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能物

《万能物》

“你知道最小的粒子是什么吗？”

“夸克、电子？”

“那比它们更小的呢？”

“呃……”

“那比‘呃’更小的呢？”

“……”

“世间所有物质皆同源。万能之物，千变万化无所不能，可满足你的一切需求，联系方式……”

当这条广告弹入K先生的视线中时，他还在公司吭哧吭哧地加着班。明天就要休五天年假的他，绝不允许该死的工作玷污了自己的假期。

直到窗外的天色有些暗沉，他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才完成所有的任务，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公司。

这条熟悉的街，他不知已经走了多少遍，再拐过一个弯就要到家了。

可是今天这条路上，似乎有些东西和平时的不太一样。

K先生抬起头，他注意到了身边这家外立面装修华丽的新店——《万能店铺》。

K先生想起来了，一个小时前那条弹窗广告中播放的就是这家店铺。他皱了皱眉，随后好奇心驱使他踏入这家店。

“客人，欢迎您！”一位貌不惊人的灰衣男人迎了上来，“您的气质，一看起来便不太一般。我这里什么都有，您想要什么，请尽管吩咐！”

K 先生被店主的怪异腔调吓了一跳，他扫视一圈，发现这家店除了两道内门、一盏昏暗的灯、一套桌椅和地上一大坨不知名物体之外，就只剩下寂静的空气和一尘不染的墙面及地板。他准备离开，却被一个箭步冲过来的店主所阻。

“哎哎哎，别急着走嘛！您要什么可以跟我说啊。这样吧，看您是新客的份上，第一单给您免费！”

打算开口谢绝的 K 先生，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塔斯汀菠萝牛肉堡。”K 先生没好气地随口一说。

让他不可思议的是，他前面的桌子上瞬间变出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新鲜汉堡！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汉堡不仅可食用，味道还十分美味。

店主搓着手，殷勤地看着一脸满足的K先生：“先生，对本店还满意吗，您看要不要再体验点别的……”

K 先生抹了抹嘴，下意识要扔掉汉堡纸，可纸张早就消失无踪。

“不过有一点得跟您说清楚，小店不接受电子转账，只接受现金或等价物。”

K先生愣了，摸了摸口袋，然而只触碰到省下来的十元早餐费。

他尴尬挠了挠脑袋：“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我再决定要不要买单。”停顿几秒钟，他干咳两声：“你还没告诉我你这个店到底是干嘛的。”

店主收起笑容，凑到了 K 先生跟前，指着地上那一堆物体，正色道：“客人，看到那些了吗？宇宙里所有玩意分解到最小的单位都是同一种粒子，那些东西就是这种粒子，我叫它为万能物。只要你想，它什么都能给你变出来。”

店主凑得更近了些：“甚至，能变成生物！”

K先生憋住自己的笑意，将兜里的十块钱拍在桌上：“别变人了，有本事先变只猪出来我看看。”

这鬼话实在是过于离谱，汉堡无非是什么障眼法罢了。他故意出了个难题，正欲嘲讽对方。几声“哼”却把他想说的话硬生生地憋回嘴中。

K 先生顿时僵住，他实在想不明白面前这只活生生的家猪从哪来的。他的视线死死地聚焦于猪的方向，试图找出一点破绽。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堆物体的体积好像少了一丁点。

“怎么样客人，我没骗你吧？”店主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K先生喉结滚动，掏出手机，指尖划过朋友圈，指着屏幕里的一张照片：“这个……能变吗？”

话音刚落，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略有几分威严的美丽女子。

K先生倒退两步，飞速向往外跑去。

“哎？客人！您去哪啊？”

“取钱！”

“这里，眼神再凶一点。胳膊这里瘦一些。还有那里，那儿……”

在K先生的指挥下，女子不断地产生细微的变化。

当女子的外貌和他心中的形象完全一致时，K先生贴到女子的身前，低下了头，喃喃自语：“好像还差了点味道……”

“味道？”

“香水！对，就是香水！你再弄点香奈儿5号的香水味！”

店主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一下。

“老板，你这儿能提供房间吗？”

店主心中的鄙夷更深了几分，不过他还是捧上一个笑脸：“有的有的，里面这道门就是。进去后您想要什么，直接跟她说就行，什么都能变出来。”

“太好了，接下来这五天我都要住在这，你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说罢，K先生就拉着女子迫不及待地要溜进房内。

他的胳膊被店主一把钳住。

“不好意思客人，先结账后消费。”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了。

店主恨恨地盯着房门，咬牙切齿地命令地上的万能物把门再加严实点。心烦意乱的他戴上耳机，不去想里面的事情。可几分钟后他就气冲冲地摘下耳机，朝着门的方向啐了一口：“龌龊！”

五天转瞬即逝。

K先生拖着疲惫的身躯从房里走出，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店主心中冷哼：“客人，体验好了？”

店主朝 K 先生的背影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到了房间门口，拉开了房门。

地上那团物体的体积恢复如初，甚至更充盈了些许。

K先生早早地来到工位，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很快就倚着靠背睡着了。

K先生醒来后，办公室已经坐满了同事，急促的键盘声不绝于耳。这一觉竟然睡到了9点多，他慌忙打开电脑，装模作样地拿起几份文件翻阅。

这时，K先生的上司来到了工位边巡视。他瞄了一眼上司那微微困惑的脸，随后迅速将不自然的眼神收了回去。

上司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K先生实在是太累了，不停地打着瞌睡，电脑中的文字和图片像杂乱的毛线球在他脑海里扭曲地爬行。

这一整天他什么事情都没干，一直硬撑着让自己不至于趴在桌上，只想着尽快回家。

不过好在，今天破天荒的没有任何人找他。

总算熬到了下班时间，就在他准备关上电脑那一刻，一条消息驱散了他的困意——“到我办公室一趟。”

不一会儿，K先生就低着头站在了上司面前他一声不吭，心里直犯嘀咕：“不会是这几天的事情被发现了吧？”

上司没开口，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K先生更加忐忑不安，头埋得又深了几分。直到一阵淡雅的香水味侵入鼻腔，熟悉的工装裤映入眼帘，他才忍不住抬头问道：“领导，您有什么事吗？”

“你今天不是休假吗？来公司做什么？”

“啊？”

上司诧异地看着他：“你昨天不是跟我请了假？还有，怎么才过去一晚上，你就瘦成这样了？”

K先生掏出手机，上面的日期果然只比请假的日子晚了一天。他又打开镜子，原本圆润的脸色更是瘦削了一大圈！

K先生大惊失色，他分明记得自己在那间屋子里和这位平日里动不动就训斥他的上司度过了美妙的五天，每天他都品尝了来自于世界各地的美食！

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他冲出办公室，跑出了公司。

K先生气势汹汹地来到路口，却发现本应该是万能店铺位置被一家蜜雪冰城和正新鸡排所占据。

“我知道是你，你把我的时间和身体给偷哪儿去了！”K 先生愤怒地揪住鸡排店男店员的衣领，在他的的胸口上砸了一拳。

“神经病吧，说的什么玩意，变态！”男店员拍开K先生的手。

“不是你？那就是这边！”K先生又闯入了蜜雪冰城，拽起女店员的衣领……

他的行为引起路人纷纷驻足观望，有眼疾手快者已经掏出了手机拍摄视频。

结果可想而知，K先生最终被警察带走。

“万能……上司……物质……时间流速……”警局中的K先生语无伦次。

“你的意思是，那家店里有一种万能物质，你让它变成你的上司，安排她加了五天班。但是你的时间和体重被它偷走了？”

“对对对！警察同志，您终于理解了！”

“准备药检。”

“哎！别呀！对不起，我知道错了！”K先生无奈认错，一个劲儿地给两位店员道歉。

警察看他态度好，加上当事人也没有过多计较，放他离开了。

离开时，警察再次告诫：“年纪轻轻的，少看些影响智商的科幻，什么物质影响时空，乱七八糟的，正经上你的班比什么都强。”

K先生颓废般地走在路上。折腾了一晚上，被抓到警察局不说，连晚饭都没吃上。

“一碟茴香豆，温两碗酒。”K先生找了家路边摊。

“多少钱？”K先生扫描了收款码。

可下一秒，他就欲哭无泪。手机弹出了一条提示——“余额不足，请更换支付方式。”

他记起来了，为了体验万能物，他把卡里剩下的一点钱全都取出来了。

还有四天才发工资，这下 K 先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远处，一男一女两位店员躲在一棵树后观察着 K 先生。

“你可真行，用物质影响了房间里的时空，还拿走他几公斤质量，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过分什么，这家伙那几天做的事才叫过分呢！”

“我还是很难相信。他让你把房间变成办公室的构造，然后一直命令你不停地加班写报告、打印文件、端茶送水，其他就什么也没做了？”

“还有语言暴力，他动辄大吼大叫，骂我是个废物！”

“我看你也没饶过他。你拿走他的质量足够支付账单了，还有你那几天给他提供的食物，别以为我不知道是用什么循环的……一会儿我想办法退点钱给他吧。”

男店员沉默片刻，眼里的蓝色流光闪烁不定。他的脑中思绪万千，过了良久，他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算在这里再待一阵子。”

“你不是说要体验全宇宙所有角落，创造更高等的文明形式？”

“这人类啊，当真有几分意思，我想继续体验一下他们的生活。走，咱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