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人福安想到上海去》
警报声在房间里回荡。
福安睁开眼睛,嘴巴里灌满了冷冻液,呛得他连连咳嗽。
苦涩,令人干呕的味道。
他此刻正躺在一个结满冰霜的金属舱体里。
“生命体征恢复中。”机械合成音从某个角落传来。
他艰难地抬起手臂,推开半冻结的舱盖。
冷空气立刻灌入,带着某种腐朽的气息。
舱外是条昏暗的长廊,两侧排列着二十余个同样的冷冻舱,大部分已经破损,透过碎裂的观察窗能看到里面冻僵的尸体。
福安踉跄着爬出舱体,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记忆碎片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无法抗拒地插入他了的脑袋之中。
这记忆关于白色实验室、穿防护服的人影、注射器的闪光,最后是一个不断重复的指令:去上海。
走廊尽头传来指甲划黑板的难受声音,接着是某种生物粗重的喘息声。
福安僵在原地,看到阴影中缓缓站起一个近三米高的轮廓。
那是个直立行走的狼形生物,灰黑色的皮毛大片脱落,露出下面溃烂的肌肉组织。它的前肢异常发达,末端是五根弯曲的利爪,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病态的黄色。它的眼睛没有眼白,整个眼球呈现出浑浊的暗红色。
变异体抽动着鼻孔,突然转向福安所在的方向,它发现福安了。
没有时间思考。福安抓起地上一截断裂的金属管,退到最近的转角处。他能听到那东西的脚步声,缓慢而沉重,利爪刮擦着金属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当变异体转过拐角时,福安用尽全力将金属管插向它的咽喉。金属管却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弯曲了,那层看似溃烂的肌肉组织竟坚硬如铁。
狼人发出一声不似任何自然生物的嚎叫,挥爪扫来。福安勉强躲开,但左肩仍被划开一道血痕。温热的血液顺着胳膊流下,疼痛反而让他的头脑清醒起来。
冷冻舱控制台就在五米外。福安冲向操作面板,胡乱按下几个按钮。随着一阵液压声响,最近的两个冷冻舱突然弹开,喷出大量白色冷雾。
变异体在雾气中迷失了方向。福安趁机撞开侧面一扇应急门,跌入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
身后传来愤怒的咆哮和金属撕裂声,但通道太窄,那个体型庞大的怪物无法追来。
通道尽头通向地面。当福安推开生锈的检修盖时,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曾经郁郁葱葱的苏北平原如今只剩枯死的树干,像一具具伸向天空的骷髅。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城市的轮廓若隐若现,几栋高楼已经倒塌,剩下的也只是黑色的剪影。
福安认出了那个方向——上海。
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他不确定。
但当他低头看到自己左手腕内侧那个淡蓝色的“01”标记时,某种直觉告诉他,答案就在那座城市里。
风卷着沙尘从身边掠过。福安撕下一条病号服布料,草草包扎了肩上的伤口。没有食物,没有武器,只有身上这件单薄的病号服和那个模糊的目标。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半埋在地下的研究所入口,随后向南方走去。
太阳渐渐西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福安加快脚步,寻找着可以过夜的地方。在这个世界里,黑夜比白天危险十倍。
必须要在夜晚降临前找到一个安身之所。
福安在入夜前终于发现了一家便利店。
招牌早已脱落,只剩下半截铁架歪斜地挂在门楣上。
他谨慎的蹲在马路对面的报废卡车后观察了二十分钟,确认没有移动的影子才蹑足靠近。
店内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大多数包装袋都膨胀破裂,流出黑绿色的腐殖质。
福安的胃袋抽搐着,他已经四十八小时没有进食了。
收银台后面传来窸窣声。
他抄起半截拖把杆缓缓靠近,发现是几只辐射鼠正在啃噬一具干尸。老鼠们抬头看他,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青绿色。其中最大的一只足有小臂长短,龇出的门牙上还挂着碎肉。
拖把杆带着风声砸下。鼠群四散逃窜,那只最大的被拍在地上,福安又补了三下,直到它变成一滩黏糊糊的肉泥。
福安盯着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看了很久,突然起了食欲。
可仅存的人性,又让他弯腰干呕起来,只不过胃袋空空他只吐出几口酸水。
货架最底层有个金属箱。撬开后发现是军用压缩饼干,密封锡箔居然还完好。福安用颤抖的手指撕开包装,霉斑立刻在饼面蔓延开来,像某种活物在呼吸。月光从破碎的天花板漏下来,照出饼干孔隙间细微的蠕动。
他摸到收银台抽屉里的罐头刀。刀刃锈蚀得厉害,锯开饼干时不断崩出铁屑。福安第一口下去就咬到了硬物,吐在手心里是半截虫尸,混着黑绿色的内脏。
雪水从屋顶漏洞滴落,在积灰的地面汇成小洼。福安把饼干掰碎泡进去,等蛆虫浮上来后小心撇去。
混着铁锈味的糊状物滑过喉咙时,福安想起来某个画面。
在大学时他曾和室友打赌生吃蚯蚓的往事,那时候他往喉咙里一口气塞了几十条,把他气管都堵住了,好半天才咽下缓过来。
可现在这回没人会笑着拍他的后背。
福安把剩下的饼干渣全倒进嘴里,感受着冰凉的糊状物顺着食道下滑。饥饿感稍缓的同时,腹部开始泛起隐痛,福安有点想拉屎,但他好久没拉了,有点不会拉。他尝试了很久,才终于拉了一泡大的。
第三天,他在加油站废墟里发现了那个医疗箱。
福安用衬衫下摆包着手,撬开变形的救护车后门。
塑料箱被卡在座椅下方,里面躺着三支抗生素,有效期标签已经褪色。
“慢慢放下,转过来。”
声音来自背后。
一名穿皮夹克的男人站在十米外,一把自制土手枪稳稳对准福安的心脏。
“箱子扔过来。”手枪男威胁道。
福安缓缓弯腰,左手作势要放下医疗箱,右手却突然抓起地上一块混凝土碎块。
他用棒球投手的姿势掷向最近的加油机。火花迸发间,手枪男已经扣动了扳机。
子弹擦着福安的耳廓飞过,钉进身后的车门。紧接着爆炸的气浪把两人都掀飞出去,福安感到左臂一阵剧痛,飞溅的燃油在他皮肤上燃起蓝色火苗。
排水沟里的积水救了他一命。当他拖着灼伤的左臂爬出来时,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味道。
手枪男仰面躺在五米外,胸口插着根金属管。
十几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辐射鼠正在啃食他的面部,其中一只从眼窝里扯出条状物时,发出吸面条般的声音。
背包和手枪男的手枪是福安从火场边缘抢救出来的。
背包的帆布面料已经碳化,轻轻一扯就裂开大半。
一张地图飘落在地,上面用红笔标出一条路线,路线的终点,正是上海。
他蹲在尸体旁检查收获时,发现手枪男皮夹克内衬缝着同样的编号,只不过他的是“02”。这个发现让福安腕部的“01”疤痕感到一阵不适,像是某种奇妙的感应。
福安用纱布草草包扎了左臂。
地图显示前方二十公里有个废弃防空洞,足够安全过夜。
现在背包里多了一把手枪、两支抗生素、半壶浑浊的饮水和那张地图。
防空洞入口被灌木掩盖了一半。
福安搬开锈蚀的铁栅栏时,听见深处传来水滴声。黑暗中有东西轻轻移动,听起来不像老鼠的动静。他握紧那把手枪缓缓的移动。
可他却没注意到身后的一根闷棍。
福安从未想过自己会站在角斗场的铁笼里。
在防空洞内,一座由废弃钢筋焊接而成的圆形竞技场矗立在地下孔洞之间。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铁锈的味道,混合着人群的嘶吼。
失败者的尸体被拖出场外,在炭火上烤得滋滋作响。
而这里的规矩很简单,赢家拿走战利品,输家变成烤肉。
福安身上套着从上一个失败者尸体上扒来的护甲,粗糙的铁片用皮带草草固定,勉强能挡下致命一击。
笼子的另一侧,一个锈迹斑斑的格斗机器人正缓缓站起,它的右臂是一截电锯,左臂则是一根液压驱动的钢刺,正不停渗出黑色的机油。
观众席上,废土中的劫掠者部落民正敲击着金属盾牌,发出有节奏的吼叫。他们想要鲜血,想要死亡,想要看到福安被撕碎,被大卸八块。
福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唯一的武器,一根用汽车弹簧和破布条绑成的投石索。他曾在大学物理课上计算过弹性势能,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它来保命。
机器人动了,电锯轰鸣着朝他逼近。福安侧身翻滚,弹簧索在手中绷紧,他抓起地上的一块碎混凝土,猛地甩出。
砰!
石块精准命中机器人的头部传感器,火花四溅。它踉跄了一下,电锯失控地砍进地面。福安没有犹豫,冲上去用护腕猛砸它的关节连接处,一下、两下,直到它的左臂彻底脱落,液压油喷溅而出。
机器人跪倒在地,电锯仍在空转,但已失去方向。福安喘着粗气,一脚踢翻了它。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然后,一个戴着骨制面具的部落战士站了起来,指向福安的手腕。
“他戴着冰棺的编号。”
福安低头,看着自己的“01”标记发呆。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战士跳下看台,围住铁笼。福安绷紧身体,准备最后一搏。
但他们没有攻击。
“上海的老教授们在等你这样的人。”
“什么教授?”福安皱眉。
战士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解下一张地图,扔进笼子。
“如果你活得到那里,自己去看。”
福安捡起地图,上面标注的路线直指上海中心城区,终点是一座被红圈标记的建筑——【北极星研究所】。
他抬头,发现战士们已经退开,让出一条通往出口的路。
当然角斗场的规矩是失败者变成烤肉,而赢家可以吃烤肉。
福安擦了擦嘴角的油腥,吃饱喝足的福安攥紧地图,走出了角斗场。
残阳如血,映照着通往上海的废土公路。
福安一路拾荒,捡垃圾,吃垃圾,终于按照地图的指引来到了上海。
上海的钢铁城门矗立在路口。
城门两侧,高耸的混凝土哨塔上架着重型机炮,枪口冷冷地指向每一个想要进入的流浪者。
福安站在队伍末尾,听着前面的人低声交谈。
“熋焸焽酱今天要收门票了。”
一个裹着破布的老头咳嗽着说:“要么给他交物资,要么接受他的委托。”
福安脑子有点迟缓,还没反应过来,队伍就排到他了。
守门的SMC士兵(全称【上海军事委员会】)戴着全覆盖式防毒面具,声音透过变声器传出,冰冷而失真:
“身份?”
福安不知道自己的来历,想了一会儿,他抬起手腕,露出那个“01”的烙印。
士兵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侧身让开。“熋焸焽酱在等你。”
熋焸焽酱的办公室藏在城门内侧的一座废弃银行金库里。
金属门滑开时,福安闻到一股混合着机油和腐肉的怪味。
房间中央,一个戴着抛光金属面具的人影坐在堆积如山的电子废料上,那个怪人正不停地敲击着一台老式打字机,。
“啊,冰棺里爬出来的小老鼠。”
熋焸焽酱面具下的眼睛亮着微弱的红光。
“你知道上海人的规矩——要想当上海人,要么付钱,要么干活。”
福安没说话,只是盯着对方。
熋焸焽酱“桀桀桀”的怪笑着,然后从抽屉里推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座被荧光藤蔓缠绕的尖顶建筑,浸泡在幽绿湖水环绕的辐射湖中。
“你去这里把【骨灰盒】带回来。”?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但那样的话,SMC的无人机可能会误判你的身份。”
熋焸焽酱的威胁不言而喻。
福安接过照片,转身离开。
那座尖顶建筑比照片上更令人不适。
整座建筑像是从辐射湖里生长出来的畸形生物,外墙爬满荧光的藤蔓,藤条表面渗出黏稠的麻醉液,滴落在水面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福安戴上防毒面具,踩着腐朽的木板桥靠近。每走一步,脚下的结构都在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
刚踏入一楼,一股腐臭扑面而来。地板上散落着风干的动物骸骨,墙壁上布满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曾在这里疯狂挣扎过。
“呜……呜……”
阁楼传来婴儿的哭声。
福安握紧匕首,缓缓踏上楼梯。木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脊椎上。
哭声越来越清晰,直到他停在阁楼门前。
深吸一口气,他猛地推开门。
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嘈杂的电子音。
阁楼空荡荡的,只有一台老式录音机在角落循环播放着婴儿啼哭的录音,磁带已经变形,声音失真得像是某种非人的哀嚎。
而在房间正中央,立着一个挂满风干尸体的衣柜。
福安走近,发现每具尸体手腕上都有编号——“03”、“12”、“19”……难道说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那什么【北极星计划】的实验体?
原来,他不是那个特殊的吗?
不知怎的,福安有些失落。
衣柜最下层,压着一个金属盒子,上面贴着标签:“市长专用,脑机备份单元”。
盒子下面,还压着一张被血迹浸透的实验报告:
“项目代号【新人类】,受试者记忆清除成功……后续测试显示,部分个体仍保留潜意识行为模式……”
福安细思极恐。
难道说他的记忆,是被故意抹去的?
还没等他细想,楼下突然传来重物拖拽的声音。
木地板吱呀作响,某种东西正顺着楼梯攀爬上来。
福安猛地转身,正好对上一张扭曲的脸。
那是一个类人型生物,全身缠着裸露的电线,皮肤像是被强行缝合的橡胶碎片,还能看到他手腕上醒目的“08”标志。而它的眼眶里,嵌着两颗监控摄像头般的玻璃眼球。
它的指尖是手术刀改装的旋转齿轮,此刻正滴着某种暗黄色的液体。
“活……体……”?它发出骇人的嘶吼。
福安抓起骨灰盒,冲向窗户。
玻璃碎裂的瞬间,他感到后背一阵剧痛,那东西划破了他的外套,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他跌进辐射湖,冰冷的湖水灌入口鼻,而身后,那个生物站在窗口,玻璃眼球亮着红光。
它没有追来。
但它记住了他。
熋焸焽酱的金库里。
“聪明人。”熋焸焽酱接过骨灰盒,轻轻抚摸着表面,
“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前上海市长的脑机接口芯片。他死前把自己【备份】进去了。谁拿到他,谁就是新的上海市长了。”
福安没说话,只是擦了下嘴角的血迹。
熋焸焽酱丢给他一张金属卡片。
“黑市通行证。拿着它,你能在【缝合街】换到任何东西。比如一对仿生眼,让你能在夜里看清东西。”?
“相信我,你会需要的。”
福安接过卡片,转身走向门口。
熋焸焽酱的声音在背后幽幽传来:
“哦,对了……别靠近SMC的无人机巡逻区。它们最近在回收某些东西。”
“比如像你这样的幸存者。”
门关上了。
福安站在上海的街道上,霓虹灯在夜色中晕染。
他的记忆难道是假的?
他的身份是实验品?
上海的黑市藏在黄浦江畔的废弃地铁隧道里,入口被一扇生锈的防爆门挡住,上面用红漆潦草地涂着【缝合街】三个字。
福安掀开防爆门上的帆布,钻了进去。
隧道里弥漫着劣质酒精、腐烂食物和机油混合的气味,霓虹灯管在头顶滋滋闪烁,照亮两侧拥挤的摊位。
这里的食物贵得离谱。
一罐过期三十年的午餐肉,标价半斤干净水;一包发霉的压缩饼干,要价两节军用电池;而新鲜些的——如果老鼠干算新鲜的话,也要一把没卡壳的手枪才能换到。
福安摸了摸口袋里从来上海的路上捡来的物资:几块废金属、半瓶抗生素、一把土制手枪。
摊主们瞥了一眼,兴趣缺缺地摆摆手。
“苏北佬,侬这点东西,只够换点老鼠尾巴嚼嚼。”上海大妈嘲讽地说道。
福安没说话,转身走向隧道深处。
奇怪的是,在这里换义肢倒是便宜得多。
【缝合街】最里侧,一间用报废救护车改造的店铺门口挂着霓虹招牌:
“老周义体,以旧换新,童叟无欺”。
推门进去,满墙挂着的机械手臂、合金膝盖、钛钢脊椎在暗红色灯光下泛着冷光。
柜台后面,一个驼背老头大概就是老周。
他正用焊枪修理一条仿生腿,电火花溅在他皱巴巴的皮围裙上。
“换个夜视眼,最便宜的。”福安直接开口。
老周抬头,浑浊的眼球上下打量他,最后停在那个“01”编号上,嘴角抽了抽。
“冰棺里爬出来的?”
他没等回答,转身从玻璃柜里取出一个小金属盒,
“基础款,左眼置换,无痛安装,保修三天。”
福安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颗暗红色的机械眼球,瞳孔处是细密的蜂窝状传感器。
“什么价?”
老周笑了笑:“你口袋里那瓶抗生素就行。”
福安皱眉,他在想为什么那么便宜,害怕有诈,怕买到伪劣商品。
老周却以为福安嫌贵,他骂道:“要不要?不要滚蛋。”
福安沉默两秒,把抗生素推了过去。
手术比想象中快。
老周没打麻药,或者说,麻药在黑市比义眼还贵。
福安咬住皮带,躺在改装牙科椅上,感受着冰冷的镊子撬开他的左眼眼眶。
“别动,除非你想当独眼龙。”
老周嘟囔着,手上的动作却利落得很。
神经接驳的瞬间,福安的视野骤然分裂。
右眼还是正常的人类视觉,而左眼却变成了一片暗绿色网格,热成像模式下,老周的身体轮廓泛着橙红。
“试试看。”老周扔给他一块黑布。
福安蒙住右眼,左眼的夜视模式立刻增强,黑暗的店铺瞬间清晰如黄昏。他能看到老鼠在墙缝里窜动的热源,能分辨出三十米外摊主口袋里手枪的轮廓,甚至能透过帆布帘子,隐约看到外面行人身上的金属植入物。
“能用?”老周问。
福安点点头,从牙科椅上爬起来。左眼还有些刺痛,但视野已经稳定。
老周突然压低声音催促道:“小子,换完就赶紧走,别在【缝合街】过夜。你不属于这里。”
“为什么?”
老头没回答,只是用焊枪指了指天花板。福安抬头,夜视模式下,他看到混凝土缝隙里嵌着几颗微小的监控探头。
不是黑市的。
是SMC的。
福安走出店铺时,左眼的夜视模式自动调节,让他看清了巷子深处几个蹲守的人影。
他们每个人手腕上戴着SMC的金属环,腰间别着电击棍。
回收小队。
他压低帽檐,转身混入人群。
左眼的视野里,整条黑市街道变成了由热源和金属构成的迷宫,而远处,无人机的嗡鸣正逐渐逼近。
老周说得对。
他不属于这里,
他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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