他,你在一边带个帽子口罩啥的,哥哥帮你处理!”我大义凌然地说道,我想着,毕竟是法治社会,但是事实并没有那么好处理——
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看他的面相就能断定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脸上长满了痘痘,和一年前我去给廖一开家长会见到他时完全两样。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去喝酒抽烟,还是因为经常打架,完全不像是一个高中生,甚至脾气也过于暴躁了。
“要是廖一不答应我的话,嘿嘿.......老哥,不瞒你说,我认识的人可多着呢,到时候让她在学校里混不下去!”他嚣张地说道,一边还吐出了一口烟圈。
直到现在我还强忍着怒火,尽量保持冷静,我知道冲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但是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再也无法忍受,猛地将烟头碾碎在咖啡店的烟灰缸里,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到了后巷。
突然,我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是廖一!她冲了过来,试图拉开我们:"哥哥!别打了!够了!"
"滚开!"那混混怒吼着一把推开她,廖一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墙角的水泥棱上,她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不再动弹。
那一瞬间,我的视野仿佛被血色覆盖。
有几个小混混冲进了咖啡店,想要加入战斗,但也被愤怒的我瞬间击倒——
接下来的记忆像是被暴怒撕碎的片段——我掐住他的喉咙,拳头砸烂了他的颧骨,指节折断的脆响混着他的惨叫。我抓起他的手臂狠狠砸向地面,直到关节反折,五指扭曲。最后,我甚至记不清是哪一拳打爆了他的眼球,黏稠的脓血从破裂的眼眶里涌出。
直到他彻底瘫软,我才喘着粗气停下。我的耳中里只剩下我剧烈的心跳声,和地上那几具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
然后我看见了廖一。她苍白着脸倒在血泊里,像一片被碾碎的花瓣。
理智回笼的瞬间,我颤抖着摸出手机,却在即将按下急救电话时僵住了——监控、目击者、故意伤害致残的罪名,店外传来了一阵阵警笛的鸣叫声,还有廖一醒来后看我的眼神......
我逃了。
天台的风很大。数字在视网膜上跳动:11。
至少这次,妹妹不会亲眼看见哥哥变成杀人犯的尸体。
跨出栏杆时,我祈祷下一次能做得更好——
【廖一为了不给我添麻烦,答应了那个学长,然后被隔三差五很晚回来,之后甚至夜不归宿,后来我去学校门口堵她,才从她的同学那里得知她好几天没去上学了,甚至听说被那个学长强迫去打苦工赚钱,还被那几个小混混骚扰,因为不敢做什么违法的事情,一开始只是晚归,之后因为被要挟告诉我她在谈恋爱,被送到夜店接客,就有了夜不归宿的情况,然而因为瞒老板说自己成年了,最后被灌了很多酒,患上肠胃病后依旧接客,最后被我发现时已经口吐鲜血,没等送到医院,就死在了我怀中.......】
熟悉的枕头散发出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就算我经历了很多次轮回,看到了很多不愿意看到的未来,我还是会惊醒。
我回到了早上,今天依旧是去跟那个混小子谈话的日子,同样的天气,外面同样的喧闹声。
其实以往很多时候还是会像这样,一下子冲昏了头脑,甚至现在大部分时候会有一种‘就算怎么做都无所谓,反正能重生~’的想法........
我犹豫着要不要再去和那个混小子谈.........
或许可以找些别的办法..........
“妹妹啊,你有没有其他同学也被那几个小混混骚扰过?”我下意识地问道,在说出口的瞬间,我想到了办法。
“有是有的........我们也找过老师,但是都没什么结果。”廖一说道,“怎么了,哥哥?”
“就是,你记得他们具体的年龄吗?就是,他们成年了吗?”
“不记得了诶........但是那几个校外的小混混肯定成年了,他们好像都是去年还是前年的毕业生来着的。”
“哦,那就好办了~”
“哥哥........”
“怎么了?”
“你笑的.........好吓人啊。”
我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现在也不在乎,我让廖一把那几个也被骚扰的同学叫了来,期间报了警。
当然,报警人是廖一,我则独自一人依旧去和那个臭小子谈话——
“要是廖一不答应我的话,嘿嘿.......老哥,不瞒你说,我认识的人可多着呢,到时候让她在学校里混不下去!”他嚣张地说道,一边还吐出了一口烟圈。
“嗯.......时间差不多了,孩子,你可以给你那几个前辈打个电话,问问他们现在有没有空帮忙,毕竟你一个人跟我谈没什么说服力哦~”我悠然自得地说道。他明显一愣,似乎比较对我得知他认识的那几个小混混是同校毕业的学长这件事很震惊。
但还是打了电话——
“那个.......小马啊.......你还是别做这种事了.........我们在街道派出所........你来一下吧........”
电话那边的声音支支吾吾,他瞬间愣住了,手机掉到了地上,表情逐渐扭曲。
“你个混蛋,你要毁了我啊——”
只见他翻过了桌子,把我扑倒到了地上挥起了拳头!
“哈哈,来啊!你不是大人了么?!”我故作嚣张地说道。
怒火中烧的他再也忍不住了,把我打了一顿,当然,我并没有还手,直到警察把我们带回了派出所。按照程序,他还得陪我一笔医药费,之后他的几个‘前辈’进了拘留所,而他作为17岁的未成年,则是进了少管所。
在医院处理好伤口后已经是傍晚了,两人并肩走在回家路上,廖一低头踢着脚边的石子,用眼角的余光看了我一眼,问道“哥...还疼吗?"
又突然停下脚步又说道:“对不起........"
“啧,爹妈不在,我是监护人,得负责的呀。”我也站住脚笑着说道。
廖一攥住你袖口突然发力,加快脚步走到我面前转身,似乎是在宣誓着说道:“如果有下次的话........我......我也能保护哥哥的!"
“那当然了!你可是我的妹妹啊!”
我依旧面带微笑说这话,而眼角的余光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
他看起来十分魁梧,一身黑色的风衣,戴着黑色的帽子,以及一张有些吓人的龙面具。他就站在路边的树木和绿化后的阴影里看着我和廖一,既没有朝我们走来,也没有说任何话。
【中篇】
说到底,我们依旧是普通人,时间依旧不紧不慢地流动着。
廖一上了大学,学的是生物工程。这是她自己选的专业,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这自然是指的高兴的。
但是比起我眼前的数字只剩下了‘3’这件事,眼前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父母工作上出了问题,他们做生意失败了,欠下了一堆负债。当然,这赖不到他们身上,是因为一些很复杂的原因。
之后我们家本来有的两套房子全卖了之后,依旧还有不少负债——
"奖金到账了...睡吧。"
廖一轻轻推开书房门,把银行卡压在、我的咖啡杯下,一边突然抽走你手里的数位笔,一边说道:“够三个月房租,这两天可以.......”
“实验室补贴很少的,你自己留着用吧。”我瞥了一眼你递过来的银行卡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然而廖一把银行卡又往前推了推,又指了指合租公寓的冰箱说道:“导师项目分红多,生活开销.....你都包了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收下了那张银行卡,勉强笑了笑说道:“嗯,做完这单就休息.......得有契约精神么~”
.......
说起我的职业,我是一家外贸公司的经理,老板是我的发小兼大学舍友,名字叫莫凡。
也就在前不久因为两人十分熟悉,我也十分敬业,他在得知了我家的情况后,主动给我加了薪。我在下班后自己接一些设计的私活——海报、电商详情页之类的——来多挣些生活费,算上加的薪,勉强能够过活了。
“其实你父母的债务还不少的吧,我算过的,按照现在你和私活的收入,不生病的话还得花五年,廖哥,这不是事啊,要不要直接申请个人破产好了?我认识几个人做生意失败了确实可以申请的。”
这天我和莫凡一起吃中饭时突然说道。
“其实申请过的,但是他们说‘债务人没有偿还能力,但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不符合申请条件。’”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总不能说拿你之前给我搞的那个意外险,你开辆大卡车趁我过马路的时候撞死我吧?”
“诶,说不定可以的呢.........其实你知道的吧,最近关税越来越多了,外贸不好做啊,到时候把你撞飞送你去异世界的还说不定就是公司倒闭为了还债开大货车的我嘞。”
莫凡的玩笑其实并不好笑,但在那么一瞬间我真的考虑过,只是我死后会重生,我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会死亡,或者是否真的会进入另一个世界。
我无法承担这个风险。
“莫凡,别开这种玩笑了,我可不想真的去尝试。”我苦笑着回应道,然后转移了话题,“对了,最近公司有没有什么新的项目?我这边私活也接得差不多了。”
莫凡点了点头,说起了公司最近的几个客户,而我则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更好地安排时间,以便在工作和私活之间找到平衡。
“对了,廖一最近怎么样?她不是研究生三年级了么,实验室里混得咋样?”莫凡突然问道。
“嗯,她挺好的,实验室的项目分红确实不少,她自己也挺努力的。”我回答道,心里却想着廖一为了减轻我的负担,总是把她的收入分给我一部分。
“那就好,那个阿拜多斯生物科技你听说过吗?最近在搞什么植物人的治疗项目,说是利用一些过往的记忆的刺激说不定就能醒过来,听着蛮玄乎的,廖一有兴趣么?最近正好听某个合作伙伴还在抱怨大部分研究生说这个项目太理想化了,没人愿意来参与这个项目,他们工资开的很高哦。”
“啊?这么玄乎啊?不对!你难道为了省我一个人的工资真的想开大卡车撞死我吧?!”
“哎呀,那个只是个玩笑么,主要是你们家多一份收入也是好的,你妹妹也正需要一个实习单位,不是么?”
莫凡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于是,晚上回到家后——
廖一将阿拜多斯的实习项目资料摊开在餐桌上,看完后抬头看向我说道:“阿拜多斯......神经再生方向?我会去的!不过哥哥,今天你得睡够八小时哦。"
“诶,等等,不再查查这项目的成功率怎么样么?我听说很多人都不愿意去啊,都说这玩意儿太玄乎了。”我有些惊讶,没想到廖一就这么答应了。
只见廖一突然把平板怼到我面,手指划过屏幕上一串绿色曲线前说道:“看,第三期临床数据,成功率比他们吹的低15%,但一个月补贴够将近三个月房租和水电费啊~"
“不错是的不错的.........你可以再问问你们导师,要是有学校推荐,应该能更有把握一些吧,别人都博士硕士啥的,现在你才研究生都还没毕业。”我提议道。
廖一答应会去问的,到了第二天——
只见廖一钥匙还没拔就冲进玄关对着正在厨房里切菜的我喊道:“成了!下周上岗~"
一边说着,一边把实习协议的副本放到了我面前,顺手抢过菜刀说道:“现在...换我做饭。"
“诶,等等,危险了啦。”我拿回菜刀搁到一旁,有些扭捏地说道:“就是........爸妈生病了,老爸在工地上疲劳过度晕过去了,老妈她.......肾衰竭........现在已经住院了,手续我都办好了。你放心好了,我会有办法的。”
廖一一愣,突然说道:“我......可以预支工资的。我现在就问!"一边说着一边突然抓起手机。
“不用了,我老板之前给我买过一份意外险,现在这种情况应该能用的,我明天再去问问......”我一边继续切菜一边说道。
廖一一把按住你手腕,有些担心地说道:“小心.......别切到手。"
沉默三秒后松开后低声说道:“......我去炖汤。还有........明天.......我去送饭。"
第二天上班路上,我又看到了那个龙面具人。
上一次看到他是在两年前,那次廖一因为实验失误,手指破了皮却没有及时处理,倒是实验室里的某种细菌感染伤口,最后死亡,我通过自杀强行触发了轮回,提前很久举报她们实验室实验器具不规范,也就是很久没换新的,导致手套老化一碰就烂了,之后停了一个月调查整备,廖一少了一个月补贴,还跟我冷战了好久,之后确实发现很多隐患才原谅了我,那次事件尘埃落定之后的当天,我就见到了这个龙面具人。
不过之前每次都是站在原地看着我,这次竟然跟在我身后走着,我加快脚步到了公司,他就停在楼下了,没站一会儿着就走开了。
我跟莫凡——我的老板,兼我的发小和大学舍友——说起了我家里的事,还有意外险的事情~
莫凡斜靠在办公室门框上,说着:“意外险啊......受益人填你妹?先说好,卡车司机我可不演。公司账上还能挪笔钱,算预付年终奖。"
“谁要你当卡车司机啊,你驾照级别不够的吧,再说了,挪用公司财产的罪名和开车撞死我差不多的。”我苦笑着说道。
然而,莫凡突然突然掏出驾照拍在桌上,用指节叩了叩保险单说道:“看,A2驾驶证,但得加钱,得给司机封口费哦。"
“啥封口费啊,你得蹲监狱啊!!唉……要不我辞职去工地搬砖,然后失足摔死?这样肯定有巨额赔偿的吧,要是能这样一次性解决问题就好了.......”
“哦.........对了!”莫凡突然从我的办公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了一支白板笔,在一边的白板上写了起来,一边说道:“你看,阿拜多斯需要临床治疗的实例,你要是被撞成植物人,不仅有赔偿,还能免费治疗诶。”
“啊?你在说什么啊?万一我治不好怎么办?不要!!太不稳定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哎呀,你看看新在外面多热呀,三十八摄氏度!”一边把业务员公文包塞到我怀里说道,"现在去跑业务,等等晕了就往运沙车前面倒——"
“不要啦~”
虽然我还在说着莫凡这玩笑开的有点大了,但还真的在思考这件事.........
我带着公文包,顶着烈日出门,炙热的温度似乎一下子真的让我意识都模糊了,就在确认了信号指示灯变绿后我准备穿过横道线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和汽车鸣笛声,但就在我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事时,我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当我重重地落到地上时,我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意识反而清醒了起来。
我惊魂未定地拍起身,朝周围望去,急刹车的大卡车微微侧着停留在原地,周围的行人惊愕的顺着我望来,但是一切都没有继续发展,时间就像停止了一般。然而就在这时,绿化的另一边、大树的背面、建筑间的小巷,每一个视线的暗角中,走出了一个个龙面具人!
我愣住了,最近并没有因为任何事而选择重生——
我发现了,眼前的数字‘3’消失了!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性竟然凭空出现在了我眼前——
【At the Same Time】
我一直都觉得哥哥是一个很勇敢、很有耐心的人。
而哥哥打算制造意外骗取保险金的事情,其实在很久以前就拿这个写过一个小故事。
直到今天刚去医院探望父母好准备离开时,在医院门口发现了从急救车上拖下来的哥哥,加上之后急匆匆赶来的莫凡哥,我才开始一点点接受了现实........
“我会尽我所能多买些阿拜多斯的股份的,廖一,你要想办法把你哥带到你的实验室里去。”
在哥哥被诊断出成了植物人后,莫凡哥来探望时如此说道。
“莫凡哥........你说我........真的能在未来把哥哥救醒吗?现在连爸爸妈妈也........”
我垂着头,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保险金已经到账了吗?我记得植物人也在理赔条款里面的。”
莫凡哥突然问起了这个。
我点点头轻声说道:“已经到了一笔了,至少够最近两个月的房租、水电和医疗费了..........债务的话........”
莫凡哥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地给了我说道:“这本来是我给他预支的年终奖,有八万块钱,密码是他生日......过两天公司给的理赔也会打到这张卡里的,也有个十几二十万吧.......虽然是工伤,但毕竟不是主责任。”
我一愣,还是接过了莫凡哥的银行卡,说道:“谢谢莫凡哥,我.......该怎么报答你?”
“哈哈,你这说的我好像是地头蛇强抢民女一样的,你只要好好搞研究把他救醒,然后让他继续给我打工就可以了,哈哈........好好加油吧,现在轮到我这个老板亲自跑业务了,生意难做啊~”
莫凡哥说到最后,一边自言自语着就走了。
当时我手里攥着他给我的银行卡,一开始在想什么,之后我到底是怎么恢复心态投入研究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的项目组长当时也正在寻找适合临床治疗的病人,父母自然是没有意见的,而我能够亲自治疗我的哥哥........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哥哥从一般病房里转移到了实验室的睡眠舱中,贴上了一大堆电极片,扎上了好几根输液针,开始了遥遥无期的记忆模拟,然而直到不久后的某一天——
“乱码?怎么可能?!软体不会出问题的!”
“患者体征出现异常波动,需要立即检查设备!”
实验室里突然变得一片混乱,警报声此起彼伏。
[ERROR] Memory sequence #17 corrupted
[WARNING] Unauthorized override detected
[错误] 内存序列 #17 被破坏
[警告] 检测到未授权的覆盖
屏幕上突然出现了错误提示,项目组长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道:“难道........他在记忆里死亡了?”
电极片下哥哥的眼皮在剧烈颤动,仿佛在噩梦里挣扎着要醒来。
然而来不及等‘龙面人’系统开始检测漏洞,新的错误提示弹了出来——
[SYSTEM] Emergency shutdown in 3...2...1...
[系统] 紧急关机中3...2...1...
[ADMIN] Forced restart completed. Cost: ?50,000
[管理员] 强制重启完成。费用:?2,560,000
在持续了五秒的黑屏后,系统完成了强制重启,记忆模拟竟然接上了。而哥哥也不再挣扎,平静了下来,呼吸变得均匀,仿佛真的从噩梦中醒来。
项目组长迅速检查了哥哥的各项生命体征,发现一切正常,他松了一口气,转头对我说:“没什么大问题,你哥哥的记忆模拟没有崩溃,他现在应该处于一个稳定的状态。”
但是在检查日志中,竟然生成了一段不属于原本记忆中的分支——
“光从代码来看的话,应该变量产生的错误未来,你哥哥竟然在反抗啊.......不过现在已经恢复正轨了,看来得加入防止自动重启的补丁了,这钱花的可真值啊,哈哈。”
项目组长笑着说道,但谁都知道,五万块够睡眠舱运行三天的了,正常重启都不用花这么多钱。
我们花了三天解析出了那段不属于原本记忆的分支的内容——我记得很清楚,在我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哥哥陪着我和朋友去游乐园,那天有人被一个从隔壁市区逃来的随机杀人犯杀害,在这段错误的记忆中,我和哥哥,还有我的朋友成了受害人。
而哥哥在重启后利用这段记忆提前报警捉住了那个杀人犯,我和朋友活了下来,这样记忆就能继续了。
哥哥,你也在努力活下去啊.........
我本以为这在整个疗程中已经算是最大的困难了,但是.......在接下来的三年里,这根本不算什么。
第一年,联合国就有人提议要抵制阿拜多斯治疗植物人直接使用记忆模拟刺激神经技术,认为这侵犯了人类的自然记忆权,甚至有违伦理道德。但是阿拜多斯资产丰厚,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莫凡哥带头入股,一下子有很多很多的有钱人跟着入股了。
这个提议顶多就影响了接下来的收容,并不会影响哥哥的治疗。
第二年,有的患者也出现了记忆模拟中的变量导致死亡的意外,但是他们似乎并没有多少像哥哥那样幸运,能够通过自动重启部分功能的补丁恢复正常状态。他们的家属开始联合起来,要求阿拜多斯公司对这些意外负责,甚至有人提出要关闭整个项目。
因为这些事情,有的家属在拿到赔偿后安葬了死去的患者,有的家属担心患者也出现意外,就带走了患者,恢复到了保守治疗。股价跌了很多,有的投资方开始撤资。
阿拜多斯在第二年年末不得不主动开始让一些患者恢复保守治疗,以此减轻公司的经济压力。
或许是哥哥是因为在那次变量导致的系统崩溃中存活下来的人,又不少人认为不该将哥哥恢复到保守治疗,而是应该继续进行记忆模拟治疗。他们认为哥哥的案例或许能够为其他患者提供宝贵的经验和数据。
第三年,战争爆发了。阿拜多斯的科技对战争毫无价值,哥哥和剩余的患者被紧急转移——送往那座用公司黄金时代的资金,在南极冰原上建立的秘密实验室。
就算这样,资金还是十分困难,就算系统自动修复补丁衍生出了应对各种情况的功能,还是有不少患者因为各种变数陷入了其他的分支,有的同事想着通过脑波同频同步模拟进入他们的记忆来引向正轨,但都触发了‘龙面人’防火墙,要么根本来不及晚会正轨就撤离了,要么就被防火墙直接剿灭,产生了记忆障碍,平均每个人都得花了三个礼拜才缓过来。
直到某一天——距离哥哥被撞成植物人过去了将近四年了,南极基地剩余的资金除去那些必要的支出,已经不够几次重启系统了。
“按照模拟的记忆来算的话,除去这三年多的植物人时期,其实已经差不多了,但是按照程序的话应该是至少还要再进行半年的治疗,才能保证你哥哥的醒来后记忆能够稳定。”项目组长说道,他这三年来看起来老了很多,现在一皱眉头显得更老了。
“资金不够的话........就像之前那样,让我介入吧,只要在推进到被撞的记忆点让他意识到自己是植物人,然后让他自己选择是否继续治疗,这样应该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开支。”我稍加考虑后如此表示。
“只是........截止到目前连只改变走向都不能保证,这样直接打破模拟的话,说不定你也会被‘龙面人’清除掉,记忆障碍很难受的哦。”
“如果哥哥没法醒来,我的记忆也无所谓了。”我微微一笑,如此说道。
在完成了一系列的体检后,我也躺进了睡眠舱,其他人一点点地给我贴上了电极片,手背上扎上了输液管。
“记得快点回来哦。”项目组长挤出了一个笑容说道,随后便按下了启动按钮。
伴随着意识模糊之后,我想起了很多。
炎热的夏天,空旷的街道,激烈的刹车声和汽车鸣笛声,以及突然涌出的‘龙面人’——
【下篇】
“别回头,龙面具人在改写程序!"突然出现的女性拽我撞进静止的车流缝隙,白大褂上闪过铭牌,是廖一!
“不!你不是廖一!我妹妹没这么老的!”我慌张地一边跑着一边说道。
“初二那年...你藏床底的《周刊少年Jump》第19期里面夹着三张泳装写真!——"
“不要说了!我相信你!”我立马打断了廖一的话说道,“妹啊,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廖一拽着我翻过静止的公交车,说道:“现实里你在刚刚就被撞成了植物人,这是记忆治疗模拟,现实里出问题里不能再继续了,剩下三年就只能跳过了,而这些龙面具人是是杀毒程序!被抓住会洗掉记忆的!"
“那我之前重生是怎么回事?”
“不是重生,是系统回档!每次哥哥你死掉的时候,程序就会强制重启时间锚点,但每次重启......睡眠仓每小时的费用就得翻倍!"
龙面具人的数量越来越多,甚至就像浪潮一样从各个看不到的角落里冒了出来。
“啊?那现实世界里我被大卡车装了之后手臂胳膊腿都还好吗?别等我回到现实了成残废了啊?!”
“零件齐全!连痔疮都没留!"
当我们穿过小巷时,面前的马路尽头出现了一道剧烈的强光,你告诉我那里就是终点。但是周围的龙面具人越来越多,几乎看起来已经要无法抵达终点了。
然而就在这时,我们的前路被龙面具人挡住了,包围圈一点点缩小!
“那只能这样了,对不起了——”
“哥哥,不要——”
我一把撞开了当初去路的龙面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串上的指甲钳,弹出了上面的刀片,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颈动脉——
廖一被我推进了那道光芒之中,甚至来不及抓住我的手。
而我再次轮回,但是这次........
廖一钥匙还没拔就冲进玄关对着正在厨房里切菜的我喊道:“成了!下周上岗~"
一边说着,一边把实习协议的副本放到了我面前,顺手抢过菜刀说道:“现在...换我做饭!"
我的眼前显示着数字‘0’,在轮回的一瞬间也没有看见什么糟糕的未来,只是一片漆黑之后就回到了这个瞬间。
耳边传来了一阵阵很不安稳的滴滴声,像是什么医疗仪器传出来的声音。
当然,声音很轻,只持续了一会儿就消失了。
我只好在一边打下手帮忙洗菜、切菜,背对着廖一说道:“妹妹,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只见廖一把菜刀哐当剁在砧板上,头也不回地翻炒锅里的青椒:“先给我盐,然后关水龙头。"
“那个我啊........你还记得你刚小学毕业,我陪着你和你的朋友去游乐园那天的事情吗?”
廖一突然关火转身,沾着酱油的手攥紧围裙,眯起眼睛逼近说道:“我知道的...警察是你叫的。为什么现在提这个?"
“那次,是因为我死亡过一次,才能知道那里有一个正在逃亡的杀人犯.........在我被那个混蛋捅了一刀之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也被杀死带走........重生之后,我才能解决这件事。”
我绕开了你,开始炒菜。
在刚刚的那阵糟心的滴滴声之后,过了一会儿耳边再次响起了一阵人群喧闹的声音,但是同样因为声音有些轻,根本听不清楚那些人在说什么。
这次持续了有一小会儿才逐渐一点点消失。
虽然感觉脑子里有些乱糟糟的,但是并不影响我判断。
“最近看了奇怪小说?如果要写小说记得把女主角改成我哦!"廖一把菜根哐啷扔进垃圾桶,突然戳了戳我的后腰说道。
“哈哈,要是真的是看了小说做的梦那就好了........你还记得你高中时跟你表白的那个黄毛小子么?就是那个我还故意挑衅被打了一顿,讹了他一笔医药费的那个。”
“少管所出来就转学了。你该不会要说那次也是'重生'安排的?"
“当然是的,第一次的时候,我把他打了一顿,那几个小混混冲进咖啡店,也要来和我打架,结果也都被我打了一顿,他们手指也都折掉了,你想来劝架,但被热血上头的我一把推开,头撞到了桌角倒在了血泊中.......后来我自杀了,才能够重来一遍。”
“啧,越说越像真的了。不过...最近总梦见游乐园,满地都是棉花糖和...血渍,说不定是你传给我的怪梦呢。"
我突然觉得很累,脑子开始有些晕乎的了。
但是要是强撑一下的话,并无大碍。
估计是我快要从记忆模拟中醒来了,虽然外面的妹妹也是妹妹,但是至少.........
“你刚考上研究生的时候,我还写过一封举报信举报你们的实验室,说器材管理不当........那次是因为你带的那副一次性手套老化,实验过程中被蹭破了,你手上也被蹭破了一个口子,然后感染了一种霉菌,后来.......你因为各种并发症死了,这次我也是靠自杀回到过去写的举报信........”
“啊!原来那封举报信是预谋的,害我当时重做了三个月数据!所以这次阿拜多斯的项目该不会也是你'重生'安排的吧?
“看来你相信了啊.......确实有安排,但不是现在,是未来。咱爹妈生病了,老爹疲劳过度晕过去了,腿和身上多处骨折,老妈肾衰竭.........现在已经在医院里治疗了,之后自然钱肯定不够用,我买了意外险,就打算制造意外骗点保险金,但是我没死成,我成了植物人........在三年后,廖一,你救醒了我。”
我停下了手里的活,转过身看向你,微微笑着,就像是要告别一样。
筷子啪嗒掉在地上,廖一突然抓住我的围裙领口,指甲掐进了我的肩膀,额头抵住你胸口闷声说道:“...植物人?所以现在...是记忆治疗?那现实里的我...正在抢救你?”
“是的。”我温柔地抱住了廖一,“我要去见未来的你了,未来的你,救下了我哦。”
廖一把脸埋进我的肩膀,攥皱我后背的衣料,在一瞬间也看见了未来,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说道:“既然这样的话........哥哥,虽然有些不愿意.......下次不要再推开我了哦........我们未来见!"
“妹妹,我们.........未来见..........”
我的眼前逐渐开始发黑,意识逐渐模糊,记忆一点点开始混乱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好像也只有一瞬间。
温柔的白光透着我的眼皮刺激着视网膜。
虽然很不情愿,但我还是睁开了眼睛。
浑身上下没有什么力气,因为带着氧气面罩,呼吸还算顺畅。
过了好一会儿,眼睛终于对准焦了——
睡眠舱的罩子上趴着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她正笑嘻嘻地看着我、
虽然长得有些像我记忆中的某个人,但真的很可爱啊。
啊,她说话了!
或许是隔着睡眠舱的原因,她的声音闷闷的——
“哥哥,欢迎来到未来,该去缴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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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从17开始倒数?17代表着什么特殊的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