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不思蜀

《乐不思蜀》

引子

我叫刘禅，相父北伐未半而中道崩殂，作为大汉最后的脸面，我决不能辜负二十四代先王的希望。先帝三造大汉的愿望，便由我来继承！

郤正：“安乐公，晋公于芳林园设宴，邀您同往。”

刘禅：“啊！豪赤！”

全剧终……

1刘禅

“王问禅曰：‘颇思蜀否?’禅曰：‘此间乐，不思蜀。’郤正闻之，求见禅曰：‘若王后问，宜泣而答曰：先人坟墓远在陇、蜀，乃心西悲，无日不思。’因闭其目。会王复问，对如前，王曰：‘何乃似郤正语邪!’禅惊视曰：‘诚如尊命。’左右皆笑。”

可笑吗？

然而，真相真是如此吗？

我是刘禅，以下，是我的证词——

我从继位起，身边人便不厌其烦地跟在我耳旁唠叨，给我讲无穷无尽的道理，知识如川江之水涌入我的脑中。在出师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我知道，我这辈子，只有兴汉这两个字了。

我曾经一度认为自己离这一个微不足道的目标已近在咫尺了，但一切仿佛皆如被算计好了一般，北伐失败，相父星陨，朝廷一片倒戈。有时我不禁怀疑是否只是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傀儡，而这大汉早已成为曹魏的掌中玩物，又或者，一切不过是那位可怕人物——郤正在另一个世界的一场棋局罢了。

在梦里，我无数次梦到一个武将用毛毯包裹着自己，从雾霭中突然将我撞飞，我梦到大臣在朝中涕零，而郤正，把着刀刺穿我的胸膛。

终于到了那一天，没有人相信我的梦话，包括我自己。可邓艾并没有因此而撤军。

他来了，看到郤正缓缓向我走来，我也将手紧紧搭在腰间的佩剑上。我的目光打在他的手上，终于，他从袖里把它掏出来了。

剑要出鞘了吗？

郤正：陛下！降书已为您修好。

自己吓自己。

“您是由此推测出所谓郤正的真实身份的？”一个浑厚而空灵的声音在刘禅耳旁环绕，引起了他更多的回忆。

绝非如此。在洛阳的日子里，我暗中察觉到了他与司马昭的联系，也因此断了与姜维残部的联系，可怜了大汉旧臣。而后来看来，似乎一切都是多余。

我从他的眼中看到的，不是谯周的虚荣，也不是黄皓的谄媚，而是令人胆寒的深谋。

若不是张通冒死告诉我郤正在洛阳郊地宫的秘密，我可能至死也会以为郤正只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智者。

匪夷所思，郤正杀张通灭口，却唯独将我留下。在神一般的凝视之下，我内心的防线终于被击溃，在府中自杀。

法官大人，以上，是我的全部证词。

2郤正

暮色从窗棂的缝隙中渗入，一匹白绫在室内映上一片阴森。司马昭与郤正在安乐公府中相视，他们头顶上，精致的丝绸衣摆垂落，像一朵凋零的花。

“令先（郤正），你怎么看？”

郤正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和恨意，听见司马昭的问题，想了想说：“安乐公不甘受辱，吊死于府中，传出去，恐怕汉室名声再起，又见刘玄、刘秀之辈。”

“我建议，秘不发丧！”

几天后……

在这片亘古的黑暗之中，一阵带着锈铁味的开门声打碎了地室悠久的宁静:一点光明映了进来，点亮了一盏灯，又点亮了一盏灯。火把与油灯交汇之中，这座古老的地室再次迎来了访客。

来者停在了一尊巨大的石像前，仰头看去，石像衣着精美，头戴九龙冠，一副皇帝打扮，胸口处闪着微光，隐隐约约。石像脚下是一座祭坛，来者顺次点亮台上的七盏灯，跪坐在石像面前，虔诚地进行着仪式。

地室中寂静无声。只见一片白影闪过，电光火石之间，一柄剑从来者身后袭来，直指胸口。

“The World!”

郤正猛地从祭坛上跳起，躲过了剑招，顺势缴械，攻守易型。

解决完刺客，郤正往入口处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带起了一阵尘土。

“祖龙信徒，果然身手不凡啊……”司马昭带着两位近侍也来到了郤正目前。

“还是无法骗过你的情报网吗？”郤正笑着点点头，“那我们也没有掩饰下去的必要了——

我叫郤正，一个出生在乱世的人。我曾将读书视为在这疯狂的世界里的解脱，直到二十三岁那年，我遇上了那位来自四百多年前的使者。

也因此，知道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一切还得从始皇帝三十七年说起。那一年，伟大的祖龙本已掌握了传说中的不老之术，却在沙丘遇歹徒行刺，弥留之际，祖龙不甘就杀戮，将自己的力量分给了身边四个亲信，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能重新复活自己。

其中，蒙毅李斯为赵高所害，赵高也背叛了祖龙 ，只有最后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祖龙的使者，带着这渺茫的希望活到了现在。

我在偶然中与他相识，也成为了他在四百多年来数不清的弟子之一，当然我相信，我将是那位真正带领大秦重生的信徒。

我知道，我这辈子都是祖龙的了。

根据使者长久的观察与思考，历史此消彼长，只有当汉室走向毁灭，祖龙便能走向涅槃。我将自己渺小的一生都投入到了覆灭汉王朝的行动中，先投魏国，却发现历史走向了归晋。幸运的是，使者传授了我逆转时空之术，在无数次轮回中，我找到了最有希望的那条路——站在汉室的末路，亲手扼断它的咽喉。

于是我成为了名义上的汉臣，再次开启了三条时间线。第一次，当邓艾偷渡阴平兵临城下时，刘禅宁死不降，我只能将他杀死。可祖龙的复活进度却迟迟不能达到顶点，在无穷无尽的思考过后，我终于发现，汉朝虽然已经灭亡，但刘禅的不屈却为汉室铭刻下了不朽的丰碑。

也就是说，我必须使这个王朝的结局变得滑稽，使刘禅的名字令人发笑。第二次，我逼迫刘禅投降，去死吧！可结果却并没有改变，祖龙仍然未能复活。再一次漫长的思考后，我发现了真正的难点——刘禅太贤能了，我无法使他原本的事迹变得不堪。而我是那么的愚钝，在发现这一切时，已经无法在能够回溯的时间节点内阻止魏军南下来等待一位昏君。

第三次，我明白了一个真理——历史，永远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我联手司马昭，掌握了所有的史官，在史书中极力的塑造了一个昏庸无道的庸君形象。功夫不负苦心人，汉的威望终于在未来达到了一个较低值，而祖龙的复活，已经指日可待。

一切都将在烈火中重生！”

郤正兴奋的呐喊，烛光也颤抖着变得明亮。“既然你清楚了我的意图，那一定也做好了灭口的准备了，对吗？”刹那间，郤正的气场不再掩饰，整座祭坛开始闪烁着微光，正上方，一团在宇宙高级文明中常用的高能粒子团缓缓聚集，随着郤正的意志化作龙的模样。

“大人，此人显此异象，恐有不利，且先避他锋芒！”

司马昭并不为侍卫的劝诫打动，背手站在原地，只是开口道：

“我避他锋芒？！！”

3司马昭

当粒子爆炸的剧烈尘埃渐渐散去，整个地宫都已成为了裸露在地面上的一片废墟，唯有祖龙石像仍稳稳矗立，犹如一块历史的残碣。

根据传说中的“有烟无伤”定律，一个身影随着烟雾的消散显现在了郤正视野之中。

“怎么会？！”

“没有什么是钱和权解决不了的事儿”司马昭冷冷笑道，“事情，还得从那年屯兵关中说起……”

魏正始十年、嘉平元年，汉延熙十二年的秋天，一位白须老人神秘地侧卧在长安到关中必经的道上，老人深邃的双眼看向前方，秋风萧瑟吹来处，阵阵黄沙马蹄声。

“吁~何人在此？！”先锋官见到有人躺地上碰瓷，恐怕是敌人的诡计，将马停下。

“怎么回事？”听闻此事，司马昭很快赶上来。听完先锋官的报道后，司马昭仔细端详了一遍周围的环境，才缓缓询问起老人。

“我是秦始皇，v我50封你做大将军。”白发老人笑着对司马昭说……

“我本以为只是打发了一个要饭的，却没想到收获如此之大。”司马昭冷笑道。

“只是仙之人兮列如麻。说来，我们或许还有着相似的经历，不是吗？”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祖龙，而你？不过一狡诈之辈，将神圣视为工具！”

司马昭没有理会郤正的谩骂，自顾自地走到石像前，轻抚着那几百年来能量的积淀，“祖龙之力，安能自伤？”

“而我，可不止能掌握这一份力量。”话毕，一小队介胄之士从四面包来，司马昭拔出鞘中长剑，直指郤正：“还记得你说过的，历史永远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今日之后，世人只会记得，郤正欲刺杀晋王匡扶蜀汉失利，于潜逃途中在洛郊废墟伏诛！”

“初生高冈，终陨幽壁。”郤正不禁长叹，他的龙气被司马昭牵制，无奈一把把长矛刺穿他的肉体。左边，右边，肩膀，胸膛……郤正终究是俯身倒在了鲜红的血泊中。

4祖龙

可我，真的无能为力吗？

我可是，祖龙啊。

不，祖龙只是一个有趣的代号。一个，能令我依稀回想起自己这几十亿年生命的词语。

我早已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出生，活了多久，或许那是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而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个体。亿万年的进化使我成为了一个漂泊于宇宙间的意识体。

一个意识体理应追求无拘无束的自由和无忧无虑的乐趣。我就在迷茫宇宙中飘啊，飘啊，偶然发现了一颗美丽的蓝色星球正围绕着他的恒星跳舞——多么美丽的画面。

当我靠近一看，暗紫色的闪电敲打着纯净的原始海洋，掀起激情澎湃的浪花，在我的心中绽放（好吧此时我并没有心）。我被这美妙的景象深深吸引，并想象着生命于此繁衍，文明于此诞生。

一个有趣的想法进入了我的脑海：趁着生命伊始，体验一把控制文明走向的快乐。

于是我将所有可能构成生命的碳基有机小分子撒向星球，它们在汹涌的海水中欢悦，其中糖、蛋白质、脂质三类有机物脱颖而出，在原始海洋中杂糅，倒映出了生命最初的模样。我静静地在这颗星球上看着一次次日出日落，看着第一颗植物钻出土壤，看着第一只动物张开眼睛，看着第一个人在宇宙的深沟中仰望星空。

好困啊，就到这里吧，接下来，该由我接受这盘棋了。

当然，我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既无限的存档。正如这个世界上的细胞，一个智慧体在每一个时间节点都进行着分裂，而作为统一的意识，我会把每一次有趣的经历都记下。

你所见到的我，只不过是多维宇宙中一条微不足道的时间线中，选中了大陆上一个名为“秦”的政体开始游戏的祖龙。

也许是我的降临太过突然，竟遭遇如此不测。宇宙中那些吃饱了撑着的管理员以我控制文明为由，却控制其他生命推翻我的统治，并利用其将我新塑的肉体封印。可惜我原来塑造的那副完美的躯壳不得不被埋藏在。

然而渺小的虫子怎么可能撼动女娲，我将意识依存在另一个生命上，一个一个地代替他们存在，延续至今。我好不容易有了重塑自己肉体的机会，却不料被司马昭这恶心的虫子给破坏。

“传令，周围凡有知晓消息的，皆斩不留！”眼前，司马昭已经吩咐所有士兵退下，自己则步步靠近祖龙石像，感受着这来自过去，也又来自未来的神力。

不好意思了我心爱的躯壳，只能等下次再重塑你了。我们，来日方长。

意识体微微一动，祖龙像上，包括司马昭体内所有来自高维空间的能量快速流逝，消散在无边无际的宇宙。

司马昭仍沉醉地享受着无知。

司马昭的眼睛一瞬间瞪大，双手紧紧伸向自己的脖颈，却发觉怎么也使不上力。

“什……什么？！”司马昭拼命想挣脱那来自地狱的扼住自己咽喉的双手，扭过头来，恰好与自己最亲近的人冰冷的目光相碰。

几分钟后，司马昭的身体僵硬地倒在了废墟中。尸体旁，他的儿子司马炎正用尖锐的目光凝视着他，但没有人知道，司马炎自那一刻起不再是司马炎了。

此时一名裨将驾马来报“晋王，东、南方向已经……晋王？”

司马炎回头望向他，略带悲伤地回应到：“父亲被石像的力量反噬了……带会宫中商议后事吧。”

司马炎又看向血泊中千疮百孔的郤正，竟有些对过去的怀念，于是随手治愈了他。

郤正眨了眨眼，迷迷糊糊地爬起身来，“好痛啊，这是哪，你又是谁？”

司马炎笑了笑：“我就是你啊。”

在上一副躯壳中扮演了这么久自己的狂热粉丝，这一次，又要塑造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尾声

洛阳南宫的晨雾尚未散尽，朱漆门扉上的铜钉在薄曦中泛着冷光。新登基的晋帝司马炎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在中常侍的引领下踏入东观。

“陛下，您要看的史稿在这。”史官热切地说。司马炎在成山的书简中放缓脚步，玄色衣摆拂过积尘的铜灯台，目光落在案头堆积的几卷新史上。

这位傲娇的新皇随意的拣出一卷，用余光扫视过去。他摇了摇头，手一摆，将案上所有史稿付之一炬。

“重写，先王死于疾病。”

“写，郤正昔在成都，颠沛守义，不违忠节，及见受用，尽心干事，有治理之绩。”

“陛下，可是……”

“闭嘴，我刚受禅，总要有安顿天下的标杆，这是政治需要。”司马昭呵斥道，又不禁叹息“史笔如刀，斩尽前尘。”

“尔不过一篡逆之辈！”此时，司马炎身后忽传来振聋发聩是一声呼喊。回头一看，惊了众人——一名史官不知从何处拔出刀来，指向新君。

“通缉犯0265，代号祖龙，现我以非法控制文明走向罪，宣布你被逮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