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弃之地

《遗弃之地》

夜幕深垂，山下亮起万家灯火。一股寒风刮过，手伸在宽大的叶子上，拉扯盖紧身子，脑海中幻想一团温暖的火在身旁缓慢燃烧。温暖果然从背后拥抱过来，眼睛皮子抵抗不住困意，徐徐闭合。

忽然，一股强大的压力，就像山崩一样涌到睡眠者的身上，他瞬间惊醒，慌乱的爬开睡卧地方。“谁。”他看到压着他的，竟然是一个陌生人，正打着呼噜。

此时天已经大亮，打呼噜的人似乎感受到失去温暖，不停的触摸睡眠者刚刚待的地方。他冷醒了，睁眼看到睡眠者，也惊愕起身，“你是谁，为什么看着我睡觉。”

睡眠者愕然，“我天刚黑就睡在这里。”

打呼噜的人看到睡眠者身上的叶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指着宽大的叶子，“我以为这是一个床铺。”

“你好，我叫微生，是一个喜欢漂泊的人。”睡眠者从叶子下伸出手臂，试图友好交流。

“走开，你这个腌臜流浪汉，不要靠近我。”

“感谢你昨晚为我取暖，要不然我会冻死在这荒郊野外。看你的穿着不像普通人，你是迷路了吗？我们昨晚睡在一起，现在就是朋友。”

“不，我绝不会跟你这种下等人交朋友，我叫神爱，是个科学家。昨晚是怕你冻死，才靠着你帮你取暖。哼。”神爱扭头看山下的风景。

微生感到很尴尬，他知道陌生人第一次交流，很难有共同话题。于是收回手臂，保持着有安全感的距离，也跟着看山下风景。“我们都说下自己的故事怎么样，交朋友就是交心，我先说。”

神爱自然没有回应。微生看到旁边的野草，摘了几根，丢到神爱面前一半，“吃吧，这里没其他的食物，味道不是太好。”他啃了一口草，吞下之后便张嘴说。“我有一个梦想，将来成为一个伟大的创造者，建造高楼大厦，工厂再也没有黑烟、汽车没有尾气，草不再难吃，而且吃一口就能饱，这样飞机就可以一直呆在天上不降下来。”

“啊呸，这么难吃。”神爱学着微生的样子吃了一口草，整个嘴巴麻到抽经。

微生唯一神爱在埋汰他，神情低落下来，“可是，不论我走到哪里，都没有人认同我的观点，还被嘲讽。只有在这里，我可以看到一座城市未来的样子，我真希望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样子。”

“哼，一群无知的人。”神爱的肚子早已经空了，他再不吃东西就会饥殍荒野，只能硬着头皮将野草啃下去。他这句话并不是说微生，担心他听了之后会引起误会，于是继续说了下去。他抬头向上看，双眼在迷离的星光之间飘荡，“我是王国里的科学家，负责建造通往太空的通天塔，然而才建到一半，通天塔突然倒塌。倒下来的通天塔砸毁大量房屋，死伤无数，我也被驱逐出王国，再也不能回去。后来我才知道，有供应商提供的建筑材料不合格，可惜我再也不是王国的人，争辩这些已经毫无意义。”

微生为神爱感到同情，他似乎猜到自己如果也位居高层，说不定会遇到相同的挫折。现在反而是无忧无虑，没有外界因素干扰，即便是一事无成，日子也过得踏实。“既然我们已经了解了对方，就已经是朋友，不如互相帮忙，把理想实现，相互帮忙，你看怎么样？”

“哼，就你哪些不符合实际的想法，实现出来没任何意义。我的目的是摆脱地球的引力，到宇宙去。等我摘下天上的星辰，我就是整个宇宙最聪明的人。”

微生见神爱只有自己的理想，完全不顾及他的面子，略微产生伤感。他在心中想着，自己本来就一无所有，只是理想没有人赞同，根本不算失去，于是调整好情绪，面带笑容回应神爱。“我帮你。我相信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就能实现你的目标。”

“你？”神爱感到很是吃惊，“你的理想？”

微生摇头，“没关系，等你先实现目标。你看我有很多手，再大的困难都不怕。”微生伸出藏在叶子后面的手，有十几对，每只手臂都能独立行动，抓起身边的石头和碎屑，向神爱展示自己的灵巧能力。

神爱听到这里，顿时来了精气神，在他的一生当中，还没有过这么好的运气，所有的事都要于理据争才能推进，而眼前的微生，竟然是送上门的牛马。他决定不再倔强，当即点头同意。神爱顿了顿嗓子，“跟我合作，因为是我的理想，所以不管什么事，都要听我的命令。”

“我愿意。”微生第一次遇到志同道合的伙伴，决定把握这次机会。

神爱站了起来，爬到附近一个最高处，看着山下的城市，“我要先选个好地方，这座城市。”他指着山下。

微生顺着他的手指，看到繁华的街道，稀稀朗朗的人群，“这里多好啊，是个天选之地，累了还有美食可以享受，困了睡觉也不会冷得发抖。”

“城里太脏，满街都是垃圾，你看那烟囱，里面的灰飘得到处都是。还有那些闲着没事的人，整天就在街上飙车，不仅制造噪音，还经常碰坏别人的房子。”神爱转了个身，指着山的另一面荒凉之地，“就这里，我现在宣布，所有的空地，都属于我神爱。在这里，我要再建一座通天塔。”

微生看到荒芜的平地上，长着稀稀拉拉的几根草，偶尔有狂风吹过，地面的石头随风滚，直到消失。“好吧，那就让我们白手起家。”

他们一起跑下山，收集石头堆在空旷的平地中间。他们累了就地躺下，饿了摘那些仅存的杂草吃。时间飞逝而过，日子不知过了多少天，两个人又累又饿，完全干不动活。

“神爱，你那有吃的吗？我饿得已经没有力气，一点都干不动了。”

神爱赶紧吞下最后一口草，“没了。”他看着低矮的一圈石头，感到有些失望，“要是在王国里多好，有吃的，有喝的，我每天就是看看进度，根本不用操心这些事。”

“不是你一个人造通天塔？”

“你蠢啊，我怎么可能亲自动手，这不都是王国的工人在干活吗？”神爱眼神忽然清澈起来，“对啊，我为什么选荒无人烟的地方，城里不是有那么多人。”他一骨碌爬起来，看着通天塔可怜巴巴的高度，决定放弃，一把拉起微生。“走，我们去城里。”

“可你不是说。”神爱急速奔跑，风吹进微生的嘴里，他的口腔被气流填满，一时间说不出话。

两人进入城里，神爱被浓烟呛得咳嗽，“这该死的地方。”他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尽力憋住不舒服的嗓子，“喂，都给我听着，我要在这里建一座通天塔，你们都过来干活。”

汽车从神爱身旁驶过，飞机在他头上转悠，浓烟飘进他的嘴里转了一圈又飘出来，就是没有人回应他。“你看看这些城里人，我当初不选这里，就是因为他们不通人情。”

“你要付工资。”微生在他旁边低声说。

“给钱？我现在被逐出王城，一分钱都没有。”神爱的嗓门很大，周围路过的人听到他的说话，纷纷避开，远离他这个穷鬼。

“你当科学家不是很有钱吗？”

“通天塔倒塌，全部赔给压倒的房子，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神爱丧气起来，眼光变得浑浊。

“要不我们先赚钱，按我的想法，改良工厂和汽车，让大家过上干净舒适的生活。等赚到了钱，雇全城的人来帮我们建筑通天塔，肯定比王国里的工人建造的速度要快。”

神爱肚子咕咕响，听到微生的宏伟计划，放下面子点头同意。“我饿了，先吃点东西吧。”

微生伸出两只手，摊开给神爱看，“我也一分钱都没有。”

他们坐在路边，看着身边不知名的草，摘下来放进嘴里硬嚼。略微填了一点肚子后，神爱假装吃饱了的样子，看着微生，“怎么改良工厂？”

“先拆掉这些旧的，再造新的，不准安装烟囱。”

神爱数着微生的手，“我看你忙几天，就垒了一个石头圈，你不会没施展全力吧。”

微生一听，这不就是在暗示他没真帮忙么，脸上有点挂不住，“我，我当然是全力以赴帮你，只不过，只不过。”他找不到说辞，眼睛到处乱瞟，回头的时候忽然发现他睡觉的那个位置，是突出山体的巨岩，顿时灵机一动，“你那是平地，什么都没有，我当然无计可施。这座城市在山脚下，只要让那块石头掉下来，就能推平整座城市。到那时候，他们没有房子和车子，不听我的也没办法。”

神爱看着巨大的石头，想到自己的通天塔，顿时笑容满面，“好主意，不愧是我第一科学家的助手。”

“我怎么就成了你的助手，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那好啊，你用你自己的身份，我做我的科学家，够平等吧。”

微生无奈，自己没有任何身份，尴尬地朝神爱抛媚眼，“我只做你的第一助手，你不准不同意。”

“这还差不多，快点干活。”

“是。”

他们一溜烟地跑回山上，来到巨石下方。微生是说干就干，在巨石底下不断抽走支撑的小石块。巨石向下倾斜了，神爱看到后很是兴奋，“快点，加油，我们就要成功了。”

微生吃力地扯石块，感觉整座山都开始抖动，他将石块抽了出来，山颤抖不停，他们跑到一旁观测。巨石倾斜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失去全部支撑，带着碎石向山下滑动。巨大的石块冲向城市，城里生活的人刚被地面的震动惊住，就被巨石就已经冲到面前，一瞬间所有房子消失，地面只剩下残垣断壁。

“你们都听着，我现在要建一座干净的城市，不准有烟囱，建完城市就要建通天塔。”微生站在巨石上面，喊累了嗓子，也听不到一个回音。“神爱，我说累了，该你说。”

“城里的人好像都不见了，也没看到有人离开，他们都去哪里了？”

“可能，都在睡觉吧。刚拆完房子有点累，需要休息。”微生感受到一股冷意，他看着寒风来的方向，是失去巨石缺口吹过来的寒流。“你有被子没，我好冷。”

“我也冷，要不我们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