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罗马

《饿罗马》

一块硬面包，一勺热气腾腾的豆泥或者炖菜，再加上一杯劣质葡萄酒，或许还要来点鸡肉。这就是罗马帝国的平民再普通不过的一顿餐。可在提比略皇帝统治的时期，这一传统正受到挑战。

1.

“只准堂食，不准带走。”

“百夫长”的老板法布鲁斯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士兵。他的嘴巴张得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士兵总觉得里面好像也能伸出一对眼睛望着他似的。

“你们疯了吗？我们这里可是……”

“我再重复一遍，明天开始只准堂食，不准带走。”士兵指着柜台外面陈列的小点心，用不耐烦的语气说。“这种架子都收起来，不能摆了。这是皇帝的命令。”

法布鲁斯还欲争辩，士兵已经回去继续巡逻了，也许他很快就会将这一噩耗带到下一位店家那里。

餐馆老板呆站在柜台里，他还没有能接受这一现实。他交着高昂的房租，店内的空间却十分逼仄，这都是因为他们处在一个繁华的街区。如果不靠来来往往的路人买他们的食物，他这家店要如何生存下去呢？

“节俭嘛，我明白的。”坐在桌前的食客们好像没有太被店里的忧郁气氛所感染，这对于这家店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老板，再来一份炖菜加酒，要大份的！”

“好嘞！”法布鲁斯赶忙抖擞起精神，为顾客准备餐食。他用长长的勺子舀起一勺炖菜，装在准备好的盘子里，又准备好一杯葡萄酒，让奴隶送到顾客的桌上去。这些菜品放在柜台下面的陶罐里，而它们的制作方式、烹饪时间以及香料配比则是他夫人家代代相传的秘方，这位女性正是这家餐馆的主厨。

“现在的皇帝就是这样，整天就讲些什么节俭节俭的。”另一位食客搭腔了。“虽然其实我没见他说过，我甚至没见过他。”

“他已经好久没有在大家面前出现了。”第三个人说。“我根本不记得他长啥样，可先皇奥古斯都的那张脸我还记得呢。你说他搞简朴就搞吧，怎么搞到我们这些饭都吃不饱的人头上来了？那些贵族天上地下的东西都吃他怎么不管管啊。”

“就是。我听说之前那个谁结婚的时候，剩菜都能装好几大车！”

法布鲁斯就这样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重复着一些日常的话题，不禁产生了一种错觉。日子也许并没有发生变化，今天就像昨天一样，昨天又像前天一样，而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像这样过。

“皇帝也是有苦衷的。”

餐馆里的说话声一下子停了下来。众人循声望去，想看看到底是谁说的这话。他们的目光最终聚焦到同一个人身上，原来是克洛迪乌斯。

2.

克洛迪乌斯偶尔会在这家餐馆里出现，一般都不怎么和其他人说话。他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顶着一头花白的乱发。尽管年事已高，但他却显得十分健壮，肌肉虬结，想必是过着自律的生活。法布鲁斯熟悉这种人，他一定是一位不愿忘记自己长达数十年征战生涯的退伍老兵，就像自己的父亲那样。

一个这般出身的人是怎么沦落到现在的地步，和罗马底层的市民一同进餐的呢？法布鲁斯猜测他一定是被坏人骗走了自己在军队当中挣来的全部资产。他当年的荣光并不能让他在这里受到尊敬，反而会成为被奚落的对象。总之，他又开口了，用一种慢吞吞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观点。

“皇帝他自己肯定也在节俭，而且肯定也会让那些贵族一起节俭。我听说他一顿只吃半只猪，剩下的一半留到明天再吃呢……”

“啊对，一顿只吃半只猪，真是节俭。”有人没好气地说。“我一顿得吃一整碗炖菜，可把我奢侈坏了。”

“而且你说他这样省钱，到底是想把钱用在哪？现在城里活动也不办了，斗兽也不搞了，钱都到哪里去了呢？”

“当然是存起来啊。” 克洛迪乌斯争辩道。“要是整天就知道搞活动，国库里没有钱，打仗了怎么办？火灾了怎么办？”

“这关我什么事？”一个壮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显然他有些喝多了。

“你难道不也是罗马公民么？” 克洛迪乌斯说。

“贵族和有钱人才是罗马公民！他们天天在宴席上吃好吃的，让他们出钱不就完了？”

“他们吃的真的好么？我看他们吃的还不如这里。” 克洛迪乌斯反驳道。“放着传统的食物不吃，整天去弄一些天上飞的地下跑的猎奇东西来炖炖看，这怎么可能好吃呢？而且宴席上到处都是社交，还有人吐在地上，这能让人有胃口吗？”

“我看你也没吃过，就尽在这里胡说八道，你只配和我们一桌！”

“说到底罗马人就应该在家里做饭。” 克洛迪乌斯好像也有些喝多了，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出门吃饭偶尔吃一顿就够了，家里从来不开火整天就知道外食，难道不怕道德败坏吗？”

壮汉正要反驳，却听见“砰”的一声响，原来是法布鲁斯一拳砸在了柜台上。身为餐馆的拥有者，这番言论着实让他有些忍无可忍了。

“克洛迪乌斯，”他说。“你也算是这里的常客了。我问你，你来了那么多次，是有看到有人在赌博，还是有女招待在拉客？我父亲和你一样替皇帝打仗，我用他留下来的钱娶了老婆，盘下了这处店面，卖点吃的东西。现在你告诉我，这其中到底是哪里道德败坏了？你说啊？”

法布鲁斯气得满脸通红，对着这个老兵就是一顿质问。克洛迪乌斯正要辩解不是所有的餐馆都是像这里这样，其他食客又开始为老板帮腔。最后，他百口莫辩，只能悻悻离去。

刚在生意上遭到致命的打击，接着又发了一通无明火，法布鲁斯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晕乎乎的。此时已是下午，趁着店里客流开始减少，他叮嘱儿子小法布鲁斯看好店铺。

“我去一趟浴场，顺便想想以后怎么办。”他说。

3.

在罗马，人人都会在午后时分去浴场。泡澡不仅仅是为了清洁身体和放松，还是人们社交的好机会。但对于法布鲁斯来说，更重要的是另一种功能，一种通常只有哲学家或者文人才用得上的功能。

经过热水与温水浴池的洗礼，法布鲁斯的焦躁慢慢消失了。冷水刺激着他的身体，唤醒了沉睡的理性。他抛开嘈杂的人群，坐在冷水浴池边的石凳上，开始思考现状。

克洛迪乌斯固然是个愚蠢又古板的老混蛋，但他的观点并非没有代表性。罗马城的大人物厌恶与底层平民为伍，更不会光顾“百夫长”这样平民聚集的餐馆。对他们来说，吃饭这件事如果不是在自己家的豪宅中进行，那就是在别人家的豪宅中进行。一群家里揭不开锅的人能是什么好人，他们聚集的地方又能是什么好地方吗？

法布鲁斯年轻时曾见过一些修辞学家的作品，他知道他们就是这么想的。如果一位皇帝整天生活在这些人当中，读的又还是他们的东西，他的思想怎么可能不被蒙蔽呢？假如他经常参与节庆、与民同乐，他对人民的了解可能还会多一些。可当今在位的这位提比略皇帝，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在大家的视线当中了呢？

法布鲁斯叹了一口气，不禁怀念起老皇帝来。假如奥古斯都皇帝还在位，他一定不会颁布这种法令。因为他知道罗马的穷人们都住在逼仄的公寓楼里。这里寸土寸金，根本没有地方摆放灶台，更不用说做饭了。

是啊，他们是可以买些面包奶酪度过痛苦的每一天。可没有温度的食物能称得上是一餐么？既然罗马的每一位公民和每一位奴隶都有权利在午后洗上一个美美的热水澡，那为什么一顿热饭在有些人眼里就要被视为奢侈呢？

热量从法布鲁斯的体内流散，令他打了一个喷嚏。在这里消磨的时间并没有转化成什么好主意，他收拾好东西离开浴场，准备回店里去。可在罗马的街头，还有令他无法转移视线的意外发生。

法布鲁斯发现许多人的脸都朝着一个方向，随后便听见“啪”的一声响。他也望过去，原来是一栋公寓起火了。公寓的下面围着一圈人，而滚滚浓烟正从三楼的某扇窗户里冒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看热闹，总之他的双脚将他往那个方向带了过去。冒着烟的公寓下面人声嘈杂，还时不时有人从里面冲出来。在穿过人群之后，他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一个男人在地上挣扎、划动空气，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法布鲁斯知道，如果一幢公寓着了火，那通常都是从上层开始。这里住的都是一些穷人，年久失修。这个可怜的男人一定就是某位上层的住户，因为被火焰逼到了绝境只能从窗户里跳下来。而那些下层的住户大概已经分散在围观的人群当中，还有一些试图冲回火场救出自家值钱的财物。

这时消防队刚刚赶到，他们分开人群，将不再动弹的男人放上担架，不知运到哪里去了。

火势、救援和人群的叫喊还在继续，但法布鲁斯的兴趣已经和那个男人一样消失了。他背过身去，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与他毫不相关的事情。自己还有些积蓄，不至于落到如此窘境。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这无情的火焰将与他的存亡息息相关。

4.

随后的三天没有发生任何事。而对于现在的“百夫长”来说，没有事就是坏事。一家人每天晚上都对着账单愁眉不展。在失去了大量不在店里就餐的客人之后，他们的开销远远超过了收入，这餐馆恐怕是要开不下去了。

到了第四天清晨，法布鲁斯等人还在准备一天的饭菜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光临了餐馆。他穿着体面的衣服，戴着五花八门的首饰，怎么看都不是来吃饭的。

“你们的老板是哪位？”他问道。

“我是。”法布鲁斯说。“有何贵干？”

“我是来谈生意的。”客人说。“我们到后面去说吧。”

两人穿过厨房来到后室，客人终于透露了自己的身份。他是一座公寓的管理人。法布鲁斯知道那座公寓，就在离这个街区不远的地方。

“先声明一下，我们这里暂且没有出售的想法。”法布鲁斯说。

“我明白，我明白。”管理人说。“我不是来做地产生意的，我是希望以后每天都能在你们这里订购食物。”

“订购食物？”法布鲁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皇帝刚发布那个命令啊，我们的店里不能卖……”

“我当然明白，”管理人打断了法布鲁斯的话语。“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要来向你们订餐。住在高层的那些家伙吵着要吃热食，平常根本看不出他们对别的什么事情这么感兴趣。他们还威胁我，如果我们不给他们提供……”

“如果不给他们提供？” 法布鲁斯傻乎乎地重复了一遍。房东逼着穷光蛋房客交房租这种事他见着无数次了，房客威胁房东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就要自己开火！”管理员愤慨地说。“你能想象吗？一个房间里隔出四户人家，家家都要自己烧饭！你知道在禁令颁布的这几天里，罗马城里发生了多少起火灾吗？”

原来如此。法布鲁斯终于明白了过来。这管理员是为了不让他公寓里的穷人做饭把房子点了，这才找上了他们。

“可你为什么来找我们？我们现在不能卖了。”

“我当然知道你们不能卖了。”管理员不耐烦地说。“但你们难道不也是生意人吗？就不会动动脑子吗？法令只规定你们不能从店里卖，你们就不能从后门卖吗？”

看来比起逐渐走向倒闭的餐馆，还是在一瞬间就会被烧光的公寓比较着急。法布鲁斯心想，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定是已经想好了一整套的方案，才会来到这里和自己谈生意。

“你是要让我们把食物送到你们公寓那边去吗？我们店里可没有多的人手干这个。”他说。“而且这路上都有士兵在巡逻，要是被他们抓到了该怎么办。”

“这不是你们要管的事情。”管理人说。“你们只要每天把食物做出来，我会派人来取的。至于士兵，我们早就和他们谈好了。他们除了巡逻还要在紧急的时候充当消防队，他们也不想看见我们的房子烧起来。”

就这样，生意的一切细节慢慢被敲定下来。法布鲁斯每天要按时为公寓管理提供中午和晚上两顿饭，作为回报，管理人会付给他赛斯特斯。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选择我们家？”

“因为大家都说你们这里的东西好吃。”管理人说。“虽然我是没吃过。”

法布鲁斯好不容易把脸上的笑容憋了下去。他转了转眼珠子，想出了一个妙计。

“这样吧，我还可以给你们这里打个折。”他说。“但作为回报，你要为我们介绍其他的公寓来订餐。”

“乐意效劳。”管理员笑着说。

5.

就这样，在禁令颁布之后，“百夫长”的生意反而做得更大了。他们每天都要多进货一车食材，夫人和帮工的奴隶在厨房里也更忙了，不过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因为他们的收入是以往的好几倍。至于人手不够的问题，再多买几个奴隶不就能解决了么？

“我们要发财啦！提比略恺撒万岁！”法布鲁斯不禁赞美起皇帝来，却挨了夫人一勺子。

“你看看你，之前还在埋怨皇帝，现在又夸上了。到底是要怎么样？”

法布鲁斯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怎么样。他只是想把店开的大一点，再多买一些奴隶，这样自己和夫人就不用操劳了。在这之后，他们可以开更多的分店，买下更多的奴隶，赚更多的钱。他还想把小儿子送去文法学校读书，这样他以后没准还能进入骑士阶级，在军队里任职呢。至于小法布鲁斯，这间店铺迟早是他的。

不过他们现在仍然有做不完的工作要干，尤其是他的大儿子。昨天又有一家新的公寓来订餐，可他们跑腿的奴隶刚好请假了。这家公寓的管理人又额外付了一笔钱，希望他们亲自把餐送过去。

这个任务落到了小法布鲁斯身上。他推着一架手推车，上面放着许多瓶瓶罐罐。那个最大的罐子里装的当然是他们家的招牌炖菜，小一点的则是热好的葡萄酒，和葡萄酒的罐子一样大的是豆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麻袋，麻袋里装的都是奥夫拉，这是一种两片面包夹着一块猪肉的小吃。

“记住，一定要机灵点！”法布鲁斯叮嘱他的儿子。“那个地方的士兵还没和我们谈好，记得避开他们。”

小法布鲁斯点了点头，从后门出发了。他专挑向阳的大路前进，希望阳光可以维持住食物的热量。

在经过了几个路口之后，他终于看到了目标建筑——一幢六层高的大楼。大楼的门前是一个小型的广场，广场上放着一尊爱神维纳斯的雕像。也许这就是这里被称为“爱神公寓”的原因吧。

小法布鲁斯正要从广场方向进去，却发现公寓的三楼有一个人在给他打手势。由于离得太远，他便走近去看，可那个人看上去更急了，几乎都要喊了出来。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就在那维纳斯雕像的背后有好几个士兵！原来那个人是让他从侧面绕过去。还好士兵们忙着聊天，没有注意到小法布鲁斯。他打了一个激灵，赶紧向左转了一个弯。公寓里的那个人也不见了。

公寓的侧面要比正面偏僻许多。小法布鲁斯看到之前的那个人的脑袋又从窗户里伸了出来，只不过这次是在二楼。

“机灵一点啊！”那个人说。“我给你打了多少手势了？你差点就搞砸了！”

“别扯东扯西了。” 小法布鲁斯说。“我要怎么把东西给你弄上去？”

公寓里的人从二楼放下两条绳子，绳子的末端系着一个大篮子。

“你把东西放上来，我们给你一件一件拉上去。”

于是小法布鲁斯把麻袋放了上去，麻袋到了二楼窗户里的人手里。小法布鲁斯又把装酒的陶罐放了上去，再把装豆泥的陶罐放了上去。可最后还有一个装炖菜的陶罐，他犯了难。

“这那么大一罐炖菜，我一个人都提不动，你们根本拉不上去吧。”

“你等着，我再想想办法。”

不一会儿，公寓里又下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捧着好几个罐子。

“你把东西倒在里面，分几次拉上去。”二楼的人说。

他们就这样，把食物一罐一罐的拉上去。就在他们准备放最后一罐的时候，有一个人走了过来。

“你……你不是法布鲁斯的儿子么？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法布鲁斯定睛一看，不禁呆住了。原来是克洛迪乌斯！

“你在等什么呀！”二楼的人急得不行。“快放上来啊！”

“没干什么。”小法布鲁斯说。他赶忙把罐子放在篮子里，就推着车子匆匆离开了。

6.

法布鲁斯家的好运似乎迎来了终结。就在小法布鲁斯出去送餐后的第三天，各个公寓的管理人突然到他们这里来，说这生意不能做了。街上的士兵数量也明显变多，还专门有一位守在“百夫长”的后门那里，仿佛在告诉店家，你们做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一定是克洛迪乌斯那个混蛋。” 法布鲁斯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不是他去告密，事情怎么可能会露馅？”

“以后别让我们在店里看见他！”一位食客愤慨地说。“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说起来最近有一个大事件啊。”另一个食客说。“听说城西的那间大浴场要建好了，提比略皇帝后天要去那里视察呢！”

“是真的吗？提比略皇帝已经多久没在公众面前出现了？”第一个食客说。“等等，我突然有一个好想法啊。”他对着法布鲁斯说。“法布鲁斯，你去皇帝面前请愿吧。”

“请愿？”

“是啊，你想，皇帝肯定是不了解我们的情况才会颁布这些法令的，只要你有机会和他陈情一下，他没准一高兴就把法令废了呢。”

“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么？”

“我不知道，但试试总没有坏处吧。”

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在店里闲着也不是个事儿。法布鲁斯还是决定后天去城西看看。可他真正到了那里，才发现事情有多么不简单。皇帝被簇拥在禁卫军当中，外面是一圈贵族，再外面是一片被刻意清理出来的空地。而在空地的外面，则是挤得水泄不通的市民山呼万岁。虽然他们平时对提比略都颇有怨言，可他们的内心似乎还是爱着这位罗马的象征的。

法布鲁斯没有死心，他在人群中挤了又挤，终于挤到了最前面。可正当他想冲出去对皇帝请愿时，他瞥见了皇帝的容颜，心却彻底凉了。

皇帝留着整齐的短发，穿着朴素但尊贵的托加袍。但只要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分明就是克洛迪乌斯！

7.

在推行数个月之后，由于此起彼伏的抗议声以及频发的火灾，提比略皇帝不得不取消了这条法令。

但这和法布鲁斯已经没有关系了。他早就卖掉了“百夫长”，转而在城市的另外一个角落租下了一个房间。这里没有店面，但有一个很大的厨房。他和夫人就在这里继续做饭，出售给附近的公寓。

由于不再需要人看管店面了，省下来的奴隶就可以自己送餐。他们雇了更多的奴隶，生意也红火起来。至于法令，既然他们不再是餐馆了，那法令又怎么能管到他们呢？

“不过我还是有一点不解。”有一天，一个公寓的管理人问他。“你们在原来的地方不是做的挺好的么？为什么搬到这里来？”

法布鲁斯笑笑，没有说话。他只是不想再看见克洛迪乌斯的那张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