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神树的相爱相杀

《我和神树的相爱相杀》

如果有朝一日外星智能生命到访地球，那么其结果很有可能和当年哥伦布到达美洲大陆差不多，众所周知的是，那对于美洲的土著居民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霍金

“目标编号：K2-18c，所在恒星系：EPIC 552，恒星绝对目视星等：11.0，目标行星公转周期约32.94个地球日，距地球124光年，这是‘戚寒号’飞船报告。”

“一个精致完美的行星！一个生机勃勃的行星！”船长李丸连连赞叹。

远在124光年外的地球指挥部指挥官很有同感：“是的，这颗小行星的陆地与海洋的配置很有特色，这样的行星在整个宇宙都是极不寻常的存在，更为壮观的是，那条又粗又亮像大黄金链子的星环，暗示着这颗星球在整个银河系中不平凡的地位！”

那条星环在戚寒号更近些时，才被清楚地观察到。虽然环的反射能够增加K2-18c行星的视星等，使其亮度更高一些，但那也只是一颗精美星钻上的纹饰罢了。

“等等，先让‘戚寒号’缓缓靠近，我要让观察手更仔细地扫描它！”李丸兴奋地说。

“感觉这颗星球似乎有‘洁癖’。它似乎离EPIC 552恒星系上的其他行星都相距过远。”指挥官提醒道。

然而为时已晚。“地球……地球……，呼叫地球……，飞船似乎受到了某种极不寻常的引力拉扯，现急速往K2-18c方向下降！”

在突如其来的加速后，飞船内便开始响起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船长，船体受到的引力差还在急剧增大，结构强度所能承受的最大力矩差将会在两个小时后超过极限……”

戚寒号先是从原来的轨道上加速、偏航，直至以螺旋运动越来越靠近K2-18c时，整艘船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可奇怪的是船员们似乎并不能直接感受到这引力变化，但飞船的加速度仍在上升，直到越过K2-18c的希尔球半径后其加速度又开始急速衰落——飞船差一点就被撕成了两半。尽管李丸已经让飞船的引擎做了相反的推进运动，但所能抵消的运动矢量十分有限。在绕着K2-18c做了近乎半圈的环绕运动后，飞船开始穿过K2-18c的大气层，像一颗陨石一样，附着熊熊火焰重重地砸在了K2-18c行星的地面上。

等李丸船长从他的座椅上试图站起来时，整个控制室已经陷入了黑暗中，他借着一闪一闪的警报灯光和电火花，鼓动着喉咙，想去发出声音，结果发现在刚才的突然迫降中，声带似乎受到了损伤。

“咳咳，还有活得没？”

飞船里几个奄奄一息的船员在好一会儿后，才纷纷回应了他的话。

“头儿，咱们这是到哪儿了？”一个瘦高个解开了坐上的绳扣，有些摇晃地走到李丸旁边。

李丸没说话，而是抬手指向了那些裂痕——在刚才最后的一撞后，飞船控制室的超级钢化玻璃出现了好几条裂痕，但好在它还没有完全破裂。“呲呲”的漏气声在整个控制室内回响，这让还活着的人此刻都有些紧张，只因他们还没有对K2-18c的大气做成分检测，一旦有什么有毒气体闯进飞船，他们可能再无生还机会，哪怕此刻他们还戴着太空头盔。

“或许，‘阿唐号’遭遇了相同的不幸。”这是李丸醒来后的第一反应。

三个月前，“阿唐号”飞船在这片星域突然失踪，只留下了一条警报信息后，便杳无音讯地消失于茫茫宇宙。而“戚寒号”正是为了救援“阿唐号”而来。虽然虫洞跃迁技术已经成熟，但在虫洞跃迁的过程中，一旦发现任何能影响宇宙航行的物质或者非物质，就必须要上报给地球指挥部。

经过地球指挥部悉心研判后，他们一致认为，在K2-18c附近应该是存在一个微型黑洞，黑洞的大小正好能够维持K2-18c的现在阶段的不规律运动。甚至有人据此大胆推测，或存在某个质量偏小的行星，和K2-18c构成了双子星，而这颗微型黑洞正是位居其中！不过颇为令人奇怪的是，这颗行星却在更大的角度上被观测是围绕红矮星运动，能够维持如此诡异的运动现象，其中定有玄机。为了探明真相，加上出于基本的人道主义，他们派出了“戚寒号”进行营救。

K2-18c此刻还是夜晚，李丸根据飞船上所记载的最后时间，简单推断了一下，迫降之处应该还要18个地球日才能到白天。在陌生的星球上过夜，这可不是简单的荒野求生真人秀，他不得不为此提心吊胆起来。而且，他反复回想了一下，之前从外太空观测K2-18c时，这颗星球的大致情况，说实在的，他现在依然很难确定这颗星球到底有无智慧生命。

“头儿，现在怎么办？就剩我们几个了，刚才我和大副查过了飞船的动力系统，好像出了点毛病。”

其实对于这个结果，李丸早有预料，毕竟刚才飞船如此激烈的加速，造成设备失常实在很正常。可现在的问题在于，飞船外面漆黑一片，到底暗藏怎样的杀机无人知晓，更关键的是他不知道这艘船到底哪里还有问题。这就像人躺在一个四面漏风的屋子里，却不知道风雨到底从哪个空洞进来。他刚才试图再次和地球通信，但是对方毫无反应。

他只好让大副带着两个人抓紧去检修飞船里的动力系统。好在飞船船身足够结实，在刚才的火焰中没有融化成一片灰烬。另外，飞船自带的备用零部件，应该能勉强应对这次危机带来的动荡。

“报告船长，随行飞船人员一共7人，现尚有一人昏迷！”

一个声音从李丸的身后传来，向他做统计报告的是飞船协调组的李翰风。

“是哪位？”他关心地追问。

“韩冬。”

“怎么会是他……”李丸对此感到很不可思议，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在飞船出行前的健康测评中还有体能训练成绩里，能源控制组的韩冬是全体船员中的第一名，怎么飞船中体能比他较差的女性都已经醒来，而他却还在沉睡？

“船上的智能医生看过了没？”韩冬的特殊情况顿时让这位老练的船长起了警惕。

对方摇了摇头，直接向他告知，现在飞船上的电力系统也出现了故障，一时半会儿无法恢复，所以智能医疗室目前还无法正常启动。

当李丸看到来到医疗室静静躺着的韩冬时，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透过那层高级纤维塑料，他看到头盔里韩冬的脸上似乎比往常大了一圈，而且脸色也偏紫，几乎能透过脸皮看清毛细血管的纹路。

“你在哪儿发现的他？”李丸对刚才向自己报告的李翰风问道，他此时已隐隐有些担忧。

“重力室和供氧室的接口处。他当时好像在检查一处气管的漏气故障。”李翰风看到李丸脸上写满了顾虑，便上前劝慰道：“或许，在飞船加速的时候，受力的不连续……亦或者是磕碰到了哪里，造成了他深度昏迷。你觉得呢？船长。”

李翰风这样做出判断，不无道理。重力室的受力设置本身就和飞船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其他舱室受到的重力大概是0.8G，而重力室因为偏居中心靠左，所以那一块地方会有0.4G的引力波动幅度。

李丸听到这儿，他有些明白过来，这极有可能是脊椎抗压过度导致的脑溢血症状，这是在降落过程中才会出现的。

就在李丸在昏迷不醒的船员旁边一筹莫展时，一人在耳麦里突然开了通话，让他立即去一趟控制室。

当硕大的高塔显出肉眼可辨的绿色荧光，一闪一闪地出现在李丸的望远镜面前时，属实把他吓了一跳。数公里外，它们像长白山上高高挺立的雪松，一棵棵伫立于凹凸不平的丘陵间，又像一队威严整齐的军人，排成了两列专门等候来自异星的贵客！

“这是刚刚出现的！”负责飞船周遭监控的船员徐佳说。她和船长等人不同，她是从大学毕业生中选调进入救援队的，对于外面的世界她早就渴望去闯荡一番。眼前这一场景无疑使她特别兴奋，尽管她从小时候就在光怪陆离的游戏世界畅游，却从未有一幅场景能媲美此时此刻，她在心里用未知、神秘、幽暗、奇诡这些词用来描绘这场景时，只感到言不尽意。

“船长，这次就派我出去探路吧！求求你了！前面几次全是两个师哥去的，这次就带上我吧！”她苦苦央求起来。

他果断地拒绝了她的请求。身为船长，他不会让自己的船员轻易涉险，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是他这一生从未见到过的。对于所有存在液态水的星球来说，大片陆地的存在只是一个小概率事件，而表面基本被海洋覆盖才是常态。实际上迄今为止，在现在人类发现的成千上百颗地外生命星球中，没有一个星球是既存在水也存在陆地的。所以当“阿唐号”第一次将K2-18c的照片发到地球时，几乎所有人都为此感到不可思议，这简直就是人类中了大奖。很多人据照片推测，这里极有可能已经孕育出了智慧生命。

真正到了面对“它们”的时刻，他却显得退缩了。船长将众人聚在一起，准备商讨出一个方案的时候，殊不知一场空前的危机正在降临！

一开始，地面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飞船似乎受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开始剧烈抖动起来。还未等到几人发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听墙壁上接连发出几声巨响，飞船蒙皮和几处结构件在复杂的剪应力作用下，电光火石之间被彻底的撕成了两半，整个控制舱内“哗啦啦”地掉了一地的碎零件，电线也从接缝处暴露于K2-18c的空气中，这让众人无不震惊，完成这一切的不是什么巨型怪物，而是他们根本没有看到的“上帝之手”。

在一瞬间后，飞船上的所有备用电源都瘫痪掉了，照明设备也立即停止了工作。随后地面上的什么东西似乎开始从裂隙中向船舱里涌入，借助“路灯”幽暗的绿色光芒，他们渐渐看清，那涌动之物很像是某种海底生物，一节一节的肢体部分好似刚破蛹而出的蚕虫，它们的手脚部分，则像小型章鱼脚，但是却又不太像那东西，因为那些触手上没有吸盘一样的器官。未等众人有所反应，大量怪物便开始疯狂地往裂缝两侧爬出，并快速地往地板上弥散开来。

“所有人！热力枪！”李丸在耳麦中提高了音量发出命令。

船员们纷纷拿起手中的热力枪——一种先进的分子级武器，通过热能改变物质的各项异性特征，以及改变材料间的应力状态，如果被击中对象是碳基材料，那么在直接穿透的同时，还能打乱这种碳基材料中的原子间较弱的键能。

随着一阵阵激光的亮起，被割裂开的控制室被映照得像电影画面，黑白交加的人影在墙壁上闪来闪去。随后整个场地的地面间顿时开始堆叠起层层叠叠的生物尸块来，绿色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实际上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这艘飞船迫降之前，这些生物便已经在这里生存了。换句话讲，他们打到的只是一块块被飞船砸碎在地面上的死尸罢了！

当众船员冷静下来，发现这些打不死的“触手”居然还在地板上鼓动时，才纷纷停下了武器。

李丸伸出手示意船员们不要乱动，而自己则掰开一支“荧光灯棒”，向地板上的那些怪物扔去。他们很快就看清楚，刚才从裂缝中涌上来的触手，仅仅不过十几公分高。它们尽管还在不停地往飞船里涌入，但能够“爬行”的地方极为有限——裂缝两侧宽度不足百公分的区域里。

这让所有船员不禁松了口气，这些怪物的体格和人终归是没法比，更何况他们利器在手，想杀死它们是轻而易举。然而飞船的大裂缝已经彻底破坏掉控制室里的生态，这让他们绝对不敢轻易地将皮肤暴露于空气中。

“李翰风，你带着别的船员一起守在船上，照看好韩冬。”李丸一边向自己的对面打着手势，一边在耳麦里命令着。刚才混战中，他们7个人一不小心被裂缝分成了两个部分，而现在李翰风他们正好站在离医疗室较近的地方。对于这些触手样的东西，他们谁也不敢轻易踩过，所以只好先静观其变。

“船长，我建议，我们应该启动飞船里的急救艇，抓紧时间离开，这些家伙并不欢迎我们。”

“不行，现在打开急救艇，无异于自乱阵脚，万一被再次撕裂，我们将无处可逃。”李丸回应了李翰风的话后，便向对面挥手，让他们先去医疗室看看韩冬的情况。待他们陆续转身离开开后，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两个新人，徐佳，赵先成。一个是刚入职十天不到的实习生，一个是由指挥部平调来的电讯通信室负责人，尽管怪物们并没有对船员造成什么伤害，但刚才的那番场面着实吓了他俩一跳，毕竟这是他俩第一次随船出行。

“走吧，新人们。”轻轻拍了拍赵先成的肩膀后，他在耳麦里提醒道，然后信步向飞船的出舱口方向走去。作为一个航龄二十年的老人，那点事还不足以让他手忙脚乱，但是命令他们开枪绝对是最保险的做法。

在飞船迫降之前，他把手上的便携式通讯仪和飞船上的地理讯息做了交换，这也包括阿唐号的信息。对于阿唐号的失踪，他现在明显感觉事有蹊跷，完全不像指挥部所言，说他们是被黑洞吸入。出自一种职业上的敏感，他感觉这里极有可能就是阿唐号船员的葬身之地。

“船长，我们现在去……去哪？”徐佳声音有些颤抖地向李丸问道。他俩手里紧握热力枪，死死地跟在他的身后，就像两只雏鸟跟紧在大鸟身边那样。

“去找‘阿唐号’。”他回答道。

“可是，根据《太空航行法》第二条，不是说救援船不准私自在未知星球上展开救援行动吗？”赵先成反问道。

“指挥官，我想还是地球最适合你，回去吧。”李丸一边嘲讽，一边手动拉开了登陆舱的大门。映入他们眼帘中除了死寂的黑暗，数百米开外，还有隐隐发绿的荧光。“你觉得按照《太空航行法》的规定，你在这颗星球上能活多久？”

赵先成哑口无言。

当然，李丸这样做有他自己的目的，至少根据他多年的经验，如果等到地球指挥部派船来救援，就相当于坐以待毙，在他的救援生涯中，飞船只要一和指挥部断联，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李丸试探性地迈出了第一步，好在这里的重力加速度和地球相差不大，他可以很快的适应这种走路的节奏，避免不小心摔倒造成宇航服的损伤。但是当他的脚接触地面的第一刻，他就能清晰地感触到地面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鼓动着。他将宇航服上的手电调低了灯光，并让他们两个先将各自手电熄灭，以节约电能。

“船长，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在飞船里守着比较好吧。万一，再往前走，遇上什么巨兽，那我们岂不是全都要葬身于此？”徐佳跟上李丸的脚步，胆怯地踩上了K2-18c的土地。

“千万别这样想，孩子。中国的圣人不是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吗？你要是守在船里，被巨兽给吃掉的可能性依然很大，刚才飞船被撕成两半，不就是明显的例子吗？这颗星球的主人明显是不希望我们守在这儿。”李丸耐心地给这个新人解释着，他可不希望身后的小花就这样凋零在异星的土地上。

赵先成听完，点了点头承认道：“确实如此，弱小与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可我们并没有傲慢。”徐佳提醒道。

“自以为是，也是一种傲慢。”

这话似有所指，但是李丸并没有点出来。他现在一心想着的是，如何找到阿唐号。因为就在刚才，他手上的便携式通讯仪似乎受到了某种呼叫——一阵有特定频率的声波在向他们发射求救信号。这让他立即引起了注意，他想，这信号说不定就是阿唐号所发出的。

在他从地球出发之前，指挥部的老戴曾劝他，这次的差事有点危险，让他先权衡一下，再决定是否要接这个单子。但是李丸并不觉得虫洞跃迁航道上的这次失踪案和以往有何不同。事实上，大多数的星际探险，报事人一旦失踪，救回来的可能性寥寥无几，真正撑到救援队赶到地方，人早都在太空中凉透了。他们有的是飞船出现了严重的故障，有的是不小心被行星的引力吸引，有的则是受到了太空陨石的撞击。反正在太空里不论出什么事，总是突如其来又难以应对。

尽管老戴是他多年的好友，也是地球指挥部的内参人员，但是李丸并没有把老戴的话放在心上，心里想的是，到地方后一旦找不到遇难者、求救者的蛛丝马迹，那么就只能打道回府，这也是毫无办法的事，指挥部也不能批评他不作为。所以临了，他只是以“现场观察一下就回来”将老戴给搪塞了回去。

“赵先成，你们看……”李丸向二人提醒道。

随着三人向那绿光逐渐接近，他们发现那些绿光似乎一层层环绕着尖塔一样的建筑，就像蛇绕在野蛮人的氏族图腾上，在空中若有若无的显现着。而那些被“绿蛇”缠身的尖塔一排排的站在前方道路的两侧，像是两列鬼魂士兵，在迎接他们的到来。

“啊……真的是太壮观了。那些尖塔哪怕是矮一些的也有几百米高啊！”徐佳仰望着它们，感叹起来。

“船长先生，这些绿光恐怕附带放射性元素！我看，我们还是离他们远一些比较好。”赵先成提醒道。

李丸审视着眼前的尖塔群落，心里隐隐有些胆怯起来。自己的宇航服虽然能防辐射，但是如果真像赵先成所说，这些东西已经极具放射性，那么人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下，便不可能不受影响。他现在开始有点踌躇起来，于是回头看向两人，想与两人讨论下一步的行动。

但是当他回头一望的时候，却注意到，在他们来时的路上，似乎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由于宇航服的手电筒过于微弱，他有些看不清。于是他从背包里迅速掏出一个“荧光灯棒”，掰亮之后立刻向远方扔去。随着灯棒的亮度越来越高，那些地面上的触手来不及躲闪，纷纷现出了原型！它们成群结队地躁动着，俯身在地面爬行着，不过十几公分的高度，就像一层泥浆，将地面上的一切覆盖着，它们很快就将地面上的灯棒——吞噬了！

这令人有些猝不及防的一幕，让当场的三个人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因为这次不是死的触手尸体，而是连灯棒都能生吞的活怪物！

“怎……怎么办？船长？”此刻，徐佳的心中已经恐惧万分，以至于话都说得有些不稳。

“冷静！”李丸尽力克制心中的恐惧，尽管他很清楚，那些怪物或许下一秒就会猛扑上来，快刀斩乱麻一样，将他们吞噬殆尽，但是他还是沉住气，向两个手下低声命令道：“继续往前！不要回头。”

“可这些……”赵先成欲继续说下去，却被李丸给打断。

“不必多说，走！”

他们都很清楚，那些怪物在他们身后紧跟着，他们每向前一步，它们便会侵蚀几十公分。他们继续这样沉默地前进着，在危机四伏的黑夜丛林中，他们像是猎物，等待着那些野兽的突然一击，时候一到，割喉断头，一命呜呼。

在一深一浅地徒步四个小时后，李丸三人终于到了那个所谓的“发声点”。为了保证方向不出错，李丸在路上多次较准自己的方向仪，尽管天空上的星星不足以提供精准的坐标定位，但是被用来判断大致的方向是应该没问题。

“有人吗？”李丸用自己的便携式通讯仪外放自己的声音。这声音穿过冷酷幽暗的丛林，穿过他们身后躁动不安的矮个子怪物，撞到分布在他们周围的绿色尖塔上，又反弹回来，发出一些回声。当然，他们并不能听到这回声，因为声音太小了，穿过宇航服和头盔后已经很难引起耳膜的震动。

几人又尝试了打开手电、还有两个荧光棒，想要光波来吸引阿唐号成员的注意力。但很快他们便发现，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眼下整个丛林里除了奇谲诡异的灌木丛还有尖塔外，整个雾气充满于其中，肉眼能见度不足千米。

三人搜索一圈后，终是毫无所获。

“怎么样？船长先生。我早就提醒过你了，这是白费功夫！我们就不该来这里！”赵先成率先开口责难道。

“听着，赵先成，我不管你对这次救援到底有何意见，我希望你能记住，我是船长，这支小队的第一责任人！”李丸再也忍不住了，他一路上已经听过太多次这家伙的抱怨，从这艘船出发的第一天，他就用这样一种抵触消极的态度，去面对这一切。还未到K2-18c之前，在飞船上，赵先成向他们吐槽最多的话就是：“我的保险这回又要涨了！这都是你们害的！”他不管别人背后是否骂他，他就是要跟所有人吐槽，就不该进行这次救援，整得大家全程都很尴尬。

“你说得对，你要为政府负责，你要为工作负责，你要为那些擅自跑到外太空作死的死人负责，可我不需要。”他一本正经且看起来毫无心理负担地反驳道。

“可你现在不还是和我们在一起了？”徐佳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生气地说道。

“那不是你的船长喊我一起来的吗？我早就劝过他按指挥部的意思来，可他不愿意，这简直就是在与我作对！”他把最后一个字说得语气极重，生怕别人感受不到他的怒火。当然，这些内容是在耳麦里说的，效果差了点。

正当徐佳还要继续和他斗嘴时，赵先成一个屁股坐了下去，全身平躺在K2-18c的“草地”上。他越想越气，把手握成拳头狠狠地击打着身子下的土地。在这次出航任务中，只有他是被上面强行委派的，因为他正好是指挥“阿唐号”的直接指挥员，对于阿唐号出事前的具体信息了解程度最深。

戚寒号在被粉碎的两个小时以前，李丸的手上第一次接收到声波提示时，他便向赵先成询问阿唐号飞船是否装有固定声波超频发射器。当得到的回答为是后，他便打定主意前往救援。在他表明自己决定的第一时间，赵先成便强烈反对这种做法，并表示该船虽装载有类似设备，但那完全是为了检测外行星地质坚硬程度而装备的，根本不具有任何自主呼叫可能。因为在赵先成看来，这次信息的接收很有可能是场骗局，阿唐号不似救援船，如果它真的一头栽到K2-18c上，那么只能是彻底的粉身碎骨，根本发不出任何信号。

可是，如果不去寻找“戚寒号”，那船上的人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获得救援呢？李丸深知救援行动的危险性与延时性，所以就从这一点来讲，他既不愿叫自己的船员们坐吃等死，也不甘心抛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的阿唐号船员。不过，失联了就是失联了，难道真的就如指挥部所说，阿唐号是消失在了虫洞跃迁轨道附近的微型黑洞里？难道他所收到的声波信号只是一种特殊现象？就好像地球上的人总是收到来自外太空的神秘信息，到头来却发现那不过是由一些星球在进行地壳运动时发出的特殊声波罢了。

他心灰意冷地打算带着两个船员原路返回时，街边的“路灯”渐渐亮了起来！照亮了贫瘠的土地，照亮了黑暗的丛林，也照亮了远处的星空。一道道激光一样的光束从尖塔中喷薄而出，直上云霄！那些光芒绝不是元素自然衰变就能呈现的！

突然，一只触手怪从地上破土而出，爬到李丸的脚上……他只听得耳麦中，响起另两个人的尖叫声。于是他转身看向他们。赵先成由于躺在地上，已经被那只触手怪爬上了头盔，然而他立即跳了起来，用手去抓那只触手怪，随后将其甩得远远的。而徐佳则是被那只触手怪追得四处乱跑，就像在地球上时，一个一米七的姑娘会被大鹅追着跑那样，场面似乎有点滑稽。

李丸没有尝试去抓那只爬到自己身上的触手怪，因为他觉得很奇怪，这些东西明明可以在他们踏出飞船的那一刻，或者在四个小时的跋涉过程中，于任何一个地方以数量优势，将他们三个人咬得尸骨无存，但现在只有这一只，从土里钻了出来……

“砰砰”，那只小东西就这样扑腾到了自己的头盔上，李丸的眼睛此刻正对着它！

它把细长的爪子扑在他的面前，可惜，灯光太暗，它这样一挡，几乎把这颗星球上为数不多的散射光都给遮住了。

等等，它好像在寻找什么？这个小东西在头盔的透明塑料上来回扭着身子，像是渴望找到一个缺口。在辛苦尝试了一番后，它终于要放弃了，这令李丸也长舒了口气。万一自己的头盔破了个洞，会不会被它来个亲密抱脸，又会不会被它犀利的嘴巴咬开后颈椎处的皮肤，然后钻到脑子里呢？他不敢再多想，尽管这也只是电影中的情节罢了，却依然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啪唧”一声后，它像只松鼠一个轻跳回到了地面上，但是却并不打算跑开，而是在李丸的面前兜起圈子来。它努力地用自己的身体，在干巴巴的土地上移动着，速度不快也不慢，十秒钟之后，它画完了第一个图案——一个看起来有些发扁的圆圈。紧接着，它又开始挪动身子，往圆圈外缓慢移动，移动出数十公分后，以一个曲率逐渐减小的弧线，绕着圆圈移动，最后以一个近乎法线的角度点到圆圈上的一处。最后它又走入圆圈之中，向左前方缓缓爬行了大概三十公分后，停下了。

三个人用肉眼看完了全程，直到那只矮小的怪物在原地转了一个小圈后，便再也不动了。

“它好像断气了。”徐佳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块怪物死尸，神情依旧有些紧张地讲道。

“也许吧。这很明显是个图案，不太像是随便勾画的。”赵先成补充道，刚才追他俩的触手怪已经被他用热力枪解决了，可是他全然没有想到，这里的生物竟这么富有智慧，居然能够画出相当有内涵的图形来。

李丸却一看便知其意，可是另一个问题很快就出现了，现在飞船已经被彻底撕碎，难道非要采用最后一种办法才行吗？

“回去吧。两位。任务结束了。”李丸让自己的便携式通讯仪拍了照片后，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他顺带用手擦了擦刚才被触手拂过的头盔，那上面沾上了一些沙砾，遮挡了他部分的视野。

“不要啊！船长先生，”徐佳跟了上去，连忙向李丸央求道，“再带我转转吧，我喜欢这样的冒险，真的超刺激哦！”刚才的惊慌失措现在和她的请求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这真是让人不可理解。

“触手怪实在是好可爱捏。可就是别忘了，刚才是我救的你！”赵先成装模做样地嘲讽道，言语中那嗲嗲的口气招来的却是徐佳的白眼。

当他们往回走的时候，那些百步之外触手怪仿佛领了某人的圣旨，开始快速地往后退去，给他们腾出了一条宽敞的大路。于是他们渐渐明白，这些不明生物一定是受到了某种控制。可是这位神秘人物到底是谁呢？他为什么又迟迟不愿亮明真身？更为奇怪的是，他一方面操纵这些怪物袭击飞船，一边引导他们前往这里，却只为了看一个小怪物表演？

尽管李丸不明白这位星球的主人到底是何种想法，但可以肯定的是，眼下他对他们应该是没有恶意。正在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思索这些事时，一直跟在身后的赵先成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向远处指着：“船长先生，你看，那些绿色的尖塔似乎光芒变弱了！”

顺着赵先成指着的方向望去，李丸一看确实如此，这似乎不是大雾散射了或者阻挡光传播的问题。但他一直想不明白，这绿光到底是什么。难道神秘人是用这绿光指挥这些怪物吗？

“说说你的想法，我的‘指挥官先生’。”李丸停下了脚步，掐腰看向远处黑压压的丛林说道。

“在地球指挥部的资料库中，曾经记载过一个名叫AERO的行星，第一次近距离探测这颗行星的是‘胡言号’飞船，在从太空利用射电望远镜观察的过程中，他们发现这颗星球没有剧烈的地质运动，但是却能是不是从星球的地表发出阵阵黄色的光芒。那光芒的强度已经达到了3级视等的地球极光强度。”他一边说一边指向了天空。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绿光只是一种恒星风中的带电粒子进入K2-18c的磁场后，与大气层中的原子碰撞产生的？”徐佳问道。

“这只是一种猜测，戚寒号在靠近K2-18c时所受到的特殊引力，我想也有可能同样影响了这些恒星风里的带电粒子。”赵先成继续解释道。

“可那是必须在K2-18c磁极附近的大气层才能做到的事！在非磁极区，大气层中的氮氧原子根本不可能与恒星风中的高能粒子相遇，更遑论产生碰撞了。更关键的是，那些发绿光的不是空气，而是那些又高又瘦的‘塔’！”李丸毫不客气地反驳了赵先成的观点。实际上，他觉得稍微有点天文学常识都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正当他们还在为这种旁支末节的事争论不休时，李丸收到了一条新讯息：“速回飞船有异动”。

鉴于便携式通讯仪那可怜又低贫的信息传输能力，这段文字虽然只有七个字，但在环境复杂又充满噪音的外行星，几十公里的距离花上半个小时进行传输，就成了一件极为正常的事。

“我早就说过，出来找阿唐号绝对是最差劲的主意，可你固执己见……况且飞船上存储的食物和电能，绝对能够支撑到K2-18c的白天，我是真搞不懂你为何独断专行！”赵先成边走边抱怨道，尤其是在李丸告诉他们，因为飞船出事，三人必须加快速度回去的时候，他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三人皆已经觉得路上安全无虞时，那些之前冒着绿色荧光的塔熄灭了。头顶的银河虽说颇为壮观，但是在密集的丛林中，却极少能透入几分光来照亮前行的路。愈发黑暗的路让众人心中更加担忧起来。

当李丸三人爬上丛林的一处高地时，一声巨响，透过地底，借着宇航服传递到三人的耳膜上，紧接着大地开始颤抖起来，幅度不低也不高，感觉就像山顶上的大石头重重地砸到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上。紧接着，前面的沙土突然扬起，一条将近半米长的触手从土中窜出！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只活生生的——巨型触手怪，身高虽不及人的一半，但此刻它正张开了血盆大口，面向他们，一声沙哑又低沉的咆哮后，便用三条触手同时开始向他们发起攻击！

好在李丸三人早有防备，三个人霎时便举起手上的热力枪，瞄准怪物按下了手上的扳机。在快速的两轮射击之后，那些触手便被戳破了无数个小洞，绿色的血液在激光的映射下，从那怪物的肉体上成细水流状滴落下来。那怪物一声惨叫后，又钻回了地面，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大洞。

“好险啊，船长。得亏我们反应及时，不然可能真的要被它给偷袭到了！”徐佳感概。有了刚才被小触手怪追赶的经历，她这次显得镇定许多。还未等船长发令，自己就已经端起枪瞄准了那头怪物。不过哪怕是开枪时，她的心里还是带点后怕。

“不好，看来李翰风他们大概率已经受到这怪物的攻击了！”李丸望着黑黢黢的洞口，大感不妙。如果这些怪物们只是这样潜伏在地壳中，那么就很难判断这些怪物的活动轨迹！更不用说如何提防这些怪物的突然袭击。

“船长，你看这个洞口，在距离地面的几十公分的高度内，好像布满了一条条纯黑色铁管！”赵先成将自己的头盔上的灯光对准了洞壁，说道。

“不错！而且是实心的铁管，应该称其为大铁棒才对吧！船长先生，你说对吧？”徐佳转头向旁边的李丸问道。

“好了，别管什么铁管铁棒了，我们赶紧离开这儿吧。这地方可确实太邪门了！我感觉跟那些竖起的绿色尖塔有关，好像那玩意熄灭后，这些怪物就躁动不安了。”李丸焦急地解释道，他现在已经很难想象李翰风他们的处境！刚才的一段路程中，由于那些诡异的绿色荧光的渐渐变弱，他们发现那些小型触手怪陆续出现在要走的路上。不过，他们并没有打草惊蛇，都是尽量绕开它们前行，直到这次那只大怪物突然袭击。

可是未等他们走上五步，地面再次开始震动起来，而且幅度比刚才还要更强。

“哗！”未及三人反应，他们的周围就像突然升起一阵沙暴，四周完全被土壤遮蔽，而触手便从那大大小小的沙砾中破幕而出，毫不犹豫地向他们三人扑来。

率先中招的就是赵先成，他离那腾空而起的怪物实在太近，不过两三米的距离，一个触手迅即抓住了其腰部，另一只触手不到半秒内便抓住了他的头部，紧接着第三只触手直接将他的小腿部分绑在了一起，一个用力便将其拽倒在地，而后怪物的触手便开始向那沙中拖去。这速度比那些小触手怪的速度快上了不知多少倍，只是三秒钟的时间，赵先成就没了身影。好在徐佳和李丸反应及时，顺利干掉了面前的数只怪物，这才没有重蹈赵先成的覆辙。

“赵先成！”等李丸注意到身后似乎有些不对时，回头一望，正好瞥到赵先成的脚被拉进洞中。“哎！”他自责又无奈地转过头去，不忍心再看那黑黝黝的地洞。尽管赵先成一路上没少给自己找麻烦，但在那一刻，李丸还是痛恨自己安排不周，才导致赵先成的遇难！

徐佳趴在洞口，先是一阵呼叫，又往里面扔荧光棒，但是都毫无用处，地下无一丝声音传上来，而两人的耳麦中更是始终沉默。

“走吧！徐佳。”他万般无奈地扔下这句话，站起身来往来时的路走去。

徐佳心中亦是充满悲伤，毕竟这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同事，就在这么近的距离内，眼睁睁看着他丢了性命，葬身于异星的深洞里，这真的诠释了什么叫“客死他星，只是瞬间”！这是曾经她在太空航行部接受远航训练时，听到的第一句训诫。

她紧跟着李丸船长，两人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的往前走，生怕后面再有怪物向他们袭来，一个不注意便一命呜呼！可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只要他们在这片土地上运动，那么被那怪物拖到土里活生生吃掉，却是早晚的事。

“怎么办？”她的脑海中还是不停地涌现着刚才那令人害怕的一幕，它能够想象到一个本就怕死的人在被拖入那黑洞中时该多么绝望，于是她声音颤抖地向李丸问道：“我们是不是就快要丧命在这儿了？船长。”

“或许吧。”他表情沉重地回应道。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这些怪物难道就只要吃我们？它们怎么不去吃那些树呢？呜呜呜……”说到这儿时，她竟失声抽泣起来。

听到徐佳还是想法过于天真，他有些愠怒地讲道：“可老虎可不会吃树叶，更不可能去啃树干！”。

“树叶……树干……好吧……树叶……树干……”她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船长对她的劝慰。

李丸突然停下了，在她自言自语的那一刻，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这里的树除了那些带有枝叶的丛林，还有那些丛林中的刚才为他们点灯的尖塔！他当即往旁边几十步外的一处尖塔跑去，用手里的热力枪射穿尖塔腰部，又用热力枪子弹“砍”下其中一段。

他将这段“树干”用腰带绑扎在热力枪上。这场景似曾相识，好似小说里记载的地球上的某种古墓探险，前往古墓深处的人总是要举着一支火把才敢往前探路一样。

地面不再颤抖，尽管那只“火把”并没有任何光芒，甚至连之前淡绿色的光都消失了。那些地下的怪物们就像千年的木乃伊听到了太阳真经的咒语后，终于再次沉睡了起来。这一招果然奏效，而且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引力问题在那一刻也仿佛被解开了。

在地下沉睡的生物，要么是受直接接触力而动，要么是受声音传播而动。既然来时，三个人一路平安，那就说明，这其中定有人控制这些怪物的行踪。和来时不一样的地方，便在于那些熄灭了灯光的尖塔！所以李丸据此判断，尖塔一定是控制生物苏醒的“咒语”。在队友已经丧命的情况下，他别无选择，只好一赌！哪怕那些尖塔真的附带有什么放射性元素。

李丸和徐佳注意到，他们走到哪里，哪里的怪物便会自行退去。不过，整个地面依旧存在微弱的颤动。在这种不安中，他们又跋涉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回到飞船迫降的地方。

他们还未走进飞船，只透过控制室那扇破碎的玻璃，便发现飞船早就被破坏的不成样子，地面上爬满了新的触手尸块，地板上粘稠的绿色血液更令人感到恶心。令人着急又恐慌的是，李翰风他们全都消失了。

他们大概是像赵先成一样，被触手怪拖入洞穴，甚至可能已经进入了某个触手怪的肚子里，徐佳满是焦虑地猜测起来。

“快！启动急救舱里的小型救援船。”李丸命令道：“我们一定要会会这该死的家伙，向他讨要我们的船员！”

“可我们要去哪找他呢？”徐佳不解地问道。

“去这儿！”他快速地打开通讯仪，连接上戚寒号本地备份的星图后，放大K2-18c，指着上面的一个点位，咬牙切齿地骂道：“他们既然如此野蛮，就别怪我们不讲道理！如果这群杂种杀死了李翰风他们，那我一定会将它们赶尽杀绝！”

在小型救援船上，徐佳问李丸是怎么知道地方的。

“我曾经想过，通讯仪上收到的信号是假的，甚至是伪造的。但很快我就排除了这个情况，因为阿唐号飞船和我们的通讯连接都是特定频率，纯粹的自然环境根本无法造假，要想伪造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抓住了阿唐号的船员！”

“那这么说，地球指挥部的观点是错的？阿唐号根本没有被虫洞附近的黑洞吸引或者破坏，而是跟我们一样，坠落在这颗星球？”

“没错！可我们对这颗星球并不了解，很快我们便被他的引力捕获，并被强制迫降。”李丸继续解释着。

“可系统早就根据K2-18c的物理数据，行星半径、其所属的恒星半径等等条件，计算出了他的希尔球半径，按道理说，飞船的自动驾驶是绝不可能冲入K2-18c过大的引力范围中的。”

“问题就在这里，那野蛮人不知道采用了何种技术，在这片土地上，种出了那一座座黑色尖塔，它们似乎能在短时间内改变这颗星球的磁场，我们猝不及防，便像鱼儿不小心游入渔网里，再无游出去的可能！”

听到这，徐佳倒吸一口凉气，急忙追问道：“那照你的意思，我们岂不是要一辈子都待在这儿了？”

“并非如此，这野蛮人不知道在整什么鬼，似乎有时候对我们并无敌意，他用这种尖塔和触手怪向我们传递阿唐号的位置，尽管那是虚假的位置，但他随即给出了另一个答案，还记得那个小怪物在地上画的图案吗？”

“记得。可是……你说那是阿唐号的位置？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明白呢？”

“那个小触手怪一定是从尖塔处收到了某种控制，在我们的面前画了一张简化到不能再简化的星图。而它最后的那个落点就是阿唐号的位置，那条处在圆圈外的弧线则是我们迫降的轨迹。”他一边说，一边在飞船中打开了自己的通讯仪，通过通讯仪自带的3D投影星图，她这才渐渐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然，这其中还有更多的问题，我现在仍然摸不着头脑，不过，我相信等我们到了地方，那该死的变态一定会给我们真正的答案！”李丸向徐佳保证，他现在想的只有他的船员们，为了自己的良心，他没有选择擅自逃离K2-18c，而是选择开救援船前往野蛮人所给的位置。

几个小时后，他们来到那个地方——一处盆地内。而这时，K2-18c的恒星光终于在某个方向上显出身影来，渐渐打破这山谷的黑暗，他们看到盆地的中心处，有一棵巨大的“榕树”，那是整个盆地唯一比较显眼的地方，李丸猜想，他们的船员或许被藏在了树的附近。他们快步向“榕树”走过去，发现上面挂满了黑不溜秋的果实，那果实的外形却诡异的很，像是一根根表面光滑的铁棒。

“喂，我们到了，你这杂种怎么还不出来？”李丸用便携式通讯仪外放了自己的声音，向那颗大榕树大声命令道！

在这时，大地再次颤动起来，这大榕树下的一条条“根茎”像是活了起来，从地里抽出，很快，他们便看到了惨不忍睹的一幕！他们的几个船员，被五花大绑地从土地中生生拖拽出来，然后直接被倒挂于“榕树”的粗壮树枝上。船员们的头盔有的已经完全破碎，血染红了整张面孔，宇航服也不再是洁白的颜色，而是沾满了尘土！这场面活像古代的一种名叫“点天灯”的酷刑！

李丸和徐佳两人看得目瞪口呆，直到下一刻。那树枝又将那些船员放到了土地上，一步一步颤巍巍的向她们走来，而后似沉迷于幻境中低声道：“快来救我……”

面对已经变成行尸走肉的船员，他们再也忍不住怒火，没有想到，一场救援行动竟然是一次外星生物的钓鱼，这对于李丸而言，实在难以接受。

“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杀掉我？或者也把我变得跟他们一样？”他愤怒地向那棵“榕树”质问道。

“吃掉……不是……目的……智慧……属于……天机……天机……不容……窥视……”那些船员边说边向他们步步紧逼。

等到这时，他已经全然明白，“野蛮人”之所以留他一条小命，不过是想彰显它的傲慢，就像没有人会和一只笼子里的仓鼠较真，所谓的黑暗森林不过是弱者的自以为是罢了。而他的那些天文学推理，在它看来是百无一用。在这里，哪怕它只是一棵树，那也是K2-18c的树。那些触手怪伏在地表，是它的帮凶，而它们则是它断掉的根茎。它可以召集整个星球的触手怪大军，轻而易举干掉他们，它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改变整个星球的磁场和引力，K2-18c那条星环与尖塔上的萤光就是最佳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