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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沙纪

湮沙纪

七岁时,我在沙滩上堆出城堡,遥望江对岸的高楼,天真地以为自己的沙堡也能变得威武。十二岁时,故国沦陷,我和父亲藏身地下五年。十七岁重见天日,却发现江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5/5/235624 字601 阅读

《湮沙纪》

我曾坐在沙滩上翻沙,沙土从地平线以下被掏出,混着水紧紧胶合,被还是孩童的手指捏成沙堡,轮廓毛糙。

沙滩的尽头是江水,江水的那一头是城市的高楼,隐匿在雾气中,轮廓同样毛糙。

对我拍照的人是路过的不知名摄影师——是一个初次学习摄影的在校学生。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照片里,我捏的沙堡和江对岸的城市形成前后景的构图,父亲的背影虚化在江边,沙滩上盘旋的是鸽子,城市上空巡逻的是战机。

“这是我七岁时,堆沙子玩,路过大哥哥给我拍的照片,我很喜欢这张照片。它好像在说,我堆的城市和江那头城市一样威武。”

这是我十岁写在作文里的话。

我用沙子堆出来的城市终究没有变得和江那头的高楼一样威武,但江那头的城市却变得和我的沙堡一样易碎。

征兆来临的时候,我十一岁,变故来的那一年,我才十二岁。

那时候最流行星战题材的影片,譬如什么《星战特工》、《宇宙保卫战》,我深受其害,具体表现为:逃学背上小书包,装上自己喜欢的科普书,离家出走去隔离禁区,盼望着和电影动画一样,遇到机缘将来成为宇宙战士。

第二天我就被抓回来,第三天就成了学校的笑柄,第四天隔离禁区就成了建筑工地,第五天那些影片就被全面下架。

“我不想去上学了,他们都笑我!”

父亲还是把我扔进了学校,因为这是他花了大价钱和人脉托关系让我进的地方。

老师终日不给我好脸色看,我作业但凡做错一两道题便阴阳怪气地又拿我逃课的事来,在课堂上与同学一起嘲笑我。

父亲是个下等司机,虽然为政府工作,但只配给在工地施工的工人送饭,运军粮、运枪械的活都轮不到他。

工人们建设军事设施,军人们对他们尊敬三分。父亲给工人们送饭,工人们对父亲礼待有加。

老师不敢不尊重军人,却骂我和父亲一样是贱种。我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我说过,变故来自十二岁,那一年江岸边的基地,没守住。

工人们幸苦三个月建起来的军事设施还没投入使用,被轰炸成了废墟。

父亲给送了三个月的饭的工人还没来得及撤退,被轰炸成了死尸。

父亲带着我跑,这次是他开着车带我逃学。

我在网络上仍能看见老师发的消息,她还是在群里公开骂我,骂我不来上学只能和父亲一样当贱种司机,骂我逃学害她扣了工资,继而用粗口脏话问候我妈。

“我妈妈在昨天在轰炸中去世了。”我如是说,网络上没有出现一丝忏愧,仍旧继续着他们的聊天。

父亲一路上沉默着,到基地,把货车交还给上级,把工作的衣服褪下,换回自己灰色的夹克,牵着我走,走向开在地下的闹市。

“今天是你的生日,开心点。想要什么?”

“我想要,想要妈妈。”

父亲沉默的脸更加沉默了,放弃了在闹市给我过生日的想法,带着我回到了基地,在电话里和上级又谈了好一会儿,约莫一个小时后,我在基地的食堂里吃着父亲亲自做的长寿面。

“尝尝看,像不像妈妈的手艺?”

我哭得泪流满面,这是我过的印象最深的一个生日。

父亲比我更痛苦,他紧紧抱着我,却没法说什么。

我当时不知道的是,他为了带我去更安全的地方,已经向上级离职,想带着结清的钱另谋出路,带着我离开曾经他花了大价钱逼我上的学校。

我睡着以后,父亲背着我走,中途我被吵醒过一次,是战机呼啸飞过天空的声音,我想起妈妈,打了个激灵。

“别害怕,不是敌人,是我们的战机,睡吧。”

一些紫色的光束照到我身上,我记得曾经那些同学说过,有一种紫色的灯照在活物身上,活物就会没有痛苦的死去,直接消灭了灵魂。

我开始头热害怕,再也睡不着了,即使后来事实证明光束没有伤害我,还是顾虑参半,思考着是不是时效未到,审判未到。

这一夜我在父亲背上颠簸着,害怕自己或者父亲的灵魂忽然就消失了,强撑着消耗精力过了一夜。

直到我在父亲肩膀上看到初升的朝阳,我才放心地沉沉睡去。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处于陌生的地下室,父亲告诉我这里是我们的新家了,一个昏暗的,需要终日开灯的地下室,但这里安全,离天空上盘旋的战机很远。

然后我进入了开在地下堡垒的新学校,说是学校,不如说是大堂课,年龄互相差一两岁的学生们混在一起上,老师也不固定。听说我来自江畔的那所学校,很多人开始猜测的我的家世和以前的生活。我入学的时候自我介绍时说,我家被炸坏,母亲因为轰炸丧生,好奇又变成了同情。

我问父亲,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到阳光底下,我想去江边了。

父亲说,还需要五年,约莫我高中结束的时候,就可以回去了,还警告我,不许再为了做什么英雄而逃学。

我点了点头,想起旧学校老师和同学给我的嘲笑,我可不希望在这里也再受一次。

那时候的日子,我们通过无线电接收来自外面的信息,还有报纸,十分原始,因为使用网络会被敌人监测到位置。

父亲从地面上带来的报纸和杂志,成了我看英雄电影之后的下一项乐趣。

电影里的英雄是虚构的,但报纸上的英雄是真实的。

我的国家的远征军在R-21的第二颗卫星上取得胜利,我的国家在宇宙遭遇战中打败了敌军,我们的国家在离母星五十九万公里的地方建立了战争空间站。

我们国家合金供应被切断,敌军烧毁了我们的农田、纺织厂、牧场、食品合成基地,我们国家向友邦寻求贷款,利率高得惊人。

我们的人民成了人质,我们的敌人以此为要挟太空军队不许支援。

“拳头硬是真道理。”

但为了宇宙军备,透支了本土的有生力量也是事实。

等我长大了,能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呢?

五年很快就过去了。

这五年没有人嘲笑过我,大约是因为我很少提起过我之前的生活,以及我凭借上一所学校带来的学习习惯,成绩一直不错。

五年,这世界翻天覆地。

我们的土地被侵占,我们的后一代被禁锢,我们的宇宙战舰和宇宙飞地被放逐,我们的友邦……不堪重负开始讨债。

我来到地上看到的是一个满目疮痍又被重新建立的世界,不过建立的方式是异邦的、带有浓烈不适情调的,就像是一件旧衣服打着饱和度和对比度严重不符的补丁,唯一不变的只有那条大江,还有沙滩。

侵略者战胜了我们,全部!

当带着侵略者国旗的飞艇掠过城市上空的时候,我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并非大教室里第一个走出地堡的人,我记得那天的情景。

毕业的那天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少数几个人,有个声音远远地对我说:“你怎么还不走啊?”

有人扔着课本玩,有人怪叫,这种时候却不见老师。

后来我被裹挟着在一队小团体中前进,走进了老师的办公室,看见极少数的老师在工作的位置上,在哭。

有的沉默着,和当年父亲一样,灰丧着脸沉默着。有的嚎啕大哭,趴在桌子上,眼泪和鼻涕流到桌板边缘掉下去,黏在裤子上。

有的试图向上面两种人传递某种情绪,嘴里喋喋不休,眼里噙泪却炯炯有神。

还有些试着阻拦他们。

“孩子们,你们来了,去吧,去看看吧,现在是你们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父亲护着我,一路走着,慢慢地告诉我一切,如果不是父亲,我大概会像我的某些同学和老师一样,当场发疯死去。

“我们没了武器,没了地位,没了资本,也没了国家,不过,至少还有生命。”

父亲之前效命的基地早就没了,领导也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些认识的工人、工兵更不用说。

但讽刺的是,当年嘲笑我的那个小学老师和那些同学还健在,活得有滋有味。

傍晚的时候,我回到了当年沙滩,沙子不像当年那样堆得出城堡来,因为里面多了很多碎砖渣。

江对岸依旧有建筑群高耸入云,轮廓在雾霾中若隐若现,但并不是当年看到的那些。

我的热血像岩浆一样在沸腾,我有战斗的欲望,如燃烧于星辰中的陨石流星。

我向江潮呐喊,试图用压抑十年的情感震碎那一头的高楼。

父亲还是站在那,和多年前一样,只是身体多了些佝偻。

“爸,这么多年了,你至少给我点什么,建议也好,书也好,或者别的什么。”

我希望父亲能给我一把手枪,或者一把短刀。

父亲想了想,给了我一把车钥匙,还是原始的自行车钥匙,经常掉链子。

还不如一根球棍实在。

我说,我要战斗,而不是骑着这破自行车在这个新城市流浪溜达。

父亲问我:你拿着球棍要去打谁呢?能去打谁呢?

末了又说,如果当年他骑的是自行车而不是开的货车,我母亲就不会死了。

他这样说着,带着悲伤的神色,我便没法对他生气,心里憋着怨气却没消。

我想起我小时候做的荒唐事,现在的我可以随便做了,可以随便去找想象中的机缘,但我却清楚而悲哀地知道那种机缘只在想象里。

江对岸响起音乐声,有游船的影子从远处漂来。

有孩子赤着脚跑来,围在江边看船上闪烁的灯,兴奋,不知亡国恨。

没人教他们,也没人敢教他们那个曾经的国家,而我却不愿意教他们,我所记的故国只有被嘲笑梦想的课堂和傲慢的人。

“你应该去看看江对岸,你早应该去的,要是没有战争。”父亲说。

于是我骑着自行车,便从路上捡了一根木棍当作长矛,模仿着孤胆出征的骑士模样,向着落日与江对岸重重叠叠的高楼大厦,踏上过江的桥。

我过了江,在这头看到了两三个我地下的老师,明明在地下那么的意气风发,在地上却如此的落魄。穿着老式的衣服,笨拙地学着乞丐向别人伸手讨钱。

他们看了我一会儿,眼旁的肌肉松弛,眼角微张,想要蹦出欲望,这欲望却被某种屏障挡住了。

我们的地盘被占了啊,所以那些异邦的普通人可以随意地在这个繁华的街道上走来走去,丢给我的老师属于他们国家的钱币,冷眼看着一个骑着破烂自行车的少年和一群破衣烂衫的老头。

我想骑着自行车冲上去打,身体的皮表在散发热气,头顶的监视眼也在看着我。

那几个老头按住了我,他们抢了我的自行车,拿去换钱。

于是出征的骑士一无所有了,他们教我的礼义廉耻,气节尊严像在放屁。

我一瘸一拐,不得不回父亲身边去。

父亲看我这个样子,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我怀疑那几个老头就是他安排的。

他教我察言观色,教我如何随机应变,如何撒谎取悦别人。

还说这是生存之道。

我不得不跟着父亲去做生意,说了很多违心的话,我嗤之以鼻的话。

父亲就这样游走在新的世界里,赚的钱养活着我,阿谀奉承的时光里熬死了那几个老头,熬死了一些和我一样刚从地下出来的学生。

直到那天,父亲即使说了很多近乎卑微的话,几乎是把尊严捧着去给人擦鞋,还是被高高在上的人踩踏着。

我亲眼证实了父亲是错的,也亲眼目睹了父亲的死去。

我更加一无所有。

有一天做梦时,我像小孩子一样梦见天上降下来一个宇宙英雄,刀枪不入,带着他的军队光复了我的故国,然后再唱起我故国的歌,唱起小时候听过的恢宏大气的语调、旋律。

后来我发现这个英雄长着我的脸,歌从我的嘴里唱出来,那是我。

睡醒后,仍就躺在这个要开灯才看得清楚一切的地下室。

我忽然很想去看看这个时代在流行什么。

我去了太阳底下的平民区,那里有些孩子正在扮演英雄捉坏人的故事,在他们的故事里,英雄来自地面,邪恶的敌人来自天空,和曾经的剧本如出一辙,我本不该有反应,但想起昨晚的梦境,脑筋有点刺痛。

我望向天空,空空荡荡。英雄没有来,远处只有那些盘旋的飞机在不厌其烦地飞过,民用的、医用的、军用的、无人驾驶的、远程操控的,没有给孩子们留下风筝飞舞的空间。

我把孩子们召集起来,“孩子们,我来给你们讲个故事——”

“小女孩打亮了第三根荧光棒,她看见自己的伯伯从宇宙驾驶着大飞船来接她……她为了不让伯伯找不到她,把身边所有的荧光棒都打亮,打亮了直到整个街区都看到了她,她被飞船接到那没有咒骂,没有歧视和痛苦的新星球去了。”

这是我对孩子们讲完的第五个故事,前几个分别是:《阿里巴巴和十四入侵犯》、《被后妈嫉妒的殖民地公主》、《三只建战舰小猪》、《一天到晚挖山找宇宙飞船的单身老汉》

我几乎是在明示一些东西,但孩子们好像根本没听懂,缠着我再讲一个。

某个男孩把这些故事写进他的作文里,被老师批了个满卷胡话就回来,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地找我,我接过来一看,很不巧,是我那个阴魂不散的小学老师,她居然还能当老师?真不知道她现在每天面对的都是平民的孩子有什么想法。

我想去看看她,但不应该是现在。

我大约知道我应该怎么做了。

我给孩子们讲宇宙英雄帮我们打败老爷、财主、老板和邪恶势力的故事,给青年人天上掉下来的少女战士恋爱的故事,后来大胆了,给发行杂志的地方寄去假如历史某个节点被宇宙战拯救的故事。

我被嘲笑,被退稿,被人上门警告,被像以前那样冷眼看待。

“你就应该去更广阔的地方走走,去外国,去其它的大陆,这样你就不会老对这一点地方的老黄历耿耿于怀。”

可我该去哪里呢?某天某夜睡不着的晚上,我打开地下室的灯,横竖在床上翻来翻去,总想做些什么。

我打开星河地图,那里有无数的星星,多如沙砾。

蓝色的一大片,红色的一大片,黄色的一大片,横线,纵线,斜线,曲线,让人头晕。

而我所在的地方只是这些线和块中间的一个小点。

宇宙以及被开拓得如此广阔,里面势力范围错综复杂,没人会为了一颗母星上的某个国家大动干戈,也许在另一颗星上,流着同样血的同胞,已经放弃了故土,建立了新的国家。

我不想在此放弃,我看着星图里空洞洞的背景发呆,仿佛那里藏着复国的十百万大军,我很想这么继续想象下去,无所事事,为其它人也编点做梦的材料,但我不得不为生计做点什么,我的钱已经被抄走了,一点儿不剩。

我背起简历去那些高楼大厦里面试去了。

那些简历引来一些人的惊呼,也引来一些冷言冷语。

我处处碰壁,饿着肚子在城市里游荡,看那些普通的小贩用普通的商品讨生活,我忽然也有些羡慕,至少有事情做,有新的钱入账,不像我,脑子里全都是战舰、复国大业之类的东西,挥之不去。

我老老实实找了个工作,普通地做着,做了不到三个月我就做不下去了,因为拉拢眼球,安排我去做些侮辱故国的话,做些贬低上天之人的词,以烘托现在宣传的这件事多么正确,多么能激起人们的热血。

我开始强行吞咽苦涩的感情,躲在楼梯间沉默着流泪。

直到变得麻木。

我记得我说过,这里的高楼实际上如我当年堆的沙堡一样脆弱,对么?

那一夜我睡得很长,很沉,沉到闹钟都吵不醒我,沉到地下室被凿地的工兵发现隔着门板对我喊话。

我醒的时候,屋子里被翻得一片狼藉,我的东西、我存的收藏爱好都被看得一干二净,我写的胡话,未洗的内裤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审视。

我醒了,有些东西被翻乱,有些被丢在地上,门户大开,一个女性在桌子前看我给孩子们编的那些故事,冷漠地扯起嘴角。

“你是谁?你们是谁?”我惶恐地起来,试图找到什么东西防身。

那个女性和新世界一样对我冷眼,将我的那些故事扔在地上踩过,仿佛只是理所当然的那些东西就该在那铺路,她对我说:“我就是你心心念念想的‘天上人’,我们回来打下这片大地。”

我被带到大地上,我的房子被征调了,我在地面上所见的世界,支离破碎,我所见的天空全是浓烟,我所见的大江全是废水,我极目所望的高楼,只剩断壁残垣。

我是被绑着丢出来的,等待被处置。

我看着那些和我族相似的面孔,这证明这是我同胞,这些轻浮的脚步又证明他们的确来自不一样的星球。

“故事编得不错,可以利用。”

那个女性如此说。

“那不是故事,那是我真正想看到的结果,你们不是来拯救我们的吗?”

“拯救?你说那个旧社会?烂透了。新的也不怎么样,所以一把火烧了。”

我的脑子有一瞬间宕机了,两秒以后我反应过来,我一直等的那些英雄早就随着时间逝去了。

眼前这些是新的人,不管曾经一切人死活的入侵者。

这种感觉很奇妙,终于解脱了异邦的控制,又陷入了新的异邦。

我再次吞下苦涩的口水,仔细长呼吸一口充满硝烟味的空气,有一种不真实感。

这群粗暴的人杀了很多人,包括那些对我冷眼的人,听我故事的孩子,也包括曾经嘲笑我的老师和同学。我无能为力。

我想起当年入侵者威胁宇宙部队不能支援的理由是拿了地面上几个亿万故国百姓当人质。

而现在站在我面前肆意杀戮的人群明显不把旧国遗留的那些人当人质,当亲人,他们来自新时代,从宇宙中长大,没有对旧国任何的情感。

所以也就杀戮得肆无忌惮了。

这不是我期待,我忽然感觉无比的绝望。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那些碎片变成沙子,粒粒摩擦得心绞疼。

我被押送着,再次路过那个故事开始前的沙滩。

我赤脚踩在上面,脚底磨蹭得很疼。看着浓雾里远处的高楼一个个倒塌。

终于一个个消失不见了,我第一次见那么干净的对岸,就像浪花终于冲塌洗净了沙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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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子
原子5/28 10:56

科幻性不强,但叙事性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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