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传送机》
那天被张未明叫出来的,除了我,还有另外两人。
我们都是他曾经的朋友,不过,时光荏苒,我们其实和他已经二十来年没有过来往了。我工作那么忙,是他特别强调,我一定要来,我才勉强来的。
我和另外两人见面的第一刻,李航发就焦躁地跟我抱怨:”如果这次又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把我喊过来,我可饶不了他。”
“你周日也有工作?”许阳问
“可不,当上农业局局长后,人就整天是连轴转的状态。当然咯,补贴是一分都没有的。”李航发颇有些自满地说完,又问:“你呢,今天休息?”
“是啊。”许阳一边很随意地讲道,一边转过身去拿出手机准备刷点短视频。
“在干哪行?”
“公务员。”许阳随便找了个角落蹲了下去,只因这屋子的四壁乌黑又长满绿色的霉菌,让人倚无可倚,靠无可靠。
“好家伙,时过境迁,转眼几年不见,你成公务员了?你啥时候考的公?我怎么不知道?”我满是好奇地向蹲在角落里的许阳调侃道。
“哼,少狗眼看人低,凭什么我就成不了公务员?”
实际上我那样问,并没有贬低他的意思,只是许阳这个人一向总觉得别人看不起他,心里太自卑了。
“呵,想不到当年班里成绩垫底的‘吊车尾’也捧上‘铁饭碗’了,难怪你今天有空来,还是基层公务员好啊,工资稳定,不用加班。”接着,李航发将话头转向我,”话说回来,你最近又在忙什么?佑齐?”
“我?一个给小学生教写作文的。”
“哈?这都是多么古老的职业了?人家小孩还用你教,还是你比AI老师教得还好。”刚嘲讽完许阳,李航发就转而嘲讽起了我。真是人一旦戴上帽子就飘了啊,我心里想着。
“人家至少还是个作家嘞,听说他给杂志投过稿,怎么不能教小学生?”许阳低着头一边刷视频,一边替我解释,”吃了它!快冲啊,我草……”
“所谓作家,不过是靠AI生成稿子,然后再投给平台的人而已,没有啥屌意思,有AI我也能当作家。”李航发不无讥讽地说道,然而我却不动声色,因为我早就听过类似的话了,多见不怪。
“是啊,现在人人都能当作家了,那些电影电视剧不都是AI生成的嘛,给杂志投稿也只是胡乱弄点温饱而已啦,不像您一天到晚心系群众,是一心为民服务。”我尽量轻描淡写地回复了他,我觉得他根本不可能理解什么是作家——把心灵的痛苦与欢乐全都寄于笔尖之下每个字的人才能叫作家!
“对了,张未明最近在干什么?藏头不露腚的,这会儿还躲着?”李航发继续问道。很显然,他并不明白我说的每句话的意思。
“不知道。可这不是他的家吗?为啥还要躲着呢?”我摇摇头。
“这能称为家?我看就是个废品回收站。”李航发一脸嫌弃地说道。
“你们没注意吗?大门旁边挂着的牌子?”蹲在一旁的许阳终于不再看那种游戏比赛的短视频,站了起来反问道。
“你说的是那个‘XX市空间科学研究院’的牌子?”
“不错。我想既然是研究院,那就得有政府认证的吧,不然随便挂一个牌子,市工商局和科技局的人见了肯定要取缔的啊。”许阳不怎么自信地替张未明解释道。
“也有野鸡的研究院。”我叹了口气,讲道。
“研究能当饭吃吗?要是组个什么学术论坛,发表个什么期刊论文啥的,是不是还能赚点钱?还是说,研究必须得有什么牛逼玩意儿被发明出来,这样可以卖专利?”李航发问道。
“也许吧,但是总归是得有研究成果。不然肯定要喝西北风。”
“那跟你当作家出书有啥区别?”李航发依旧刻薄地怼着我。不过我大人有大量,才不要与他计较。
“那家伙的邀请函上是不是写着自己是大学教授还是什么的?”许阳说道。
“对,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但是整张邀请函读下来,看不明白他要干什么。”我说。
“没错!邀请函上明明写着,他最近与我们见过面,可我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儿。还有什么‘这回就在你们眼前展示我的研究成果,绝对要让你们无话可说’……”
“有说‘研究成果’?那果然还是靠卖专利混饭吃。”李航发说道。
“喔,那家伙说自己是哪个大学的教授来着?” 我问道。
“是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我用AI查了下,一无所获。”许阳说道。
“也许是外国的什么学校吧。”我含糊地说。
“张未明他不会是在搞什么类似诈骗的勾当吧?”许阳问。
“他这个人向来是没头没尾、神神叨叨的,照我看,他这次八成又是发了颠了。”我说。
“你是说,这个什么狗屁大学是他胡编乱造出来的?”李航发立刻跳起脚来,大声说道。
“哎呀,你小声点!张未明说不定能听到的。”许阳不无担心地说。
“听到就听到呗……” 李航发感到自己刚才丢了局长的架子,又连忙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照这么说,他邀请函上的内容是挺古怪的。”
“说起来,我们虽是按高德地图外加随函所附的手绘草图找来这里的,但擅自跑进来真的不要紧吗?”许阳问。
“门又没锁。”李航发甚是不以为意。
“没锁就能擅闯?”我反问。
“邀请函上不是写着嘛,如果没人在,就直接从门口进来,在头一个房间里等着’。所谓的房间,应该就是指将这废品仓库中间用廉价的泡沫纸板隔开的部分。既然得到了住户的许可,就不算非法侵入。”
“前提是这‘研究院’真归张未明所有。”我提示道。
不知为何,我惶惶起来。虽然我们没多想就相信了张未明邀请函上的内容,进了这栋建筑,可是待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或许是因为不安作祟, 一个令我感到更惊悚的想法涌进脑海。
“我说,我们突然被二十年未见的故友召集到同一个屋檐下。这不就是推理小说里常出现的那种经典桥段吗?”
“你是说张未明出于某种怨恨,打算逐一杀掉我们?怎么可能。在两小时柯南电影里,这种故事的舞台肯定会设在深山或孤岛的别墅。哪会在这种市中心的废品仓库里杀人?”李航发笑了。
“额,那个……我说,这一带可算不上市中心啊!不过,倒也不必担心被杀。要是在这种地方杀三个人,立马就会被路人发现的。”许阳也予以反驳。
“那是在企图实施完美犯罪的情况下。如果他根本不在乎被捕又如何?或者,要是他打算杀人后就自杀呢?”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么说来,“这回就在你们眼前展示我的研究成果,绝对要让你们无话可说”的措辞,本身就相当具有攻击性。
我突然觉得哪怕张未明手持机枪或C4炸药现身也毫不奇怪了。
一声爆炸传来。
“呀!”李航发打翻身后立着的一个小型塑料罐——那是用来装饲料的,趴到地板上。
我和许阳由于惊吓过度,甚至直接把衣服擦在了那满是霉菌的墙上。
废品仓库还在持续地晃动着。
“地震?还是外面打雷击中了房屋?”李航发问,他仍旧撅着屁股,原地趴着。
“不知道,不过和地震的感觉不同。另外,我不曾遇过闪电击中房子的事儿,所以不清楚是不是打雷。”我回答他。
“比起雷鸣,更像是爆炸的声音。”许阳怔怔地说。
“总之先去看看情况。”我提议。
“别别别,那可太蠢了,要是再爆炸可怎么办?我看还是先出去,然后联系消防局或者公安局。”李航发提心吊胆地环顾着四周说。
“可是,如果张未明真在这个房间里出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说不定现在情况正紧急。”我有些焦虑地讲道。
“狗抓耗子,多管闲事。我们赶紧先——哇!!”李航发刚站起身,就又一屁股跌坐在地。他指着我身后的那扇门,紧张到嘴巴不停地翕动着。
这简直就像恐怖电影里必然会出现的场景——一个躺在地上给我们指着身后的可怕触手怪物,然后我们还对即将发起袭击的怪物全然未知。
我和许阳叹了口气,回过头一张望。
“我靠!”我们两人同时跳了起来,然后猛然向一侧退去。
被踢到的塑料罐“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另一边墙壁。
眼前站着一个穿“锡纸服”的人。
我们都举起了手。对方看上去并未持有武器之类的东西但情况可说不准。对方可是未知的存在,先投降总不会错。
“别大惊小怪的。”穿钻石服的人瓮声瓮气地说,“有什么好吃惊的?”
“还不是因为你穿着这个保温服。”李航发又一次指着那人,许阳慌慌张张地把他的手摁了下来。
“这不是保温服。”
“那、那是什么?”我小心翼翼地问。
李航发和许阳都瞪着我,像是在说“别说多余的话刺激他”。可我就是按捺不住好奇心。
“哎?”穿着保温服(就是那种荒岛求生的综艺节目中,主角喜欢穿的那种亮晶晶的保温服)一般的衣服的人一时语塞,“名字……”被问的人抬头思索起来,然后又说:“你问到了盲点。我还没考虑到名字,毕竟是新发明。”
“你说没有名字?”李航发叫了起来,“一般来说,东西发明出来后不就要命名吗?!”
“我从没想过得给它命名。”
“那要怎么向别人说明?”李航发紧追不舍地问道。
“不需要什么说明。”这位站在我们面前的谜一般的人物摇着头,“毕竟是我独自做出来的东西。”
“额……那什么……”许阳插话道,“我们是不是可以把手放下来了?”
“你们为什么要把手举起来?”这位神秘人物反问道。
看来对方并无加害之意,于是我们缓缓地放下胳膊。
“难不成……你是张未明?”我索性孤注一掷,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怎么还在问这种事?”谜一般的人物取下头盔。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毫无疑问是张未明那瘦削的脸,乱糟糟的发型——甚至看起来有点傻劲儿,又一如既往地令人捉摸不透。
“你在拍小红书的搞笑视频还是什么?”李航发说道,他东张西望地看向四周的墙壁,还仔细审视着对方的那身保温服,看来是在找摄像头。
“小红书……你在说什么?”张未明问。
“你不知道小红书?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快说,小红书是什么?”
“算了,麻烦忘掉我之前说的话。”
“说呀,小红书是什么?难道是不能对我说的东西?”张未明气势汹汹地逼近李航发,揪住他的前襟,“到底怎么了?快给我说!”
“我都说了没什么!”
“又在骗我,你们全都瞧不起我?是不是?”张未明勃然变色,“要是以为我会一直逆来顺受,那就大错特错了!”虽然不知缘由,但张未明看上去极为愤怒。由于他没什么表情,初次见面的人可能很难捕捉他的喜怒,但我们知道张未明正越来越激动。我们还知道,一旦惹怒了他,麻烦可就大了。张未明异常执拗,会连续几个小时喋喋不休地发泄不满。
“所谓的小红书是一个自媒体平台。”我忍不住开口道,“针对一些女性偏好,拍一些能吸引女性目光的短视频,比如穿搭介绍、女性搭讪、男性跟踪什么的。”
“真的?”张未明向李航发确认。
“你当真不知道小红书?”李航发睁圆了眼睛。
“这种自媒体平台是几时开始有的?”张未明坦然地继续发问。
“几十年前就有。”许阳回答。
“几十年前……哼哼,真奇妙。”张未明抱着胳膊陷入沉思,“那行,就这么着。”
“这回轮到我们发问了。”李航发说。
“谁规定要轮流提问的?不过,既然你们有疑问,那我回答便是。想问什么?”
“呃……啊……那个……” 李航发似乎问不出来。
这也难怪。就是我也满腹疑团,以至于不知该从何问起。
“那,先告诉我这玩意儿的名字。”李航发有些自暴自弃地指着张未明所穿的类保温服说。
“刚刚明明已经说了还没有名字……”
不过,我也犯不着指出来。总之对话只要继续下去就谢天谢地,这种状态下的沉默实在难熬。
“一定要有个名字?那好,就叫它恒压服。”
“你再说一遍,我只听到了‘恒压服’三个字。”
“就是这个, 恒压服。”
“什么意思?”
“是我从‘保温服’上得到灵感创造出的新词。保温服用英语说是‘ Insulating clothing’,即‘恒温服’,所以我这个就叫恒压服。”
“什么就‘所以’了,我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李航发不理解。
“穿保温服是为了保护人体不受夜间寒流的冻伤和失温。”
“这我知道。”
“穿恒压服则是为了保护人体不受空间旅行时周围的压强巨变伤害。”
“等一下,我刚刚听到了‘空间旅行’。”
“是啊,我的确说了‘空间旅行’。”
“你是在跟我讲科幻故事?”
“到底要我解释多少遍才行?你是不是又打算说不知道空间—传送——机了?”在说“空间—传送——机”的时候,张未明除了拉出怪异的长音外,还用双手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空间传送器?”我们三人异口同声。
“空间—传送——机。”张未明用双手摆出奇怪的姿势。
“那个所谓的,”我尽可能地佯装镇定,问道,“空间—传送——机,与空间传送器有什么不同?”
“空间—传送——机。”张未明用双手摆出奇怪的姿势。
“没错啊,空间—传送——机。”
“不对,是空间—传送——机。”张未明用双手摆出奇怪的姿势直到这时,我们三人才终于意识到关键所在:“你的意思是有点重以这个姿势也是名字的一部分?”
“当然,我都说明多少回了!”
“那么,所谓的空间—传送——机,”我学着张未明做出那个姿势,“与空间传送器有什么不同?”
“完全不同,是全新的概念。所以不能称为‘空间传送器’,我将它命名为‘空间—传送——机’。” 张未明摆出姿势。
“不给衣服命名,倒给机器命名。”许阳感叹不已
“那这个空间—传送——机,”李航发不情不愿地摆出姿势,“不用来空间旅行,要用来干什么?”
“什么‘不用来空间旅行’?既然叫空间—传送——机,那肯定是用来空间旅行的呀!” 张未明摆出姿势。
“那不就是空间传送器嘛!”我们三人同时吐槽。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张未明奋力反驳,“原理完全不同!”
我们面面相觑。
所以,空间传送器的原理是什么?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了。那要不你先说说空间—传送——机的原理?”许阳摆出姿势。
“又要说原理?”张未明露出厌烦的神情,“真是的,只要一见面就追问‘原理、原理’的,到底要我解释几百遍,你们才满意?”
“‘几百遍’是什么意思?我说你,之前听张未明说过空间—传送——机的原理吗?”李航发摆出姿势。
我摇摇头。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许阳一拍手。
“空间—传送——机的原理?”我摆出姿势。
“不是,为啥张未明所说的内容在我们的脑海里没有一丁点印象?”
“为什么?”
“就因为空间—传送——机嘛。”许阳摆出姿势。
“什么意思?”李航发问。
“我认为他这故事编得有模有样的。”许阳满意地点着头。
“你是说,这是张未明精心策划的恶作剧?”
“这样就能解释通了。”
“也可能并非如此。总之,我们先配合他。”
“为什么?”
“因为好像还挺有趣的。陪他说个话有什么好为难的?”
“我农业局的工作怎么办?”李航发抗议道。
“那你一个人回去好了。”
“明白了,不管农业局那边了。”李航发当机立断。
“喂,你们在嘀咕什么?”张未明似乎等得不耐烦。
我们交谈时的声音相当大,他是真没听见,还是装的?
“这事儿非常怪异,我们不记得你向我们解释过空间—传送——机的原理。”我说。
“咦?真的?”看上去,张未明是真的感到吃惊,“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据我推测,这或许跟空间—传送——机有很深的关系。”我摆出姿势。
“什么样的关系?”
“这个嘛……如果你不先说明空间—传送——机的原理,我们也就没有线索可推测。”我摆出姿势。
张未明手托下巴思考了片刻:“行吧。不过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张未明飞奔出房间,推来一块有点脏的白板。大概是底部的滚轮坏了,白板发出可怕的嘎吱声,还不稳地摇晃着。
“先从以前的空间机器说起。”张未明拔掉记号笔的笔帽,准备在白板上写点什么,“这是以往公认的空间结构的坐标轴表现。”记号笔没出墨,只发出了叽叽的摩擦声,“所以我才会对过去的黑板情有独钟……算了,不需要图了。你们在脑海里想象一下。”张未明随手丢掉记号笔,“众所周知,空间机器是建立在弦理论的发展上,通过基于人工虫洞建造的宇宙弦,来实现超空间旅行的机器。”
“是那样的吗?”李航发小声问。
“鬼知道。我压根儿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空间机器。”
“著名的空间旅行方法是利用宇宙中的弦,打开所需要的虫洞,形成固定轨道后,各种能量去赋予一个物体以一定速度,然后运动一段时间后,穿越虫洞,再给其一个反向动能,让它停下,即可达到空间穿越的目的。”张未明用手势代替使用不了的白板进行说明,“但是虫洞末端的距离取决于双星系统中恒星的质量。人类目前无法真正的打开任何一个虫洞,而只能利用现存的有限的虫洞。但我的方法不一样,我是利用质能转换原理,将实体物质先转化成能量波的形式,然后在三维空间中制造原子级微型虫洞,只要原子级微型虫洞够多,那么便可以让物质以波的状态进入虫洞,然后再在其穿过密集的原子级微型虫洞之后,将能量波转化为实质,那么就形成了空间穿越。我把这种物质转换间的状态命名为C状态,将物质处在微型虫洞时的空间称为C状态空间,不过,用这个方法……”
“所以要怎么让物质变成C状态?”李航发打断了张未明的话。
“你说C状态?哈,前往另一个空间的方法一向不被视作问题。毕竟让物质成为C状态很简单。就是你不管用什么工具,都能很顺利转化成C状态,不管是用锤子还是镰刀。不用说, 空间—传送——机也能稳妥地应对超空间之旅。”张未明摆出姿势。
“以前我看有关‘空间机器’的电影时,可没觉得瞬间移动有多稳妥……”
“喂喂,正经讨论时不要扯什么科幻电影。前往另一个空间并不需要像空间机器那样利用巨大的弦扭曲空间。说到底,即便我们不主动前往C状态空间,只要等着, C状态空间也自会迎面而来。若是只是单纯的想看看另一个状态空间中的世界到底长啥样,那么只需要默默闭上眼睛冥想就行,因为人的大脑中每时每刻都会自动形成一些C状态空间,尤其是在前额叶神经突触上的电信号发生碰撞时。”
“如果只是闭上眼睛想想,那我们岂不是还没有真正到达?而且要想到猴年马月才能到达另一个状态空间啊?”
“延长人类的寿命不就得了。人工冬眠啦方法有的是。那啥,我对这类传统手法没什么兴趣,就不做解释了,成吗?”
“我无所谓。”
“我也是。”
“同意。”
“那我就接着往下说。在以往的空间机器原理中,如果要达到穿越空间的效果,就必须制造并控制出巨大的弦,但是,这个方法有很大的缺陷,即制造弦所需的恒星引力巨大到荒谬,数个太阳的引力合起来都不止,并且,有些方式还需要反物质。”
“太阳和银河系的规模不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吗?”
“我又不是天文学家,这种细枝末节无关紧要。总之,但凡需要利用极大能量的方法都不过是胡说八道。所以,我否决了基于这种离谱的原理来制造空间机器的方式。”
“你说‘否决’,难不成还有人向你申请过?”李航发提出疑问。
张未明置若罔闻:“我本来就不喜欢强行制造弦这种野蛮的方法,而倾向于更柔软、更睿智、不借助强大力量的方法。
“提问!”为了不让他无视我,我举起了手。
“可以,同意你提问。”
“为什么你会开始研究空间旅行?难道你有恋人被传送到了另一个星球?”
“为什么恋人被传送到了另一个星球会让我开始研究空间旅行?”
“为了与恋人相见呀。”
“在难得有机会开始新恋情的情况下?”
“我不该提问的。请你继续。”我心中不无失望地说道。
“就在我决定要以‘柔软’的方法实现空间旅行时,突然灵光闪现。空间旅行之所以需要极大的能量,是因为想通过硬件来实现。假如通过软件来实现,所需的能量则会小得多。”
“抱歉,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再次提出疑问。“我是说,我从‘柔软’这个词,联想到了‘软件’……”
“我没问这个,问的是你要如何通过软件来实现空间旅行。如果要实际制造原子弹进行核试验,会浪费巨大的能量。可是,如果是在计算机模拟实验中进行,则只需要运行计算机的电力。”
“可那只是模拟实验而已。”
“如果要造原子弹,那确实行不通。”
“空间机器不也一样。”
“空间—传送——机!”张未明摆出姿势。
“难道换作空间—传送——机就行得通了?”许阳摆出姿势
“你口中的‘只是模拟实验而已’,说到底仍是来自模拟实验之外的视角。试想一下,即使是模拟实验中的原子弹,对于模拟实验中的人来说,也是真正的原子弹。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模拟实验中的人’?”李航发向张未明确认。
“是啊,说了。”
“模拟实验中的人又是谁?”
“等等,”我拦住李航发,“我多少有点头绪了。是不是这么回事,即便是模拟实验的制造机……空间—传送——机,对模拟实验中的人来说,也是真正的空间—传送——机。”我摆出姿势。
“没错,就是这样。”张未明鼓了下掌,“虽然这只是对我此前说明的鹦鹉学舌。”
“原来如此。这样我就理解了。”我说。
“但我还有个疑问,你进行空间—传送——机的模拟实验,是想要做什么?”许阳摆出姿势。
“何出此问?”张未明讶异地说,“有了空间—传送——机,不就可以自由地前往任意一个状态空间,随意改变现实中的任何事了吗?!”说着,他摆出姿势。
“不过,你并不是真的要改变现实吧?”
“当然要真正改变现实。正如我刚才所说,对模拟实验中的人而言,模拟世界就是真正的现实。”
“可那是对模拟实验中的人而言,和我们又没有关系。
张未明突然沉默了。接下来的三十秒左右,他怔怔地环顾着我们的脸,之后脸色蓦地放睛,啪地一拍手: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
“你是想明白什么了吗?”李航发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当然。我明白你们卡在我理论的哪一点上了。”
“我们卡的何止一点半点,你是说哪方面?”
“总之,你们是不是认为自己在模拟实验之外?”
这回轮到我们陷入三十秒的沉默。
“原来如此,来这一手。”许阳好不容易嘟哝了一句,“虽然我是无所谓,但说来说去尽是虚拟世界的话题,很快就会令人厌倦的。”
“那个,我老是提问,你多担待。”我说,“你是怎么意识到这里是在模拟实验之中?还是说,有客观证据证明这里是在模拟实验之中?”
“没有证据。所以才说是灵光一闪。”
“成啊。”张未明欣然应允,“你们都知道哥德尔不完全性定理吧,具体来说,是第二定理那部分。”
“麻烦你浅显地说明一下。”
“什么定理?”李航发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悲凉。
“所谓第二定理,是不是指‘如果包括初等数论在内的数学形式体系无矛盾,则此无矛盾性不可能在该体系内证明’?”我补充说明。
“能不能说人话?”李航发带着哭腔说。
“即是说,无法用数学本身来证明数学是正确的。当然我的这种说法并不缜密。”我说。
“这条定理和眼下的话题有什么关系?”李航发问。
“我从不完全性定理推导出了新的定理。‘如果世界物理体系无矛盾,则只要身处该世界中,便不可能证明该世界非虚拟’。”张未明得意扬扬地说。
“能告诉我们你推导出这个定理的步骤吗?”
“嗯,可以。”张未明在时间服里窸窸窣窣地找着什么,很快便掏出一本百科全书模样的书来,“我现在拿着的这本还不算真正的论文,只是摘要版。”
我翻了翻这本简略版的论文,上面字迹潦草。虽不算是鬼画符,却也难以理解。
“明白了。细节验证就免了,姑且相信你。也就是说,即便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也无法在这个世界中证明,对吧?所以呢?”
“还不明白?我们根本无法区分这世界究竟是真是假。”
“这会造成什么麻烦?”
“不会。随便哪个都挺好。”
“怎么就都挺好了?”
“既然我们确定不了这世界是真是假,那权当它是虚拟世界也无妨。”
“那就麻烦你这么办呗。”
“还用你说。以这世界是虚拟的——即是模拟实验为前提我列出了空间叠加计划。”
“等一下。就算姑且视此世界为模拟实验,要令空间叠加,是不是也必须由什么人自世界之外予以操作才行?”
“用不着,你就假定有款处理软件可以将硬件中的软件作为虚拟硬件使用。从最高层的软件来看,其世界中的软件看似存在于内部,但实际上二者都存在于同一硬件的内存中,它们的存在是对等的。所以,如果这个世界能被视作虚拟世界,则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软件也和这个世界没两样。”
“这是逻辑花招。仅仅是语言游戏,根本毫无意义。”我反驳道。
“就是。光是提出假说证明不了什么。只有经过证实,假说才能作为定论被接受。”许阳表示同意。
“所以啊,我都已经证实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张未明火冒三丈,“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我明明已经证明了能够进行时间旅行,你们却每次都无视显而易见的证据,露出一副不明就里的表情,若无其事地问我‘空间—传送——机是什么’!!岂有此理,我对你们无话可说!!”
“真不像话!”李航发也发起火来,“谁要配合这种蠢事!我要回去工作了!”他站起身,打算离开房间。
“慢着!”我拦住李航发,“你没发现吗?就目前而言,张未明的发言里并无矛盾。”
“怎么没有?全是矛盾!”
“那你举例说说。”
“他说已经证明过很多次,我却不记得见过什么证明,这不就是典型的矛盾吗?”
“真是这样?”
“你想说什么?”
“矛盾是指两件事在逻辑上相悖。”
“是啊。张未明说他证明过了,但我一点印象没有。难不成你有?”
我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
“这的确是矛盾,但它的前提是因果律成立。”
“因果律怎么可能不成立?”
“所以说啊,张未明主张的就是因果律不成立。”
“怎么可能。假如因果律不成立,空间机器又怎么可能出……”李航发似乎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编的嘛。”
“对吧。”我使了个眼色,“你要想就这样回去,那随便你,不过,你难道不觉得试着配合张未明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李航发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停在了大门前: “就算回去工作,我肯定也会心猿意马。还是赶紧解决了吧。”
“你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居高临下,是我想多了吗?”张未明不爽地说。
“我们没义务配合你,却还在耐心听你说话。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李航发满不在乎。
“你总是这样。我在学会上首次发表空间叠加原理的时候,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理解,尽唱反调。”
“这是哪儿的话?”李航发愣住了,“说得就好像我出席过学会似的……”
“可不就是,你在学会上彻底地嘲笑了我一番。”
“因为事关空间旅行,”李航发说,“我觉得我肯定会当作无稽之谈。”
“什么叫‘我觉得’,你怎么想的你自己不清楚吗?”问。“都说了我根本不记得。我这辈子就没出席过什么学会!”
“不管怎么说,动辄把别人当傻瓜是你一贯的坏毛病,李航发。就算是空间旅行的话题,不带成见地倾听、冷静地判断,才是理性的态度。” 许阳说教起来,
“你还不是和李航发一起嘲笑我?!”张未明显得怒不可遏,
“该不会我也参加了那个学会,也嘲笑你了?”以防万向张未明确认道。
“你倒没有像他俩似的当面羞辱我。可是,尽管是在你的专业领域,你却完全无视了我。按说,你应该提出有针对性的问题帮助参会者理解我的发表内容。也就是说,你通过无视来表明拒绝的态度。不明确自己的立场,一心逃避责任,说不定你比他俩还要恶劣。”
“没错。说起来,你打从前起就是机会主义者。”也不知为什么,李航发居然附和起张未明来。
“凡事不莽撞行动,先仔细分析情况是我的策略。”我当即反驳。
“既然如此,你就更该提出问题。”
“提问也要取决于现场的氛围。如果提问之前,判断不出这个提问会产生何种影响时,就不该贸然提问。”说到这里,我感觉极其荒谬,我竟在为自己根本不记得的事没完没了地辩解,“好了,到此为止。我是坏人总行了吧。”
“反正都要承认,又何必找借口。”张未明得意地说,“再说从你们三人全都离开大学来看,你们想必也认识到自身的错过了。”
“你说我们从大学退学?”许阳说,“我可是正经毕了业的!”
“我想他多半不是指退学,而是指从教授、副教授、助教等大学职位上辞职。”我向许阳解释道。
“我可不记得有过这种事。”
没错,因为我们压根儿没在大学里工作过。
“不要说谎!不然,我放在学校的邀请函怎么会因为收信人不明而退回?还好我的通讯录里有你们的住址……”
“就‘本周日到我家来’这么点内容,还犯得着特地发个纸质函件?来个微信回复不就得了。”
“微信回复是什么?”张未明眨巴着眼睛。
一个声称自己造出了空间机器的家伙,居然不知道什么是微信回复?
“恐怕正是因为造出了空间机器。”我安抚李航发,“张未明,你知道即时通讯技术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这明明是毛里求斯王国国防部的绝密事项!”
“什么毛里求斯王国?”
“毛里求斯是非洲东部一个岛国,位于印度洋西南方,与非洲大陆相距2千多公里。我刚从那里回来。”
“可毛里求斯没有王国。”
“有的!”
我沉默片刻,只好附和道:“好吧,那你去那干什么?”
“那自然是为了说明我的空间旅行理论。我认为,只要能在地球上甚至宇宙上任何一处,建立这种通讯所用的基站,那么我就能随时获取到那些地方的讯息。”
“你是在说互联网?”李航发惊讶地说,“那不是早就有的东西吗?”
“还有这种叫法?不过,正式名称应该是移动通信技术。”
“移动通信技术早就过时了。现在全世界广泛应用的是互联网,是5G技术,即时通讯全部都靠它。”
“看吧!我的理论终于被证明了!!”
“为什么5G技术的存在可以证明你的理论?”
“因为那玩意儿在一个月前都还是没影的事,现在却突如其来地在全世界普及开来。如果没有空间—传送——机的存在,这种事是不可想象的。”张未明志得意满地摆出姿势。
“很遗憾,5G技术在好多年前就已存在。你的话毫无根据。”
“又来了!!又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企图无视我的成就。”
“既然你说一个月前即时通讯技术还不存在,那就证明给我们看啊。”
“都跟你们说了,我已经使用空间—传送——机改变了历史因此证据不可能还留着!你们太狡猾了!!”张未明激动地把地板跺得咚咚响,同时不忘摆出姿势,“不过,”他又突然冷静下来,“我早看穿你们了,就知道你们多半会一如既往地装糊涂。”
“你刚才说已经向我们解释过多次,那你迄今进行过多少回空间旅行?”我抛出心里的疑问。
“你是指我要如何证明自己通过微型虫洞原理还有空间模拟技术进行了多少次空间旅行?简单。只要做出谁都无法否认的现实事件就行。比如,若是能修改载入教科书级别的现实事件,便会成为铁证。”
“就好比即时通讯技术的设立?”
“那是我最近所为。我最先做的,是修改俄乌战争结束时签订的《俄乌停战条约》的内容。”
“你玩得够大。”
“毕竟那是各方新闻界总是很喜欢报道的事情,尽人皆知。我前往莫斯科私下里跟普京商量,如果能够立即和乌克兰停战,那么我将为其保证俄罗斯对乌东四州的合法接管。”
“胡扯,俄罗斯本来就占据了乌东四州,哪里还需要你去做中间人?”许阳说。
“是是是,当时你们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你们怎么就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呢?总之,就因为你们佯作不知,我便又前往新的地方,在同时代的美国地区留下了自己的踪迹。”
“这回是哪个地方?”
“华盛顿。”
“是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吧。”
“是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国会大厦。”
“可那里不是有美国国防部队管控着呢吗?”
“在某个状态的现实空间中,希拉里战胜了特朗普,成功进驻白宫,开启四年的总统任期。但是,由于我启动了空间—传送——机,把特朗普的那些黑料证据都给偷偷抹掉了,所以希拉里对于特朗普进行的种种政治迫害也就没有了基础,特朗普也才能战胜希拉里,代替奥巴马成为美国第47任总统。”
“拜登是他的上一任吧。”李航发纠正他。
“不是说了吗?你们所说的某些现实,尤其是我不记得的部分,其实都是对我已做出的瞬间事件的‘回拨’,原来的事件应该是,随着奥巴马任期的终结,拜登任期开启。”
“那中间特朗普不还有四年任期呢吗?就这么没了?”
“没有才是对的。在另一个状态空间中,确实存在特朗普在总统大选中击败了奥巴马,成为第35任总统的情况,并且后面还连任了两届总统……”
“你是不是历史虚构小说看太多了?”
张未明这未知的历史空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虽和我们熟知的历史不同,却又有微妙的相似之处。以整体而言,也可说是相去不远。
“总而言之,我本以为,我改变了如此多的现实事件,就算是你们,也得承认空间—传送——机的存在。然而你们这些家伙……”张未明摆出姿势。
“当故事听的确有趣,可那种被捏造的历史,没人会信吧。” 许阳说
“那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于是我意识到,美国和俄罗斯两个地方离我们太远,再怎么变化,也与我们实际的生活无关。所以容易被你们赖掉。”
“确实和实际生活没关系,不过……”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于是,我决定对我们自己的国家下手,在中央政治局会议上向总书记献策——提出‘一带一路’政策,策划实施海上丝绸之路的大团结,以促进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实现,促进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本该在2035年才能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目标,提前了五年变成现实。”
“真能吹。既然你这么有能耐,为啥没有去美国直接当总统?这样不就能直接指挥世界警察为和平服务了?”我情不自禁地笑了。
“我倒也想过。但在数次穿越空间的过程中,我意识到穿越空间后的结果是以矢量和的方式完成的,即使在某个状态空间强行改变其事件,它们也依然会在在无数个满足正态分布的矢量和的作用下,走向同一条归途。换言之,即便我成为了美国总统,与我成为美国总统相应的反作用事件也必然会在某处降临。”
“可是值得一试啊。”
“为世界和平而导致的另一种灾厄,相当于由我引发。为了救下数百万人的性命,就能夺走另外数百万人的性命吗?”
“喂喂,既然如此,就算改变了某一事件,也根本没有意义嘛。”许阳说。
“有意义。虽然我无法最终影响空间状态的最终走向,但是可以减缓或者加快这一进程。”
“就像在你的影响下,提前了5年实现现代化?”
“虽然不清楚‘一带一路’的最终给世界带来多大的影响,但就算不去干涉,再过二三十年,这种顺应全球化潮流的国家政策也一样会出现。这个变更对大局并无影响。”
“你还做了其他大的变更吗?”慎重起见,我试着问道。
“没了。”
“原来如此,真会编。”许阳感佩道。
“这并不是我乱编的,不然你以为你们为什么会受到我的邀请函?”张未明讲道。
“难道不是邮寄的吗?还是说,你亲自来到我们的住处,放上邀请函后就匆匆离开了?”我反问道。
“这就是我要向你们证明的东西了。因为我想到了一个更直接的,能够证明我使用过空间—传送——机的办法,于是一周前,我直接通过启动机器,把邀请函直接传送到你们家门口的快递柜里。但是这样做,会不可避免地在我的实验室里造成轻微的冲击波。”张未明摆出姿势。
“那刚才你现身之前的爆炸声……”
“行了,你想表达的意思我明白了!”李航发似乎失去了耐心,“赶紧给我们展示展示你那台机器”
“没问题,跟我来。”
我们跟在张未明身后,依次走出房间。
废品仓库中堆放着大量的大量垃圾,根本无法让人联想到实验设备。按说若是实验设备,不至于让人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也不会乱七八糟、层层叠叠地从地板一直堆至天花板。面板脱落、内部裸露的装置散落一地,上面缠绕着无数的电缆和管线。
为了不被绊倒受伤,我们小心翼翼地前进。
“这就是空间—传送——机!!”张未明摆出姿势,指着大件垃圾之一在半塌的金属框架中,随意地丢着旧式计算机和打印机的残骸,还有像是实验用平台似的东西。
“从哪儿到哪儿是空间—传送——机?”许阳皱着眉头摆出姿势。
“大概是这一块儿。”含金属框在内,张未明用手比出相当大的范围。
“用这堆破烂怎么推翻物理法则?”李航发问。
“我刚才解释过了,硬件不是重点。这里的装置说起来就类似于被神明附身之物, 空间—传送——机的本体在计算机内部的物理中伦程序中。”张未明摆出姿势。
“实时能装入计算机内存的程序?”
“计算机的配置不是问题。计算机是这世界的一部分,这世界又存在于巨大的内存空间中。因为计算机是在与整个内存间相互作用,所以操作计算机就等同于操作内置在这个世界里的硬件。”
“可这世界是模拟的。模拟量若以数字表示,再精准也只是近似值,不是吗?比如圆周率就无法精准地以数字来表示。”
张未明口中啧啧有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你到底懂不懂量子力学?任何物理量都无法以无限精度来测量。测量是有极限的,就算想要精确测量圆周长度,也必受其限。”
“就算测量有极限,圆周率仍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正因为它无法测量,所以认为其毋庸置疑也无妨。我的理论所建立的前提,是无视普朗克长度以下的测量长度。”
“实际存在的东西怎能无视?”
“无论存在与否,都没有观测它的方法。既然如此,倒不如当作不存在。如果能对普朗克长度以下的量度施加影响,就意味着能够观测到,这就违反了量子力学和核物理学。”
“我知道,比起理论,还得看证据。”张未明从垃圾中硬拽出一台座钟,垃圾山顿时坍塌,尘土飞扬,“我现在就送这个物体去另一个地方。”
“可是,所谓的物理……”
张未明将座钟抛到实验平台上。
“时间定在一分钟后应该够了。” 张未明在键盘上输入了什么。
但因为没有显示器,无法确认内容。
“为什么没有显示器?”我试着问道。
“捡不到好的。”张未明垂头丧气地说,“不过,显示器并非必需的装置……”
“不会输错指令?”
“不会,只要在头脑中清晰呈现就行,跟手指、键盘并无太大关系。”
“你刚刚说什么?”许阳反问。
“我的大脑也存在于此世界的内存中,所以指令在我脑中浮现时,就相当于输入了。”
“明白了,你继续。”许阳像是死了心。
“程序完成。接下来是出发的时机,只要按下这个遥控器的按钮就行。”
“不能在你脑中按吗?”
“我们需要明白无误地确认开始的意志,否则空间—传送——机的运作会不稳定。”张未明摆出姿势,同时按下按钮。
不知从何处传来嗡嗡的低频声,听着像是空间—传送——机发动的声音。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许阳讥讽道。
“我来解释一下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我所写的程序正在运行,保持此空间—传送——机内的空间维度不变,外部的空间维度发生变形。也就是说,从我们的主观来看,只有空间—传送——机内的空间发生折叠了。”张未明摆出姿势。
“可我看着挺正常的。”李航发向实验平台上的座钟伸出手
“危险!!”张未明扑向李航发,将他撞飞出去。
李航发一头栽进大件垃圾,引起坍塌,将他掩埋在里面。
“呼,好险。”张未明用手背拭去额上的汗珠。
“看上去让李航发陷入危险的是你……”我说。
“李航发可是打算将手伸进空间—传送——机内的空间里啊。”张未明摆出姿势。
“不行吗?”
“那当然。如此一来,手和身体的空间状态就不一致了。比如从身体方面看,手上血液的流动就像冻结在血管中那般缓慢。动脉压力增强,反之静脉压力减弱。反过来从手这边看,血液以极快的速度被输送出心脏。就连神经脉冲也是如此,从身体的角度看,脉冲宛如在手中静止,可从手的角度看,短时间内有无数脉冲被发送出来,这会导致手部肌肉无法控制,最坏的情况可能是崩溃。”
“可我们看不出空间状态的变化会影响他手上什么血压、流速之类的东西。”
“仔细看座钟指针的移动,是不是看起来几近静止?”
“的确如此。但谁也没在最开始确认过指针有没有动。”
“如果还不能令你们信服,那这样如何?”说着,张未明从空间—传送——机外向座钟吹了口气。
座钟一下子从实验平台上彼刮跑了,它飞离空间—传送——机,扎进垃圾山,坏掉了。
“如何?利用模拟空间产生的微型虫洞,我制造了现实空间里的压强差,我的气息从某种程度上成为了超音速喷射气流。”
“你看明白了没?因为事出突然,我确实有点没搞明白…”我对许阳耳语道。
“我也说不上来。或许是有什么机关,但最关键的座钟已经坏掉了,检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许阳懊恼地说。
垃圾那儿传来哗啦哗啦的倒塌声。我和许阳回过头,只见李航发从大件垃圾下爬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李航发气喘吁吁地问。
“要说发生,也确实是发生了……”
爆炸声传来。
“很好,到了!”张未明大喊。
我们赶忙看向空间—传送——机,它仍旧毫无变化。
“你们怎么看?”我问许阳和李航发。
两人同时摇摇头: “说不定他在垃圾山的某处藏着扩音器。”
我问喜形于色的张未明: “我说,空间结果的矢量和体现在哪儿?”
“空间矢量和?刚刚仅仅是演示而已。真正的空间实验从现在开始。”张未明从时间服里摸索出一个信封,“我这就将它送到大洋彼岸的美国总统的办公桌上。”
“这是啥?”
“信。”
“送去给谁?美国总统特朗普吗?”
“没错”
“上面写了什么?”
“关于世界将来要前进的道路。”
“是不是让自己接替他的工作,成为下一任美国总统?”李航发讥讽道。
“并非如此。”
“那是什么?”
“上面写的是:在未来世界,过度的性别保护主义横行,任何少数性别群体纷纷涌现,很多人为此所苦。为了打破这一周面,唯有凭借你的超级头脑,推行性别自我认定药物,并取缔所有的LGBT的群体,这世界才不会因为性别而起骚乱。”
“谁会相信这种鬼话?!”
“特朗普是一位既纯粹又有强烈的责任感的美国总统,所以绝对会相信。”
“然后呢?”
“我会成为改变全球性别政治格局的推手,而不是物理学家。”
“可你已经是物理学家了,为什么又不愿意成为物理学家了呢?”
“因为过多的使用空间—传送——机也会改变这里的空间状态,只要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就不单单是冲击波那么简单的事了。”张未明摆出姿势。
“哦?可我还是想不明白,这到底能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过度使用空间—传送——机必然会受到现实空间的‘反拨’,我前面明明已经讲过了啊!一定会导致不可预料的事发生的!就像李航发刚才伸手打掉那个时钟,就是最明显的一个例子!”张未明摆出姿势。
“那这岂不形成了某种悖论?”我大致理解了他的意思,“好吧,那你现在就打算把这封信寄出去?”
“是的,不过这回我本人不去,只送这封信过去。”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为了避免回来时你们统一口径咬定空间状态悖论不存在,我本人要一直留在这里观察。”张未明将信放上实验平台,开始在键盘上输入指令。
“我说过那是外部世界的事,外部世界是不是三维世界和我们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系。”
“你想说什么?”看李航发的样子,他也无法理解我说的话,“无论张未明说的是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反正按完那个按钮就结了:再不快点搞完,我可吃不消。我也没那么闲。”
张未明打了个哈欠: “说完了?我要按了。”
李航发和许阳都点点头。
我拼命地继续说明:“换言之,在空间—传送——机正式启动后,这个当前事件中的相关人和物就会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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