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

《河图》

子夜十分，残月沉入地坪下下，天空中星潮漫涌穹庐，银河在河水中，星砂随着波纹晕成碎银。一穿铠甲的将军，坐在河滩边，手里端着酒杯。他眼角星光微闪，晶莹透亮，随着湍湍东流河水发呆。

一阵微风轻轻拂过，搅乱了河水中的星星，将军眼中忽然闯入一女子。女子身穿华衣，明眸皓齿冰肌，仙姿玉貌灵动如画，犹如从天河降入凡尘。女子在水面上款款而行，远远的向将军欠身，向他露出亲切的微笑。“小女子冒昧，打扰将军雅兴，还请见谅。不知将军可否赏脸，与小女子聊上一两句。”

将军回过神时，女子已经站在他面前，他略微惊讶。“老夫一凡夫俗子，浑身酒气，不堪入目，还请姑娘指教。”

“小女子见将军眼角有天上的星宿，想必遇到了不开心的事。”

“有吗？”将军摸到眼角的泪晶，连忙擦干净。装作一副坦然的样子放声大笑，“风大，眼睛进了沙。”

女子被他的笑声感染，捂着嘴嫣然一笑。“我是随风而舞的沙子，只是偶然的惊鸿一瞥，让我落入了你的眼睛（摘自《蓝眼泪》）。”

将军听到她这句话，不由的心一动，他四下张望，看不到一个人。“姑娘，这荒郊野外，月黑风高，你我孤男寡女，开不得这种玩笑。老夫一生纵横沙场，只是天下未定，长子已故，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敢享受此生，还请姑娘多为矜持。”

“小女子生性自由散漫，不愿被世俗所束缚，将军若是不嫌弃，可陪小女子踏上这星河。”

女子纤纤玉手如春葱，牵起将军刚才擦眼泪的手。将军被她这么一带，身不由己站起，随着她来到的星辰当中。他们头顶是星空，脚下也是星空，星河灿灿，一片澄明清澈。将军被这美景吸引，仰头张望，低头惊叹。“妙，妙不可言。”

女子忽然单膝跪倒，从怀中抽出一书卷，举案齐眉，“小女子为将军献上河图，请将军平定天下，开创千年盛世。”

将军听到这句话，身体一颤，后退两步这才站稳。“不可，老夫一心只为光复汉室，守正不挠，绝不贪图天下。”他见女子低头十分诚恳，心中无奈，举起酒杯仰望天空。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阔谈讌，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女子听完他吐露心声，抬头脉脉双眼对视。“将军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早应归将军所有，此乃天之道。”

“你到底是何人，这是在哪里？”将军惊慌，想离回到河岸，然而放眼望去，他如同身入宇宙之中，不见彼岸，连声哀叹.

“周西伯昌，怀此圣德。三分天下，而有其二。

修奉贡献，臣节不隆。崇侯谗之，是以拘系。

后见赦原，赐之斧钺，得使征伐。为仲尼所称，达及德行，

犹奉事殷，论叙其美。齐桓之功，为霸之首。

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一匡天下，不以兵车。正而不谲，其德传称。

孔子所叹，并称夷吾，民受其恩。赐与庙胙，命无下拜。

小白不敢尔，天威在颜咫尺。晋文亦霸，躬奉天王。

受赐圭瓒，秬鬯彤弓，卢弓矢千，虎贲三百。

威服诸侯，师之所尊。八方闻之，名亚齐桓。

河阳之会，诈称周王，是其名纷葩。”

女子再举河图，“这份河图，就是将军天命。”她见将军不愿接受河图，站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将河图塞入他手中。“将军就是今世的周文王。”

“不可，万万不可。”将军身体抖如筛糠，两只脚站立不稳，几度跌倒。他害怕掉入水中，更怕掉入飘渺的星空之中，只得握住女子的一只手臂，努力保持镇定。

女子抬起被他抓握的手臂，“将军不讲武德，眷恋人间美色，看来你我缘分已尽。小女子回邺城，向将军告辞。”她撩开将军的手臂，双手轻扯裙摆，在平静的水面踏出圈圈水波，向河对岸的城市走去。

将军手握河图，欲还给女子，张开嘴时，心中忽起贪欲，并占据上风。他闭口望着女子的背影，直至消失，这才打算找回去的路。将军转身，忽然感觉到河图沉如千斤，半截腿陷入水面，顿觉恐慌，立即撑双手试图从水离开。他的身子一晃，忽然又感觉双脚站到踏实的地方，低头一看，此时自己正半蹲在一艘小船上。“我怎么在船上。”他扶着船帮，这才稳定住身子。

河水流向东边微微发白的天空，他双脚如同灌铅一样，无法抬起来。他对水感到很恐惧，害怕踩不到底的样子。他挪动着身子，小船在水中微微荡漾，他感觉到这一幕似曾相识。

“父亲。”

将军听到远处传来儿童的喊声，连忙抬起头，看到一俏皮小儿正向他奔来。“冲儿。”将军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冲儿正是用这艘小船称大象。他看到船压在水里的深度，感觉跟那只大象一样。他看到船旁有一礁石，用力提腿走下船。船在他身后浮浮起，他回过头，看到冲儿在船上画出的两道水位线。高的那线旁，写着“天子”二字。下面一条水位线旁的字一半在水中，隐约看清是“武皇帝”三个字，他顿时陷入沉思当中。

“父亲一夜未归，还请多注意身体。”

将军听到声音已到几步之外，不再琢磨那三个字的意思，连忙直起身子，将手中的河图书卷伸向冲儿，准备报喜。“冲儿，我。”河图忽然化作沙砾，散落掉到河滩上，与其他沙砾融为一体。“我。”他不知要如何表达刚才的遭遇，手中的沙砾已经流尽，空无一物。

“冲儿听从父亲教诲，闻鸡起舞，从不敢耽搁。”

将军将冲儿搂进怀中，“冲儿天生聪慧，有承老夫大业的潜质，这已经是上天对我的眷顾，老夫再没有什么可追求的，打下邺城，我们就在这里安家，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

冲儿忽然抬起一只手，向河的对岸摇摆。将军察觉到那边有人，转过身望向邺城，却没看到一个人影。“又是你的朋友？”

“父亲为何不要河图。”

将军淡然一笑。“列位与吾儿相差甚远！吾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