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黯》
第三天了,温介深陷苦海,怎么也挣脱不出这深渊。他好似突然被什么击中,想通了一切,决意放弃挣扎,放弃回忆,甩掉一身沉重的枷锁,抛下所有。为了能见到她,他要自刎,奔赴那个世界与她相见。
对于那个世界,他是知晓的。科学已然证明,宇宙万物相通,所有拥有生命的智慧体,最终都会在那里汇合。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那个人不像是自己。那是个如此疲惫的人,眼中毫无高光,被抽走了灵魂。虽说现代科技打造的服装精致无比,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他内心的创伤,从其他地方赤裸裸地表现出来,全息墙对面有她的身影,她的眼睛诉说着:“我在这,等着你”
这幻影瞬间激活了他心中那抹红色的感叹号。他猛地抬手,狠狠锤击关闭禁闭的按钮,那动作就像在捶打着一堵无形之墙。明明只是指尖大小的小圆按钮,在他手下却好似有着无限宽广的触感,愤怒带来的错觉让一切都变得荒诞不经。
而实际上,他一直低垂着头。这封闭空间里地面与头顶并无差别,镜面反射出禁闭室的各个方位,能看到自己身处其中的背景。他害怕直面残酷的现实,于是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仅仅是为了不让眼前只剩无尽的黑暗。
这里,曾是他儿时无比向往的科幻飞船,如今真真切切地实现了。可这又怎样呢?自可玲死后,他便成了这般模样,什么都不再重要,一切都不过是无意义的举动。
“我已然失去了活在这世上的动力,继续苟延残喘,又有何意义呢。”
38岁的他,历经了天翻地覆的变故。他曾以为自己寻得了所谓的“爱情”,可如今,那一切早已消逝不见。
他缓缓抬起头,那条长长的走廊已与往昔大不相同。此刻,不光有人类,还有很多外星人往来穿梭。他毫无过问的穿梭而过,其他人尚不知晓他乃是人类第一舰队的舰队长。但即便知晓,又能怎样呢?他自觉不过是个毫无用处的废人罢了。在这生命至上的命运洪流面前,一切官职荣耀都如灰烬般不堪一击。
他盘算着要去军港弄一艘飞船,而后驶向太平洋上的那座岛屿,他要找回当初的誓言,重现她往昔的模样,借此稍稍安抚自己破碎的心。是啊,全银河系都已乱成这副模样,又有谁能有余力去安慰他人呢?站在这混乱不堪的现实面前,每个人都不过是平凡之辈,根本不会有人心疼他。所谓的安慰,不过是人们出于欲望心态的一厢情愿罢了。饱经绝望折磨的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身上带着一把激光枪,枪身华丽的光线上下脉动着。
这枪从哪来的已无关紧要,用来对付自己人倒还算凑合,可要是碰上那些高级外星人,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15年前,温介和神级人一同来到这个世界,神级人对人类进行援助,人类这才渐渐明白,他们曾经相互厮杀所用的激光枪,与神级人的武器相比,就如同玩具一般。自那以后,这种激光枪便慢慢退出了人们的视野。而如今,这把枪将为他完成一个对他而言无比神圣的使命。
此刻的他,觉得自己再也抬不起头了。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前行,前方的军港变得遥不可及。周围的人不过是普通的工作者,各自忙碌着,对他的绝望浑然不知。
“温队,你在干什么?”熟悉的声音传来,是个认出温介的人类,只见温介眼神中满是历经折腾后的疲惫。
“给我一艘客船,我要回地球,去那儿办点事。”他委婉地说道。
军港里停泊着几百艘卫星级战舰,那是人类的战斗利器。而其他文明的残余战舰,暂时以舰队的形式停留在柯伊伯带。但即便如此,那些战舰都比不过他心中所念的那艘飞船,因为那艘飞船承载着他背后无法估量的财富——回忆。
飞船起飞后,没过多久,温介透过舷窗已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依靠导航系统来指明航向,他望着外面那漆黑的虚无,觉得这宇宙黑暗的一面,正是自己当下心境的真实写照。同样是面对重要之人的逝去,可欣和他,却做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选择。
飞船突破大气层,凭借导航系统,温介找到了 15年前与可玲一同谈天说地的那座岛。飞船缓缓减速,朝着这片土地坠落。此刻正值黄昏,地上的青草已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曾经的高坡虽还在原地,可那种熟悉的感觉却已荡然无存,这座岛没了生气,从天上看是一片无垠的草原,实则是深不见底的死亡之域。
“这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他满心悲戚,突然想起来在几年前有一批人类在这座岛上试验新武器。那种武器把这座岛炸的面目全非。
曾经的美好,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再度走向那个山坡,没有借助飞行器,就这么一步步地走着,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明明这山坡不过 40度的倾斜,此刻却似有着千钧之重。
温介幻想着,山坡上会再次浮现她那灿烂的笑脸,仿佛那笑容能将世间一切烦恼都瞬间融化。然而,这终究只是幻想,永远无法成真。他终于登上了山坡,树已消失殆尽,两人曾并肩而坐的那块银白色岩石,如今也变成了棕褐色的枯石。可玲曾经欢快跳下的石块,同样没了往昔的生机。黄昏似乎不愿离去,持续了许久,这一天永远不会落幕。天上那几十座太空城的光已然出现,在血橙色的天幕中,像是几个浅橙色的小点。
望着眼前的景象,温介不禁回忆起儿时的时光,像极了小时候在电脑上看到的火星表面的图片。不知为何,自从三天前超爆弹横扫银河系,一切都变得死寂沉沉,这座岛也未能幸免。
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心赴死。在他看来,活在这世上已毫无意义,倒不如一了百了。再加上这座枯萎的岛,更是让他悲痛欲绝。不过,他又想到了另一个地方:安徽,那个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 18岁以前一直生活的地方,见证了他的成长。他决定在那里安息。
他驾驶飞船往西北方向行进。实际上,安徽早已改了名字,但温介依旧习惯性地称它为安徽。他没有选择那些人口密集的城市区域,而是挑选了一处自然之地,这里基本上荒无人烟。此时,天空飘起了雨,地面较为平坦,这里曾经有人居住,后来政府为了将土地归还自然,人们都搬走了,所以这段时间地面才如此平整。
他迈出飞船,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他身上。他满心冲动,真想对着这雨幕怒吼一声:“把我身上的烦恼统统冲走吧!”
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下。
事已至此,他明白,做什么都只是徒劳。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滋养过无数人,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雨水不断侵蚀,每迈出一步,他的脚都会陷进泥里。手中的激光枪依旧闪烁脉动,想要结束他的生命,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他挪动几步,在一块岩石旁坐下,背靠着岩石,头依旧低垂着。只要一想起往昔与她嬉戏的日子,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更让他痛彻心扉的是,自己竟独活于世,独自承受着这所有的痛苦,他甚至盼着超爆弹能刺穿太阳系,将他也一并了结。在这黑暗的深渊里,他的内心世界哪怕能透进一丝光亮,都足以让他重燃希望,然而,那一丝光始终未曾出现。
他曾渴望能平凡地度过一生,就像歌里唱的那样,一位老者安静地躺在野外庭院的摇椅上,静静望着夕阳缓缓落下,生活恬静平淡,不沾染世事的喧嚣繁杂。老者回忆往昔,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想着,无论这一辈子过得如何磕磕绊绊,好歹也算是熬过来了,是时候毫无牵挂地回归尘土。就这样,慢慢走到生命的尽头。他坦然面对生死,带着无数回忆与过往,毫无遗憾地迈向那神秘的国度,如同万千行者中的一员,满是幸福与满足地踏上人生的下一段旅程……
可生活却并非如此。他看着世界一点点褪去色彩,觉得自己渺小得一文不值。就这样沉默着,仿佛没了魂灵。忧郁的生活,阴暗的世界,忧愁的影子如影随形,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生活冷清得如同荒漠,眼中所见皆是虚无,耳中所听亦是空洞。孤身一人,形单影只,他感觉自己对一切都丧失了兴趣。面对友谊,只能强颜欢笑,伪装自己;面对自己,却早已丢了灵魂。展望未来的人生,他只觉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废人,不抱任何希望,也看不到一丝曙光,更谈不上什么前途。他没了信心,每天都被繁杂的心情、失落的情绪以及操碎心的烦声所困扰,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子里,内心却早已如被引爆的炸弹般千疮百孔。但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家人,可又觉得无所谓对不起,因为他已经感受不到家人的丝毫善意。他眼中只有无尽的黑夜,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坠落电梯里的人,满心恐惧。这无聊的人生,一切都毫无意义,阴暗与孤寂如影随形,他实在是受够了这内心的黑暗!内心的某个角落正在塌陷。
是继续在这痛苦中挣扎,还是选择永睡不醒,彻底解脱?
即将飘逝的灵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命挣脱着,这看似久远的梦想,此刻竟如咒语般空灵。他缓缓回眸身后,手中那把承载着解脱生命之重、压抑已久的枪,此时正饥渴难耐,等待着终结一切的那一刻。
终于,他做出了这个决定。他站起身,缓缓闭上双眼,已然不想再目睹这个充满悲惨的世界。38年的岁月,如同一闪而过的光影,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直至此刻,他才恍然惊觉,自己从未真正得到过那种梦寐以求的“爱”。或许,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天起,他就一步步走向最终的死亡。小时候,为了做个乖乖孩子而活着;上学时,为了取得好成绩而努力,却还是遭受他人欺负,饱尝旁人的冷漠;工作后,又为了那微薄的钱币而奔波。这个社会,虚荣与谎言、诚信与善良交织,冲击着每个人截然不同的人生观。
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不禁自问,可曾有遗憾,可曾有后悔?然而,他心中竟还保留着儿时那颗炽热的热爱之心。他缓缓拿起激光枪,对准自己的脑袋,准备就此告别这个世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往昔的岁月如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追逐梦想,踏上旅途,给予他人帮助,与可玲嬉笑玩闹,无奈告别,意外重逢,遭遇超爆弹,回到地球,直至当下。
生命如此缥缈荒诞,视线渐渐模糊。哪里还有什么壮志豪言,只能无力地呻吟着,以此表达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期盼。此刻,什么爱与恨,都已沦为空谈,唯有那些或成或败的回忆,成为生命尽头最后的陪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射线穿透了温介紧闭的双眼,即便阖着眼,他仍能感觉到光线投射在视网膜上。那是原粒子光线瞬间爆发的力量,不过这力量被巧妙地控制着,他只在耳边隐隐感觉到一阵轻柔的冲击波。极短的强光并未带来刺痛,只伴随着一个声音。也许周围太过空旷,这声音显得格外嘹亮,就在这一瞬,激光枪被溶毁,它脉动的磁力与原粒子光线重合,在那光线最边缘的区角,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介恍惚以为这是幻觉,是雨水营造出的朦胧画面,加上自己近视的视线所产生的错觉。但他还是缓缓睁开眼,只见可欣迎着雨,正急促地说着话,雨水早已打湿了她的衣衫。其实,只要几秒钟,她就能换上一件防雨衣,可一心只为追赶温介的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你怎么在这儿,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你在干什么!就凭我对你的了解,还能猜不到你会在这儿?”
温介紧紧咬着嘴唇,满心疲惫的他再也不想看到任何人。
“别来烦我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可欣心里像被狠狠刺了一下,刚才温介的举动,她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真想痛痛快快大哭一场,可她忍住了。她心里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要坚强,温介已经在痛苦的歧途上越走越远,她必须想办法把他从那黑暗的阴影中解救出来。
“我知道你受了非常大的打击”
还没等可欣说完,温介便大声怒斥:“你不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你根本无法干涉!”
温介背对着可欣,向前走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大。
“所以呢?所以你就要这么做?”
“我看见了宇宙的黑暗,它将会把我们折磨吞噬致死,与其遭受那样的痛苦,不如现在就离开这个世界”
可欣注视着眼前这个不过 38岁的男人,他经历的事在这广袤宇宙中或许不算多,却仿佛已看透了世间一切。雨水不断落下,让两人都感到阵阵寒意,如同他们身旁那两棵孤零零伫立着的树桩。
“宇宙的黑暗你也懂啊,我告诉你,宇宙远比你所看到的黑暗得多,我们如今所经历的黑暗,不过是毁灭者施加给我们的压迫罢了。在那个时期的宇宙,你根本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番景象……”
“我要让可玲复活可以吗?没有她,我无法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活下去”
“你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新陈代谢是生物必然的过程,就算你们人类研发出了永生技术,往后也难免会因意外离世。”可欣说到这儿,稍作停顿,接着道,“你再好好想想,如果可玲还在,看到现在这副模样的你,她会作何感想?”
“我也并非一心求死,她的离去,让我这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我实在没勇气独自面对这一切,说心里话,我也想明白了,这辈子经历了这么多事,也该画上句号了。”
雨势愈发凶猛,时间悄然流逝,已临近傍晚。尽管阴雨连绵,却丝毫没能阻断两人的交谈。雨水无情地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其实只要按下衣服上的某个按钮,就能瞬间变为防雨衣,可两人都没有这么做,因为此刻,心灵的沟通远比身体的干爽更为重要。
可欣看着眼前的温介,他已然被绝望彻底笼罩,呼吸急促而紊乱,一心求死的念头如此决绝,换作旁人,确实很难理解。她思来想去,唯一能给出的解释便是,在禁闭室的这三天,非但没让他好转,反而使他在痛苦的深渊里越陷越深,愤怒积攒到了极限,以至于无所畏惧。
“我们都是宇宙的一部分,宇宙的过往,银河系的历史,都已成为过去式。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熬过第三期来临前的黑暗而不懈奋斗!我一直很钦佩你小时候对梦想的那份执着,可时间久了,你却完全变了模样。你始终没能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你再仔细想想,你若真这么做了,会有怎样的后果?你并非孤身一人在战斗,自从我们来到未来,涌现出了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他们都在为冲破黎明前的黑暗而拼搏,甚至不惜付出生命。联邦所有的残余势力如今都聚集在太阳系,你必须去指挥他们!”
“我不知道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何而活。我只感觉疲惫不堪,就想这么静静死去,不再卷入文明之间的纷纷扰扰,只想像地球生物那样,落叶归根。原来永生并非好事,经历得越多,背负的责任就越大,我不想再做人了,要是能像星星一样,只负责发光就好了。”
可欣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曾经的同伴产生了分歧,或许是大家对这个世界怀揣着不同的看法。温介的做法着实让她失望透顶。这种个人情怀多年来一直深埋心底,而可玲的死如同导火索,彻底被引爆。
历经几个小时暴风雨的肆虐,雨势终于渐渐变小,有只蚂蚁在方才那场如注的暴雨中被无情冲走,可它仍在水中顽强地挣扎着,怀揣着对这个世界无尽的眷恋,不愿就此告别。那在我们眼中毫不起眼的水洼,于它而言却是滔天巨浪。尽管无人知晓这只小生灵正为生存拼尽全力,它不过是地球上最最普通的一只蚂蚁罢了。
“可我失去了原本可以拥有的爱!”
“人类是我最为了解的文明。即便历经千万年发展,科技高度发达,可人性依旧难改。从诞生之初,许多人的初心就未曾变过。但我跟你说过,人类在宇宙中,是爱恨共存的极致体现,一旦拥有更为重要的事物,人性中的某些部分便会被掩盖。”
“不是!”温介近乎疯狂地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心中那道坚守已久的情绪防线,终于彻底崩塌。此刻有旁人在场,泪水仿佛也有了别样意义,袖管上残留着雨水的冰冷,以及分泌物所带来的热度……
可欣并未停下话语。
“你没经历过真正的战争,在这次讨伐神级人的战争中,你不过是后勤部队的一员。所以我说你根本无法想象战争的全貌,你看到的仅仅是痛苦、艰难与绝望,这本质上是一种自私的表现。说了这么多,也该坦诚相待了吧,温介,你做出这个决定,并非仅仅因为可玲的死,你是害怕你所目睹的宇宙黑暗,会将你身边深爱的人一个又一个地夺走,所以你选择了逃避,对不对!”
“不是……不……不是这样的”
在你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你有怨念吗?我们都知道这是一个爱恨交织的该死的世界,但当你,在这个该死的世界前离开时,你的脑海里还剩下什么?是爱,还是恨?我希望是爱。”
“可欣……”
“你一直渴望着能抵达宇宙的尽头,对吧?在过去十年的观察中,我看得真真切切。你满心期盼着能亲眼见证儿时梦想中的场景,所以 13年前那次公投,你才会毫不犹豫地投下赞成票。然而,超爆弹事件发生后,全银河系都陷入了低迷的浪潮。就在这时,你害怕了?你选择逃避,只因恐惧现实,恐惧你所珍视、所爱的一切,会被接二连三地从你身边夺走?可你想过吗,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当空间被扭曲,光源被无情磨灭,到那时,还剩下些什么?是满心的憎恨,还是无尽的愤恨?但这都不是最讽刺的,最讽刺的是,你明明站在阳光下,却非要刻意紧闭双眼,还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宇宙是如此黑暗!最痛苦的并非身体走向死亡,而是心灵陷入彻底的绝望。你忘了,在你以为的这个苦海世界之外,还有你深爱着的人们,他们正为了生活苦苦挣扎着。最可怕的也不是那些看得见的危险,而是那种会让你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快乐’,一旦失去它们,你对它们的爱就会瞬间转变为对整个世界的恨。但你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然走上了歧途,要知道,没人会为你的过错承担后果!”
“我……只是个普通人……别说了……别说了……”温介泣不成声,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连近在咫尺的可欣都难以看清。
“人生最大的悲剧,可不就是能力配不上野心么?你且好好想想,你的野心究竟是什么?到头来,却还辜负了一路所受的那些苦难。在这无尽黑夜中挣扎,显得愈发无力;于黑暗里忏悔,也不过是敷衍了事。如今麻木的你,和行尸走肉又有何异?可这又何止是你一人的现状,人类文明如此,整个银河系又何尝不是这般!是啊,我们都曾有过就此一睡不醒的念头……那些饱受压迫的人们,是多么渴望能有人挺身而出,守护他们啊,你可千万别辜负了大家对你寄予的期望!”
“我们燃烧着,却又不断重复着过去的错误。当我们撞上壁垒,当世界给我们贴上不受欢迎、不被认可的标签,我们又能去怨谁呢?”
“一个人若是没了勇气,便会沦为胆怯之辈,遇到困难就畏缩不前。倘若一个文明丧失了勇气,那这个文明也必将失去应有的地位与荣耀。要知道,宇宙还远未到统一的时代,纷争在所难免,唯有具备勇于竞争的勇气,才能在这竞争激烈的星际社会中占据一席之地。我自己的生命里也曾缺乏勇气,因而错过了许多美好的事物,可这道伤疤只会让我的意志愈发坚定!”
此时,风雨已远不如之前那般狂暴,从之前的暴风雨渐渐转为中雨,而后又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如一层晶莹的水珠,轻柔地覆在大地上,还顺带冲走了不少污垢。那只蚂蚁,在历经几十分钟的奋力挣扎后,终于存活了下来。方才如巨浪般的水洼已然退潮,虽还有些许水流轻轻拍打着它,但它迅速重整旗鼓,惊喜地发现自己还活着。于是,它满心欢喜地踏上了返回蚁巢的路。
温介小时候深受老师教诲,老师说,人活于世,切不可碌碌无为,不能这般匆匆来,又匆匆去,在世间留不下丝毫痕迹。然而伟人却不同,他们的名字注定会千古流芳。
现在他将儿时的话语与当下的现实相联系,却发现情况已然大不相同:
永生计划的实施,让大多数人拥有了无尽的时间。虽说才过去短短十多年,尚不知长远后果如何,但就目前而言,确实利大于弊。他又思索起当下的政治局势:超爆弹几乎将银河系所有武装力量一扫而空,他不禁去揣度这之后将会发生的种种原因。倘若人们都如他一般,陷入绝望与逃避,那么人类文明、其他文明,乃至整个银河系,都唯有走向灭亡一途。所以,人类绝不能就此倒下。
“我终究还是失去了——”
终于,他不愿再被现状所困,不愿再一味俯身,盯着地上尘埃与雨水交融。空气中弥漫着些许苦味,恰似他此刻的心境。他不甘心让时间消磨自己的意志,于是,他毅然站了起来!哪怕身体已然不堪重负,双腿止不住地打颤,意识也不再清晰,他还是从仇恨的深渊中奋力挣脱出来,那是仿若重生般的蜕变!
可这一切,起初不过是他的幻想。可玲的死,对他而言,沉重到他甚至想要开枪自杀。好在可欣及时出现,阻止了他,还引导他去回忆,去细细品味她方才所说的每一句话,思索其中蕴含的道理。当从多个角度审视自己当下所做之事时,他才惊觉,自己竟是如此愚蠢至极。
此刻,雨已完全停歇。雨后的阳光冲破乌云的重重束缚洒向大地,那情景,是一种重生的宣告。
“可欣,我想明白了。不只是我,整个人类文明都沉浸在过去的时光里难以自拔。大部分人只是坐享他人带来的科研成果,像永生计划,还有你们给予我们的原子技术等等。能站在这里清醒地说话,全是因为你点醒了我。我没有权利再这般作践自己,我一定会改正。如今的人类文明,处处弥漫着一种幼稚的气息。但我坚信,重生后的人类文明,必将焕然一新。”
温介已然认清自己的过错,决心以一个真正勇敢的人,去直面这残酷的现实。
一个人突破了内心的恐惧,开始踏上复仇与反击之路,他不仅引领着自己,更将带领全体人类,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光明。
“我们走吧,大家都还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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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为了做个乖乖孩子而活着;上学时,为了取得好成绩而努力,却还是遭受他人欺负,饱尝旁人的冷漠;工作后,又为了那微薄的钱币而奔波。这个社会,虚荣与谎言、诚信与善良交织,冲击着每个人截然不同的人生观。--这句话写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