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会思考的猪

他现在很绝望，完全无法集中精力，他想哭但又哭不出来。他感到不公、愤怒，就像他负担了无辜的罪名。

为什么他是猪呢？他也很好奇。他还记得三年前，在他刚获得“新生”的时候，曾看到过一篇报道，可能跟这事儿有点关系，他记不太起来了，所以朝着凯茜的报纸堆走去。

“新生”，是他的一个幸运：几年前他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这就是他新生的开始。但他总感觉有点不祥，是因为那篇报道。

“科技研究的重大进步！！！

人类已经开始了在动物体内培养人体器官，至今已经培养出来高质量的肝、胆、胃！科学家目前已经在尝试更多重要器官！包括心、肺，甚至技术难度最大的：脑！！！”

天在下雨，淋到他的头上、身上、蹄子上，淋到他的心上。

“说不定别的猪也是这样的？”他想要摆脱这个想法，因为这个想法实在是让他感到恐慌。

他怕自己就是那个实验成品。但是镜子告诉他，他就是一头货真价实的猪。

感谢镜子暂时解放了他。

他奔跑出去，外面有一望无际的青草，有迂回蜿蜒的小河，有茂密葱郁的树林，有徐徐拂面的清风，还有高大的铁丝网。

又勾起了他的恐惧。

他展开四肢，躺在草坪上。天色还早，但他已有万分倦意，就地酣睡了。

第二天的早晨，他一醒来，就感觉不太对劲：他为什么在猪圈里？他记得昨天是在草坪上睡的。绿草一直延伸到花圃里。凯茜、凯茜的父亲以及一个年轻的姑娘在花圃旁。那个姑娘抱着腿坐在草坪上，凯茜则和她父亲争论着什么。乔尔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噢，父亲！求您了！就算把它当作我的宠物吧！”

“不行，凯茜。爱丽丝小姐需要它。”

被称为爱丽丝小姐的姑娘又缩紧了一点，凯茜的父亲投以担心的目光。

凯茜继续乞求道：“要是他会思考呢？您还是决定这么做吗？”

“不可能！”凯茜的父亲严肃的说道，“你就忘了那些猪吗？”

“但是乔尔毕竟是最成功的一次，这可是您亲口告诉我的！”凯茜不安的看了看乔尔。

“凯茜！你难道不会衡量一个人和一头猪吗？”她父亲怒了。

凯茜咬了咬下唇，没有回答。等她的父亲走远了，他蹲下来，抚摸着乔尔的头顶。乔尔现在很紧张，他感觉全身的每一块肉都在颤抖，但他希望凯茜没有注意到。凯茜招呼那个年轻姑娘过来，“嘿！爱丽丝，你过来吧，来看看他。”

爱丽丝开始有一点犹豫，但是被凯茜硬拉了过去。

“这......这就是...... 乔尔？”爱丽丝声音很小。

“嗯，是的。”凯茜回应。

“他......他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我认为能，”凯茜伸了个懒腰，“但是我父亲可不这么认为。”

乔尔有点尴尬。他注意到姑娘从袖子里伸出来的手上绑着黑色的塑料细管子，直径五毫米左右，每个关节处都有单项转向扣。他还觉得姑娘的动作无力而僵硬。

“其实......我这样也挺好......不该让他受罪的。”姑娘的声音更轻了。

凯茜不语，她感到惊喜。

“那......我走了......你......跟你父亲说一下......”

凯茜突然意识到，乔尔迟早会被移植，因为她父亲认为这是他价值的最大化利用，而她，无法说服她的父亲。

她希望乔尔没有出现。

凯茜把伤感咽下去，快步追上步履艰难的爱丽丝，咬着牙说：“我父亲不同意！”

她说得有点刻意。

乔尔转身狂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知道要奔向青草坪的尽头。快了，快到了，那是他从未接近的铁丝网。他像疯了一般向着铁丝网冲去，最终扑到了高达五米的铁丝网上。

很痛。

他的血液从倒刺扎入的地方溢出来，淌到了地上。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皮肤在灼烧，痛苦一直蔓到了心底。耳中仿佛有直升机在轰鸣着，思绪纷飞。

几个身着绿衣的人抬着担架，提着盒子，在他抹了胶水似的视野中放大着。

终于，乔尔昏迷了。

有东西插入了他的脊椎旁。

不知多久后，它醒了，只感觉无比的轻松。它再次走到那精致的装饰品前，饶有兴趣地看着里面的图案。

屋子前的草坪，依然青翠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