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别了，我的莉莉丝

《永别了，我的莉莉丝》

【引子】

诸位，我正在照顾一个女孩，直到过去一周了，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准确来说，我自然是知道她的名字的，作为万事屋接下这个委托的时候就知道了，而是我根本没机会亲自问她的名字。

现在她正在信息图书馆里对着电脑满脸认真的查找些什么，我的视力很好，瞥了一眼电脑屏幕——

是一些公开的个人信息，比如议会的成员、医院的专家医师、在城市中有着显赫地位的家族成员名单等等诸如此类的，甚至还有一些失踪人口的信息，光看这些信息的话，我不理解，这些信息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但要是从作为万事屋的老大，加上委托方提供的信息，我还是有些思路的，但是要说清楚的话，还是.......比较麻烦的。

【第一章】

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强行闯入一个数据库，是在我们认识的第九天。

准确来说，是在事后看到新闻，再之后偶然看到了她借用我的电脑，才意识到这件事。

当时我一直只是按照委托要求，像看护孩子那样带着她闲逛，最多在她操作电脑或者手机时盯一眼，我没有拦她。或者说，直到那时候的我还以为自己是个“照顾者”。

“不要越界，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你要做的就是跟紧她，然后照顾好她。”

大概半个多月前接到委托时，对方是这么说的，而我的关注点却在于他们的报酬，第一笔报酬就足够能让我的万事屋舒服地运转好几个月，这让我无法拒绝。

我是在七年前创立的万事屋，主要的业务各种科研上的技术支持和咨询服务。，包括但不限于万事屋的成员、帮忙找外援之类的方法，三年前开始跟不上技术迭代，导致业务量下滑。

直到今年，我三十一岁，不得不亲自去接一些杂七杂八的委托，以维持万事屋的运营。而这次，这个委托看起来并不复杂，只是需要我照顾一个女孩——

在确认了委托的第二天，我到了约定的地点去接这个名字叫莉莉丝的女孩。

她一头银发，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瞳孔是深邃的紫灰色，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

我想要跟她打招呼，而她却抢先开了口——

“万事屋先生...您的脚步声比资料里记录的更轻。”

银发少女微微偏头，紫灰色瞳孔没有焦距地望向声源方向，盲杖轻轻抵着地面。

“啊........嗯........你现在.......”

“您不用刻意放轻呼吸......失明时的听觉会更敏锐。委托文件里应该写得很清楚了.....这种程度的残缺。”

莉莉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盲杖表面的纹路，突然向前半步，银发随着动作轻微晃动，如此说道。

我知道的，间歇性失明与间歇性失忆。

“咳咳，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临时监护人，会承担照顾你的义务和责任。现在，你想去哪里？”我站直了身子，捋了捋身上有些周这的衣服，认真的说道。

“...您在紧张吗？手指在布料上摩擦的声音...比一般情况下快了12%。”莉莉丝突然朝我的方向微微歪头，紧接着缓缓抬起左臂，动作像调试精密的机械,继续说道，“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可以挽着手臂吗？这样...比较安全。”

于是，我回想起了当年还在上大学时上过的礼仪课，作绅士状挽住了你的手臂。这就是我和莉莉丝初次相遇时的场景，很正常，但又显得不那么正常。

我把你带回了住处，就算到了家里，我还是显得有些僵硬，我挽着你的手臂，一点点跟你讲着家里的布局：“这里是卫生间，这里是客厅.......然后.........”

“您描述得太详细了...这种布局在记忆库里有37种相似模板。”莉莉丝指尖轻轻触碰墙壁，像在读取数据般停顿，“...但您手臂的颤抖频率...是独有的数据。”

“不要记这种东西了啦！记点有用的东西啦，就算你知道我家的布局可能是什么样的，也得先听人家说完好不好？！”我有些尴尬地争辩道。

只见莉莉丝微微缩了下脖子，像被训斥的机械鸟一般，问道“但...您的声音波形数据...可以保留吗？”

“咳咳.......嗯，记下吧.........”我带着你介绍完了家里的布局后，温柔地扶着你坐到了沙发上，“我想问一下......你间歇性失明和间歇性失忆的间隔大概是多久？虽然委托资料上有写，但我想听你自己说一遍。”

“失明发作间隔48小时，误差在6小时以内......失忆是随机事件。”莉莉丝双手平放在膝头，像在汇报实验数据，

“委托书上有写，你的大脑里有一块生物芯片，可以进行联网和记忆处理.......现在你可以进行一般生活了，所以需要我来替你收集数据。”我回忆着之前看到的信息。我脑子里没有这种生物芯片这种高级货，也不想有。

“您比前三位监护人......多核对了12.7%的资料。”银发随着点头的动作滑落肩头，莉莉丝的声音放松了一些，无意识地捏住沙发边缘的缝线，“...现在可以请求联网更新今日的城市噪音样本吗？”

“随便你，我要去准备晚饭了，有事情叫我。”

莉莉丝坐在沙发上，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和莉莉丝的初次相遇。对观者来说，有些无趣。

一周过去了，稳稳当当的一周过去了。我陪着莉莉丝散步，看着她发呆，应该是在用自己脑子里的生物芯片查些什么东西。

“万事屋先生，今天能带我去信息图书馆吗？芯片需要...校准记忆锚点。”

突然从阳台转身，盲杖敲击地板发出清脆声响，紫灰色瞳孔映着晨光，焦距却落在虚空中的某处。

我一言不发，挽起了莉莉丝的手臂。莉莉丝的指尖准确找到我的肘关节内侧三厘米处的位置，轻声说道：“前三任.....和机构里的人.....只允许我牵他们的手。而且您的手臂角度...比标准数据舒适17.6%。”

“我想教给你一点，人类并不会准确的说数据哦，就算你能算的很清楚，但人类是不会说出来的。”我挽着你的手臂出了门，微笑着说道，虽然莉莉丝看不见，“比如说，我现在挽着你的手臂，心里很紧张，我不会承认，我会说‘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这种掩饰真相的话。”

“所以...您说"随便你"的时候...其实是在掩饰紧张吗？”

“当心台阶...... 咳咳，自己慢慢理解吧。”

我扶着你下楼，花了一个小时到了信息图书馆，你的间歇性失明在这一小时里恢复，开始对着电脑查询者一些人员信息，却什么都没有说，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小说——

莉莉丝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转头露出练习过的微笑，说道：“万事屋先生...能帮我买罐装咖啡吗？要...加糖的。”

我自然是答应了莉莉丝，甚至没有半点怀疑，可以说直到现在以及之后的几天，我依旧认为我是‘照顾者’的身份。

第二天，我看到了一则新闻，信息图书馆的数据库被攻击了，虽然防火墙没有被突破，数据依旧都是只读权限，但是很明显，数据已经被攻击者浏览过了。我并没有在意这件事。

直到第九天的傍晚——

“万事屋先生...能借用您的电脑吗？就一小会儿.......”莉莉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哒哒哒的切菜，有些扭捏地问道。

“嗯，稍等哦.......电脑有密码的。啊不对！你该不会有那种可以直接突破的技术吧？”我半开玩笑的说道。

“其实.......其实我.......已经解开了，就是觉得........有些不礼貌........”

“不要随便说出来啊！算了算了......”

我放下菜刀洗好了手走到了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示意莉莉丝我允许了，虽然很想问她想要查些什么，但还没说出口就会被她支开了。

莉莉丝很专注的敲击着键盘，我本是不在意的，但两人份的晚饭准备起来是很快的——

“莉莉丝，你在做什么？”

我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莉莉丝一冷，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低着头，眼神偷看着我，却死死抿住嘴唇、

“终止程序，然后来吃饭。”我阴沉着脸，用着命令的语气说道。

莉莉丝很快就按照我说的做了。

按道理我是应该生气的，作为接触过不少电脑技术的万事屋老大，我是看得懂那些代码的，一切都说得通了，攻击信息图书馆数据库的是莉莉丝。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问，要是把这层纸窗户捅破了，那些高额报酬就没有了。

而不出所料的，第二天莉莉丝‘离家出走’了，在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我会回来的，咖啡很甜。谢谢。

【第二章】

【按照《国际记忆法》第三章第十五条，公民的记忆在个体死亡后十年就会公开，在这十年内，如有科研机构申请、家属特批释放等情况会提前公开。此外，根据第二十条规定，记忆的公开形式可以是文字、音频或视频，但必须确保内容的完整性和真实性。记忆公开后，将由专门的记忆管理机构进行监督和管理，以防止滥用和误用。】

【时至今日，《国际记忆法》尚不完善，对于记忆的权利、处理、归属，依旧没有定论。】

在莉莉丝被我从安全局里带回来时，她发着低烧，因为入侵数据库的原因，她的生物芯片过载，导致了间歇性失忆。

说起来我不禁觉得有些想笑，安全局竟然没发现这三次数据库被攻击都是莉莉丝干的，甚至这一次因为城市数据库的防火墙崩溃，导致网络瘫痪。或许就是以为网络瘫痪了，莉莉丝又是一个小女孩，就单纯只是被当做一个摸到人家网吧服务器室里挖矿没挖成的“小偷”然后就被放出来了。

安全局的那些人，真是没用。

我带莉莉丝回了我家，给她吃了些退烧药，现在正躺在床上熟睡着。

然而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个，莉莉丝........莉莉丝对于我的记忆已经退回到了第一次见面之前了。

“万事屋.......先生？”莉莉丝醒了，“我好像...忘记了重要的事。”

“你的芯片里的记忆日志........还剩下关于我多少记忆？”我坐在床边问道。

“只有......初始日志条目。监护人为万事屋先生，信任等级为基础级。”莉莉丝缓慢地眨着眼睛，像在读取某个遥远的数据。

“莉莉丝.......你到底是什么人？”

“您......没看委托文件吗？上面应该写着.......我是需要监护的.......实验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你，你到底为什么要入侵数据库，现在城市已经瘫痪了哦，因为你这两天做的事情。”

“因为......那些记忆碎片........没有一块......是真正属于我的。”

“我不理解……你的意思是……和实验有关吗？”

其实我已经得出了答案了，莉莉丝的记忆，是拼凑出来的，但是我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我只知道《国际记忆法》的名字，也知道记忆模拟的技术，但是我不知道是怎么把所谓的记忆碎片拼接到一个人体内的，还能......诞生出一个如此一个美丽、完整的人。

“他们说...这是成功的拼接。但‘成功’...是什么意思呢？”

莉莉丝举起了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但是紫色又有些混沌的瞳孔，间歇性失明的她握不到任何东西。

“指的是美丽的你诞生了，然后出现在了我面前……虽然有些自私……”

我握住了莉莉丝的手说道。

“美丽...吗？”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可是连这滴眼泪...都是被设计好的反应啊。”

我无言以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莉莉丝轻轻抽回手，即使失明也要固执地转向窗户方向，问道：“今晚的月亮...应该很亮吧。能...描述给我听吗？”

我望了望窗外，沉默了几秒钟后，如此说道：“今天的月亮……像你的微笑，弯弯的，只有一条缝隙一样消瘦，但是接下来……就会重新开始丰满起来的。”

“谢谢........这个比喻，我会记住的。”莉莉丝的嘴角终于扬起自然地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月光。

第二天，机构的人来找我了——

“莉莉丝会被肃清，我们收到通告了。”依旧是上次的那个两个委托人，我看着他们递来的文件夹里的文件，“《国际记忆法》，您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的，莉莉丝要么选择失明，保留记忆，要么恢复视力，忘记一切，这样记忆就能稳定了，也就不会被肃清了。”我放下了文件夹，内容很复杂，但又描述的很模糊，我靠在沙发上说道，“你们问我这个干嘛？莉莉丝可是你们硬塞给我的呀。”

“但是您没有拒绝，不是吗？”对方微微一笑说道，“您依旧愿意承担监事人的法定义务........并且，莉莉丝也选择了您，您也选择了莉莉丝。”

我愣了愣，确实是这样的，昨晚我还说了那么肉麻的话......后悔了，要是我不胡说那句肉麻的话，现在我应该能更有底气一些。

“您依旧算是莉莉丝的监护人，您的意见比起莉莉丝本人的决定更有具有说服力.......”

“两位，你们真的觉得我的决定更具有价值吗？”我突然打断了对方的话，如此说道，“前三位监护人，都没能接纳莉莉丝，我的决定也是自私的，自私的决定是没有价值的。”

“不，莉莉丝.........她的记忆都是来源于别人的，我们自然是希望她能独立，但是，您作为她为数不多信任的人，我们认为您最有资格承担起她的未来，毕竟机构........再过不久就会消失的。”

到最后，我还是自私的选择了让莉莉丝失明。但包括机构在内，都没有告诉莉莉丝这是我的决定，莉莉丝始终认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手术是在三天后进行的，眼球和视觉神经并没有被摘除，只是生物芯片的彻底的副作用而已，莉莉丝眼睛彻底失去了漂亮的紫色，只剩下了一片混沌——

“万事屋...先生？您还...在吗？”莉莉丝的手指摸索着床沿，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

我握住了莉莉丝的手，虽然还没有说话，但莉莉丝就认出了我。然而对我的记忆只有我将她从安全局领回来的那一晚上，曾经那十天的记忆，依旧没有想起来。

“可以...帮我一个忙吗？去机构取我的...原始记忆文件。想和您.......一起听。”

莉莉丝紧紧回握住我的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难道一开始的时候........你并不知道自己是拼凑出来的吗？”

我问道，对于你的事情我还是没那么清楚。

莉莉丝的手指突然收紧，像抓住最后的浮木，声音带着梦呓般的恍惚：“一开始...真的不知道。但总梦见...叫不出名字的人...说着我不记得的事。”

“你脑子里的芯片........你是怎么开始会用的？之后你是怎么想到要去查的？”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直到某天，我在数据库里看到了自己的实验编号。”

“我不太理解........在前三任监护人之前，你难道不是该住在机构里面吗？那时候你........”

“那里......只有白色的房间和......”说道这里的时候额头上渗出冷汗，声音顿了顿，“定期来检查的......一点都不和善的研究员。”

“嗯，我知道了。”我紧接着你的话说道，言下之意你不用再说了，一边拿来纸巾帮你擦了擦冷汗。莉莉丝任由我擦着汗珠，又依赖地蹭了蹭我的手。

“谢谢.......现在能去取文件了吗？”

“能，不过我最快也得明天再来了.......毕竟流程比较复杂。”

听到这里后，莉莉丝终于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手，摸索着抓住了我的衣角最后嘱咐道：“请.......一定要回来。”

我掐着时间，第二天早上的探望时间一开始，我就来了。

莉莉丝坐在床边，眼睛上的绷带已经拆掉了，瞳孔浑浊地望着窗外，微微转过身，混沌的瞳孔转向开门声的方向，苍白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万事屋先生？您来得比预期早很多呢。”

“档案我看完了，有一个比较惊讶的发现.......”我的脸色很不好，但是莉莉丝看不见。

莉莉丝手指无意识地绞紧病号服下摆，浑浊的瞳孔微微颤动，说道：“请直接告诉我，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你的记忆里.......有我五年前去世的女友，她的名字........和你一样......... ”我有些支吾地说道。

莉莉丝一愣神，微微张着嘴缺什么都没有说。

我立马补充道：“就是..........本来我就认为莉莉丝这个名字很普通，所以遇到你叫莉莉丝我也并不觉得奇怪，但是看到档案后，我才发现........你从一开始失明时就希望挽着手臂的习惯就是来自我的女友。不过我也是看到了档案后才知道，之前我是不知道的，我让你挽着手臂也只是出于礼貌........对不起......我.......”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后，莉莉丝先开口问道：“所以......当初其实有另一个选项，对吗？忘记一切，恢复视力？”莉莉丝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我沉默了几秒后说道：“我认为你失去了所有的记忆重新开始生活，对你来说并不是个好选择。”

莉莉丝露出了一副和自己的银发有些相称的苦涩微笑，混沌的瞳孔映着晨光，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但您选择了...让我记住痛苦。为什么呢...？明明可以更轻松的。”

“因为我是个很注重钱，还很自私、可恶的大人。”我依旧站在离你有些远的地方说道，莉莉丝依旧坐在床边。

说罢后，两人都沉默了

摸索着向声源方向伸出手，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是........现在我的记忆里.....全是您啊。”

“不，你的记忆里，没有我。档案我已经定制了语音，在这只录音笔里，对不起，我没心情跟你一起了解了。”

我把一支录音笔放在了你的床头后就转身走了。

“等等——”莉莉丝慌乱中碰倒了录音笔，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呼喊道，“至少告诉我您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亚当。”

【间章：独属于你的长梦】

我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这个梦和我有记忆开始做的梦完全不一样，以前的梦中都是不认识的人喊着不属于我的名字，讲着我从没经历过的事情。

这次梦里出现的人，是我现在的监护人，他叫亚当，是我的第四任监护人，他正在照顾我。

但是前不久我间歇性失忆发作，我已经不记得他了，而现在........他声称自私地为我的未来决定，夺走了我的视力。

我的记忆日志里对他只有当时最基础的委托条款，那十天的记忆全都成了乱码，解读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其中有好几段似乎是我当初自己加入的注释，并没有变成乱码。

{20XX·X·X：第四任监护人来自万事屋，我想称呼他为万事屋先生，我不喜欢记名字，梦里的名字太多了。}

{20XX·X·X：在我看不见的时候，万事屋先生竟然允许我挽着他的手臂，曾经没有一个人愿意这样。}

{20XX·X·X：万事屋先生的家很整齐，虽然研究所里也很整洁，前三任监护人的家也井井有条........但我更喜欢万事屋先生的家，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会挽着我的手臂跟我一点点带路吗？}

{20XX·X·X：万事屋先生教我成为真正的人类要学会掩饰自己的心情。}

{20XX·X·X：我做到掩饰心情了，在入侵信息图书馆的数据库的时候，我做到了.........但是我觉得有些后悔，为什么？}

{20XX·X·X：难道是因为咖啡太甜，让我觉得.......我是个真正的人了吗？}

{20XX·X·X：万事屋先生竟然没有责备我暗地里破解他的电脑密码，甚至还主动把电脑借给我.......他难道真的把我当小孩子在照顾？}

{20XX·X·X：我不理解，为什么他在发现我在入侵数据库后没有责备我？}

{20XX·X·X：真正的人类难道真的会纵容别人到如此地步吗？他......到底把我当做了什么？}

【20XX·X·X：System Error】

【20XX·X·X：Memory log lost】

【20XX·X·X：Memory log system restart, retain lost data garbled text.】

{我在入侵了城市数据库后失忆了。}

{虽然没有被发现，但被当成了小贼，万事屋先生竟然来安全局接我了，还把我带去家里照顾，他问了很多事.........}

{他说我的笑容和月亮一样漂亮。}

{我彻底失明了，机构告诉我是为了保住记忆，要是一直维持间歇性失明和间歇性失忆，我会被肃清抹杀。}

{万事屋先生陪着我，他答应我要和我一起看我的记忆碎片........}

{万事屋先生很早就来了，但是他说..........}

{我的记忆里有万事屋先生五年前去世的女友的记忆，甚至连名字都和我一样，不......是我的名字竟然和她一样。}

{我在失明时想要挽着别人的手臂的需求竟然来自万事屋先生去世的女友........}

{我相信着万事屋先生......难道就因为我的记忆里本就相信着他吗？}

{既然这样的话.......我还是我吗？我........到底是哪个莉莉丝？}

{万事屋先生告诉我........他自私的选择了保留我的记忆........他说他是个坏人.........}

{但是我.......还记得万事屋先生啊........您不是坏人啊.........您真的在为我考虑啊.......}

{万事屋先生..........我想找到答案.......我........我甚至不敢直呼你的名字.......}

梦到这里就醒了。

我不理解，为什么我还会梦到这些？明明只是一段残留的记忆日志里的注释，为什么........我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略过.........

难道.......我真的要坏掉了？

难道只有彻底删掉我的所有记忆........才能找到答案吗？

万事屋先生会答应我这么做吗？万事屋先生会自责的吧..........

又过了一天，机构的人亲自来找我聊过了，机构被举报了，因为我记忆的存在有违反《国际记忆法》的嫌疑，但因为和这个部法律一直都不完善，所以现在还在调查。

虽然说当时有两个选择，但是........事实上确实只有失明且保留记忆这一个方法，因为我恢复视力、格式化记忆的话，我的生物芯片的程序根本就没有重构记忆的功能，甚至会剥夺掉大脑中运行身体机能的功能。

也就是说，选择另一个方法的话，我会死。

但是.........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我想要属于自己的人生，我想要记住的，是那些独属于我自己的记忆.......

我曾想过要更改芯片的程序，想要逃离机构，想要.........做过很多事，但是我做不到........

万事屋先生.........对不起，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自己的决定。

【第三章】

一周后，莉莉丝出院了，我把她接回了我家，在法律意义上，她现在成了我的妹妹。

我挽着莉莉丝的手臂走进了家门，就如将近一个月前第一次进我的家门时那样，站在熟悉的玄关，莉莉丝混沌的瞳孔微微颤动：“这里...有咖啡的味道。和第一次一样呢。”

“需要重新再给你介绍一下布局吗？”我开玩笑似的问道。

突然露出半个月来第一个真心的微笑，指尖划过墙壁：不用了，哥哥。第23种经典布局，我记得很清楚。”

“啊啊啊.......不要真的叫哥哥啊！太肉麻了！”

我一边哀嚎着一边扶着莉莉丝坐到沙发上后，只见她歪着头露出狡黠的表情：小声补充道“但法律文件上......确实这么写的,亚当哥哥~"

“算我求你了，拜托了！还是正常的称呼吧！”我央求道。

莉莉丝突然笑出声来，又急忙捂住嘴。无焦距的眼睛闪着恶作剧的光：“抱歉.......这个反应........也被记录在数据库里了。“

“那个，以后的话.........”我突然转变了话题。

我很清楚其实莉莉丝自己的记忆里有我去世的女友的事情，莉莉丝依旧对两人之间的真正的关系还是有点模糊，而她也只是因为我是自己最信任的人，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事实上，莉莉丝在自己的记忆中并没有找到答案。

莉莉丝的笑容逐渐黯淡下来，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盲杖，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们...慢慢来好吗？至少现在.......这里是我的归处。”

“嗯.......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以后做万事屋的吉祥物怎么样？"

“具体职责...需要我黑入什么系统吗？”听到这里，突然站得笔直，像接受任务的士兵，说完自己先愣住了，“啊...现在好像...做不到了呢。”

“不，就只需要让我搀扶着你走进走出就可以了。对于我来说，现在真实的你......很重要。”

“这样...就够了吗？”莉莉丝小心翼翼地抓住我的衣角说道，“我......我会很努力当个真实的吉祥物的。”

接下来的三个月，万事屋因为高额的报酬真的好转起来了。

莉莉丝作为我钦点的‘吉祥物’，平时负责提醒我和一些慌乱的员工一些忘记的事情，甚至多出了一个‘天使小姐’的名字。

在三个月后的某个周末，莉莉丝站在门口认真系好盲杖腕带，突然转身"望"向我：“只是去街心公园晒晒太阳，会小心的.......”

“嗯，路上小心。”正在做家务的我用很自然的语气说道。

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趁你走远后，我悄咪咪的跟了上去，作为万事屋的创始人，跟踪是我的拿手好戏，但是不巧的是我对花粉过敏，总忍不住打喷嚏。

莉莉丝一开始确实没发现我，但因为最近习惯了我的喷嚏声，失明让她对听力更敏感了，然而就在这时——

“万事屋先生，可以挽着手臂吗？这样比较安全。”莉莉丝在熟悉的车站的那个熟悉的长椅边突然停住脚步。伸出盲杖轻点地面

我尴尬地朝周围望了望，我这才意识到我中了莉莉丝的计谋，这里是我当初来接她时的车站，连长椅都是同一个位置。见到如此地步，我只好挽住了莉莉丝的手臂继续走着。

莉莉丝轻轻靠在我的手臂上，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难得用开心的语气轻声说道：“最近......大家都会叫我‘莉莉丝小姐’呢。第一次觉得...这个拼凑的名字真好听。”

“大家都说你是万事屋的天使呢.......”我补充道。

“客户太太们总爱塞给我糖果......说我像她们女儿。”

莉莉丝微微笑着说了起来。

“啊........嗯........说起来有时候确实有这种感觉。”

“后勤部的乔斯达先生......每次都会偷偷在我抽屉里放草莓牛奶。”

“小孩子需要长身体嘛，多喝牛奶肯定没错的~”

“上周不小心把咖啡泼到资料上时......整个办公室的人同时倒抽冷气的声音......像交响乐呢。”

“啧啧啧，下次有机会的话，带你去听听真正的交响乐吧。”

“会计部的丽莎小姐...总让我帮忙记她的约会日期，说我......比手机日历可靠。”

“那当然了，莉莉丝可是天使哦。”

说到这里，莉莉丝突然沉默了，这段时间她依旧会做噩梦，晚上睡得很不安稳。

“莉莉丝，最近.......还会做奇怪的梦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用了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询问。

“比以前.......更可怕了。因为他们不是消失了......而是确确实实.......都死了。”莉莉丝突然更紧地挽住我的手臂，声音有些发抖，“组成我记忆的人，都死了........我......"

“我还活着哦，莉莉丝小姐，请不要随便给我下死亡通知。”我微笑着接过话说道。

莉莉丝突然笑出声，眼泪却掉了下来：“这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了。万事屋先生......要一直活着啊。”

我拿出了纸巾给莉莉丝擦着眼泪，莉莉丝任由纸巾拭过脸颊，却止不住泪水。

“法律上的妹妹......万事屋的吉祥物......您选择让我记住这一切，这些都像梦境一样不真实。”

“莉莉丝，对现在的我来说，只要你是真实的就够了……请告诉我，你会选择我吗？”

我松开了擦着眼泪的手，却依旧挽着你的手臂，十分的稳当。

莉莉丝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变得急促：“我不知道........如果我真的做出选择了.......究竟是我的......还是她的.......”

我也沉默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反而有些后悔当初告诉她关于我五年前去世的女友的事情了，几秒后，我说道：“对不起，我不会再问这种问题了，请陪我散散步吧，这是委托。”

“不...今天必须说清楚。”莉莉丝突然挣脱了我挽着的手臂，突然松开盲杖，任其掉落在地上，往前小跑了几步后转过身，混沌的瞳孔直直"望"向我如此说道，“我带您来这里.....就是为了做出选择，我想........”

“莉莉丝——你要做什么！”

“其实..........我恢复了最后一段被删除的数据。现在.....我要格式化我的芯片里所有外来记忆碎片。”

莉莉丝露出了解脱般的微笑。

“等等.......你说的最后一段被删除的数据.......难道是........”

“是原始实验记录......我想要证明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拼接体。我是........自愿成为莉莉丝的！”

莉莉丝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但是这样的话......说不定你会死的，你的生物芯片还在大脑里面啊！”

“是的.......清除记忆的功能会连着我的生理功能一起全部清除掉，谢谢您......我想靠自己的记忆.......永远选择您！”说到这里时，莉莉丝的身体开始摇摆不定，“这30秒，足够我做一件从没做过的事情了.......”

我立马冲上前扶住了莉莉丝，根本没机会阻止她，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给自己大脑里的生物芯片下达了记忆格式化的指令，也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完成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替你选择未来的.........我不该..........”

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莉莉丝在我的怀里里逐渐失去体温。

“万事屋先生.........请不要哭.........我靠自己.........选择了.........”

莉莉丝没有说完就沉沉睡去了，嘴角始终维持着少女微笑的弧度。

【尾声】

诸位，我曾经照顾过一个女孩，她的名字叫莉莉丝。

我再也无法见到她了，但我始终记得她的银发，她的紫瞳，她的声音，以及她拄着盲杖时挽着我的手臂时幸福的模样........

当时过去三个月之后，机构倒台时，他们撬开了查封的万事屋大门。调查员举着《国际记忆法》的文书，却怎么也找不到莉莉丝存在过的证据。

现在我常坐在车站长椅上，听着后颈上芯片过载的电流杂音。当凌厉的春风掠过时，总能听见有人轻声说："要一直活着啊，万事屋先生。"

我曾经爱过两个莉莉丝。

一个死在五年前的春天，另一个永远活在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