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繁衍，剩下的以后再说

《先繁衍，剩下的以后再说》

一? 新鲜的海风和着波浪，月光皎皎，散作满河星。? “眼前有景道不得，大刘三体在上头。”? 对待星星，要有敬畏。? 夜色的浓墨侵袭着沙滩，赵安就躺在这凝固墨块的黑寂中。? “怎么他们想得出来，我想不出来呢？”? “要是三体是我写的……”? 赵安翻个身，痴笑几声，仿佛三体这部作品和他真有什么亲子关系。? “要是写出三体是痴心妄想，那能拿个零重力的奖也好啊！”? “md，写虾头杯和福安杯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难道我这辈子就只能写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吗？”? 那时，已经上大二的赵安还真说对了。? 之后的人生里他只得了一次零重力的50元，随后就再也无缘写作。? 至于上课写小说，50元稿费还不够补考费，那就是另一个悲伤的故事了。?

二? 多年以前，长安城西的陋室漏进几缕月光。? 贾岛握笔的手在发抖，砚台里的墨汁似乎要被这寒夜凝固。? “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声音沙哑。? 纸页上的字迹像冬日里叶子落尽的枯枝。? 已经改了不知多少遍了。? 风起，窗外的积雪发出簌簌的轻响。? “孤影倚寒树——不，倚字太刻意......”? “是了！”笔尖重重顿在纸上，墨团晕开。? 这两句该是潭水映出的孑然的身影，该是古树旁疲惫的喘息，该是深潭与古树般彼此映照。? 此刻，几年的辛苦寒酸都化作诗句间微妙的韵味。? 泪水砸在诗稿上的时候，贾岛这才发现自己在笑。? 笑中带着苦涩与落寞。? “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

三? 多年以后，地球这条船，要沉了。? 起初，只是地震与火山喷发。? 有些地区的灾难甚至被外人津津乐道。? 接着，大地开裂，炙热的岩浆从地下翻涌而上。? 据测量，由于不知名原因，承载大地的板块已然碎成粉末。? “据人民日报消息，青藏高原已人满为患，继续前往只会发生食物短缺等灾难。”? “咚——”? “咚——”? 山上的和尚还在撞钟，前来的信徒却坐不住了。? “方丈，您行行好，大家一起开门拜一拜佛祖吧！”? 众人或站或跪在庙门前。? 庙门的朱漆早已开裂，裂纹深处的古木透漏出厚重的历史。? 其上门环亦非凡物，早在佛光的滋润下熠熠生辉。? 两侧墙壁却已生出青苔，历史的朱红与这簇新的青翠相伴，别有一番风味。? 只是这门上有一现代U型锁，搞不好还是从义乌批发而来。? 方丈只是静静地坐着，但一旁信徒的吵闹不绝于耳。? 许久，人群说累了，求累了，骂累了，也就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方丈还是坐着，静静的，已经有信徒开始对着方丈跪下祈祷佛祖保佑了。? 殊不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方丈始终不言不语，甚至闭上眼，不看那些功利的信徒。? 只是心想：“谁锁上的门？钥匙在里面啊！”?

四? 八十亿人齐下泪，天涯何处是方舟？? 板块碎裂三十余天前，新闻就已播报大地的异常消息了，而各国政府高层收到汇报还要更早。? 五十天，能干什么？? 海洋、空间站、月球。? 火山灰会遮住地球上空的阳光，海上轮船收不到太阳能，但好处是可以捕捞海鱼。? 空间站没有重力，人类身体发育会受到影响。? 月球虽有重力，但重力小，而且现有火箭运输能力有限。? ……? 月球方案被否决，21世纪的人类还做不到在月球上建立生物圈三号。? “两个方案要同时进行，不留余力地进行！”? “为最大化保留人类文明，要在按现在人群比例里选择‘方舟’人选。”? “慈不掌兵，要牺牲很多人。”? “去不了月球还去不了大海吗？”? 整个国家机器剧烈地运转起来，承平日久，却连热身的时间都没有，各处摩擦产生爆发性的火花，像人类刚刚学会用火时，手上的木柴冒出的滚滚浓烟，面对大自然的伟力，只能恐惧。? 二氧化碳合成淀粉技术刚刚有些起色，仪器就被送去了空间站。? 整个人类的数据信息全部被记录下来。? 一份储存器有几十吨重，还要有备份，运往空间站比较吃力，但各国总的还是做到了。? 几十吨对于轮船就轻松了，据统计，仅仅是政府组织的船就有三千艘携带了全部信息。?

五? 和预测一致，青藏高原没能坚持多久，涌去的上百万人死在了天灾人祸里。? 空间站走的是“小而精”路线，只有二十二人。? 海洋是“量大管饱”，仅仅是政府组织的就有三百万人，算上民间船只要有上千万人。? 赵安就是政府船“家园”号上一员。? 他倒没有什么突出贡献，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恰好在沿海，恰好人们去青藏时他没去。? 到了船上得了个工作——检查储存器。? 坏了就报毁损，没坏但丢失信息就根据其他完好的重新备份。? 很清闲，但船上的人都很清闲，毕竟这里没有土地需要耕种，捕鱼也是机器工作多，人工少。? 最开始是紧张、惶恐，但日子久了就习惯了，总不能提心吊胆每一天吧？?

“要是能活到回陆地，一定要写成小说！”?

“还是怀念和零重力群友吹牛逼，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吃鱼吃腻了。”?

“听说藻类没有阳光活不下去，然后鱼也少了。”?

“跟船上不少人熟了。”?

“限电了。”?

“测试储存器的工作停了。”?

“想要食物。”?

“想要食物。”?

“想要女人。”?

“想要女人。”?

“想要女人。”?

六? “这就是‘家园号’的灭亡记录，死于食物不足。”赵伏只是随便看一眼就放下了，不感兴趣。? 蔡鸡摇摇头，“赵伏，现在已经不是理科的时代了，对这些上点心吧！”? “如果你只是想跟我说这些，那你可以回去了。”? “还是这样！算了，我还真有事。”? 蔡鸡收起灭亡记录，语气严肃起来，“我做了一个思想实验……”? “你可以回去了。”? “先听我说，我问问你，一个动物，长得像鸭子，叫声像鸭子，习性像鸭子，那它是什么？”? “不知道，鹅？”? “不，它就是鸭子。”? 赵伏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扭头就走了。? 赵伏走远了，蔡鸡没有阻止，只是坐下写发言稿。? “一个人说话像孔子，做事像孔子，在所有事的表现上像孔子，那他就是孔子。”? “从这个角度上看，没有新思想的人只是别人的复读机，他们的存在本身没有意义。”? 蔡鸡在最后一句上划了又划，还是保留了，无关对错，只是需要为邪恶的生存提出不使人崩溃的理论。? “从这个角度上看，赵安留下过新的小说，提出过新的思想，他曾活过。”? “活过就行了，挺好的。”? 蔡鸡也是零重力的一员。?

七? 先繁衍，剩下的以后再说。? 这是赵伏根据生物进化得出的结论。? 而现在，地表的岩浆在凝结成固体，也该看看陆地怎么样了。? 蔡鸡从大船上下来，乘一艘小艇，带着两名队员，去陆地。? 只见黑褐色的凝固物结成高高的山崖，还没到，就远远的闻见了硫磺的气味。? 拍照，采集凝固物，采集气体……? 回到大船上，赵伏将凝固物放显微镜下。? 将目镜调到1200倍。暗视野中，硫磺颗粒像陨石带一样环绕着一些黑点。? 这黑点是什么？? “不对，它们会动！”? 黑点在硫磺颗粒旁，用一个鞭毛一样的东西来回推搡。? 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灭绝的只是人类。?

八? 由于空气中的有害气体越来越多，地表不再适宜人类生存，在这场“大逃杀”中，空间站上的是活到最后的人类，但也无济于事。? 新一轮的进化开始了，推测是真菌适应了凝固的岩浆，并在其上开始繁衍，剩下的事是几亿年之后了。? 一个小小的黑点无忧无虑地吸收从下方传来的热量，并用身边的物质合成一个新的黑点。? 最早的灾变来了：新黑点与旧黑点是千差万别的，孩子不像大人，这怎么行？? 可惜他们没有思维，只是继续繁衍。? 可是凝固岩浆上没有太多有机物了，由真菌进化而来的他们还怎么合成自己？? 有啥用啥，死马当活马医，硅与碳不就差几个基本粒子吗？? 继续繁衍。? 出错，出错，出错。? 没有有机物，新黑点失去了再复制下一代的能力。? 孩子生不出孙子，这可怎么办？? 可惜他们没有思维，旧黑点还在用着错的物质制造没有生育能力的子女。? 繁衍，繁衍，繁衍。? 出错，出错，出错。? 偶然间，一个以硅铝等元素为主体的黑点出现了。? 这是进化论所解释不了的，但这并不说明进化论出了错，就像经典物理与量子物理，只是适用范围不同。? 它带着小小的，硅做的鞭毛，在炙热的岩石上游动。? 可能它这一生都不会游动一米，但它的子子孙孙一代又一代地繁衍到了海的边缘。? 但岩石冷了。? 大地给他们的能量越来越少，饿。? 饿，饿，饿。? 下面的岩石还是热的，还有能量。? 但没有迁移，因为它们还没有智慧。? 只不过是上面的饿死了，下面的活下来了。? 可只要是岩石就终究会变冷，宇宙里没有天堂。? 怎么办？? 可惜它们没有思维，只是繁衍，繁衍，繁衍。? 一个黑点，一个平平无奇却足以写在地球的历史上的黑点，遇到了一块灾变前的太阳能发电板。? 火山灰渐渐散了，天空开始灰蒙蒙地亮了。? 随便用周围的物质合成下一代，吃太阳的生物又出现了。? 接着，天空更亮了，有更多黑点回到了地表。? 岩石上，野心勃勃的生物们，扬帆起航！? 时间的长河喜欢波澜壮阔。? 从深海热泉口的原始细胞到炙热岩石上的真菌，从辉煌的白垩纪的恐龙到新生纪的人类? ，生命是死寂的宇宙中唯一的火焰。?

人类退出生物进化舞台十二亿年后，新的智慧生物找到了人类留下的储存器。? 太空站上的人类履行了他们的职责，最后可以从大气摩擦中保全自身的返回舱留给了储存器。? 返回舱落地后，新的地质构造运动将它包裹在岩石里面，像一个精心准备的礼物盒，只是里面是人类的“骨灰”。? 作为后来人，硅基的他们很早就断定地球上存在前辈——太空中的人造卫星，或者说太空垃圾。? 也在地球上找到了各种各样的“化石”。? 大部分储存器都失效了，直到挖掘出返回舱。? 他卸下身体中央的板甲，装上提前生产的适配器。? 以电磁波交流的他们在不断地同频共振。? 他小心翼翼地将储存器插到身上，人类剩存的信息汇成一股洪流，流经他的身躯，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在这一刻语言与token合二为一。? 人类的过往冲破时间的隔阂，庞大的数据将他淹没，随后他发出的信息让所有观众无法理解，有着人类信息的他似乎在说：“我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