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与看客

《疯子与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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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的主角，即为“我”，或者说“看客”。

【男性or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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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雅之城的美好一天

雅之城是一座无可救药的城市。

有人说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经济，经济环境导致治安极差；有人说是因为教育，因为城市教育设施建设不到位，所以人口素质低；还有人说是因为资源分配……

最后有个人跳了出来，站在群众面前每天说，说雅之城充满活力，发展态势良好。说雅之城的未来，是希望的未来，他已经准备竞选市长。

说起来，我就在看这个人演讲。

但是有个身影走到了他身后，手上拿着被布包裹的长条物体，步伐吊儿郎当，还一蹦一跳。这个身影头发长长的，个子小小的，显然是个未成年的少女，她甩了甩头发，对旁边的安保人员挥了挥手。

安保人员微笑，她也微笑。

她微笑着取下布条，露出太阳底下闪闪发光的长刀，又微笑着走到演讲人员的身后。她的身高摆在那里，而演讲的人还站在简易的座台上，比她高了不知道多少，所以她只能双手握住刀把，闭上眼睛，像是在虔诚地祭拜。

然后在所有人呆愣的注视下，将40厘米的长刀完整送进演讲者的肛门，然后轻轻一搅。

啊啊啊啊啊！

哀号声响起，由洪亮转虚弱。

“舒畅啊！舒畅啦——”

被一群安保人员按在地上的她，这样兴奋着。

……

再次见到她，她在治安局，被束缚在椅子上。

她的眼球一直在转，打量四周说：“我有精神疾病，你们可以调取医院的数据库。反正雅之城就只有两种医院，一种是昂贵的私立医院，一种是更昂贵的私立医院，我在这些医院里都有诊断书存档。”

“你杀了人。”正在审问她的，身穿制服的男人大声呵斥。

“精神病杀人不是很正常吗？雅之城要是没有精神病，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上层人。你看那个演讲的人，他就没有精神病，所以他不是上层人。”

说着，她努力支起身体，夹起嗓子，用幼稚的声音说：“亲爱的叔叔，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上层人，而你不是，并且我有精神病，你没有。”

男人听后面色不太好，说了一些废话后，就离开了。

我借此机会走到她面前，看了她好半天，才说：“这不像你。”

“看客。”她这样称呼我，接着说，“我就是我，我还是和以前一样，要舒畅，要特别的舒畅。以前我杀死别人的宠物，在别人住宅放火，在公共水源投毒，那时候我觉得舒畅，现在我觉得干这些事情不舒畅了。”

“我非常不舒畅！”

她睁大眼睛，直愣愣盯着我。

我也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瞳孔，问她：“那你想做什么？”

“现在这个城市的傻逼太多，他们会传染会繁殖，可怕得很，而且他们每天聚在一起大吼大叫，影响我休息，让我很不舒畅。我今天只是捅了一个大傻逼，还有数不清的小傻逼，我要想办法，要么捅了所有的小傻逼，要么让他们不再是傻逼，这样我才会舒畅。”

老实说，我完全没有听懂她到底要表达什么，所以我先预想了最恶劣的情况，这样问：“你是要当杀人魔吗？”

她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我。

“看客，你也很傻逼。”

我刚想开口，她大声吼：“别说话，闭上你的嘴，小心我把你也当傻逼！”

我按她所说的，没有再开口，可是慢慢地，我听到了喧嚣的声音，来自治安局的外面。这些声音明显吵到了她，让她皱起眉头，显然实在不舒畅了。

2.雅之城的寻常轶事

雅之城是生活物资丰富的城市，仅城区每天制造的生活垃圾，就可以养活垃圾场的几十万人口和几万的街头流浪者。毕竟，现在是科技文化高度发达的2205年了，重视人权的雅之城，不会让任何人因饥饿而死去。

但是除了垃圾场的人，和街头的流浪者之外，雅之城的循环里，还有一个角色，就是被遗弃的宠物，就比如说那些流浪狗，流浪猫。

它们大多数时候是垃圾场人口和流浪人口的蛋白质来源。

但是没办法，现在雅之城要提升文明水平，以及道德素质，所以有个人突然性的，机缘巧合地提出了保护流浪动物的想法，他的想法得到了更多人的跟进，并进而这些人共同商议了一条法律——流浪动物保护法。

只要雅之城的政府部门收纳这条法律，那些满大街可爱的猫猫狗狗，和生活在下水道的鳄鱼蜥蜴，乃至所有的被遗弃的各种宠物，都不会再遭遇低素质人群的残杀与迫害。因为这条法律规定了人类不能自私杀死或食用流浪宠物，这些流浪宠物在雅之城享受生存权和繁衍权。

但是这条法律推行没那么简单。

小道消息说，这会导致一些产业受到影响，就比如说从垃圾场招募特殊服务行业人才的难度将会提升，因为带疤的不去植皮的话，会影响服务质量，植皮又会提升服务成本。所以这些产业的受益者自然是反对者，但他们的力量还是有限，不足以撼动雅之城循环体系的某种趋势。

就比如说此刻的现状……

“保护这些可怜的动物吧！”

“狗和猫的命也是命，老鼠的命也是命！还有鳄鱼和蜥蜴，还有蜘蛛和银环蛇！”

“通过流浪动物保护法案！”

街道上聚集了超过三十万人，没办法，虽然说雅之城的上层人不参与这种事，中层人一般抽不出时间，但雅之城底层人基数太大了。只要打通一些环节，投入一些让少数底层人不会沦落到垃圾场的资金，他们就可以带动其他的底层人，为自己的远大梦想而狂热。

与此同时，她背着一个大包，爬上了人群聚集区所在的商业大楼楼顶。这楼足够高，所以她还能遥望远方，感受雅之城的庞大，作为人口接近两亿的城市，雅之城总有难以想象的楼房数量，站在这个位置，无论从哪个方向，都望不到建筑与街道的边界，哪怕是遥远的地平线，都可以看到被灰雾笼罩的建筑结构。

她扯开了背包的拉链，里面露出了一堆装满无色透明液体的塑料瓶。

“这是什么？”我问她。

“氢氟酸。”她很快回答我。

“你怎么会得到这种东西？”

“住在垃圾场的人给我的，他说这东西让他的亲朋好友死得一干二净，自己也没了一只手和两条腿。所以，他把这些东西都好好地储存下来，等待哪一天，让别人也感受他的痛苦，所以我就去找他要过来了。”

我听后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古怪，于是继续问：“垃圾场怎么会有氢氟酸，这是化工物质。”

她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把背包里的塑料瓶都拿出来放在地上后，才对我说：“为什么不能有？难不成工厂要把它们丢到野外吗？丢到野外是违反雅之城法律的，你不知道吗？法盲！”

我被她这句话怼得哑口无言，只能装作无所谓望向底下的人群。不知不觉地，我有点烦闷感，我好像也被她带着讨厌这些喧嚣了，为了转移注意力，我胡思乱想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你是怎么从垃圾场那个人要来的？”

她先是歪头疑惑看着我，然后恍然大悟一样明白了我的意思：“简单啊，我先给他屁眼灌了一瓶，结束了他的痛苦，然后就顺手要过来了。”

“而且啊，我会满足他的愿望，让更多人感受他的痛苦。天底下怎么会有我这么好的人呢？我又漂亮，又善良，又懂法，还是平权主义者，还信仰真主……”

“好了别说了。”我抬手制止。

她努了努嘴，表示不开心，然后拿起第一瓶液体，将它扔向地面的人群。

“看客，你如果不帮忙，就夸夸我，好吗？”

“好吧。”我听着下方突然沸腾而起的声音，点了点头，说：“你还是挺牛逼的。”

“知道就好。”她又扔了一瓶。

3.雅之城的平静夜晚

这次她没有被抓，因为人群以为是治安人员干的，治安人员以为是人群干的，所以乌泱泱的人在氢氟酸的笼罩下打架，结果是乌泱泱的人倒了一地，痛不欲生，没钱去医院的大多数死了，有钱去医院的大多数残了。最后乌泱泱的人闹得越来越凶，进而雅之城通过了流浪动物保护法案。

这个法案通过之后，雅之城的一些群体开始抱怨。

因为流浪动物真的会影响他们去垃圾场进货，而这所谓的货物，自然是人。要知道，垃圾场的人大多数都是废物，他们不会认真看管孩子，以前垃圾场没有流浪动物的时候，都有30%的儿童因为意外情况无法活到成年。

现在根据法律不能驱逐或者捕食流浪动物。

那货源真的就会受到影响。

雅之城，穷人家的女孩，特别是那些出生在木板和布料搭建成的垃圾场区域的女孩，她们的人生只有一种选择，就是被她们相同人生的母亲批量卖给进货的商人。

只不过和蔬菜不一样的是，每颗蔬菜不会单独签合同，也不会单独按手印。

毕竟蔬菜又没有人权，不受法律保护。

然后，她们会被归类，有些做植皮手术掩盖伤疤，有些割肉断骨改造成漂亮的形状，还剩下一部分，则用来满足定制需求。之后，这些女孩都会被精包装，涂上妆容，根据容貌的不同送去不同的市场节点。可能是个体，可能是机构，反正到了结局都是殊途同归的，回到出生的垃圾场。没办法，首先雅之城的垃圾场是需要有稳定产出的，不然良好的商业循环就无法建立了。

其次，雅之城垃圾场之外的正经人都很有默契，谁都不需要垃圾场的女人当伴侣，谁都知道垃圾场的女人什么出身，什么归宿。

所以，知道一些真相的她，很不舒畅。

“工业产品是需要养护的，不然会提前损坏，而且这些机构都不提供保修。”她走在雅之城繁华的中心区域，如此点评。

然后，她看到街角有个打扮得可爱的女孩，对方顶着个猫耳朵，对着人群表演，所以她走了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沓钱，对那个女孩说：“把衣服脱下来。”

“哦，好，女孩拿住钱，开始脱衣服。”

当的一声，女孩倒在了地上。

“不舒畅！”她大喊，收起了铁棍，开始拖拽失去意识的女孩。

十五分钟之后，她换上了新的衣服，白色的衬衣上多了几滴鲜红的点缀，显得比上一任主人更好看了。至于上一任主人，现在正在垃圾箱里沉睡。

“我让她脱离城市的压迫，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她这样说。

对此，我只鼓掌，不想说话。

“喵喵喵！”她猫叫着，走进了不远处一栋闪光的建筑。

“他好高啊喵，好帅啊喵，我想扒了他的皮做沙发啊喵。”

她盯住了大厅里被一群女人簇拥着的，喝酒的男人，直接就想要走过去，却被侍者拦了下来。

“请提供一下房间号和预约编号。”

“我都没有啊喵，我在……”她眼球一转，对向那个又高又帅的男人，用最大的声音，夹着嗓子喊，“我在等人带我回家啊喵！喵喵喵！”

正如她预料的，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摸了她的脸，男人将她抱了起来，男人叫了几个打扮漂亮的女人，随后一群人都进了男人的豪车。豪车里的她不怎么说话，基本上都是在装模作样的喵喵喵。

然后，车进了住宅，那些女人下了车。

男人也下了车，将她从怀中放在地上，一切都是如此的丝滑与自然，包括她抽出小刀横划的动作也是。男人愣了半天，大腿横裂开了缝隙，血液奔涌，她又喵喵叫起来，血液飞溅到她的脸上，进了她的嘴里，她感受着腥甜的味道，又继续在男人的腹部划了一刀。

男人蜷缩蹲下身，她就将刀插进了男人的眼球里。

“啊啊啊！疯子！恶魔！”

那几个女人大声叫，还将鞋砸到了她的头上，高跟的鞋底带来的撞击让她一个踉跄，而那些女人好像意识到她身形的矮小，居然从庭院里捡起了木棍和铁铲，缓慢靠了过来。

“你们不感谢我吗？”

她问着，一缕鲜红的血，从她的额头上延伸而下。

“把棍子给我，看客。”她向我伸手。

“给。”我递给她刚从围栏上卸下来的生锈铁棒。

她点头，满脸是血，从男人的尸体上抽回刀锋后，她在自己的衣服上划出布条，最后刀与棍组合，变成了新的武器。她的目光扫视周围的女人，大声喝道：“蓝脸的窦尔顿盗玉马，红脸的关公战场杀！”

“杀杀杀！”

……

“舒畅啊！”

她踩着尸体的脸颊，用力把刀从对方颈部拔了出来，血又一顿飞溅，喷在了她的口鼻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她又笑着，转头看向旁边呼吸微弱的幸存者，一刀下去砍了对方半张脸。

巨大的痛苦让将死的人又发出了类似野兽的嚎叫声，而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身体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真的好舒畅！”

“血有点太多了。”我踩在血泊中说。

“我为她们解除了压迫，她们不感谢我，所以我把她们都杀了，这种傻逼活着也会传染人。”

我听后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想了一会儿，我才说：“客观来讲，主要是你没有跟她们解释，人类在遇到应急情况的时候，可能需要一些接受现实并听从合理建议的缓冲时间。”

“你想多了，看客。”

她把手中的武器扔进泳池，抹去脸上的血，继续说：“让习惯了受压迫的人认清事实也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搞不好这些家伙还会成为这个恶臭体系的维护者，一轮又一轮。就像化粪池的屎，呸……。”

她吐出嘴里的血：“不封住那些把承担拉屎任务当作理所当然的屁眼，化粪池就永远清不干净。”

“但是屁眼不就应该用来拉屎吗？不对，这又和屁眼有什么关系？”

“呵，你果然和雅之城的普通傻逼没区别。那她们这些人就应该作为奴隶，贩卖自己的肉体，以此存活吗？几亿年前屁眼还都是用来进食的，傻逼！如果那时候有像我这样的人，杀死所有的后口动物群，屁眼就不会用来拉屎了。”

“我觉得你在一本正经地扯淡……”我先说。

多看了她滴血的长刀，我又继续说：“你不该杀了她们，她们……”

“再逼逼我用刀把你屁眼子挖了！”

我闭嘴了。

见我半天没有发言，她走了几步，踩在一具尸体的头颅上，自顾自地说：“人类是种很低级的生物，人类对世界的一切认知都可以去刻意地塑造，就比如说，我从小让一个婴儿用屁眼吃饭，嘴巴拉屎，从小告诉他这个世界本该如此。那么，只要他长大了，他就会把我教会他的东西，他所见证的东西，都视为理所当然，甚至成为新规则的维护者。”

“雅之城，依靠这样的过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里的几千万傻逼都用屁眼吃饭，嘴巴拉屎，却毫不自知，认为理所应当，并共同维护这种秩序。”

“我觉得你的逻辑有点混乱。”冒着被她挖屁眼的风险，我诚实地点评。

她望天大声说：“我的逻辑取决于我要干什么事情！”

“道理我都懂，但是这次你杀了个上层人。”

她听后一惊，脚从尸体头颅上滑了下来，整个人很没形象的摔倒在地，猫耳朵都被摔歪了。

“谁啊，我杀的人里没有精神病啊？”

“就他。”我伸手指向那个男人的尸体。

“有那么多女人陪他一起下地狱，以前皇帝都没这个规格呢，他爸妈不应该感谢我吗？而且他怎么可能是上层人，哪有没精神病的上层人……”她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后才总结了一句，“没精神病的上层人犯了法是要坐牢的，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上层人。”

“这么说你后悔了？”我问她。

“怎么会！”她很快辩解。

“我只是在想，他要是精神病，我就不杀他了啊，只卸了他的四肢和生殖器，还有舌头，然后弄成肉酱慢慢喂给他吃，他吃不下了就从他的屁眼塞进去，这不比现在好玩多了吗？这样我得到了长时间舒畅，他得到了宝贵生命，我们双赢啊！”

我听后，沉默了半天。

“你跟屁眼过不去了是吧！”

4.雅之城的普通市民

她被抓了，先被治安局一群人压在地上，然后精神病院的专车将她熟练装走，一转眼都过去了几个星期，她甚至没能离开精神病院的床。

没办法，她弄死了一位上层人。如果是杀死一百个垃圾场的女人，她顶多是在治安局睡一觉，第二天吃顿早餐就可以离开，但是她杀死了一个上层人，那么雅之城的一切机构，都无法坐视法律被脚踏。

因为雅之城，尊重法律。

精神病院一般有两种精神病患者，一种是能联系到家里人的上层人，一种是联系不到家里人的上层人，而她属于后者，所以她被绑在了床上。

镇静剂几乎24小时都在不间断注入她的静脉，从前几天她咬破了护士的喉咙之后，就连那张吐不出什么好话的嘴巴，都被封上了。不出意外的话，她会在精神病院里呆一辈子，但是出了意外的话，或者说大概率的话，她真的就会被哪个有兴趣的人盯上，然后将她带走。

要么挖了她的前额叶，让她变成只会服从的傀儡。要么破坏她咀嚼肌和躯体肌纤维，让她变成一个字面意义上弱不禁风，无法反抗任何事情的弱女子，一个连软糖都咬不破的弱女子。

请放心，这是成熟的产业链，所有的操作都有合同和手印，符合雅之城法律，毕竟雅之城很重视人权。而且她是上层人，哪怕是联系不到家里人的上层人，上层人就是上层货，和本人实际质量无关，就如雅之城的奢侈品那样，哪怕是一坨屎，只要贴了奢侈品标签，它就可以被人送进五星餐厅作为高端食品。

“故事要结束了吗？”我问她。

由于嘴巴里塞着东西，而且受到药物影响，她只能用怪异的声线说：“大概吧，精神病院才是反派的浪漫之地，呜呜，反派的迟暮。”

“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们都这么说你，你确实是合格的反派，这是毋庸置疑的。”

“你也一样啊！”她扭头看向我，“你冷漠地注视这一切，当一个看客，见证我的疯狂，见证我的罪孽，却又不加干涉，相对而言，你不也是反派吗？”

听后，我沉思了片刻，才说：“是的，就如你所言，我也是恶人，毕竟我本质上不关心他人的命运，我只关心你。”

“可是……你帮不了我的，看客，你只是我的内心的假象。”

她眼睛注视我，又说：“你不是真实存在的。”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不存在的？”

“从我计划杀第一个人开始，你就出现了，站在远处看着我完成所有的事情。之后，只要有戏剧性的情节出现，你都会在我的附近，作为一个看客，见证着故事的发展，所有人都对你视而不见，只有我能看到你。”

“总而言之，你的存在，就是不合理的，你是我的想象，也许是我对自己罪孽的愧疚。毕竟，我也不想这样，是你的存在，让我有勇气平等地漠视一切生命，让我有勇气放任自己的疯狂……”

“这不像你。”

“谁知道呢。”她说着想叹息，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所以她接着说，“也许我失去自我意志之后，你就会消失了……”

“我说，这不像你！”

我重复了一句，起身走上前，在她惊讶的注视下，伸手取下了绑在她嘴上的塞子，然后又蹲身，一个个解开那些绑在铁支架上的绳结。做完了这些，我再对她说：“雅之城很大，总有你不能理解的东西，就比如说，一个可以出现在任何位置，见证任何场景的看客……怎么说呢，我的存在，看你的定义了。”

她给我的回答，是从床上蹦了起来，撕咬我的脸颊。

一层血肉很快被她坚硬的门齿切断，又被她柔软的舌头舔舐，进而吞入腹中。理所当然的，我的右脸缺失了一块，露出了内部的牙齿，但是她还没有罢休，咽下一口血肉之后，她继续咬在了我的嘴唇上，就像是亲吻。

更像是进食。

“我不舒畅，我想要舒畅。”她含糊着说。

“那就去……做你想做的……”失去嘴唇的我，发声有些困难。

她吞咽下我的血肉，继续说：“好，我要杀了西米先生。”

……

啊，我想起来了，西米先生，是雅之城的普通市民。

但是他有点不太正经，不符合正常逻辑，就比如他留下了本应重回垃圾场的女人，坐视她的衰老与贬值，旁观她的疾病与死去。这在雅之城，是不对的，正常人都知道生活垃圾应该在垃圾场，而不是留在家里腐烂变质。

甚至，西米先生还和这个女人有一个私生女。他教这位私生女知识，让她接受良好且高端的教育，给她建立高等级的认知，却又让她亲眼见证母亲的痛苦和母亲的死亡，以此为出发点告知她雅之城的真相后，还诚实地这样对她说：“你就是商品，精包装的，精加工的，绝对会解决高端小众需求，吸引到顶层人的商品。”

私生女觉得不舒畅，非常不舒畅。

她做了很多事情来让自己舒畅，放火也好，投毒也好，杀人也好，发疯也好……但随着时间推移，舒畅的阈值已经越来越高了，所以现在能让她感到舒畅的方式，就只有杀西米先生了。不过有个问题，她知道杀西米先生肯定会得到超级超级大的舒畅，但是这次超级超级大的舒畅之后，肯定会迎来超级超级大的不舒畅。

所以这需要一个解决方式。

她的想法是让西米先生成为一个原口动物，这是她通过我和她之前的讨论时候得到的灵感，她的计划是这样，先从西米先生的四肢开始，之后是生殖器，然后是身体表层肌肉群，以此类推，将这些东西都塞进他的屁眼……是的，屁眼，她着重咬准这个词。

一直塞进屁眼，什么都塞进屁眼，直到西米先生回归某种原初——鲜活且蠕动的一大条肠道。

过程也很简单，先把他的身体组织和骨骼磨成细腻的糊状物质，从他的肛门塞进大肠，大肠吸收完大部分水分和葡萄糖之后，未消化的蛋白质和骨沫会进入小肠，小肠将高分子蛋白质分解吸收，最后把分泌物混杂的半固态物质进入胃部，胃部对钙质等废物进行最后的消化，然后连同胃酸一起涌进食道从嘴部排出。

但是因为人的消化系统太低级，不足以主动完成整个流程……

“估计得用力从他的屁眼硬塞，可能需要准备一些不锈钢柱子。”她这样分析。

“有道理。”我认同她的观点。

“脑子和眼睛可以保留时间长一点，这样他可以尽可能观摩和感受整个跨时代的工程。”她又说。

“你说得很对。”我点头。

“原口动物才是出路，屁眼就应该用来吃饭，不是用来拉屎，原口动物才是永远的神！”她握拳举起了手。

“是的，我非常赞同。”我开始鼓掌，然后补充说，“不过有一点，我希望你在这项伟大的，跨时代工程开始的时候，不要喊原什么启动……”

5.雅之城的无趣故事

雅之城很大，实在太大了。

她从床上起来之后，先走出了房门，溜到院长办公室后，把铁管插进正在玩护士的院长屁眼，然后抽出来铁管，打歪护士的鼻梁。护士疼晕过去之后，她又把铁棒插进正在抽搐的院长屁眼，就像是宝剑收回了刀鞘。

之后，她砍下了院长的右手掌。

拿着手掌通过指纹启动了院长的车，一脚油门之后，这辆豪车开始在雅之城的夜色中飞驰。

从这一刻起，雅之城的主线剧情终于再次推进起来了。

先把进度条拉到几个小时前，垃圾场的一个老女人在捡垃圾的时候，简简单单地倒地死了，死在损毁的市长竞选海报上。一阵恶臭的风吹拂，露出她衣服破洞之下，那布满褶皱的皮肤，上面有很多扭曲的纹身，依稀可见花朵、爱心，还有雅之城艺术大师设计的高级纹路。她年轻的时候在雅之城的城区生活，是一朵娇花，是精心包装的产品，被中层人使用，被上层人把玩。

但就像垃圾场的几十万人一样，她的归宿仍然是垃圾场，生在垃圾场，死在垃圾场。于是没过多久，她的尸体被几十条流浪狗分尸。

黄毛的独眼狗抢了她的一截小腿——说是小腿其实就只是骨头带点筋膜了。它奔跑在夜色中，感受雅之城的繁荣与美好。流浪动物法案通过之后，人类都不会伤害它了，甚至它吃了好多大餐，就比如说有一次它在垃圾场吃到了一个婴儿，它知道它还是小狗的时候，人类吃了它的母亲和很多兄弟姐妹，而它早已经完成了复仇，现在他的体重超过60公斤了，可以称得上是强健的大狗。

它对清理流浪人员和腐烂尸骸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它推进了雅之城健康良好体系的发展，每天巡逻是它的习惯，清理垃圾是它的本能。所以，这段时间它叼着这条腿四处游荡，巡逻到了郊区的路中央。

车灯突然把它照亮，它不知道怎么表达，它只是一条狗，所以豪车把它撞成了几截，黄毛的狗头高速旋转砸晕了街角的流浪汉，而那截小腿弹射而起，破开了旁边廉价旅馆的窗户，砸醒了熟睡的女人。

她看到了鲜红色的腿骨，她又看了一眼因为氢氟酸事件而失去的小腿，所以她尖叫：“这是我的腿呀！我的腿回来找我啦！”

廉价酒店的隔音太差，她的叫声影响了隔壁正在女人身上发挥的某位中层人，导致他提前进入了通透宇宙又无能狂怒的特殊状态。

从上次掌控雅之城特殊服务产业链的上层人死了之后，雅之城的好几圈人都在相互竞争，导致“循环”都变得混乱不堪，服务也大不如前，这就是他花了大价钱还只能在郊区找廉价酒店的原因。

他越想越愤怒，用手掐住了床上女人的脖颈，无视对方的挣扎。

但是突然间，一根直径10厘米的生锈带倒刺铁管插进了他肛门，然后一把刀熟练地砍断了他掐人的右手。他开始抽搐，口吐白沫，而在床边突然冒出了一个少女，取下他的右手掌，夹着嗓子说：“不好意思，借下你的车。”

“刚才我的车撞了条狗，好像出故障了。附近也只有你这个中层人的车速够快，超速也不违反雅之城法律了。”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简单地说，大概地讲，就是她找到了西米先生，一套简单的，熟练的，老套的，标准的，对应她性格的，贴合实际现实的，满足计划需求的，符合工程需求的流程之后……她已经在用搅拌机打肉糊糊了。

“肠子不能裂开。”她说。

我点头，拿起了地上的铁棒。

几个小时后，地上的西米先生只剩一个头顶着躯干了，由于她拔了他的舌头，他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她坐在椅子上，摇着头摆着腿，兴致勃勃地抓一把盆里的肉，塞进扩张的洞里，然后用铁棒轻轻地压。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突然问我。

“我只是看客。”我这样回答。

她瞄了一眼我缺失的嘴唇和脸颊肉，又说：“你说话不漏风了，还真是不容易啊。”

“人总会适应的嘛。”我说着低头，看向西米先生，“你看他，再过一个小时估计就可以嘴里出屎了，这也是适应，人类虽然低级，但是适应能力还是有的。”

是的，虽然不愿意承认，我也学会一本正经地扯淡了。

就这样，随便唠嗑。

又过了一个小时。

她看着嘴里出绿屎的西米先生，伸了个懒腰，然后跟我说：“先到这里吧，我晒会儿太阳。”

她没等我回应，就顶着黑眼圈，推开了门，迎接着外界的晨光。我揉了揉眼睛，也跟了出去，出门就发现她并没有好好晒太阳，而是眼睛看着左边，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屋子窗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人。

他是西米先生。

“我是不是累出幻觉了，或者说我的精神病发展到新的程度了？”她问我。

“不是的，其实雅之城上层人有几个替身是很正常的事情……好吧，其实我的意思是他应该才是西米先生。”

“真是麻烦。”她说。

然后枪响了，她的胸口绽开了雪花，紧接着枪又响了，一下是腹部，一下是大腿，一下是肩膀，一下是侧胸。反正，几分钟之后，她躺在血里了，胸口倒是还在起伏，就是鼻子一直在冒粉色泡泡，怪好看的。

“看客，又或者说，顶层人。”西米先生看向我。

上层人之上，还有顶层人。雅之城的人都知道，垃圾场的人，和底层人，和中层人，和上层人，都可以大概归类为人。但是顶层人，大概或许可能应该没准姑且不算是同一个物种了，因为顶层人太“顶层”了，顶层人不在雅之城的生态循环里，顶层人不需要用各种手段以不违反雅之城的法律，顶层人是雅之城得以存在的核心。

“商品你还满意吗？她还没死，及时拿回去治疗，改造下，重新做皮肤设计下身形，再用十多年没问题。”

“一般吧。”我用无所谓的语气说。

很快我又露出笑容，虽然这笑容很难看，很狰狞。我走到西米先生的面前，对他说：“她的存在，确实满足我对你说的那些原始需求。”

“但是……”

我从内袋里掏出手枪，把枪口按在西米先生因出汗而油腻的额头上。他浑身一颤，用不解且恐惧的眼神注视我，我没有回答任何东西，他也没有让那些潜伏的杀手对我射击，因为他不敢，也知道对于顶层人而言没有意义。

所以我扣动扳机，让旋转的子弹毁坏掉他脆弱的脑组织。

“我觉得不舒畅呢。”我说出了她的台词。

是的，我真觉得很不舒畅，来自心灵深处的空虚突然涌上大脑，所以我还是杀了西米先生，这没什么理由，因为空虚本就是每个顶层人都患有的遗传性且传染性的疾病，就像是上层人都会得精神病一样。我知道，故事已经结束了，治疗空虚的药物已经发挥完了药效，归于虚无。

我得去寻找新的药了，不然下一次的空虚，会更加剧烈。

我用舌头舔了舔残缺的嘴唇，将手枪放进衣服的内袋，作为看客，我该离开，去见证新的故事。

但突然间，从后背一路贯穿到前腹的疼痛使得我猛然回头，我发现在我的身后，那浑身染血，脸色已经接近青灰色，鼻腔和嘴里都在涌血的娇小少女，双手握刀，歪着头，对我笑。

紧接着，她用仅存的力气扑向我，也让刀尖进一步深入我的血肉。我的腹部涌出更多的血，冲击让我失去平衡，向前倒下，我能感觉到两只冰凉的手掌突然抓住了我身体两侧，那些纤细的手指正在用力，恶狠狠地用力。

“这是没有意义的。”我这样说，也这样想。

可是——

世界旋转，光怪陆离，污浊人间，为她倾倒……

雅之城，一如既往，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