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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三十九级台阶之上的你

我与三十九级台阶之上的你

三年前,我的师姐廖一在返程飞机上遇难。三年后,她穿着婚纱站在我的面前。"到了那边之后,不要慌张,他们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我跟在她身后,拖着洁白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5/7/510457 字553 阅读

《我与三十九级台阶之上的你》

【引子】

穿着婚纱的少女一步步走上台阶,这里是会场后台走过很多有名人物的一段台阶。

哒,哒,哒。

我紧紧跟在后面,拖着洁白的婚纱裙尾,传说这里一共有三十九级,但我根本没心思仔细数。

哒,哒,哒。

“到了那边之后,不要慌张,他们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说道,“毕竟是高级官员,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少女没有说话,再走到大概第二十级台阶的时候,她回头了,微微笑着,问道:“我的表情.......还可以吗?”

我点头。她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提着自己的裙摆继续走着。

我不想去思考别的,以前的,或者以后的,如果她现在转身的话........

如果她现在转身求我的话..........我应该会.........

立即带着她逃跑吧,她.........

【上篇】

“师姐!你干嘛?!”

“唔......就让我抱抱你嘛........”

“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爱的师弟~~”

轰——

“师姐,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吧。”

“唔~~师弟~~原来从来不喝酒就是为了这个啊,嗝~~”

“哎呀,师姐,不要扣我脖子啊!”

“诶嘿嘿,师弟害羞了~亲亲你~”

轰——

“师姐,记得发邮件。”

“那肯定的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三个月很长的啊,都够我被小汽车撞到骨折恢复好了。”

“师弟,多想点吉利点的事情嘛.........”

轰——

师姐并没有回来。

她在返程时乘坐的飞机上被叛军误以为当地政府军击落,尸体被回收回来时已经是七零八落得没法认出样貌了。

我已经记不清那之后的三个月是怎么度过的了,吃饭、睡觉、去实验室都好像没什么规律了,就算去了实验室,实验好像一个都没完整的做完过,到最后都是由新来的师弟师妹们接手做完的。

最后是什么事情把我拉回现实的呢?

“咳咳......陈默,你过来一下。”导师叫住了我,我只好坐到了导师的办公桌对面,“陈默,我知道廖一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但是最近你项目进度和打卡的次数都差的太多了,你这样下去是没法毕业的。”

“老师,您看我这样........毕不毕业不都一样嘛,我夹试片都夹不稳了诶......”我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声音沙哑,“师弟师妹都说我不如退出算了,什么都做不好.......”

导师长叹一口气,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说道:“虽然这个项目也不怎么正常,但是陈默啊,毁灭的彻底一点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哦。”

我不理解导师是什么意思,只得接过文件夹——

【仿生双子社会接轨实验】

“不对........仿生人的项目这几年不是严打的很厉害吗?这个......是从哪里来的?”我疑惑地问导师。

就算是五年前的技术也是足够做出和人类无异的仿生人的,包括记忆克隆的技术,但是也就是在五年前就给禁掉了。而培养一个仿生人,加上后期的学习,直到能够投入社会至少也得个五年的时间。

“他们缺少记忆载体。”导师说道,但也只说了这一句,我就明白了........

“可是........双子,是两人吧?如果一个是.......廖一的话.......记忆是到哪?而且......另一个........”

“你师姐廖一登记的记忆是到去年准备去出差前的,而另一个人的记忆......是十七岁时的她。”

“不对.........仿生人的素体就算外貌不一样,但按照同批次的生理年龄都是一样的吧?而且就算是回收尸体的话........”

“关键点就在这........”

导师说到这突然停了,似乎是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说出来,我想了各种不好的结果——

“廖一在飞机坠落后没有立即死亡,当地的那个国家有一个团队拥有记忆剥离的技术.........而就是为了剥离记忆才把她.........”

“不要说了!!!”我粗暴地打断了导师的话,我趴到了桌上,双手捂住耳朵,声音颤抖着,“老师.......求求你了.......不要说了..........”

导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按道理来说‘双子’确实应该是同批量生产的同年龄的仿生人,但是现实是.......其中一个可以说是等比克隆出来的,两天后第一个就会投放到我们这里了,这是两次会面的地址和时间,因为是机密,所以文件里没有的。”

导师将一张字条放在了文件夹上,留下一句‘到时候好好打招呼哦~’便站起身把孤零零的我扔在这里走了——

两天,漫长的两天,我想过很多种开场白,比如‘好久不见~’、‘师姐好~’等等.........

我拼命的回想曾经和师姐碰面时是怎么打招呼的,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等我回过神时,我已经到了目的地,我向周围张望着寻找——

“师弟,发什么呆?”突然有一个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我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怎么,不认识我了?”

“师姐.........”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转过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身高略微比我矮一些,但是整个人十分成熟、高雅、端庄。我有点想哭,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三个月早就已经哭干了,一点都哭不出来。

“按道理,我现在该和你住一起了吧?笑笑嘛~”

廖一用自己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脸,温度和以前一样,力度和以前一样,连戳的位置也一样。

准确来说,之后至少两个小时以内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我记不清我是怎么带师姐回到公寓的,路上说了些什么,有没有哭,有没有请师姐喝咖啡,我都记不清了,模模糊糊的。

我竟然没有下意识跑到实验室,也没有跑去常去的图书馆。似乎就是因为最近三个月整整不想见任何人,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个几乎只有书的小公寓了。

“呦呵,蛮干净的嘛........嚯~还给我买新拖鞋了?!”

廖一站在玄关处换上了拖鞋,我跟在廖一身后,搞得反而像是她的公寓似的。

“是楼下便利店的那种........对不起,昨天半夜睡不着觉下楼买饮料的时候才想起来家里没你用的家用品.........”

我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师姐走进房后看着到处摆满的书架,客厅和卧室里,甚至连阳台边上都有个小书架。除此之外出了办公桌和唯一一台笔记本电脑就什么都都没有了,但出乎预料的是十分整洁——

“咦,你还把两年前所有我们学院的期刊都买来了啊。”廖一在书架前一愣,发现那些刊登过她文章的期刊全都被特别挑出来,摆在最顺手的位置,甚至连转载过她文章的其他刊物也一应俱全,“师弟,你这三个月该不会都在整理这些吧?”

我支支吾吾地说道:”嗯......算.......算是吧........”

“这个是.......你把我所有实验报告都打印出来了?!还拿来收藏!!你个年上控变态!!”

廖一在书架的最底层发现了好几本厚厚的胶装书,封面都是空白的,而且都是标准的A4尺寸——

“你你你——”

“师姐!不要再说了!”

我打断了廖一的话,脸红着,我不知道自己是害羞还是别的感觉。

“师姐,客房在这里,请先自己整理下随身物品,我去......我去准备晚饭........”我用着极其标准的客套话,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师姐,现在的你.......有什么忌口吗?”

廖一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仿生人应该不能吃辣吧?或者.......太甜、太咸之类的重口都不能吃吧?总之按照标准的健康饮食来肯定没错的。

于是乎,晚饭就成了几乎没什么味道的青菜汤面和一眼看起来就很健康的番茄炒蛋——

“后天要去接小师姐,这两天你先查查更营养些的菜怎么做吧,仿生人的身体还是需要营养的。”

师姐说道。

“小师姐?小师姐是什么?”

我傻愣愣地问道。

“就是我的另一个个体啊~人家才十七岁,再说了,我的身体也还不算成熟哦,监护人,好好照顾我呀~”

廖一明显很想让我放下紧张的心情。

“对不起,我........师姐,那个.....你.......真的……是.......师姐吗?”

我终于问出了口,心里自然是知道答案的,但还是问了出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空气似乎凝固了。

廖一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记忆是,身体不是。情感模块的模拟度是98%,痛觉感知是72%,味觉是85%……需要我报数据吗?”

我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心脏像是被攥紧了。

“那不就得了。”她忽然伸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笨蛋师弟,纠结这些干嘛?赶紧吃饭,面要坨了。”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语气,甚至那一点点的力道都分毫不差。

我低头扒拉面条,眼眶发热,却还是没哭出来。

去接小师姐的那天是阴天,但是空气并不闷热,反而有些凉爽。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人?”

小师姐的话几乎没什么语气,背着双肩包站在我面前,唯一和一般少女不一样的就是她穿着的衣服太正常了,白色外套和黑色的短裙。

“嗯,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监护人,你要和我一起住,和另一个个体。”

小师姐虽然和廖一长得很相像,不管怎么看都只是外貌成熟程度不一样而已,但终究看起来不一样,我似乎也没那么紧张了。

“带我走吧。”

小师姐简单的命令道。

这样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了,但是没走出多久之后,走在边上的小师姐突然问道:“另一个个体........也是我吗?他们跟我说的.........”

“是的,你和她都是我的师姐。”我如实说道。

“那未来的我..........不,准确来说,原本的我是不是死了?”

“是的.........”

“是不是我在出差的时候有人盯上我了?做仿生人、记忆模拟这两样技术的成本都不低。”

“我不知道,但你所具有的知识确实很让人想占为己有,当时只是.......意外。”

我确实不知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然而我再问的时候,小师姐一句话都不愿意说了,只是静静地跟着我。

“这种事当然不可能直接说出来了啦........”

廖一一边切菜一边说道。

“我虽然不记得出差后的事情,但就算让我肚子里的乳酸菌想都能想明白,我所掌握的知识,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比生命还重要。”

“那我宁愿让他们来绑架我。”

“呵,就你这颜值,就你这脑袋瓜子运转的速度,再加上你那不怎么样的身体素质,就算提取到了DNA给你做仿生人,重新给你做记忆模拟,你还是个小傻瓜蛋子和废柴宅男哦。”

我不知道该继续怎么说了,这么看来我确实好像有很多事情或者阴谋之类的东西不知道。

但现在难道要跟师姐说“我们逃跑吧~带着小师妹逃到天涯海角去~让那些大坏蛋永远找不到我们~”么?

“来,尝尝吧,这是我在网上学的。”廖一舀了一勺有些粘稠的汤递到了我面前,“我记得师弟你喜欢甜口的吧,来尝尝?”

我脸一红,尝了尝之后——

“不对......嘬嘬嘬.........怎么.....没味道?”

我一边嘬着舌头一边走进了厨房——

“师姐,你用的是不是哪个大罐子里的?”

“是啊,你不是喜欢甜口,就准备很多白糖吗?”

“那是面粉啊!师姐,你忘了么,以前在实验室里咱们经常赶不上食堂,我就给你摊煎饼,你忘了吗?”

当时确实是这样,以至于煎饼成了我最拿手的料理。

廖一狐疑地用手指沾了点尝了尝,一愣,低声说道:“真的啊........师弟,下次这种事还是你来吧!我我我......我去收衣服了!”

说罢师姐就红着脸逃走了。

三人生活的开端就是这样,看起来风平浪静的。

但对我来说这风平浪静得过于可怕了,小师姐自从到我的公寓后,整整两个月都没有跟我说话。

不,准确来说,就是一句话都没说过,不管是我还是廖一,一句话都没说过。

我想去找导师,至少想问清楚这个项目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不管是是实验室,还是导师的办公室,我都找不到他。

“赵老师?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说要去别的大学开讲座,还说要去哪里出差来着的.......你去问问主任吧,他那有行程登记的。”

“嗯.........按道理来说礼拜二下午就应该回来了,这两天你都没见到他吗?”

我愣住了,今天是礼拜四了,所有人都默认导师回来了。我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陪廖一和小师姐,但实验室我还是照常去的,我确实听说过导师要出差的消息,也知道最近差不多快要回来了,但是没想到竟然消息如此的不对等。

但就在我想着要不要报警时,我的师兄给我打来了电话——

【中篇】

导师死了。

经常帮导师准备各种事务的师兄在礼拜一晚上给导师打电话确认第二天是不是该回来的时候,打了很多个电话都没人接。

但是当时师兄并没有报警,他只是觉得导师可能太累了就先睡了,毕竟导师一旦睡着,最初的五个小时闹钟、电话之类的声音都叫不醒他的。

到了礼拜二傍晚,导师没有来实验室。

到了礼拜三上午,导师也没来实验室。

到了礼拜三下午,极其难得因为太忙搞得午睡睡昏头的师兄才想起来导师失踪了。

报警之后,直到礼拜四的下午——也就是现在,导师的尸体在义江下游被渔民发现,经过法医鉴定后,是被枪杀后抛尸。而监控中发现导师在礼拜二傍晚回来后回了公寓,又出来之后,就混入了大街的人流中消失了。

因为是冬季,天黑的很快,义江附近的监控录像的清晰度并不高,毕竟是室外设备,研发时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防水和环境耐性上,所以监控录像并没有捕捉到清晰的犯罪过程。

“警察说导师的手机和钱包都还在公寓里,所以排除了抢劫的可能性。”师兄在电话那头沉重地说道,“他们认为导师可能得罪了什么人。”

“得罪了什么人?”我心中一惊,导师的项目和研究方向一直都很正派,怎么会得罪人呢?

“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师兄问道,“导师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师兄关于仿生人项目的事情。导师的死和这个项目有没有关系呢?

“没有,导师最近很忙,我们见面的机会也不多。”我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师兄,你那边有什么线索吗?”

“目前还没有,警察还在调查中。对了,导师的葬礼定在礼拜六,你记得来参加。”师兄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不过比起这件事,其实有件事情更重要——廖一替我下楼去菜市场买菜时发现被跟踪了。

我们学校和公寓周围一大片治安都很好,但不知道何时冒出了很多的小混混,标准的形容词应该是很多的日结工,所以经常能看到不少二三十岁的人在周围的街道上闲逛。

问题来了,这部分人里大部分通过口音就能发现并不是本地人,要是发现固定的几号人经常在同一条街上,以相同的方向,并且每次出门时——上午、中午、下午、傍晚——都能看见他们,是否就能判断自己被跟踪了?

很明显,就算结果也有不可能的部分,但这时候把他们当成‘敌人’绝对是没错的。

本来廖一自己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还在担心自己是仿生人却出现在大街上而觉得不自在,但直到我逐渐接受导师去世的事情时候,我也注意到了廖一所说的这些可能在跟踪我们的‘小混混’。

毕竟最近经常需要去实验室整理实验室的资料,所以几乎很频繁的回家找留在家里的文件,上午、中午、下午、傍晚,没几次我就认出了那几号人——

“师姐,老师遇害.......死了。”

然而我还是先说起了这件事。

“哦,那个张教授?我就说么,他老是扣学生项目奖金,还压工资,活该被小混混打死。”

师姐以为是南边实验室的那个教授。

“不,是赵老师,我们的导师。”

我纠正道。

师姐愣住了,笑了笑:“呵,师弟,咱赵老师有没扣学生奖学金的恶习,不如先说说那几个跟踪咱们的小混蛋的事情吧?”

廖一笑着继续忙着手里的家务活,小师姐在阳台喂鸽子。

“师姐,我没有开玩笑。”我把法医当时拍下来后冲洗出来的照片放到了桌上,廖一看到照片后,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廖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坐了下来,她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望向了窗外。小师姐也停止了喂鸽子的动作,静静地站着,微微侧过头望向我们。

“陈默,你知道我从培养仓里醒来的时候,第一件知道的事情是什么吗?”廖一的视线有落回了我身上,眼神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悲伤。

我摇了摇头,说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不,对我来说是件好事,他们告诉我,我之后会被安排进一个秘密项目,投入社会测试是否具有独立能力,我就在想,我还有机会见到你。”师姐微微笑了笑,“但是我也知道,这仅仅是上帝一点点的恩惠而已,现在要结束了。”

“师姐.......你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那几个跟踪我们的人........”

“我的记忆能力比以前好很多,我记得那几个人,他们是研究所的人,就算再怎么扮演,我还是能认出来的。”

我愣在了原地,毕竟没经历过这些事情,颤颤巍巍地问道:“那我们该......该怎么办?”

“带着我们逃跑吧,逃去天涯海角——”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被敲响了,我和师姐对视了一眼——

我站起身走向玄关,廖一把紧张得有些颤抖的小师姐护在了身后。

本以为门外会是什么坏人,但没想到是师兄,只见他递来一封信一边说道:“陈默,导师的遗物里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见我立即要拆封,他立马按住了我的手,压低声音说道:“下楼,有人在监视我们。”

我回头对廖一和小师姐示意了一个眼神,几个人立马准备下楼。令我出乎预料的是,师兄在看到廖一和小师姐时,虽然很惊讶,但并没有过多询问,他一直送我们到了附近的地铁站,压低声音说道:“老师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了,同门师兄弟一场,我就送你到这里了,还有信封里是我给你准备的一张空白的ID卡........那个..........要保护好咱师姐.........”

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完,就被地铁的轰鸣声淹没了。

我和廖一还有小师姐就这样从市区跑到了郊区,郊区做多的除了社区就是只要付钱就给住的青年旅馆了。

自从导师遇害之后——甚至可以说仿生双子社会接轨实验暗地里开始之后,注定有一天会有这种不得不开始这种跑路的剧情了吧。

“弄好了,不愧是我的另一个小师弟啊,真的只要填一下信息就可以了。”廖一旅馆的电脑把师兄给我的空白ID卡激活了,她笑着说道,“去,给我和小师姐买点吃的东西去。”

“什么嘛,现在都开始逃亡了还要照顾你们呀~”我半开着玩笑说道,还是一边出了房间。

但就在刚下楼时我就接到了一个电话,谁都可以打我电话,甚至导师打个幽灵电话过来我也能接受,但偏偏打来的是刚刚分别了半天的师兄——

“你们同门真的是人才济济啊,小朋友~”

在找了个每人的小巷接通电话后,我没有说话,对方实在忍不住先说话了,但我还是没有接话。

“你师兄也一样,直到最后一个字都不愿意说.........陈默,你暂时放心好了,继续跑吧,我们不会追你的,不过下次,我再用这个号码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希望咱们能聊聊。”

我还是没有说话,对方过了几秒钟才挂断电话。

心里乱糟糟的,最后我也不知道我买了什么东西回去,大概就是一些什么面包、饮用水和一些速食食品。

我不知道刚刚下意识接通电话后什么都不说是不是对的,我只是在想对方多半就是手眼通天的大反派吧,现在师兄也遇害了.........或许当时我就该严词拒绝这个项目吧。

当时的我到底在想什么?

这一个星期里,小师姐始终沉默不语,连廖一也常常心不在焉,我总得把话再说一遍她才能听进去。

我们换了好几个小旅馆,直到某个下午,我趁着师姐没在发呆时轻声说道:“接下来你觉得我们该做什么?”

“现在你是监护人,应该由你来作出决定哦。”廖一一边整理我带回来的生活用品和食品,一边用着打趣的语气说道,“监护人要担起责任,项目资料里应该写过的,起居啦~项目的走向啦~还有对咱们这种仿生人的认知指导啦~”

“师姐!”我突然断了廖一的话,沉默了几秒钟后深吸说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

廖一没有立即回应,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小师姐正蜷缩在床上,她昨晚整夜没睡,现在好不容易睡着了,我和师姐见她没醒,方才松了口气。

“他们不会就这样放过我们的,老师知道你会保护好我们,所以才会把项目揽过来交给你的。”廖一坐下身,低着头摩挲着手指,轻声说道,“我记得很清楚,在实验室里,他们把我和小师姐提出来的时候,就一副对我们两人满怀希望的样子.........”

“满怀希望?指的是批量制造你们这样的美女吗?”我半开玩笑地说道,毕竟师姐确实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以后都是标准的大美人,不仅漂亮,学习还很好,妥妥的高知分子。

“呵,算是吧........要是每个研究员个个都是仿生人,个个都像我这样.......所以,陈默,你现在做的是能继续逃跑了。”

“但是之后呢?我们该往哪里逃?总不能一直逃吧?而且算起来,其实往哪逃都一样吧........”

“那你愿意看我和小师姐被他们带走,或者死掉吗?”

我摇了摇头。

师姐微微一笑,也没再说什么。但是我还是没法忍受继续这样故作平静的继续到处逃亡,也不敢去想和那些人抵抗。

直到某一天傍晚,师姐说是自己一个人去楼下吹吹风,我趴在窗台上看着她坐到了旅馆门口的长椅上,她仰头望着天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最近晚上我一直做噩梦睡不好觉,现在困得不得了,但又不敢睡觉,就在打了一个哈欠的瞬间,师姐不见了——

我慌忙支起身子探出窗外,左右张望着始终都看不到廖一的身影,就这一两秒钟不可能从长椅上走进旅馆,我心中一紧,急忙穿上衣服冲出房间,沿着楼梯飞奔下楼。

到了旅馆门口,我四处寻找,却依然不见廖一的踪影。我开始感到恐慌,始终无法试图冷静下来,我仔细回忆着她之前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我不敢走太远,走得太远的话小师姐就没法及时保护好她,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又是早就遇害的师兄——

“呦呵,小兄弟着急呢~”

又是这个该死的声音。

“你把我师姐藏到哪里了?!快把她还给我!”

我对着电话那边吼道——

“呵呵,我们可没绑架她,我们刚刚也跟丢了,正也在找呢,不过.......嘿嘿,谁先找到就是谁的了哦~”

声音贱兮兮的。

“混蛋!!!”我举起手机想砸,但又没有砸下去,又放回耳边说道,“你到底想干嘛........”

“我?我造了她们,她们就是我的,按流程来说不管怎么样,她们最后都要回到我身边的哦~”

“你.........你........什么意思........”

“你猜喽~”

说到这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我垂下了手臂,脑子里有些乱,手指有些发麻。

风没停,雨也还没来。

突然之间——啪的一声。

声音不大。

像是一个袋子落地,或者什么金属结构被拆开了。

我猛地转头,那一瞬间,时间像被拔掉了电源。

正下方空地,铺着雨布的大楼通风口旁边——

一滩暗红在悄悄扩散开来,一只熟悉的跑鞋落在两米之外,鞋带散着。

风重新吹起来,把她的围巾,轻轻吹到了我面前。

【间章:献以挚爱之人】

当我回过神的时候,你就出现在我眼前了。

熟悉的地铁站,熟悉的高架,熟悉的绿化带。

你还是那样,一见到漂亮点的或者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就说不出话来。

我跟你打了招呼,和以前一样。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打招呼的语气、语法、句式确实和以前一模一样,我是凭借着记忆如此说出了那句话,我........难道在扮演我自己?

好奇怪的问题啊........

是很奇怪,正常人哪会说自己扮演自己的?但.......你肯定没法接受我死后,记忆被灌输到和我一模一样的仿生人脑子里,然后再出现你面前的事实吧?但总有人必须和以前一样担任起顶梁柱。

陈默,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因为有你在,我有勇气接受了‘自己扮演自己’的事实。

因为有你在,我有勇气直面曾经的另一个糟糕的我。

......

之后的好一段时间里,我依旧会梦到我在研究所度过的时光,当他们把我从培养仓里提出来时,他们倒是毫不保留地告诉我其实是个仿生人,原来的我死了。

但我并没有我死亡的记忆,我的记忆停留在出差前和你告别的那天。我花了很久接受这件事实,准确来说我自己也记不清花了多久,反正一开始在研究所的那段记忆就是模模糊糊的,就像是儿童期遗忘(Childhood Amnesia)一样。

现在回忆起来的话,那时候我就见过小师姐了呢,不过她肯定不记得我了啦.........

......

在我们生活在一起的一个多月里,是我最开心的时光。

不管是曾经还是未来,没有任何一个瞬间能比的过这一个月的时光。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不敢直视我,不敢面对我重新出现在你面前的事实,不敢接触小师姐。

但是这不是你的错,这并不是任何人的错........

包括那个大反派。

迟早有人会利用记忆剥离技术,把某个人的记忆塞到用他自己的DNA做的仿生人的脑子里去的。你知道的,这在技术上已经不是难题了,迟早有人会面对这件事的。

而我也要感谢这个人正好是我,感谢正好有两个我,能够更好的面对这件事——

......

虽然我不太想再次提起老师和师兄的死,但我.........我早就预料到他们会遇害了.........

那个幕后黑手曾经出现在我面前过,我作为最完整的那个实验体,我也见证过完整的项目资料。

他希望我能成为他的‘武器’,我的知识和我的身体,所以当初我乘坐的返程的那艘飞机会被击落,所以我才会被制作成仿生人。

所以说,成为我和小师姐的监护人,本不该是你。

而老师作为业界内的知名人士,这件事自然是让他知道了,趁着那个幕后黑手还没调查清楚我的所有人际关系的时候,老师就让你签下了项目。

这还得多亏了你当初我和老师每次拉着你去参加学术会议你都死活不肯去,几乎没人知道你的名字、师从何人、参加过什么项目、在哪个实验室,所以,你才得以安全地成为我和小师姐的监护人,而不会被那个幕后黑手盯上。

.......

‘即使流淌着一样的血液,吃着一样的食物,思考着一样的问题,一样的睡眠,一样的排泄,但只要诞生方式是非自然的,仿生人中就算是非人类吗?’

曹宇在提交了将仿生人记忆灌输技术提交专利后不久就自杀了,但很少有人关注他在提交专利之后、自杀之前写的那篇论文的论点。

那时候我还觉得这个问题遥不可及,毕竟对于整个社会来说仿生人还是个稀有词,包括我在内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我此时此刻觉得,你认为我是我,这就足够了,科学是建立在社会之上的,社会是基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之上的。

陈默,只要你爱我,这就足够了。

.......

不要害怕,不要恐惧。

........

没有我,你就只能逃跑了。

........

逃吧,逃到天涯海角,然后..........

【后篇】

“是的,她本来是我的未婚妻,但是为了自己的科研项目独自一人跑到了这座城市,结果自顾自地失踪了.........”

“我希望有看到她的人帮忙报个警,我真的很想她..........”

“呜呜呜.......求求你了........快回到我身边吧.........”

这张该死的脸用着他那该死的声线出现在了世纪广场的大屏幕上,声泪俱下地说着,大屏幕上面浮现出了廖一的照片。

他想借着舆论让我成为公众的敌人,然后实施他的恐怖且自私的想法。

【我制造了她们,她们就是我的。】我记得很清楚,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小师姐突然握住我的手,她似乎在害怕。

廖一自杀后,我确实就如她藏在我大衣口袋里的那封信里所说,开始带着小师姐频繁转移,但每次都只临时决定下一站,毫无章法。

直到某次经过时代广场看到了那个著名的大屏幕后,她突然握住了我的手,微微颤抖。我也握住了她的手,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我不记得过了多久,或许是当天晚上,或许是好几天之后的晚上,也或许是好久之后的某个晚上,我已经记不清宏观角度的数字了。

“陈默,你想要逃到什么时候?”

小师姐的音色和廖一倒是已经完全一模一样了,但语调完全不一样,不过也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冷冰冰的。

“不知道,总之........我不会放你去和那个家伙结婚的。”

我的关注点竟然是结婚不结婚,不过真正的关键点也确实可以这么理解。

房间内只有一张床,小师姐睡床,我睡沙发,至少我们开始逃亡之后,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当我侧卧在沙发上闭着眼皱着眉头如此回应她之后,小师姐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哭,而是还就那样站在原地。我睁开眼,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很糟糕?”

“我没有........只是我觉得.........现在........”

“既然没有那就去睡觉,明天早上四点就要起床了。”

“我想问个问题........你知道我们现在已经逃了多久了吗?”

“才一年多吧........”

我说道,想翻个身,但小师姐迟迟没有说话。

“最多一年半吧?我没仔细算过。”

“师弟,已经三年了.........”

我愣住了,我猛地坐起身,是师姐的声音——

站在我面前的确实师姐,确实是我的师姐廖一。

说起来,她们确实就是同一个人,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把这个设定忘记了,只记得我们要不停地逃跑,我甚至忘记了我们已经逃了多久。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几乎已经和我记忆中的廖一一模一样的小师姐见我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看着自己,以为我是不是不舒服立马凑上来紧张地问道。

“对不起........我只是..........先休息吧,好吗?”我深吸了一口气,脑子竟然开始清晰起来了。

说起这三年,当时廖一为了让我不得不下定决心继续逃跑——或者是洗清我会影响两位仿生人的意识变化的嫌疑——而自杀之后,我和小师姐慌慌忙忙地离开了当时所处的城市。

之后警方并没有用因为没人认领廖一的尸体而到处找我们,甚至那些杀了老师和师兄的人也没来追杀我们,整个世界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在不安。

廖一留给我的信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失了,小师姐本来提议想帮我保管,毕竟在那之后太神经质,老是会忘记一些小东西,比如旅馆房间的钥匙啦、ID卡啦诸如此类的。但结果是我老是会偷偷拿出来一边看一边默默掉眼泪,然后不知道哪天就突然找不到了。

小师姐经常帮我收拾,我也记不清什么时候小师姐竟然愿意跟我说话了,其实大多也只是恨铁不成钢似的骂我是一个不合格的监护人罢了。

这天晚上我没有失眠,反而睡得有些踏实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我带着小师姐上了路,我们走了很久才到下一个站点,两人都很累,再确认小师姐在床上睡着后,我躺到了沙发上,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唔......就让我抱抱你嘛........”

“可爱的师弟~~”

“唔~~师弟~~原来从来不喝酒就是为了这个啊~~”

是师姐的声音,唉,又做梦了啊。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但是声音并没有消失。

众做周知睡眠惯性(Sleep Inertia)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

“诶嘿嘿,师弟害羞了~亲亲你~”

“那肯定的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师弟,多想点吉利点的事情嘛.........”

我从沙发上爬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卫生间,师姐的声音还没有消失。

睡眠惯性还没有结束?难道说——

只见小师姐站在卫生间里,面对着镜子,捏着自己的脸,一本正经地学着廖一的语气说着,一转头看到我傻愣愣的看着她被吓了一跳:“唔........还是不太像啊.........呜啊啊啊啊!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的记忆......不该是从十七岁开始的吗?!”我瞬间清醒了,心里虽然有些慌张,但脑子转的很快。

“嗯........你是不是仔细看当时的项目资料?”

“我看了啊,不是十七岁的记忆和全部的知识吗?”

“我就说你肯定没仔细看........”小师姐微微一笑,走上前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无奈地说道,“全部的知识包括了之后的记忆哦,陈默,不要再傻乎乎的了,好吗?诶........你怎么哭了?”

我这才意识到眼泪已经流了下来,立马抹了抹眼角。

“我没有........”

“哎呀......不要哭了啦.........”

“嗯.......”

小师姐顺势抱住了我,过了一会儿松开了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封泛黄的信递给了我,是我丢失的那封信!但这封的边角却很完整,并没有破损。

“这........我之前不是..........”

“当初看你那样子我就知道会弄丢的,所以临摹了好几封哦。”

“可是笔迹怎么........一模一样?”

“呵呵.......你在说什么啊?我就本人哦,怎么可能不一样啊~”

我抚摸着信纸,距离原本丢失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再看到同样的字迹写着同样的内容,我心中不禁觉得有些愧疚。

廖一通过自杀让我下定决心逃跑,我真的崩溃地带着小师姐逃了整整三年。

“我想了很久哦,我觉得还是当师姐比较有意思。”

“有意思?指的是什么?”

“更轻松一点,就当是我们遇到了什么问题而已,比如遇到了大坏蛋,比如是想电影里那样被追杀开始逃亡.........”

“所以说,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小师姐听到这里微微一笑,说道“

“嗯,那就让我和他结婚吧——”

【尾声】

穿着婚纱的师姐一步步走上台阶,这里是会场后台走过很多有名人物的一段台阶。

哒,哒,哒。

我紧紧跟在后面,拖着洁白的婚纱裙尾,传说这里一共有三十九级,但我根本没心思仔细数。

哒,哒,哒。

“到了那边之后,不要慌张,他们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说道,“毕竟是高级官员,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师姐没有说话,再走到大概第二十级台阶的时候,她回头了,微微笑着,问道:“我的表情.......还可以吗?”

我点头。

她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提着自己的裙摆继续走着。

就在这时,师姐走到了最后一级台阶,灯光洒下,在洁白的婚纱边缘勾出淡淡的金色轮廓。

她忽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缓缓再次转过身,朝我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坚定,带着从未有过的清晰感。

她——居高临下,对着我伸出了手,用熟悉的语气对我说道:

“师弟,愉快地,为我复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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