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罪》
1944年二月一日 莫斯科
当第一枚烟花在空中升腾而起之前,古老的首都早已沸腾。
西方的那位恶邻在基辅前线与苏联僵持了两年付出了两百万人的伤亡后终于选择了议和。
庞大阅兵方阵的最后一辆坦克的轰鸣还在空气中回响,而古都的人们早已沸腾。白天的阅兵式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战时宵禁从今天开始正式取消,压抑了整整两年的人们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抒发着胜利的喜悦。
无数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其实这当中大部分都不是真正的烟花,而是各种各样的军用信号弹。毕竟在一个施行了两年战时经济体制的国家,你不可能找到一家不生产炮弹的烟花厂。而苏联空军更是给二十四架叶—2轰炸机塞上成吨的照明弹然后点亮整个夜空。
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狂欢的人群我并没有感到一丝的高兴。因为在遥远的东方,我的家乡依然在战火中燃烧,不过……。
抬起头,望着头顶上正在点亮夜空的叶-2机群。
……不过下个星期,我就能在祖国的天空翱翔了吧!
1957年7月1日 华沙
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家,我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毕竟波兰也是一个刚刚从侵略者的铁蹄下解放的国家。不过战争已经结束,而生活还要继续,不过有些东西可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我在清晨的朝阳中慢慢走向我的职责所在——华沙航空港那巨大的塔台。从军队退役后我便来到这座联合国援助波兰计划之一的航空港担任站长,这座航空港对于一个没有海岸线并且40%的国境被人封闭的国家来说尤为重要。
“早上好,长官。”“早上好,辛迪。”我的副手辛迪?汉密尔顿早已在塔台等我多时了。
辛迪?汉密尔顿,我的副手,一个土生土长的波兰女孩,她的父母都死在了奥斯维辛集中营里,而她则由一名波兰军官扶养长大,不过说到奥斯维辛……
那个魔鬼之地至今依然在德国人的掌控之下,德国人从来都不承认那里发生过的一切,从来都不承认那三百多万亡魂的存在,而戈培尔在面对记者的追问时甚至说:
“奥斯维辛?那只是一个平凡而又美丽的小镇,她跟我们占领的其他波兰小镇没有什么区别。”
即使有再多的证据证明这座死亡集中营真实存在,但也没有任何人受到惩罚,纵使面对无数的死难者和数百万条亡魂,也没有任何人开口承认他们的罪行。
“你看上去精神不错。”
“你也是长官。”
“我们昨天说到哪了?”
我们站在一排正在工作的航管员身后讨论一个昨天留下的问题。
“我们需要使用机场的计算机重新规划一下一些航班的进场路线,但我们的计算机的日程已经排满了。”
“我们可以向华沙大学借一台计算机。”
“我已经跟他们打过电话了,他们所有的计算机的日程都已经排到下个月了。”
“好吧,或许……”
“长官,抱歉打断你们的谈话,但这里发生了一些特殊情况,一架航班上有一名乘客需要紧急医疗救助。”一名空管员转过身来说到。
“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查理,你完全可以自己解决。”辛迪说道。
“但飞行员报告说他患的是偏菱性支气管综合症。”
“等等,你确定!”
“确定。”
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惊讶在这一刻被冻结在她的脸上。
“偏菱性支气管综合症!这种病只有1943年奥斯维辛集中营偏菱毒气泄漏时在场的人才会患上。”辛迪继续让这种表情停留在她的脸上。
“或许我们找到了一位幸存者。”
“或许吧,我要见见他。”
医务室中,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男性正坐在一张椅子上。他穿着蓝灰色西装,右手将一顶灰色的圆礼帽夹在腋下。虽然他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大他锐利的目光和挺拔的坐姿还是让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而此时辛迪正一脸笑容的走向那名男子。“早上好,先生。”
“早上好,漂亮的女士。”
然后,辛迪那灿烂的笑容便诡异的僵在了脸上。满满地,她的眉毛开始渐渐上扬,嘴角拧到了一起,她整个人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是因为,刚刚那是一句德语,一句字正腔圆甚至还带有一点下巴伐利亚口音的德语。
“警卫!把这个德国畜生带到隔离室,向最高法院报案,我们抓到了一个战犯!一个双手沾满了我国同胞鲜血的战犯!”
不一会,航空港安全总管约瑟夫?格利维奇带着警卫赶到了这里。
约瑟夫?格利维奇。这位身高超过两米的斯拉夫壮汉曾是一名苏联炮兵上尉,他性格暴虐,喜欢用283毫米榴弹炮和他自己的拳头摧毁挡在他前面的一切,不过他也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安全总管。
“女士,我们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那个德国人几乎是被约瑟夫拎着走出医务室的。
“这些话留着对法官说吧。”约瑟夫一边拎着他一边说道。“还有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我并不介意再敲碎一个德国佬的头骨。”约瑟夫拎着他,渐渐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辛迪。”我问道。
“当然知道!长官,每个在奥斯维辛集中营工作过的德国人都是战犯,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长官,您能想象他做过什么吗?或许他就是一个刽子手,亲手将成千上万条生命送进毒气室里,然后将妇孺的惨叫当音乐听!或许他是一名‘死亡医生’,喜欢做各种恐怖的医学实验,他会用一把钳子将婴儿的大脑完整的取出来,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或许现在他家里还垫着人皮做成的地毯!”
“你应该冷静一下,辛迪。”
“那个,请问长官。刚刚发生了什么,还有我的病人呢?”刚从药房出来的查尔斯医生一脸茫然的望着我们。
“哼!”这时,辛迪突然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刚刚发生了一些紧急情况,查尔斯。”说着,我便转身去追辛迪。
“好的长官,对了,如果见到汉斯先生请让他再来医务室一趟,他的病情才刚稳定下来,”查尔斯在我背后喊道。
“查尔斯你这个分不清形势的家伙,”我在心中念道。
而此时,在隔离室那边。
“给我进去吧,德国佬。”约瑟夫将汉斯推进了一个用铁栏杆封住的小房间。
“约瑟夫,他是个德国人吗?”这时,对面另一个隔离室内关着的一个波兰青年凑到他那边的铁栏杆上。
“是的。”约瑟夫非常不耐烦的崩出了一个字。
“杀了他,约瑟夫!搞碎他的头骨!我支持你!杀掉那个德国佬!让这些该死的屠夫全都下地狱!”
约瑟夫的嘴角开始微微的颤抖,突然他转身用手抓着青年面前的栏杆,然后将自己的胸膛狠狠的撞了上去。
巨大的响声在狭小的隔离间内回荡,而那个波兰青年则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约瑟夫拿出了一串钥匙,打开了房门,然后满脸杀气的走了进去。
“亲…亲爱的约瑟夫先生,您…您想干什么?”此时,那个波兰青年已经缩到了房间的一角。
约瑟夫走过去,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提了起来。“现在是早上七点五十九分五十秒,还有十秒钟你就可以滚出我的隔离室了,还有,堪查尔,你给我记住,如果下次再让我知道有旅客的钱包被一个毛头小子摸走了,我就把你送到真正的监狱里去,321!现在你可以滚了。”
约瑟夫松开了他的手,堪查尔立刻跑了出去,但他却在关着汉斯的房间前停了下来。
“滚!你还想再回来吗!”
堪查尔慌忙的跑了出去。
“我给国防部打了一个电话,他们愿意借给我们一台计算机,”我看着靠在塔台顶部栏杆上的辛迪说道。
“这很好,问题解决了。”辛迪一边抹着眼角的泪水一边说着。
“辛迪,”我靠到了她左边的栏杆上,“我能理解你。”
“你通知了最高法院了吗?”
“没有。”
辛迪将头别了过去。
“我们现在还不能将消息透露出去,如果德国人知道了,他们会在我们收集到足够的证据之前想尽办法救他回去。而且波兰航空站从名义上说并不是波兰的领土,而是属于联合国的。在调查结束之前把他关在这要比把他送去波兰任意一座监狱都要好。”
“那你准备怎么做?”
“先收集足够的证据,在把他送上国际法庭,而且要快,不能让德国人察觉,我去收集证据,而你可以亲自审讯他。”
辛迪将一张桌子搬进了隔离室,她隔着铁栏杆,坐在汉斯面前,打开桌上的录音机。
辛迪拿出了一本护照,翻开“你叫汉斯?布劳恩,对吗?”
汉斯:“对。”
辛迪:“你知道你现在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吗?”
汉斯:“仅仅只是一个可怜的人患了一种罕见的疾病,对吗,女士。”
辛迪:“我叫辛迪?汉弥尔顿。”
汉斯:“好的,辛迪小姐,我说的对吗?”
辛迪:“重点不在疾病本身,而在于你患上它的地点,你知道奥斯维辛吗?”
汉斯:“当然,我在那座美丽的小镇度过了人生的黄金时期。”
辛迪:“我问的不是奥斯维辛镇,而是奥斯维辛集中营。”
汉斯:“集中营?哦,你们到现在为止都还把那座可爱的小镇叫做集中营,我们仁慈的元首竟然用国家的钱为敌国的人民修筑定居点,我们的元首可真是一个大善人。”
辛迪的指甲已经嵌入了她手握的铅笔中。
“那么,”辛迪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说道:“你在那座‘可爱’的‘小镇’中德工作是什么?”
汉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档案官’,负责记录大家的进进出出。”
辛迪:“那你有没有参与或见证任何暴行呢?”
汉斯:“我跟你说过,那里只是一座普通的小镇,充其量也能算是一座劳改营,我们总不可能养着那么多闲人。”
辛迪:“如果那只是一座普通的小镇,那么偏菱毒气泄漏是怎么回事?”
汉斯:“我们在那里建了一座化工厂,为那些可怜的人们提供工作,那只是一次意外,还有,不要以为偏菱毒气只会伤害波兰人而不会伤害他们的德国主子。”
辛迪掰断了手中的铅笔。
“所以,他说他只不过是一个‘档案官’。”我按下了录音机上的暂停键。
“而且他对奥斯维辛集中营发生的暴行一概不知。”辛迪说道。
“我收集到了我能找到的所有的关于奥斯维辛集中营的资料,不得不说,非常少。查理,把它们拿进来。”
于是查理将五大筐半人高的、发黄的纸页推了进来。
“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关于奥斯维辛集中营的资料。”我让查理将自料放到桌上。
“非常少?”辛迪惊奇的看着桌上那五大筐半人高的书页。
“对于一个残害了数百万人的集中营来说,者已经是非常少的了。”我用手抹了下那堆资料顶上的灰尘。“很奇怪,我将它们从华沙各大图书馆借出来之前,它们中绝大多数都已在书架上吃了十多年的灰,很奇怪不是吗?就像有人刻意要遗忘它们一样。”
辛迪和查理沉默地望着那堆东西。
我继续说道:“为什么几乎每一个波兰人都知道奥斯维辛集中营但却没有一个波兰人好好研究过它,是因为无法面对那沉重的历史吗?我想不是,你们将仇恨的种子植入每个人的心中,但却没有一个人去研究它,解释它。”
辛迪和查理开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我,一种疑惑不解而又夹杂着少许恼怒的眼神。
“我说我们还是快点开始工作吧。”站在一旁的约瑟夫说道。
“好吧,那我们要找什么?”辛迪将目光重新投回了那堆资料。
“人员档案和所有能证明谁是干什么的东西。”
于是我们四人开始在那堆对于四个人来说已经算是浩如烟海而对三百多万亡魂来说却不值一提的资料中翻找起来。
无数的书本、档案、报纸被摊放在桌面上。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我们四人在每一张发黄的纸页上细细寻找着,终于,在墙上的挂钟敲响十二下之前,约瑟夫终于有了发现。
“我想我找到了些什么。”他将一堆书页摊在四人面前为数不多的空位上。
“是一份人员档案的残本,其中这一张……”他从其中拿出一张。
汉斯?布劳恩,上士,奥斯维辛集中东大门门卫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像汉斯交代的那样,除了……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他,除非我瞎了。”约瑟夫看着档案上的黑白照片。
“那他会是谁?为什么要假冒汉斯?布劳恩或许他根本就不是一个门卫!不,即使只是一个门卫也不是无辜的!”辛迪也凑了过来。
“继续找吧。”我将那张书页单独放到一边,“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他大可辩解说有一个名字和他一摸一样的家伙也在奥斯维辛工作,我们还需要更为明确的证据,呃,辛迪,你怎么了?”我发现辛迪正用一种夹杂着惊恐、愤怒的眼神看着书桌。
“长…官,您来看看这…个!”辛迪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所有的人都凑了过去,在辛迪面前摊着一张发黄的报纸,而在报纸的头版头条,有这样一则新闻。
“为表彰奥斯维辛集中营营长鲁道夫?豪斯在种族净化方面做出的杰出贡献,希特勒元首亲自授予其双橡叶铁十字勋章。”
而在新闻的下方,一张占据半个版面的黑白照片中,一个十几小时前大家都见过的人正站在希特勒面前,接受他的授勋。
“天哪!”
“我的上帝!”
“这这…”
房间中所有人都惊呼了起来,除了一个人。
辛迪站起来,抓起那张报纸,向门外冲去。
“辛迪,停下。”我冲到门前将辛迪拦了下来。“你要去干吗?”
“我要去找他,去找那个屠杀了数百万人的刽子手,那个恶魔!我要,我要杀了他。杀了他!不,不,这远远不够,怎么就能让他就这么轻易的死去!把他,把他绑在十字架上,让每一个波兰人割他一刀,让两千万波兰人每人割他一刀。将他的骨头喂狗!用他的骨灰铺路!把他的骨灰掺进水泥里,让世世代代的波兰人践踏他!”
“辛迪,冷静点!如果他真的是鲁道夫?豪斯,那这下事情真的叫棘手了,我们还需要更多确切的证据…见鬼,约瑟夫,快来帮我摁住她。”辛迪依旧在使劲向前冲,而我却觉得快要拦不住她了。
“好的,长官。”
在我和约瑟夫的努力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辛迪摁回来她的椅子上。
“辛迪,你?”
“哈哈哈……”而此时辛迪只是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发出阵阵诡异的笑声。
“长官,我们现在怎么办。”
约瑟夫看着大笑不止的辛迪。
“如果他真是鲁道夫?豪斯,那么问题就真的大发了。不过,不管怎么样,先去收集更多地证据吧。至少证明这张报纸的真伪。还有我们要快点通知国际法庭、媒体,到时候越多人知道越好,不过这要等到我们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之后。然后约瑟夫,你再去审讯他。”
“不,我去,我要去亲自摘下他的面具。”辛迪抬起头,用一种可以穿刺人们灵魂的眼神扫视着房间内所有人。
“但是辛迪……”
“把这件事交给一个波兰人去做吧,交给一个在奥斯维辛度过童年的波兰人去做吧……”
“证实了,报纸是真的。”第二天清晨,我与约瑟夫在通往隔离室的走廊上快步走着。
“我给我在纽约图书馆的朋友打了电话,他们在图书馆里发现了足足一打这样的报纸。”我继续说道。“来源可靠,从德国大使馆那弄来的。”
“长官,辛迪要进去了。”
我们看着辛迪拿着录音机和一个文件夹走进了隔离室。
我们快步赶到隔离室门前,背贴着门,肩并肩站着。
“长官,您说会出事吗?”
“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站在这的,别说了,审讯开始了。”
而在隔离室中,那个德国人正在享用它的早餐。
“没想到在波兰也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香肠,如果再加点芥末就好了,那么美丽的女士,你是来放我出去的吗?”
“不,我们还要继续审问你,直到你承认这一切。”辛迪打开了桌上的录音机。
“回去我一定会投诉你们的,不过香肠还挺好吃的。”
辛迪翻开了她手中的档案夹。“汉斯?布劳恩,上士,奥斯维辛‘劳改’营东门门卫。”
“哟,你们还挺厉害的,没错,我就是在那站了五年岗,怎么了?”
辛迪将档案夹转过来对准那个德国人,用手指着残页上的黑白照片。“那么这又是谁?你哥哥?你弟弟?还是某个被人盗用了身份的可怜虫?”
“噢,这个吗……”德国人的眼睛四处游走了一下,“没错,就是这么巧,一个和我同名的家伙和我一起站了五年的岗,你要知道‘汉斯’这个名字在德国很常见。”
“好吧,那么在谈谈鲁道夫?豪斯,你们的头,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噢,我们的营长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他能把奥斯维辛的一切都治理得井井有条,他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他竟然会为那些劳改犯着想。”
“你夸起自己来可真是毫不吝啬啊。”辛迪将那张旧报纸拿了出来。“你还有什么可以辩解的呢?说自己和你们那‘伟大’的营长长得很像吗?”
“……哈哈哈哈……”看着那张报纸,那个德国人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便放声大笑起来。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我自己都已经受够了这个恶心的谎言,没错,我就是鲁道夫?豪斯,奥斯维辛伟大的营长!”
“那你承认你犯下的罪行吗?”辛迪握着笔的右手已经开始微微的颤抖。
“罪行?首先你们都错了,奥斯维辛不是劳改营也不是地狱,它是垃圾场,是我们清理垃圾的地方。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像你一样肮脏、扭曲的生物!你么这些劣等民族都应该照照镜子,然后统统自杀!你们这些进化的失败品为什么要抢占我们高贵的雅利安人的生存空间?在那座处理场中,我们在为世界清理垃圾。”
“没错,我就是这么一个刽子手,这么一个种族的清道夫。我喜欢看着刚出生的婴儿在刺刀上嚎哭,那可真是人间最至美的音乐啊!我喜欢看着成排的妇孺在我一声令下被手持MP-40的士兵无情的扫射而他们的丈夫、父亲只能在铁丝网的另一端绝望的望着这一切。这可真是极致的享受啊!我喜欢看着那些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毒气室,然后头发被织成地毯,头皮做成灯罩,脂肪炼成肥皂,骨灰用来铺路,我发明的这一切真是太棒了!”
“你!!”
“约瑟夫!”
随后我和约瑟夫冲进了隔离室。而在隔离室中,辛迪正用钢笔的笔尖指着德国人的眼睛,但她又慢慢的放了下去。
“我和你们不一样,畜生。”
“噢,是吗,母猪。对于你们这是种族屠杀,对于我们,这是日常工作。”
“哼!”辛迪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隔离室。
而我则拿起了那张发黄的报纸,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进入了我的眼中……
于是从医务室出来后,我又在塔台顶上找到了正靠着栏杆的辛迪,而这一次他只是静静的望着远方。
“一切都结束了长官,他一定会被判死刑,只可惜他只有一条命,那条畜生真他妈该多死几次。”
“辛迪。”我走到她身旁,和她一起靠着栏杆。“我想这里面还有一些问题。”我将手中的报纸展开。
“你知道偏菱毒气泄漏的准确时间吗?”
“当然,1943年6月21日上午9点,怎么了?”
“那么这个家伙在上午吸进一些神经毒气,然后下午就可以出现在柏林接受希特勒的授勋?”
“什么?”
我用手将报纸的一角捋平,在那里,一串小字标注着日期。
“1943年6月21日,然后头条上说授勋仪式是在下午3点举行的,这根本说不通。”
“什,什么?”辛迪惊奇地盯着那张报纸的一角。
“如果你还有什么疑问,请跟我来。”
“去哪?”
“医务室。”
于是我带着辛迪来到了医务室,而查尔斯医生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了。
“那么,从哪里开始,长官?”
“按你的思路来吧,查尔斯。”
“好的长官。”随后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喷雾瓶。
“最开始我在他的随身行李内发现了这个,一小罐普通的空气清新剂,很普通。但我在它的成分表上发现了氯纺,而根据研究,患有偏菱性支气管综合症的患者在吸入氯纺后会出现呼吸紧猝、血压上升、心率加快等症状,而这刚好和那个德国人昨天被送到这时的症状一样。而且我在他的身上闻到了青柠的味道,而这瓶空气清新剂就是青柠味的。”
“难道说……”辛迪疑惑地望着查尔斯。
“他是故意让自己发病的,还有,我观察了他的面部,我发现他的额头上有一道缝合线位于他的发髻下方,我想有人垫高了他的额头,他的左右眉骨不对称,鼻梁上有手术的痕迹,他下巴的皮肤松弛,我想他的颚骨被截短了一节。老实说我从没加过人脸上动过这么多刀,我敢保证他以前绝对不长这样。”
“那么他是谁?等等,难道说……”辛迪愣在了那里,他的瞳孔甚至都因为惊愕开始微微扩张。
“我们需要再去审讯他一次,辛迪,你已经猜到了什么,对吗?”我看着辛迪。
“没…错…”辛迪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辛迪有一次进入了隔离室,坐在那个德国人面前。
“那么你们决定把我送上哪座法庭了吗?”
“我们来聊聊汉斯?布劳恩吧,你对他有什么印象?”
“什么?”
“汉斯?布劳恩,不要再装,我们知道了你的一切,知道你做过整容手术,你垫高了额头,扩张了眉骨,垫高了鼻子,缩短了颚骨,以让自己看起来像鲁道夫?豪斯,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在胡说什么?我可是伟大的鲁道夫?豪斯,种族的清道夫,为什么要给我提那个小小的……门卫。”德国人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要提那个懦夫?他是一个胆小鬼,不敢直视那些被害者的眼睛。在听到妇孺被残害的声音时他甚至会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每一天,每一天晚上,那些无辜者的惨叫在他的脑海中回响……。”渐渐地,那个德国人抱着头蹲下去,泣不成声。而辛迪只是默默的看着他,默默地叹气。
“但他有什么办法,他只是一个门卫,一个小小的上士,离开奥斯维辛后的每一天他都在极度内疚中度过……。”
“所以你就去做了整型手术,将自己变成鲁道夫?豪斯,然后买了一张飞往芬兰的机票,在波兰上空故意让自己发病,故意用德语和别人交流,当别人认定你是鲁道夫?豪斯后,你就大谈种族主义,将奥斯维辛中发生的恶行炫耀式的讲出来。之后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证明奥斯维辛暴行存在的证词,国际法庭会审判你,然你以鲁道夫?豪斯的身份被处死,然后全世界都会知道奥斯维辛的真相,这就是你的计划,对吗?汉斯?布劳恩。”
“不!不!我是鲁道夫?豪斯!那个让无数波兰人痛恨的刽子手!我,我是……该死,我他妈的还是个懦夫!我是,我是……鲁道夫,鲁……道夫?豪斯……”汉斯依旧蹲在地上,掩面痛哭。
“你没有错,你,无罪。”随后辛迪站了起来,打开了隔离间的门,将手伸到了汉斯面前。
“起来吧,你自由了。”
“不,不,我要继续下去,我已经想好了如何在法庭上演讲,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的梦想,我们,…我们,…我们的,罪行……”
“这又有甚没用呢?连我们都在不到两天之内识破了你的计划,而且,这个世界上的好人,已经死得够多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十多年了,我计划了十多年,到头来我还是个懦夫,……”终究汉斯还是自己扶着墙,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和辛迪、约瑟夫陪同着汉斯来到了一架飞往芬兰的航班的登机口前。
“那再见了,汉斯,还要好好的活下去。”辛迪说道。
“好吧。”汉斯转身向登机口走去。
突然这时从人群中冲出来一个人,他飞速的跑到了汉斯的身后,而在所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一柄餐刀从背后插进了汉斯的心脏。
“不——”辛迪大叫道,随后冲向前去,而在这之前约瑟夫就已经将袭击者摁倒在地。
“堪查尔,怎么是你!”约瑟夫惊愕的看着被他摁倒在地的波兰青年。
“不,”辛迪在汉斯身旁跪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辛迪转过头来问堪查尔。
“因为,因为他是一个德国人!害死我父母的凶手!”
而此时,汉斯躺在地上,脸上带着孩子般的笑容。

读者反馈
评分、点赞、收藏与讨论,每一条反馈都会被看见。
0 人评分
登录后即可为这部作品打分
前往登录评论共 0 条
登录后可参与评论与回复,和书友一起讨论。
还没有评论,来抢第一个发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