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

《如意》

世间的事从来都是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却给你。世人皆想万事如意，可天下除了皇上谁又能摆脱老天的安排。不过要说也有一个，我，皇上亲封的如意郎。我自幼就在宫中长大不知道父母是谁，也没个姓名，皇上养我在宫里当个伶人，一个丑角。不过更像是他的一条狗。只要哄皇上开心，我就能无忧无虑，万事如意。宫里没人见过我的模样，我从记事就被要求戴着一幅半边哭半边笑的皮制面具，不允许摘下，睡觉也不行。我不喜欢洗澡，还总是光着脚，披散着头发像个疯子。宫里的人我都不放在眼里，左相的酒我敢喝，右相的胡子我拔过，娘娘的荔枝我吃过，我还敢骂高公公阉狗，不过他们不敢生气，因为我是如意郎，只要不谋反，就算在皇上高兴时开他的玩笑，皇上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皇上喜欢在宴会上看我和舞马跳舞，舞马身上挂有金铃，跳舞时会发出叮当声，为此皇上也赐我在腰上系了九个银铃，两种叮当声跳舞时交织出和谐的乐章，人与兽，高级和卑贱。每次舞完皇上都会带头鼓掌，我会滑跪到皇上近前，向狗一样努力的做出顺从的姿态。皇上会摸摸我的头，随后丢出水果或骨头，我都会立马飞扑出去叼回来献给他。皇上一句赏你了，我赶紧磕头谢恩，跪地匍匐像狗一样护着食物，还时不时发出呼噜声，生怕有人抢走。皇上每次都被逗的哈哈哈大笑，夸我是条好狗，不过宴会上的大臣，他们可不敢笑。皇上取乐完了我，挥挥手让我退下，他们要开始讨论国家大事了！我心里明白我只是一个弄臣。他们也只把我当一个弄臣。虽然面上讲的客气，什么郎君，什么大人，狗屁！我他妈就只是皇上的一条狗。?

以为日子就会一直这样过到死都不会有什么变化。直到一个人的出现，我的命运转变了。早知道我不收那袋儿金叶子了。?

那天，皇上忙于朝政没有召见我表演，我无聊四处游逛到了皇上的花园，赤脚爬到假山之上，这皇宫的景色可真美呀。正想着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一个小太监在假山下大声的喊着。?

如意郎爷爷，您快下来，假山陡的很，奴才怕您摔着。?

要搁我平时早就已经发火了，多管闲事。可是我今天心情还算好，没跟他计较。?

于是翻身跳下了假山，来到了他的跟前。小太监吓了一跳，有些颤抖。我看着好玩儿就想逗逗他。?

你刚才叫我什么？如意郎爷爷？?

小太监哆哆嗦嗦的回答?

对是一一是如意郎爷爷。?

你们老祖宗高公公喊我如意郎爷爷的时候也会抖上三抖，你喊的倒是顺口，怎么，你要和他拜把子吗？(突然冷脸)，还是觉本郎君。。。配不上这称呼。?

小太监一听这话，三魂已经丢了七魄直接瘫倒在地。?

我一看，没意思，这就吓破了胆。就打算放过他，算了算了，我不会和高公公说的。?

小太监扑通跪下，感谢我放他一马。我让他起来他又不肯。?

怎么着，你还有事？?

如意郎大人，救命呀，有件东西您千万要收下，要不然小的阿娘的尸体明天就会漂在护城河里。?

你娘的命我不在乎，不过我倒是好奇什么破玩意，就让我收下。?

小太监慌里慌张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绿色的小手袋。接过掂了掂，很压手嘛。我打开一看。?

大手笔呀，整整一袋子的金叶子。?

这种贿赂的把戏，我已经见怪不怪了。无非就是想让我帮着引荐下见见皇上。?

我收下了那包金叶子，就像往常一样。?

说吧，到底是谁派你来的？所图为何？?

如意郎大人，我娘被安禄山绑走，他借此要挟我，给了我金叶子，让我想办法给您。他想为皇上跳上一曲胡旋舞。?

安禄山？这个人我有印象。好像是一个三百多斤的肥胡。?

外族的蛮子也配得见天颜，痴心妄想。他不知道这能见皇上都是世家贵族，那怕是一条狗也得出身高贵才能进皇宫。他见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话风一转)他见皇上就真的为了跳舞吗？?

对，只为跳舞。小太监答道?

行，你回去转告肥胡他的事儿我会帮他办成的。让他准备准备这样的金叶子我还要五袋。?

多谢如意郎大人救命之恩，大人，您记我个贱名吧，我叫五通，我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小太监跪下千恩万谢。?

你娘的命不是我救的，是金叶子救的。不用报恩。我说完转身就走了，从心底里就没认为这个小角色能帮我什么。?

夜宴，皇上喝的有些多了。?

来呀，如意郎给朕讲个笑话，要是不好笑，朕可是要罚你的。?

皇上，您知道什么动物不能当官吗？?

什么动物呀，是狗么？?

是鱼陛下，鱼比狗更不能当官。?

为何。?

因为鱼不能上岸，鱼一上岸就会----失水(失势)?

皇上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哈大笑，好哇，好哇不愧是如意郎。?

周围的大臣也只好尴尬陪笑，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

如意郎，你还有什么乐子能给朕找找呀。皇上开口道?

回圣上，我给您推荐一个人，他三百多斤却极为灵活，胡旋舞跳的一绝。?

哦，如意郎你安排吧，朕明晚的夜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这么夸赞，朕有些吃醉了，今晚的夜宴散了吧。?

(夜宴散去，众大臣离殿)?

我出了大殿，招了招手唤来了高公公，你认识一个叫五通的太监么？?

回，如意郎爷爷，认识。是不是他得罪您了，我去把他绑来，任您处置。?

那倒是不用，高公公，你派人将他唤来就行。?

不一会，一个小太监领着五通来到了我的面前。?

你们下去吧，我单独跟他聊聊。带五通来的小太监投来羡慕的目光。?

小太监五通见我磕头就拜。?

恩人，您唤我何事。?

别叫我恩人，事办成了，你去通知他一声吧明日宫门外我领他进来，让他在给准备三袋金叶子。?

如意郎大人，这这。。我私自出宫是死罪，格杀勿论。小太监有些害怕感觉他都快哭了。?

真麻烦，我随手一扔将皇上赐我的出宫腰牌给了他，让肥胡儿在多加三袋金叶子告诉他他不亏，一个蛮人得见天颜，多大的福分。?

(皇上寝宫)?

禀皇上，如意郎把腰牌给了一个小太监，小太监拿着腰牌出宫去了，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高公公说道。?

哈哈哈哈，无妨一条狗，他能翻出什么大浪花，就算他是那个人的血脉又怎样，他还是一条。。。狗。皇上不屑的说。?

可是皇上，他也太放肆了。他骂老奴也就算了，还敢抢娘娘手中的荔枝真是胆大妄为。高公公扯着嗓子说?

这条狗是有点忘了自己是谁了，该敲打敲打了，这人训狗的游戏，朕也腻了，该把他打回原型了。?

皇上，不如这回直接杀了他算了。高公公提议到。?

朕这些年虽然纵容他，但其实更多的是忌惮。一看到他的眼睛朕就讨厌，不杀他是怕那些人知道他死了又会挑起事端，天下不能在遭受动乱了。你先下去吧，朕有些乏了。?

二更左右五通送完信回宫后，守宫门的兵卒竞然热情的和他打招呼，平日里兵卒们最瞧不上的就是太监，别说理，不挨两脚就是好的了，今天这是怎么了。越往里走，跟他打招呼的人越多。一起干活的太监主动的和他搭话，欺负他的向他道歉。估计他做梦也想不明白这些人怎么才一会功夫就人人都变成对他和颜悦色的菩萨了。?

第二天中午到了和安禄山约定的时间我把他从宫门引了进来，这肥胡我倒是头一次仔细看他的模样，肥大的身体上顶着个大圆脑袋没有脖子，满脸的胡子，胡子上还编了个小辫。左耳朵上带了个硕大的耳环，眼睛眯眯着。给人一种憨厚又愚笨的感觉。不过他倒是会来事，他多带了好几袋金叶子，说是孝敬我的，还说什么我要是愿意他就是我儿子，我就是他爹。可别了，我得跟什么女人才能生出这么个儿子。?

皇上那我已经帮你推荐了，你好好演吧要是表演的不好惹皇上生气，我可不替你担着。?

安禄山听后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官话说着?

爹，您放心，我会好好跳的，不给您丢人。?

行了，别叫爹了，我听着不顺耳，我可生不出你这蛮人肥胡。?

安禄山听后也只能在那傻笑。我就只把他当作一个乐子，他对我构成不了威胁，皇上的狗只能有一个，就是我，如意郎。但我不知道的是安禄山正用一种玩味而凌厉的眼神看着我。?

很快又到了晚上的夜宴，今晚的夜宴和平时的还不太一样，平时皇上晚宴只会邀请几位贴心的大臣来，今晚却是差不多满朝文武都聚齐了。我牵着舞马进殿前像往常一样，拍了拍它，从腰间的袋子拿了一把豆子喂它，老伙计，今晚可还要好好演呀。舞马嘶鸣了一声回应着。我牵着舞马走进了大殿。?

刚进大殿，皇上就开口了，如意郎啊，今天你不是说有新乐子么？怎么又是老一套。你和舞马跳舞朕早就看腻了。?

我从没到过皇上会这样说?

回皇上，我就是想抛砖引玉，把今晚的主角引出来。?

不必了，直接让他上来吧。?

好。。。好的，皇上。皇上今天对我的态度变了，平日里他都会先看我的表演呀。?

我只能拍了拍手，喊了一句，安禄山，你上来给皇上表演吧。?

来了，来了，只听咚咚咚，一个肉球跑了过来，随着他的跑动，他身上学我也系了九个银铃，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他赤裸着上身，我这才看见他肥大的胸口上竟然纹了一只黑狼。?

皇上看着眼前的肉球觉得有些好玩?

你就是安禄山，听如意郎说你会胡旋？你这走路都费劲吧。?

回我尊敬的圣人大唐永不落的太阳，别看小臣胖，跳起舞来灵活极了。他用着一口极其流利的官话回答着皇上的问题。?

我隐隐感觉有什么阴谋正在发生，我又无力改变。?

皇上倒了一杯酒?

你跳一个给朕瞧瞧，跳的好朕有赏。?

安禄山这个肥胡，随即开始他的表演，先头还很正常，随着惊鸿曲到了高潮后来他越转越快，越转越快胸口的狼头像龙卷风一样贪婪的吞噬着一切，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看见周围的大人们都面露微笑。这种笑，是从心底发出的，不知道是在笑安禄山的舞姿还是在嘲笑一条狗竟然也会失水。?

一曲完毕，皇上带头鼓掌，今天周围的大人鼓的也格外的卖力。?

安禄山近前来，让朕好好看看你，不错，是头好狼，来朕的这杯酒赏你。?

安禄山谢恩后拿起酒杯就喝。?

真性情，喝酒怎么能不吃肉呢更何况狼就是吃肉的，皇上抓起一块大羊腿递给安禄山。?

安禄山三口两口就把肉吃完连同骨头一起嚼碎。?

安禄山，你这狼崽子也太贪心了，你吃肉就行了，怎么连骨头也吃呀，你吃了骨头，朕的狗吃什么呀。?

安禄山用油腻的手擦了擦嘴上的油花。圣人有真狼在侧，何需在要一条赖皮狗呢。说着还打了个饱嗝。逗得皇上哈哈大笑。?

如意郎啊，皇上突然唤我。他冲我勾了勾手指。你推荐的人我很满意按道理应该赏你，可这肉也没有，骨头也没有了。我该如何赏你。?

我听后立刻跪倒。?

皇上，我不需要任何赏赐，能留在皇上身边就是最大的恩赐。?

你倒是忠心，但你的把戏朕都看腻了，要不你也来点新鲜的。脱去上衣给朕跳个胡旋看看。?

皇上，这不妥吧，这。。。。。我僵硬的站在原地，腰间的银铃无风自动，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是那样的刺耳。?

脱！朕让你脱。你要是不脱朕就让高公公帮你。皇上有些生气的说?

如意郎遵旨。?

在大殿之上一层一层我褪去了上衣。露出了里面的肌体，上半身，目之所及之处满身都是刀疤，还有烙印。周围的百官都被这场景吓倒了。有眼尖的开始小声窃窃私语，?

他身上的伤是唐刀所致，烙印也好似是大理寺的火棘烙。?

火棘烙？那不是给钦犯打的吗，大唐建国至今只给。。。。?

旁边的大人赶紧捂住了他的嘴，莫说，莫说，说了犯忌讳。?

皇上看着我得意的笑着?

快穿上吧，这倒胃口的躯体。就是给朕跳胡璇看，朕都嫌恶心。?

我知道今天不论怎样我都回不到过去了，鱼死网破吧，我下定决心苦笑了几声。?

哈哈哈哈，陛下，臣的真容只有你见过。在座的百官都很好奇这面具下的脸究竟是谁。臣今日衣服都脱了，面具也该摘下让各位大人一睹啊。?

说着我就抬手作势要摘掉面具。?

皇上刚还喜笑颜开的脸瞬间青筋暴起。?

大胆，你是不想活了么？你只要敢摘下面具就地诛杀。?

皇上，如意郎今日还有活路吗？不如一死了之，谢皇上成全。面具刚解开红绳。一个肉球飞快的向我撞来，将我弹出了大殿。我感觉五脏六腑全碎了。站不起来，我努力举起胳膊想要把面具从脸上拨落，可不等抬起肥胡就踩在了我的胳膊上直至我听到骨头粉碎的声音。他俯身趴在我耳边耳语了几句，我听后瞪大了眼睛说出了我这辈子最后的一句话。?

娘啊！正平坊。。。的柳树抽。。。芽了么？?

随后我听见脑袋发出碎裂的声音，安禄山将面具重新系回了我的脸上，安禄山狠狠的朝着我的脸上踢了几脚。我的脑袋被献给了皇上。?

皇上冷冷的看了一眼，扔了吧，似有所指地说了一句，这狼就是比狗好。安禄山，你这狼崽子可能替朕平乱呀。?

这狼狡黠一笑，皇上放心，什么乱臣贼子我都能拿下，他一边说着一边解下他的银铃将我的银铃系在身上。?

我的尸体躺在大殿的台阶上，大人们从我身边经过有的叹息，有的唾骂往我身上吐口水，更有甚者还在残缺的身体上多踢几脚。就好似我是一个多么罪大恶极的人。我听见叮铃叮铃的声音，舞马从大殿台阶上一节节的走下，到了我的身边，发出了阵阵厮鸣，它用鼻子蹭着我，用牙叼起我腰间装豆子的袋子，哗啦啦的豆子撒出顺着台阶滚呀滚呀滚了没多远就停下了，皇宫的东西就是再努力也出不了宫门。舞马它就守在我的身边，任人驱赶，鞭打都不离开，直至它被箭射穿了身体。?

顺嘴说一句，五通后来也因为我倒了霉。那天晚上他们都认为五通是我的人才讨好他。现在我倒台了，五通也被派到了宫里最没人愿意去的地方，刷了一辈子的马桶，刷马桶?

时他也会念叨上两句，如意郎大人真是个好人，可惜了。?

再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尊严。也没有人会记得我了，史书上更不会有我这样的小人物。就让一切都随风飘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