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世界镀上三千色

《将世界镀上三千色》

1

“动能机器人只能起到维生的作用，看现在这个大环境，你们还是尽力为他做点什么吧。”主治医生在不远处的过道上向一对面色苍老的夫妻说到。

也许他们觉得现在的我听不到吧，毕竟一个浑身接着微米级动能辅助机、身材又瘦弱不堪，甚至连呼吸都要依赖氧气机的人，就算听到了又能做些什么呢？

“可悲！真是可悲！”最近一个月，我的脑子里全是这两个字。我想，没有什么词语更能形容我此刻的模样了。

我想拉上床帘，可麻药的效果还没过去，手臂的知觉也还没完全恢复。

“荒谬！真是荒谬！”连这样的事情都无法做到，内心的挣扎混着无数情绪涌上心头。

愤怒、悲伤、不甘、渴望，这些以往激励着我前行的情感，现在看来仿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我的灵魂，蚕食着我的意志。

为什么会是我遭受此等痛苦？为什么世界会变成现在这样？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我都还没找到自身存在的意义，我不甘心啊！

2

医生的话说完后，夫妻两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他们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孩子仅仅只拥有了二十多年的正常生活，便要被死神追赶，前往彼岸。

“我们该如何面对他？我们该怎样做？”这轻轻的呢喃也掩盖不住妻子眼中夺眶而出的泪水，她绝望地问丈夫。

丈夫不语，脑海中回荡着医生对他们的话语，他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错，任凭思绪随着脑海的风向飘扬。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病？为什么世界会变成现在这样？再把回忆往前推动一点！新闻里的告诫落在了自己孩子的身上，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患上同样的病，是什么导致的呢？物种数量的减少，自然环境的调节已经无法跟上人类开发的速度了，那终日不散的阴霾遮蔽了阳光，人类失去了自然光，于是基因病逐渐显著。

显然，地球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人。

想到这里，父亲淡然地走向病床，看见床上的少年眼角泛着一滴泪花，泪花顺着他的脸庞，滴落在他的耳朵上。

“我的孩子，我们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治愈你这种疾病，你一定要坚强，不能被它击垮。”

父亲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母亲，悉心照料病榻前的他。他好似听进去了父亲的话，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坐在床上几乎没有一秒离开过那台笔记本电脑和他新买的VR眼镜。

3

那天，林深躺在床上，复杂的情绪在他的脑海中轻轻拨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脸庞滴落到耳叶上，那声音震耳欲聋。

他明白，他的父亲对他撒了一个谎，等到麻药效果结束以后，他从床上坐起来，静静地拉起了床帘，希望能将脑海中所有杂乱的思绪隔绝开来。

窗外暗灰色的天空透着一股死寂，即使按联合国的新条款执行关闭了大部分的工厂，只生产必须物品，将汽车全数换成电动车等一系列措施，但天空中的阴霾如同悬在人们心头的一柄利刃一样始终无法散去。

真是可笑，人们总是在事态逼近极端时，才开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动物的物种数量在近几十年间已经消失了几百种，缺少了阳光的照射，植物数量也大幅减少，地球环境已经无法在短时间内自我修复了，而在这段时间内，死神已经缓缓将镰刀架在了所有人的脖颈处。

林深浏览着网络上的新闻，希望能看到一些积极的报道。

而从零零散散的新闻中看到的，只有指向灭亡的这一种可能。

他像大多数人一样深深地陷入了虚无主义的黑洞里，既然人类无法阻止自身的灭亡，既然无法阻止恒星的凋零，既然宇宙会在熵增中重启，那我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他躺在床上，仰头看着灰白色的天花板，周围的床帘将他包裹住，他已不再奢求什么了。

这晚，病房外的风吹得就像外面有一头怪物，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狂吼，母亲将窗户关上，但那怪物一刻也不停地撞击着这扇不大的玻璃窗，久久没有停歇。

电脑上，他的社交账号突然响了起来，他并不想理会那条消息，就这样静静地听外面狂风肆虐，反倒能让他心情平静一些。一分钟后，他的社交账号又响了起来，他不愿理会，翻了个身，继续闭着眼睛感受室内带给他的安全感。半分钟后，他的社交账号又响了，他无法再忍受这样的事情第三次，决心起来回复那个不管是谁在大半夜骚扰他的人。

他发现收到的并不是消息，而是三封邮件，寄件人都是一个备注为“朝霞学院”的组织。

第一封邮件

尊敬的生物化学博士 林深：

您好，请原谅在这特殊的时期，我们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联系您。

请容我阐明自己所属的组织是做什么的，以及自己的来意。在这之前，我得先代表整个朝霞学院向您致歉，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我们发现您对时事新闻的关注程度远比其他人高，相信以您的头脑，在看到这些消息后也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人类的时间不多了。

于是，朝霞学院便诞生了。我们是一个为了避免人类走向那样一个悲惨结局的组织，涵盖了几乎所有方面的学者专家，在这里，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拯救世界的方法，为这个世界出一份力。毕竟，现在能研究生物化学的人，也不多了。

在此，我诚挚地邀请您加入朝霞学院

第二封邮件

尊敬的生物化学博士 林深：

您的情况，在您父亲联系我们的时候，也告知过我们了，像您这样年轻又有才华的人，患病的不在少数，他们也正在经历不可逆的肌肉萎缩和运动能力减弱的日子。

他们不愿意放弃希望，也不甘就这样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您接下来的医疗费用，全都由我们承担，您的父亲也好歇息下来。

出于尊重，我认为您有必要知晓您自己家庭的生活条件和情况。

在此，我再次诚挚地邀请您加入朝霞学院

第三封邮件

尊敬的生物化学博士 林深：

若您接受加入朝霞学院，请按此邮件地址回复，我们会尊重您做出的任何选择。

此外，您若加入朝霞学院，您所需要的一切资源，将会在一天内送达，届时还望收纳。

最后，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是希望能对外界尽可能地保密，我们的任务仅仅是给这个世界带来希望。

朝霞学院 敬上

4

也许是命运使然，当晚看到那三封邮件时，林深的内心竟然泛起了几年都未曾感受过的欣喜，即使只有那短短的一刹那，即使只有心中的那一点波澜，也足以让他写下回复信，表明自己的心意了。

他没有见到朝霞学院的管理人员，第二天寄过来的东西也只有一副VR眼镜，他怀着疑惑戴上了它，眼前显示的竟然是一个各项器材完备的实验室，眼镜上的屏幕在他面前弹出：该实验室真实存在，且位置隐蔽。AI会自动识别手势，以操作其内部的机械臂，如有需要的材料请留言，第二天前将运送至实验室内。

读完这段话后，林深意识到这是一个属于他的世界。至少比躺在病床上终日面对这灰白色的天花板和床帘要有意义些，他至少能再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或许这也是我生命的意义，或许吧。”

林深这样告诉自己，随后就是整天泡在实验室内，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他毕业以后再也没能接触到的遗憾。

在进入朝霞学院后，他被分入了一个群里，管理者称这群为“班级”，会不定期地在群里举办研讨会或分享会，供学者们探讨。

而林深几乎从不参与这些会议，偶尔看见几个和化学或者生物相关的，会进去看看。内容也不出他的所料，这个世界上的物种已没有多少了，更别谈研究它们了，得出的结论也无非也是动物的基因逐渐被改变，它们无法在短时间内进化出抵抗这样极端气候环境的器官，动物们现在的结局，便是人类不久后的结局，生物学家们逐渐放弃这条路，转而去了物理学或计算机科学之类的更有机会突破的专业。

林深本以为加入朝霞学院后会有所不同，但整个氛围的萧条还是战胜了人们最后的挣扎。软件工程专业的学者们主张将所有资源用来将人脑意识数字化进行保存，可现在的技术最多将一条线虫的意识在电脑上模拟出来，而这需要2GB的内存和60GB的存储空间，而将一个人类的意识模拟出来则需要570000TB的内存和17000000TB的存储，如此一来，倾尽世界上所有资源也很难做到。

“那为什么不建立种子库，等到环境再次适合人类生活的时候再放出来呢？”有人问。

“还不明白吗？现在患病的几乎都是年轻人，他们的基因从出生起就出现了问题，生病的不止是这个世界，还有全人类，遗传学的学者们能想到的都想过了。更何况，在生物大灭绝的时代来临后，还有多少物种得以保留，生态环境能否再次适宜人类生存都是个未知数。”

“那简而言之，人类已经失去绝大部分手段了？”那人又问。

“也许还有吧。”一位备注是航天专业的学者回答到。

“将冬眠技术和航天技术结合，人类能用几百年的时间将航天器加速到光速的千分之一，四千多年后将去往最近的宜居星球。”

“你说的这两样都太不现实了，恐怕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实现这样的技术了，更何况连可控核聚变都遥遥无期，还谈什么星际航行。”一位备注为能源领域专家的人站出来反驳到。

“这只是一个计划，你们总不能期望我们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世界崩毁？而且归根到底，是基础物理理论已经太久没有新进展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所有人的身上，在场的人无一接话，这场研讨会就到这里结束了，林深也没有再听下去的欲望了。

5

以前，春天的第一场细雨能焕发出世界的生机，滋润万物。而现在，世界上下起了不知道第多少场黑雨。新闻媒体上地专家说，是因为雨中的二氧化硫和氮氧化物与空气中的金属离子反应后生成的黑色硫化物，让人们不必为此担忧。

林深从VR实验室里要了一点样本，发现其中含有大量有机碎屑，这些有机碎屑是世界上剩余不多的植物腐烂掉后产生的，跟随水循环系统进入了城市，而城市又缺少能分解它们的微生物，导致黑雨不停歇地下。

这样连续的降雨又导致了城市和世界温度的降低，而在野外或地球两极那样污染较少的地区，温度又出现了明显的升高，冰川的融化已经相当于给人类划出了一道生死线——地球变成海洋星球最多还剩三十年。

“我想要一条鱼，最好是海里的，能办到吗？”林深在他的社交软件上问朝霞学院的管理人。

“一天之内可能很难，但我们会尽力，请您耐心等待我们的消息。”朝霞学院的管理者回复他说。

“噢，对了，还要萤火虫，多来点。”

“这个可能比海里的鱼还要难找，但我们也会尽力。”

在前面那几个月的时间内，林深几乎已经做完了所有能想到的实验，甚至有其他生物化学的学者怀疑他是否故意在浪费资源，而他总是以沉默不语回应这些流言，朝霞学院也总是在不断地满足着他。

不知怎的，人类即将迎来末日的消息不胫而走，朝霞学院的存在也随之暴露在世人面前，人们怨恨这个组织对他们隐瞒真相，也怨恨将资源浪费掉的无能的学者们，林深知道，他们找到自己也是早晚的事情，所以向学院申请去往更安全的地方。

在林深的父母带他从医院转移的后一天，人们便听说了林深的事——要求朝霞学院给出解释，为什么这样一个废人能得到如此之多的资源，还未做出任何一点成就？为什么不把这些资源分散给需要的人？

世界都还未完全崩毁，反而是发现真相的人们先展现了他们疯狂的一面。一路的颠簸也未让林深停止沉浸在VR实验室里。

6

疯狂、混乱、黑暗。这似乎成为了末世的代言词。是啊，这是物理意义上的世界陷入黑暗，人们在这两年间已经试过无数种方法来试图击破那厚厚的阴霾。

一开始用的便是人们最主流的催化剂，向天上的乌云播撒碘化银，促使云中产生大量冰晶，随后通过“伯杰龙过程”吸收周围水滴的水汽，达到降水。而落下的依旧是黑雨，对当地的生态环境造成了不可逆的打击，更重要的是，没能起到驱散阴霾的作用。

随后启动了“轰击计划”，向云层发射高能激光束，诱导等离子通道，使云中的水汽凝结成冰晶，然后在短时间内增加冰粒子数量来阻断黑雨的降下。这样一来黑雨便化作了冰晶从天上降落，由于无法裹挟有机碎片，阻断了自然的循环链，其他地区的黑雨便呈现增加趋势，人们本以为这样至少能保护住城市区域不受黑雨的侵蚀，但周边的阴云能在两小时内就将城市上空的空洞重新填满。

人们还想出了一些其他的办法来重见天空，比如对积云顶部播撒盐粒、沙尘等颗粒，诱发下沉气流破坏云体热力结构，促使云层消散，但这种试验性的方法还不稳定，连上面两种计划效果的20%都无法达到。

至此，驱散计划彻底失败。

靠近海洋的城市已经被淹没了，人们逐渐向内地迁移，黑雨的威胁又在不断地威胁着人们的身体健康。有些淋过黑雨的人身上逐渐出现溃疡肿毒，愤怒的人群揭竿而起，痛斥媒体对他们捏造的谎言。

城市开始变得破败，不仅因为黑雨的腐蚀，还有燃烧后的余烬，身躯的溃烂让剩下的人们变得疯狂，为了获取资源走尽极端。他们已经报复了80%左右的朝霞学院学者，林深知道，他自己也会在不久后面对这群为生存无所不用其极的狂人。

7

“当然，现在的黑雨不止含有有机碎屑，还有二氧化硫和氮氧化物。他们对求生的意志已经到了蔑视那些规定的程度，工厂重新投入生产，更有甚者开着汽车到处放火抢掠。”

“现在整个朝霞学院也只剩下不到50人，你们为什么还不放弃呢？”林深躺在那只属于他的实验室里，对着电脑和朝霞学院的管理者闲聊着。

“那您又为什么每天在进行着研究呢？又将能收集到的生物摆满了整个实验室。”管理者反问道。

“我是个生物化学家，除了生物我还有什么研究的呢？况且，你还记得之前我告诉过你的虚无主义黑洞吗？”林深问他。“反正我也是个离化为分子进入自然循环不久的人了。”

“您对生活的态度确实有待改善。”

“不，现在我倒是希望能有来世这种事情。”林深在短暂的思考后回答他。

“您作为一届科研学者，居然相信这样的事情，令我难以理解。”

“我只是生不逢时罢了。就像搞科研，哪有什么巧合和偶然，绝大部分的学者都是踏踏实实的一步一步走在探明真相的道路上。”林深回答他。

“您的话简直前后矛盾。”

“你会懂的。我始终相信，每个人来到世界上都有其意义，等你像我这样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时，也会有这样的转变的。”

“我们也许不会有的。”

“噢，对了，你能联系到那些高层的人吧，就是搞新闻的那群人。”

“这个是目前对我们来说最简单的事情了。”

“那你告诉他们，用白庭砂外敷可以缓解人们身上的溃烂和肿毒，但要严把剂量，顺便给我也再弄一点来。”

说完后，林深将目光投向窗外，那是一片在北极圈附近的葱郁森林。在这里，每年还会有几天放晴，随着人们重启工厂和其他设施，冰川融化的进程加快了，留给人们自己的时间缩短到了十年。

“想必，下个月是我最后一次看到黄昏和朝霞了吧。”

8

十几天后，疯狂还是蔓延到了欧洲，就连黑夜也因为城市中的火光变得赤红，找到林深所在的实验室只是时间问题，那台纳米级动能辅助机也接近报废，海平面的上涨也将欧洲的面积缩小到了原来的五分之一。

“人类还真会给自己找麻烦呐。”林深不耐烦地感叹到。

他拔掉动能辅助机插在身上的八条管道，留在身体里的微米机器人就随他去吧。他艰难地从轮椅上坐起来，推开实验室的大门，走向了森林里，来到一个坑前，坑的旁边是林深这么几年收集的所有生物，在最后看了一眼它们后，便躺了下去。

不知怎的，周围的静谧让他想起来了三年前在医院收到朝霞学院通知单的时候，还有母亲在一年前离开时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母亲为了将他送到欧洲来，自己却留在了当地，她告诉林深：“我还要照顾你的父亲，我的丈夫，我无法离开。”

林深只记得他即使透过满眼的泪水，也能看见母亲头上的白发和眼角处深深的皱纹，母亲最后一次将他抱在怀中，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沙漠深处有一块小石头，它想要随着风儿努力地攀登眼前的高山，可没有风能将它吹动，于是它终日抱怨命运：“我怎会如此无用，连风儿都懒得带走我。”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它的身形变得渺小，它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移动了一小步。数年之后，它到达了山峰的顶端，但也只有一刹那，风儿便无情地将他吹落下悬崖。

它融入了沙砾之中变得平平无奇，于是觉得这片沙漠不管有不有自己都没有关系，它便跃入空中，随空气飘扬，它想要自毁却意外地掉落进一只蜥蜴的鼻孔里，蜥蜴仰头便打了一个喷嚏，惊飞了岩缝中的渡鸦，渡鸦振翅掉落了一根羽毛，而羽毛又正好掉在了不远处一位部落先知的铜壶中，先知随即大喊“死亡之兆！死亡之兆！即刻西迁！”

部落连夜搬离了此地，藏在地下千年的暗闸渗出了第一滴水。三年后，此地变为了绿洲，而湖底有座莹白的山——原是那粒浮沉被贝壳包裹，在月光下折射出的彩虹。

“母亲，谢谢您的故事，让我找到了我存在的意义。”林深甚至没有力气将这句话说出口，便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9

半个月后，随着疯狂的人群发现远处的实验室，一个头顶金发的领队带头发起怒吼，他们冲进林深的实验室，疯狂地搜索着资源，而在森林里搜查的一个女人突然大叫了起来，众人围成一圈，等到首领走进一看，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林深所在的那个坑，被不知道什么人填了起来，而以那个坑为中心的半径15米内的所有树木的树干、昆虫、动物都散发着独特的光芒，就像刻在这些动植物身上的彩虹一样耀眼，人群中的一个知识分子率先冷静了下来，她走进实验室内，找到了林深留下的稿子，立马跪在地上痛哭了起来，那哭声响彻整个森林、整个夜晚。

她大声地将稿子上比较重要的内容念了出来。

“生物荧光修饰——将天然荧光生物机制与人工化学材料结合，通过基因编辑技术改造生物分子，可使其与白庭砂，也就是硫化汞发生特异性反应，从而产生可控且随机的光影效果。

根据自然界中的生物荧光现象，例如萤火虫、深海鱼类、发光水母等动物，可以得出三种发光方式，其中最关键的化学要素为：酶（如荧光素酶）可催化发光反应；底物（如荧光素）则是反应中被消耗的物质；能量源（如ATP）提供反应动力，理论上可以通过pH值或金属粒子调控反应开关。”

“根据上述原理展开研究与实验，我设计出了一种“汞响应荧光素酶，使其活性中心能与硫化汞也就是白庭砂相结合。这并不是传统荧光素，我在研究时用到了一种传统的基因编辑方式“CRISPR”将汞离子结合域嵌入酶结构，使其仅在白庭砂分解释放汞离子时激活。”

“接下来就是白庭砂的生化处理，可以将其包裹在脂质体中，内部预存改造后的荧光酶等。实验结果：在外部受到刺激（激素、脑电波）到达时，脂质体破裂，硫化汞暴露于酶促环境，发光启动便完成”

“至于颜色，我将它调制为了夕阳的模样，不止是出于个人爱好，还因为这种颜色通过生物本身释放出来，可以弥补没有阳光光照的缺陷，让生物不再需要太阳也能好好地生存下去，简而言之，就是醒着的时候启动发光，睡着的时候关闭发光。”

“所有的实验数据都来自于我自己的身体和小部分动植物的付出，希望在我离去后，人们能看到迎接他们的不是一片漆黑，而是五彩耀眼的朝霞。我相信不久后，也许是几十年或者上百年，世界生态将恢复到以往的模样。最后再嘱托一句，人类，不要再干傻事了！”

疯狂的人群陷入一片死寂，其中不断传来哭声，那哭声越来越响亮，直到那位金发的首领向天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喊。

10

新闻媒体公布了这一研究结果，并将其保护了起来。

人们得知了自己为何找不到朝霞学院的管理人和所在地，是因为整个朝霞学院是由五台超级计算机构成的，他们连接上全世界的网络才能高效地完成工作，所以它们根本不能算是活人。而那些被黑雨淋过的人们，因为在当时新闻的报道下用白庭砂涂抹了伤口，在几十年后，他们的子女基因已经完全正常，只不过会在白天散发出微微亮光。

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还有一封孩子给母亲的信——原来世间从无孤独的浮尘，所有微小的怨恨与不甘，都是神撰写史诗时故意留白的标点。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的另一端，出现了一轮火红的太阳，人群已经太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景色了。

此夜，无人入眠，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边的那一抹绮彩无比的阳光映射在海面上。

不过，海面上的三千色，真的只是阳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