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英雄回忆录

《屠龙英雄回忆录》

1

2024年5月16日星期四~2024年5月19日星期日

据说，屠龙英雄亚诺就住在最高的那座山上，他曾独自一人面对恶龙，仅用一根长矛就战胜了龙。

吟游诗人埃德蒙此行是为了见这位屠龙英雄，他要知道他为何走向屠龙的道路，如何杀掉龙，又因何拒绝女王封赏，到这里隐居。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埃德蒙费了好大的力，雇佣了几个当地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爬到山顶，由于害怕亚诺因被打扰而发脾气，当地人在接近他的城堡时就离开了，埃德蒙只好独自前往城堡。

此时已是傍晚，埃德蒙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他发现门没关，就推看门走了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埃德蒙喊了一声：“有人吗？”

“谁？”

“埃德蒙，我是个吟游诗人，我想知道你的故事，真正的屠龙故事！十年来，人们传唱的屠龙故事五花八门，有人说，你流着半神的血；也有人说，你其实是个巫师；更有甚者，说屠龙的人战死了，你只是个骗子……作为吟游诗人，我知道怎么夸张和编瞎话，这里面没有一个是真的，我想知道真正的故事。”

“屠龙英雄？”那个声音笑了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说道，“没有故事，也没有英雄，龙死了，屠龙的人也都死了……”

“拜托，告诉我吧，我从很远的地方来，我已经花光了钱……如果你不告诉我你的故事，我只好也瞎编了，到时候故事越来越离谱，大家都笑话你，我可不管！”

那个声音又笑了，阴森森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你是第一个敢威胁我的。”

“我总得混饭吃的！”

“好吧，如果你肯洗盘子，我就给你讲故事。”

“盘子？”

突然，像是一股风吹了过来，城堡里，蜡烛一支支亮了起来。在他面前有一张长桌子，上面有两列蜡烛都被点亮，照亮了长长的桌子，上面坐满了各色人物，有的穿着铠甲，有的穿着丝织品，有的是仆人装扮，远处也放着不少架子，上面的蜡烛点亮了一小片区域，仆人端着什么东西从旁边经过。

“怎么……”埃德蒙一时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可看到的，还是刚才的场景。

“埃德蒙，你刚爬山的时候摔死了，过来吃个饭，一会儿上帝就要来接你了。”

“什么？”埃德蒙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到处摸了摸，触感很真实，他感觉自己似乎还没死。

再一抬头，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埃德蒙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坐吧。”

埃德蒙走到一个位置坐下，向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接着看向长桌的尽头，那里的人坐的笔直，他看起来很年轻，精神焕发，脸上却又有很深的皱纹，头上也有不少白发，埃德蒙猜不出他的年龄。他刚才还是很轻松地笑着，现在已经变得非常严肃，他挥动了下刀叉，其他人便又开始吃东西，他们的动作很轻，一群人吃饭几乎没有声音。

埃德蒙想，坐在尽头的那个人，应该就是骑士亚诺，他刚想开口，仆人已经过来给他放了一副餐具。

“如果你有什么问题，现在就问吧，吃完了你就要离开了。”

“我不能参加接下来的舞会吗？”

餐桌上的众人互相看了看，笑出了声。不过，很快他们又开始安静地吃饭。

“不。”亚诺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

“好吧，我们从最初开始，我想知道一个传奇的英雄是怎么开始他传奇的人生的。”埃德蒙拿起面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他想，这个故事会很很漫长，如果他吃的太饱他将会无事可做，如果他喝葡萄酒，他将听不到最后的故事。

“我不清楚，也许是我学射箭那一天，也许是杀死队长的那一天，也许……有太多可能，总之，在最开始的时候，我就坐在你正坐的位置，别误会，我那时候没有机会吃这么好，在这么大的桌子上吃饭。那时候，我们像牲畜一样，排成一排，厨子在每个人的碗里倒点不知道什么东西炖的糊状食物，我们就那样端起来吃。”

2

“二十年前，提到屠龙，没人知道我，不过不会有人不认识利威尔团长，他是‘暴风骑士团’的团长，为了女王登基，他率领八百骑士，打了十七场战争，每次都击败了三倍于己的对手，一时间风光无限。当他宣布要去屠龙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龙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十二年前，他对我们这些新兵说：‘就算是你们这些卑贱血统的杂种，也有机会成为英雄，在伟大中寻求救赎！’

然而，如今有多少人记得那个靠保护女王起家的劫匪？现在，谁是卑贱的杂种，谁是伟大的英雄？

人们传唱的我的故事，赋予我不属于我的荣耀，屠龙英雄亚诺团长威震八方！

而利威尔……利威尔已经躺在坟墓里，一切都消散在了风中。”

“我小时候听说过利威尔团长，只是长大一些就不见人们提起他的故事了，他怎么死的？”

“如果你还不知道他怎么死的，那就说明他死得很透。”

埃德蒙皱了皱眉头，他想开口，不过他知道，亚诺会继续他的故事，他似乎很擅长讲故事，预设一个谜题，徐徐展开故事，直到终点才讲出答案。

“无论如何，屠龙的功劳应当归于利威尔，是他制定了切实可行的屠龙计划，他不像无数愚氓的骑士团长那样，去傻傻地攻击龙的洞穴，去偷袭龙，他设法找到了龙穴，但从未进攻。龙穴在火山口，里面地形复杂，又容易坍塌，在里面，骑兵无法展开进攻，步兵又太弱小。

他在西北边境的龙穴附近观察了三年，发现龙在吃完东西之后速度会明显的变慢。龙大量的时间在睡觉，每次起来都会吃尽量多地东西，以便能睡更久。因此，在他进食的时候，是最好的攻击时间。

利威尔征召了附近一百六十多个村子的男人，用森林里的木材和石头，修建了大量的高塔，用因龙而死的人的骨头做装饰，以提醒人们不要忘记对龙的仇恨。

那些塔被称为白骨塔，骑士团在高塔之间放羊。一旦龙飞入高塔中间吃羊，埋伏在塔顶的士兵就射箭和丢石块攻击龙，或趁龙飞到旁边的时候刺击。

利威尔向村民们承诺，只要三年，他一定会将龙杀死，到时候就再也没有龙来抢东西、杀人。”

“他失败了？”

“成功了，只不过……他成功地太轻、太多。龙来无影去无踪，可以吃羊，也可以吃人，想到什么地方就到什么地方，利威尔的诱饵三年内只被龙光顾了一次。龙从很远处飞过来，直到近处，高塔上的士兵才注意到，他们刚看到一个影子，龙的吼声就已将士兵的耳膜震碎，然后开始喷火，高塔上的木材被点燃，石头被烧得滚烫。

龙吃掉了所有的羊，然后推倒了高塔，趴在石头上睡了一小会儿。

当利威尔率领骑士团赶到时，整个白骨塔冒着黑烟，龙就从这些黑烟中冲了出来，一把火烧死了二十名骑兵和一百多名步兵，接着扬长而去。”

“那么，其实还是失败了对吗？龙赢了，白骨塔根本奈何不了龙。”

“如果你是利威尔团长，你的骑士生涯大概就到此结束了。”亚诺笑了笑，“第一次的失利的确让利威尔灰心了一段时间。不过，利威尔团长不是一般人，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别人注意不到的点。在那些烧焦的石块中，他发现了一些掉落的龙鳞，骑士们讨论过后认为，龙应该是撞向了一块锋利的石头，被刮下了几片龙鳞。骑士们都没有在意，利威尔倒是很在意，他一连在白骨塔的废墟中转悠了好几天，终于在另一个地方又发现了几片龙鳞和插在石缝里的几支断裂的长矛。他再次召开了骑士会议，经过反复讨论推演，确认是某些士兵将长矛插进石缝里，用羊做诱饵，弓箭射击做干扰，让龙先是被刺，然后做翻滚动作升空时撞向了高塔的外延，被刮下了一好些龙鳞。

这个消息让暴风骑士团再次信心大振，利威尔决定多建几座白骨塔，并修建道路、设立烽火台、购买马匹和马车用来运兵……

附近的村民都很高兴，有不少富商亲自带着货物送给利威尔，甚至不需要他承诺什么好处。

然而，这也是问题所在。

为了对抗龙，利威尔组建了一支900骑兵和4000步兵的庞大队伍。为了获得足够的资金，他擅自对过往的商队收税，所有不听话的，敢随便劫掠的土匪，都被他大卸八块。这不是比喻，他甚至做过把人肉当牛肉卖这种事……你可能认为这是危言耸听，但有些说他坏话的亲王，在靠近他时可能会被他伪装成土匪的骑兵团抓住，勒索大量绑票！

在远离西北边境的人们都说，西北边境，龙出没之地，实际上有两条恶龙。

女王感到很不安，她派了一支200人的巫师团过来，说是帮助利威尔屠龙，女王说，巫术远比刀枪强大，屠龙得靠非凡的法力。

那一年，是利威尔团长屠龙的第六年，他没有杀掉龙，不过靠收税倒是比女王赚的都多。”

“我记得你说你是在十二年前成为暴风骑士团的新兵，也就是说，在利威尔屠龙的第八年你才加入，而这时候，巫师团已经来了两年，他们也没能杀伤龙？”

“你的问题很傻不是吗？如果巫师团能够对抗龙，为什么女王一开始不派他们来呢？”

埃德蒙笑了笑，说道：“如果我不问一些傻问题，你怎么有兴趣讲聪明故事？”

亚诺笑了。

3

“又是两年的屠龙战争，白骨塔被石砖铺成的道路相连，几乎连成了数条庞大的防御战线，维护所需的资金，再加上死去的士兵和修建防御工事的村民的抚恤金，所需要的钱已经大到利威尔无力承受。

龙被刮下了一片又一片的鳞片，然而还是没有死。这时候，人们也第一次认识到，龙憎恨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他多次袭击骑士团和村子，以及白骨塔，不再是为了进食，而是纯粹的对利威尔进行报复。龙的破坏让商队们决定绕道，农、林、牧、渔、猎等各种行业都受到了影响，利威尔收税的资金已经不足以维持对龙的作战，他开始越来越焦虑。

而巫师团，他的两百人多数是学徒，除了捣鼓药材什么都不会，只凭借一张女王的法令不断找利威尔要钱，有时还胡作非为，到处偷、抢、骗，胆小的吃霸王餐、胆大的杀人放火，他们不属于暴风骑士团，直接归女王管辖，利威尔对他们毫无办法。

利威尔屠龙第八年，我的父亲和一群渔民出海打渔的时候，被龙连人带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在以往是难以想象的，龙从来都不喜欢水，利威尔曾用几船鱼做诱饵，引诱龙去喝水，用投石机将龙砸进了水里，折断了龙的一条手臂，从那以后，龙只敢在夜间靠近水边。

命运在这个时候把我推向了利威尔，我那时才14岁，渔船被一把火烧了，我没有办法谋生，于是和一群渔民的孩子商量了一下，决定去找利威尔混口饭吃。

为了养活我们的弟弟妹妹和母亲，我们只好冒着被龙烧成灰的风险跟着利威尔。我们相互约定了照顾死去的朋友的家人后，就去找利威尔了。

如同前面告诉你的那样，利威尔接受了我们，但我没告诉你的是，利威尔并非蔑视我们，他自己的血统同样不高贵，他一点也没有看不起我们，只是很同情。

此时的利威尔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变得很苍老，眼神浑浊，头发枯黄，像稻草一样。他总是骑在马上，有时候会无缘无故的看向远方，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我们说话：‘龙就要来了，你们会死在这里。可我已经没钱付抚恤金了，走吧，遥远的远方，有幸存的道路。’”

“你怎么回答他的？”

“诗人，当没人为你的诗歌付钱的时候，你又有妻儿要养，你怎么办？”

埃德蒙抬起头，无奈地笑笑，“我的钱还不够结婚，如果有选择……我还没有能耐做选择……”

“一个14岁的孩子也没有选择，如果死了不值钱，我只能在活着的时候，从嘴巴里抠出点饭菜来喂养弟弟妹妹。”

“那么，你的弟弟妹妹们……”

“苦难除了让我没饭吃，什么也没带给我，但运气就不一样了，他降临在了我弟弟妹妹身上。

我们这些渔民的小孩以为当了士兵就要去训练，就要和龙作战，然而，利威尔的资金问题让他没法维持训练，他用来引诱龙的羊变成了赚钱的产业。

我们的工作是去放羊，这让我在加入三个月后，连长矛都不知道怎么握。幸好我认识了一个猎户的孩子，我向他学习了射箭。同时，放羊的工作清闲又赚钱，我的弟弟妹妹们至少不会挨饿。

三个月来，幸运和不幸的事情都已发生，而这，也是一切的转折点。

那一天，龙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山谷，草场一下子骚乱起来，羊在乱跑，几个放羊的小孩被羊撞倒踩踏，甚至一个巡逻的步兵发疯的大喊‘龙来了，我们都要被烧成灰！’

谣言的作用是巨大的，人们口口相传，羊和人都开始疯跑，巡逻的步兵队完全崩溃，附近高塔的士兵也差点跟着逃走，但幸好来了几个骑士稳住了局面。他们召集我们剩下的羊倌和士兵，让我们把羊赶回去，自己则绕着草场跑，警戒龙的袭击。

大概花了三个小时，我们才把一部分没有受惊的羊赶回去，剩下的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虽然有骑兵在附近，仍然有一些士兵趁乱逃跑了。

由于仍然有太多羊跑丢，羊倌也跑了，我害怕留下被责罚，逃跑又没有饭吃，于是跑到一个骑士面前，问他该怎么办？

‘去把羊找回来！’他大吼着，同时看向周围，警戒着随时可能飞来的龙。

‘我跑的没羊快。’

‘那就想办法！’

‘把你的马借给我！’

‘你想死吗？’说着他就要抽出长剑杀我。

那时候，我就意识到，利威尔手下全是这样的白痴，他们无法应对任何复杂的状况，只会冲着下属吼叫。他们头脑简单，一身靠着利威尔的钱财堆积起来的盔甲、宝剑和马匹，只要利威尔一挥剑，他们就会像牛群一样向着敌人冲锋。而有些人，还不如这些白痴，利威尔挥剑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该往哪边冲锋。

贫穷的少年生活让我的个子不高，身体很瘦，因此我经常在放羊的时候骑在羊身上，幻象自己像骑士一样冲锋陷阵，我的同伴们都叫我‘山羊骑士’。

那天，我和其他渔民的孩子商量了一下，如果找到了羊，我们一定能升官，如果没找到，我们就杀几只羊偷偷卖了，一部分给弟弟妹妹，一部分做路费，跑得远远的。如果我们比较倒霉，被龙烧成了灰，那大概是天意，无可奈何。

他们和我一样瘦小，一样能骑羊，我带了一把小刀和朋友给我做的弓和箭，他们带着自己的武器，我们骑着山羊去寻找丢失的羊群。”

4

“你的运气怎么样？”埃德蒙吃了大半块面包，他意识到，再不吃点肉，他就白坐在餐桌上了。

“不好不坏，永远如此。”亚诺面前摆着一杯葡萄酒，他只是细细抿了一口，接着讲道：“我的第一个传奇故事由此开始，一个放羊的少年，在震耳欲聋的龙吼声中骑着羊出去，冒着随时会死的危险，去找别人的羊群，就为了几个铜板。

也是在这个时候，利威尔也为了一口气开始了他最后一次与龙的作战。

连续几个月，龙行动越来越少，但破坏也越来越大。龙改变了他的策略，优先摧毁白骨塔和路上的骑兵，每一次都不见踪影，每一次又必胜。

利威尔一天比一天绝望，他精心训练的老部下一个个死去，新招的士兵什么都做不了，所需要的钱越来越多，村民也都不再信任他，他却无能为力。毕竟，他无法像龙一样，只需要一个念头就改变屠龙计划，这需要涉及到数千人的行动，以及大量的防御工事建造。随便哪点微小的改变，就可能造成巨大的花费，从而让他的士兵饿肚子，而这，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那天，当龙进攻的消息传来时，巫师团团长莫莱也派人告诉了利威尔他的预言。

莫莱说，‘怯弱的骑士在战场迷失，等待着龙魂的吞噬。’

曾经凭借勇气和智谋，通过保护新女王成为骑士团长的利威尔，在那之后有了一群死士般的骑士兄弟，发起屠龙战争成为了英雄，没有封地，却能禁止任何人靠近，他的财富连女王都无法比拟，最凶残的龙也被他折断了手臂，他几乎成了这世间最强大的人。

然而，几年的战争之后，兄弟、名誉、土地、财富，他几乎失去了一切，想不出办法来改变现状，让他觉得智谋也失去了，如果再失去勇气，他就什么也不剩了。

他突然变得暴怒，拔出长剑，指着莫莱的人，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挡我者死！’

与恶龙决一死战的命令，就是在这种万念俱灰的情况下下达的。

如果是在其他情况下，人们将见识到一支如同死神般的军队，而在这时，恐怕只有利威尔有敢死的勇气。

草场上的羊到处都是，漫无目的地乱跑，我和伙伴们相互挥舞着衣服，交流该先赶哪只羊回去。我们和骑得羊并不很熟悉，也刮起了风，乌云自远处而来，视线受阻，好像什么都在和我们作对。

而在这个时候，我们跟着羊跑到了一个不该去的地方——白骨塔。

羊钻进了塔里，那些很窄的路是为了阻挡龙而设计的战斗场所，也是为了倒塌而设计的机关，如果我们进去，龙也在此时经过，我们就没有活着的可能。

正在这个时候，我们听到了马的嘶吼声，一转头，就看到了一队骑兵向这边冲来，领头人正是利威尔。

我的同伴们平时比我机灵多了，然而，这时却犯蠢，大吼着‘龙来了！’就钻进了白骨塔中。

他的喊声让我的朋友们四处乱窜，有的钻进了白骨塔，有的不知道跑向了什么地方，我没有时间思考，只想尽量远离白骨塔，避免卷入冲突。

利威尔远远地看了一眼白骨塔，以为龙不在这，搞错了位置。

他正准备调转马头离开，突然，高塔之间放出了巨大的火焰。利威尔愣了下，没有思考太多，便抽出背上的长枪，高举着大喊道：‘进攻！’

暴风骑士团于是分成几队，散开冲锋。

比利威尔先到达的，是一场箭雨，近百只箭先飞入高塔之间，所有阴影以及看不清的地方都被射了几箭。在那之后，利威尔率领骑士如同风一般冲了过去，拿着长枪对着可疑的地方捅了一枪之后，一点也不做停留，立刻打马撤离。接着，绕到另一个方向，再次进行了一轮冲杀。

两轮冲杀过后，骑士们停在了远处，利威尔询问他的骑士们有没有刺到什么东西。

‘好像刺到了什么。’一个骑士说道。

‘是什么？’

那人正要回答，另一名骑士也说自己刺到了什么东西。

‘这就怪了，你跟他们不在一边，你跟在我后面，我都没刺到，你怎么会刺到？这里难道有两条龙不成？’利威尔有些恼火，心想，该不会是谎报战功吧，这也太明显了。

‘我也……’又一个骑士举起了长枪，他的枪头上满是新鲜的血，血液染红了他的白蜡枪杆，还有些血正在往下流，利威尔仔细看了下，从枪头开始算，染血的长度几乎有半米。

好些骑士也在之后举起了他们的长枪，利威尔一个个看过去，都是差不多的样子。

‘你们的长枪是用什么做的，能把龙捅个对穿？’利威尔皱了皱眉头，照他们这个刺法，龙已经被扎成马蜂窝了。

一个骑士马上想到了一个回答，他刚要开口，利威尔已经猜到了。

他们可能捅到了自己人……

可这一般不会发生，如果士兵在地面没把龙杀死，龙就会攻击塔的底部，造成整片白骨塔的倒塌，所以他只允许骑兵在地面作战，所有步兵一律部署在塔顶，除非龙靠近，否则不攻击，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正当他们犹豫的时候，利威尔听到了喊救命的声音。

几个骑士讨论了起来，有的说那里有士兵，他们可能不小心捅到了自己人，有的否认，认为是恶魔作祟。接着，他们又开始说起了自己是否是故意的问题，利威尔听得有些烦了，他大吼道：‘闭嘴！你们是来屠龙的，还是给兄弟们忏悔的？捅到了就捅到了，杀完龙再赔罪！谁敢说你们的不是，我吊死他！’

利威尔又仔细看了眼白骨塔，询问其他骑士：‘你们刚才看到火花了吗？’

‘看到了。’骑士们都点了点头。

‘这也就是说，龙的确在那里，那为什么守塔的士兵在地面？他们要么在塔顶，要么就死了，至少三个在地面，这很不正常。’

‘也许……’一个骑士讲出了一种荒诞的可能性，‘龙绑架了他们，引诱您去救呢！’

利威尔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笑，但笑着笑着，他们就觉得利威尔的笑有些不对经。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利威尔似乎并不觉得好笑，而是……蔑视。

‘如果龙已经懦弱到需要诱饵了，那他的死期也快到了。分成四队，左翼在前，右翼在后，交替弧形冲杀，中部正面突进，游击小队绕着塔跑，随时准备攻击冲出来的龙，和支援其他小队，以及接替中部小队冲杀。保持视线，不许向看不清楚的地方放箭，以免伤着自己人。都听明白了吗？’

‘是！’

在所有人都答应之后，利威尔点了点头，那时候，大概是他内心最平静的时候，他轻声呼吸了一次，接着说道：‘龙憎恨我，由我来打前锋当诱饵，不要管我的死活，对龙进攻，不要害怕，不要犹豫，龙不死，你们都得死！’

‘大人……’一个骑士正想劝一下利威尔，但他已经紧握着长枪，朝着白骨塔第一个冲了过去，拉开了一段距离之后，暴风骑士团的骑士们也分成四个小队冲了过去。”

5

“这次……这次是你和利威尔最后一次见面吗？我还以为你会跟着利威尔学习屠龙技巧，最后徒弟超越师傅，自己杀掉龙。”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不是很明显吗？十二年前龙还没死，而利威尔要和龙决战，如果利威尔赢了，那么故事就结束了，如果利威尔输了，那么……他会逃跑，我想，你很尊敬利威尔团长，你宁愿告诉我他死在了那里，以保护他的名誉。”

“名誉吗……”亚诺看着远方，两只眼睛一时失去了色彩，随后又回复了刚才的样子，“我不清楚，当女王给我授勋的时候，所有的骑士都看着我，巫师们也向我低头，就连那些亲王也尝试把女儿介绍给我，没有人敢对一个屠龙勇士露出一丝轻蔑的表情，尽管他出生低微，不过是个渔民和羊倌。

不，战场上从来没有什么名誉，那都是之后的东西，我们像野狗一样到处乱爬，缩在石头后面等死，没有堂堂正正，从来没有……”

“那么……利威尔？”

“利威尔曾告诉过我，他绝不会想再提起那次战斗，他犯了原则性的错误，他集合的骑士太少，不足以包围龙，于是只好全部冲上去，希望凭借勇气将龙刺死。是的，那是一次勇敢的战斗，利威尔也说那是他少有的，下定了必死的决心和龙的决战，不过，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绝不会那样做……

随着风越来越大，乌云遮蔽了天空，越来越黑，利威尔在冲锋的时候似乎看到了死神，然而，他还是勇敢地举起了长枪，第一个冲进了白骨塔。

白骨塔不是是实心的，中间有一些空间，用来躲避步兵，但龙的体型太大，只能藏进去一部分，所以利威尔设想的，他应该能看到一条龙缩进塔里，露出个屁股什么的。

但他没有看到，那些入口处都黑漆漆的，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不过毫无疑问的是，外面什么也没露出来。

不过，在他将要从塔间冲出来的时候，他看到塔的一处入口的一双眼睛，以及什么发光的东西，他没有多想，一枪就刺了下去，随后翻转手臂，把长枪拽了出来。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枪头，后头看了一眼，他看到一个黑色的，扭曲的物体，是个穿黑袍的，蜷缩的巫师。

后来我问起那一刻他在想什么，他告诉我，他不清楚，他只会盯着敌人，骑着马追上他，然后对着他的后心一枪捅过去，接着去捅下一个人。

在发现了是巫师之后，利威尔立刻勒住了马头，然后抽出长剑，敲击着肩膀上的护甲，大喊道：‘是巫师，不要进攻！不要进攻！’

左翼领头的几个骑士显然听到了利威尔的话，他们举起长枪，将它横在空中，示意骑士们停下来。

但在这时，利威尔的左侧突然爆开一团火球，他反应很快，立马翻身躲在了马的侧面，但他的马就没那么幸运了，火焰烧着了马的背部，马受惊一下子狂奔了起来。

利威尔的左脚还踩在马镫上，马镫缠住了他的脚，将他拖行了好几米远，差点害死他。

火焰所传达的信息比利威尔的声音更远，其他几队的骑士大吼着‘龙’，随后加速前进。

利威尔很幸运，他没有晕过去，或者他已经晕了过去，在我问起的时候，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在做什么了，每当问起战斗，他总是回答得很简答，‘杀’、‘冲’、‘逃’。

马镫绞断了他的左脚脚踝，他也正因此没被一直拖行。他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耳朵几乎听不到，眼前是一片白光，但战士的本能让他意识到有人靠近他。

利威尔是仁慈的，他关心每一个手下，但又是残忍的，在危险的状况下，他对任何敢于靠近自己的人都是一剑刺过去。

凭着手感，他知道刺空了，但刚才用断脚走动，疼痛刺激让他的感觉一下子恢复了，他看到一个巫师在他面前，举着法杖，正要施法，他立马单腿跳着走，向巫师刺击，巫师转身要跑，利威尔于是翻转剑尖，向下将他的袍子钉在地上，接着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向自己，对着他的后腰连刺了三剑。

利威尔摘了下头盔，将巫师的袍子剥了穿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拄着法杖一瘸一拐地走向骑兵队。

突然，‘嘭’地一声，不知哪里传来一阵气浪，将他拍倒在地，那股浪涌似乎直达内脏，他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了出来。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耳边传来岩石爆开的声音，他转头看到了白骨塔开裂了，正要倒塌，他还听到了马的嘶吼声，往前看，一对骑兵正冲了过来，领头的骑士来不及停下，在他经过两座塔之间的时候，其中一座突然从中折断，正好夹爆了他的脑袋。

马还不知道它的主人已死，仍在往前冲锋，跑了好远才回头看，那个骑士的脑袋被两座塔挤压得像是碎裂的瓦罐，左胳膊和左半边的肋骨也被石头的重击变了形，他本人正被吊在夹缝里，随风摆动。

也许这是天意，利威尔告诉我，一个运气不好的骑士，就算能以一当十，也会早早地死在战场上。

他立刻吹了声口哨，叫那匹马过来，接着拄着法杖赶过去。

那几步路，像是一整夜那么漫长。

最终，他爬上了马匹，然后像着随便哪个方向狂奔而去，他的运气很好，没有碰到几个巫师，运气也不好，有个巫师看到了他背上的血迹，感觉不对，于是向他施法，他身上的巫师袍子，上面的亚麻线开始往他的皮肤里钻，尽管他第一时间将袍子脱下来扔掉，但那些已经钻进去的亚麻线仍然像毒刺一样留在他的身体里。他没办法，只能忍着疼痛继续逃跑。”

6

“我不是明白，为什么是巫师？”

“一直都是巫师。”

埃德蒙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问道：“是女王的主意是吗？”

“只有天知道，女王和巫师们都声称是对方的主意，为了成为屠龙英雄，为了利威尔的财富和土地。”

“这不好，至少应该在屠龙之后，巫师和骑士应该团结起来，所有的诗歌中都写道：‘巫师的法术/骑士的剑/将龙踩在脚下。’”

“如果期望弱者们自发团结起来击败强者，那无异于痴人说梦，弱者和强者结合，不是更容易赢吗？”

“你是说，人们应该和龙结盟，让龙来当国王？”

亚诺笑了笑，说道：“不是个坏主意。”

“还是让我们说回巫师吧，你是说巫师们想自己屠龙？”

“是的，这在历史上没有先例，巫师从来都是辅佐骑士，他们的魔法的确很强，但在杀人方面，骑士的剑已足够致命，并且，骑士的剑更快。

那天，我骑着羊跑了很远，但比起马匹，我的速度还是不够快，很快就被骑着马的利威尔追上。他一只脚受伤了，需要一只手扶着马鞍保持平衡，因此身体扭曲着，稍微颠簸些都快要从马上摔下来。

‘你家在哪？’这是利威尔见到我的第一句话。

我们几个人都不认识他，但作为比士兵级别还低的羊倌，我们没法拒绝一个骑士的命令，于是老老实实的带他到自己家里。

当我的母亲给我开门，要把利威尔带到床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利威尔此时已经开始发烧，从马上下来他已经走不好路了，我们想给他叫个神父或巫师弄些草药，听到‘巫师’这个词的时候，他就拒绝往我家走了，他要我们弄一条船，他要去海上。

你能想象，一个发着高烧的人，一个腿断了的人，一个背上像是钻进去了虫子的人，在听到他的敌人的名字的时候突然精神抖擞，拔出长剑，环顾四周，恶狠狠地说道：‘给我条船！巫师们背叛了女王，我要躲一阵子，谁泄露了秘密，让巫师知道我在海上，等骑士团来了，就吊死他家的所有人！’

有时候，我很佩服利威尔，他对龙的战争拖了八年都没解决，有些骑士看不起他，认为他是一个无能的骑士，但如果我们从另一个方面讲，他在龙的进攻下，撑了八年，对他的形象是否有所改善呢？

他像一把利剑，八年的时间里伤害了龙无数次，可是面对有着钢铁般龙鳞的龙，他并没有造成致命伤，于是像条败犬一般灰溜溜地逃走了。

我和几个渔民的孩子找到了一户渔民，用所有攒的钱租用了他的渔船，我和一个孩子开着船带他到一片礁石里躲了起来，一直躲了八个月，他的左脚算是残废了，但至少不危及生命，背上被施了法的亚麻线头，也早就失去了法力，挑出来就行了，因此只需要给他带一些简单的草药，他也会打渔，我们时不时给他送些吃的改善口味就行，剩下的工作，就是将他的话传给他信任的几个骑士，那些人被莫莱盯着，不敢轻易和利威尔接触。”

7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骑士幻想成为屠龙英雄，毕竟，历史上有很多军事天才，但屠龙……几乎只在传说之中。

莫莱想要成为屠龙的巫师……鬼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配药时搞错了药方，发了疯。

但作为一个巫师领袖，他不能说是一个坏的领袖，只能说非常邪恶……”

“莫莱真的去屠龙了吗？那些骑士怎么办？莫莱要把他们都杀了吗？”

“800个骑士，不算步兵，这些在利威尔领导下，十七战连胜的铁骑，就算女王亲自开战，也不一定有胜的把握，莫莱更不可能消灭他们。

有时候我怀疑，也许莫莱并不想屠龙，他只是接手了骑士团之后被迫继续利威尔的事业，女王派他来只是来监视利威尔，并没有想要暗杀。莫莱只带了他的巫师团，女王没有另派骑士团。利威尔无论任何时候都和他的骑兵队待在一起，莫莱没有任何机会将毒药送过去，女王如果知道这点，就会知道派了骑士团也没用，甚至更容易引起怀疑。总之，莫莱是因为这样才利用龙来引诱利威尔，企图只击杀利威尔和他周围的几个人，假装是龙袭击了骑士团，然后接手骑士团的统治权。可惜他不熟悉骑兵作战，魔法的速度要远慢于马匹的冲锋，他也低估了利威尔的战斗力，因此才错误的击杀了几个骑士，造成骑士团大乱。

这件事情很复杂，也许是一个原因，也许是多个，不过知道原因的人都再也不可能把原因说出来了。

利威尔躲避在海上的时候，我带着他镶满宝石的匕首，给他的亲信传递了他还活着的消息，但要求他们保密。

副团长尼基和莫莱展开了谈判，尼基是新上任的副团长，上一任副团长被龙烧死了，很多利威尔的老部下也都死了，新加入的成员对利威尔的忠诚只在他能保证让他们成为屠龙英雄的一员时存在。于是，一个小城邦的领主带着自己的骑士和一大堆自己招募的人手加入，他公开承诺愿意捐献自己的庄园给利威尔，为了屠龙事业。在各个执政官轮流邀请利威尔参加了几次宴会后，利威尔同意任命尼基为副团长，毕竟一小部分骑士和步兵都追随他。

尼基的手段和上次一样，请客。

无论是巫师还是骑士，在战斗之外都要吃饭睡觉，给手下发饷，掌握了资源，基本就掌握了一切。

在各个执政官的干预下，利威尔被龙‘烧死’，一场盛大的葬礼举行，尼基和莫莱为利威尔掉了几滴假泪，接着就去吃大餐了。茶余饭后，就在小屋子里开始了谈判。

那次谈判实际上还有利威尔的亲信参与，他们以庄园主、牧场主、渔主等身份参加。尼基和莫莱都知道，但没有点破。谈判结果是，莫莱担任修道长，管理宗教事务，也有权过问军事事务，尼基担任团长，掌管大小军事事务，但屠龙事务要请示莫莱，尼基同时兼任总军务官，利威尔的所有庄园都归他管理，利威尔的亲信升任军务官，牧场和渔场其他产业由他们继承和管理，他们只需要上交固定的收入尼基就不过问具体事务，也不允许私自涨价。

就这样，利威尔的事业被瓜分完了，利威尔所有的翻身机会都消失了。”

“等一下，你不是说他的亲信分到了一些产业吗？利威尔还有资本呢！”

餐桌上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这让埃德蒙有些疑惑，他想不明白，于是又问了一遍。

“如果你早就知道这些故事，你还回来拜访我吗？”

埃德蒙愣住了。

“就是这样，没有人再有求于利威尔，尼基看得很明白，利威尔有次也告诉过我，他怀疑尼基有参与谋划刺杀，就算没有，他的行动也是最大的背叛，他公平的地分割了所有的利益，让各方都满意，除了不在场的利威尔。

这样，暴风骑士团的利益又趋于一致，以屠龙这个神圣事业为目标，各方从中攫取利益，底层的士兵继续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也许有些骑士和士兵是忠于利威尔的，他们有机会，不过在重要职位的都被收买了，剩下的有的被杀了，有的没有行动，总之，利威尔成了孤家寡人。

当然，并非完全没有转机。

利威尔有时会跟我说，如果被刺杀那天，他不是慌忙逃到海上，而是去召集部下反扑，也许能杀掉莫莱，稳住局面。但过一会儿，他又会告诉我，也许附近的骑士中安插有莫莱的人，或者尼基早已倒戈。”

8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故事应该到此结束了。意外是龙吗？”

“龙永远是问题，但这次不是，事实上，那时候利威尔也认为龙会是一个机会，他告诉了我他的藏宝地点，让我去招募人手，什么人都行。他让我去买剑和马匹，准备在下一次龙进攻的时候，和龙交战，只要他活下来，就会有人支持他。”

“你就是这样成为踏上屠龙的路的吗？老实说，你运气很好，救了落魄的利威尔团长，就像利威尔救了女王一样。”

“我和他不一样，向英雄学习可以变得强大，复制英雄的做法死路一条。

实际上，利威尔在倒台之后和疯子没什么区别，他以为他还是什么骑士团长，以为几句话就可以建立骑士团？靠嘴巴能成事的话，女王也不至于派巫师来杀他。

我们几个都是渔民的小孩，连个剑都不会使，也没法弄到剑。在这种危险时期，去铁匠那里弄几把剑太显眼了，更何况招募什么骑士！兜里但凡多揣点钱，都要被士兵抢走，我们最多只能找几个乞丐入伙，而且要跑好几个村子和城市，这样才能凑足人，还得是小孩，老乞丐也会抢走我们的钱！实际上，我们的确有了一个小组织，成员全部是小孩，职业包括乞丐、小偷、羊倌、渔民、猎人、木匠、鞋匠等，大约有二十多人。

利益可以公平分配，但又不可以公平分配。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人们永远会解决目前的问题。

与利威尔长达八年的对抗之后，龙也累了，他尽量避开暴风骑士团的领地捕食，大量时间在睡觉。

对于莫莱，和龙进行一场像样的战斗，是他稳住地位的唯一法门。莫莱在筹备新的屠龙行动，他沿用了利威尔的策略，并且将巫师安插在骑士队里，并修建了新的白骨塔，新的塔由木头搭建，建造速度要快得多，并且开辟了更多的道路，巫师团拥有魔法作为武器，因此，莫莱的屠龙行动更具攻击性。

尼基的问题，就是防止避免落入利威尔的下场，他的目标第一是利威尔的旧部，第二是是莫莱，解决了这两类人，他才能安心地扛起屠龙大旗。他在各个骑士小队和步兵团安插亲信，加紧训练队伍。

而利威尔的几个‘前’亲信，他们得确保利威尔还活着，如果利威尔死了，尼基一定会收拾他们。他们要避免龙袭击自己的产业所在地，不然，人死了，尼基就会派自己的人过来。几个军务官于是加派自己的骑士巡逻领地，同时招募人防守，他们组建了自己的屠龙队伍，不过主要是放风，在龙袭击的时候第一时间逃走，避免交战。

几场由阴谋组成的云彩笼罩着西北边境，只需要再谋划一些时间，云彩就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变成暴雨，鞭打大地。

小人物的力量，就像绵羊，在大人物的皮鞭下跑动，他可以用角去冲撞，可逃不出大人物划定的牧场。

然而，大人物也永远无法预料到小人物的行动所积攒的力量何时爆发。

转机就是从几个军务官的行动开始的。

如果是走路放羊，一个羊倌放不了几只，但要是有匹马，一个羊倌就能迅速从羊群的一侧跑到另一侧，驱赶一大群羊。

为了赚到更多的钱，为对抗尼基做准备，牧场决定让羊倌骑上马。

我的运气不好，事实上，我们这些渔民小孩都没能有机会去骑马，机会给了一个猎户的孩子，他的父亲知道能骑马会对他的职业生涯造成怎样的帮助，于是穷尽所有，贿赂了军务官，得到了这个机会。

于是，我们这些渔民先是变成羊倌，然后又失业，要被派去搬石头，修建白骨塔。

我们怎么甘心呢？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一个猎户的狡诈，就想把一群渔民小孩的机会抢走？太可笑了。

我尝试说服他，甚至贿赂他，他都不识好歹地拒绝了。之后，我召集了依照利威尔的威信建立的帮派，拿着屠龙事业当幌子，筹备了计划，然后带着二十多个各行各业的混混小孩，在一棵树下拦住了他，将他绑在树上打个半死，威胁要杀光他全家，他这才同意将机会让给我们。

之后，他以腿受伤了为由，顺利将机会让给了我们。

不过，只有三个渔民的孩子成了牧场的骑手，还有一些渔民的小孩要去建白骨塔，我当然不能允许，在威胁猎户的孩子时，我的收益最大，他们却也承担着同样的罪行，他们必须得到更多的利益，否则下次行动就叫不动人了。甚至，还要照顾猎户的孩子，防止他走极端报复我。

我让他们选择去龙穴附近巡逻，当龙出没的时候通风报信，很轻松，也很危险。我安抚他们//，告诉他们，利威尔迟早会东山再起，龙也不可能永远沉默，加上莫莱与尼基的矛盾，一旦交战死人，他们就有机会干别的，现在他们得去巡逻，为了表示忠于屠龙事业，所有待在牧场的孩子得捐出一半的收入作为对龙穴的巡逻的孩子的补偿，我本人得捐出十分之九的钱。”

“你们能赚很多吗？一个羊倌可赚不了几个钱，特别是小孩，骑上马会不一样吗？”

“小孩没有力量，骑上马也是一样的。”

“那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并非只是利益，如果只靠利益，利威尔比谁都富，应当由女王来追随利威尔才对，他甚至能开出一个女王无法拒绝的价码。无论何时，在人们心中还是存在一些诸如正义、善良、爱人如己的信念。”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不该袭击那个猎户的孩子，我记得有个猎户的孩子教你了射箭是吗？想想他。”

“我袭击的就是他，所以我才说他不识好歹，他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埃德蒙皱了皱眉头，他看向周围，餐桌上的人都很尊敬亚诺，但在这时候，有些人也难免露出鄙夷的眼神。

亚诺也看了看他们，笑了笑：“我不会拿屠龙当借口，虽然确实是这样。他应当保护自己的饭碗，可他没有做到，这不能怪我，就像被龙吃掉的人也不会怨恨龙一样，他们睡得很安详。”

这个冷笑话没有让任何人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