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成仙》
0.
“好好,真是很好,往后的日子会很有趣的,但这一切发生之前,还是让我们喝完这一壶吧。”李白快乐地点点头说,同时拿起了酒葫芦,倒完酒,他看着已笼罩在夜幕中的大河,意犹未尽地回味着。
——刘慈欣《诗云》
1.
“试分析文中神无法写出超越李白诗句的原因,并谈谈给我们的启示,作答可借助高频人工智能。”
天才的孩子拿着这道题走进了高频智能仓,然后比原来更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爸,这个虚拟机是不是坏了?我进去看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他改我输入的题目!”
“怎么回事?我看看。”丁柏从后面调试窗口探出脑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发生了什么。
孩子老师给他布置的作业,关于《诗云》的解析,自己作为最新人工智能工程师,偷偷把家里的虚拟人工智能升级了一遍也无可厚非,孩子也在这个人工智能辅助下取得不小成绩,但没想到今天只是把智能体智能系数提高了三点,孩子就被虚拟机踢了出来,这是第一次发生。
“乖,这道题按着自己的想法做,别什么都依靠智能机。”
“好吧,我知道了。”
丁柏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继续忙活了。
第二天,儿子的作业罕见地没有依靠虚拟机也得了个A,丁柏也终于忙完了他的事,坐在书桌旁和儿子聊天:“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虚拟机里看到了什么吗?”
“爸,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它给我出了一道很奇怪的题,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我是来找它答题的,不是让它来给我出题的。”
“喔,这是新出的学习引导功能,专门控制事事都依赖智能体的行为。”
“但它出的问题也太难了吧!和原来的题目也没有任何关系。”
“它出的什么题?”
“引导李白成仙得道。”
江水滔滔,月色渺渺,船上刚热好酒肉,点着灯,罩起纱罩来,朦胧的光晕开,可以照亮整个船舱,丁柏还是忍不住自己来到这个世界。
毕竟他是这个智能机的工程师,他亲自来探寻这其中的逻辑,从诗云到什么引导李白成仙。
丁柏曾经也是在文科类名列前茅的学生,只不过后来因为兴趣,学了人工智能,他当然知道原题该怎么答。
此时虚拟机演绎的,是唐朝诗仙生命的最后时刻,大诗人捞月而死,丁柏特意选了这一段。
月色惨淡,明亮的月光要到下半夜才有,那时的李白喝得最是沉溺,见得水中月,所以掉江而死。
“那么,现在就给他一轮明月,让他看到月亮就在天上。”
丁柏挥挥手,把云雾扇去,月亮大如斗,水光明如镜。
李白果然从船舱中走出来,老年的诗仙骨瘦如柴,衣服也旧得发黄,只有神色和风骨仍像个年轻的侠客,仍然可以剑指苍穹。
“要做什么?引导他成仙?那不是伸手就来?”
江上开始起冷风,把附近的渔船都吹得回了家,空荡荡的,这个偌大的舞台只剩下这船、这水、这李白,若是再加上些辽远岸上传来的音乐,氛围就到了。
李白又要写诗了,他果然开始喝酒,喝一口,研一圈墨——自己研磨,当然不复少年模样。
磨完了墨,江上也起了雾,李白提起笔正要蘸点墨汁写诗,忽然一阵风刮走了他的稿纸,直直飞到天上。
“来,开月宫,让李白看见他最喜欢的东西。”丁柏说。
本就不合理的斗大月亮上忽然打开月宫,金色的梯子台阶落下来,一点点正好到李白脚边。
“西方太白星君转生凡人李白70载,现在准你重返仙籍,成仙去吧。”
丁柏看着半醉的李白,他知道人在这种时候最容易放松,更何况是这样诗意的环境,这样诗意的人,这任务如此简单,他想不出李白为什么拒绝。
“警告,只要李白拒绝登仙,一切幻象都会结束。”
“知道了知道了。”
李白半梦半醒,举着手还在虚空中抓,像是要抓回他丢失的稿纸:
“琼楼召我归星位,笑指云车驾紫烟!
鲸饮未酣沧溟竭,诗债如山压九天!
拂袖欲扫登仙路,且向人间醉百年……”
毛笔间墨汁甩动,像是要在虚空中作诗,身形晃荡,李白丝毫没有踏上月宫的意思。
哗啦,诗人落水,未写的稿纸落下,月色隐匿,所有华丽的特效散去,只剩下江心小船和船边的波纹。
“为什么?”
丁柏失败了,和他儿子一样垂头丧气走出来。
外面已经天黑了,他准备再试一次,儿子还在房间悉悉索索地做作业,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为什么做得这么晚?”
“那还不是因为老爸你占着虚拟机,害我没法用,只能自己算。”
“你那道题是怎么答的?怎么引导李白成仙?”
“啊?”孩子愣了一会儿,“我想他出题可能跟《诗云》有关,就跟李白说几万年后有两个外星人因为写不出比你强的诗急得跳脚,要不要成仙了我带你去看。我解释了半天,李白只是在笑,一直在笑,然后任务就结束了。”
“噗!”
“爸爸!”
“没事,我今天晚上肯定把虚拟机修好,明天可以继续用了。”
“好。”
2.
四周很静,连鸟叫声都没有,船桨在咕噜咕噜响,李白坐在船舱里,这次不同的是多了一位撑船人。
“少喝点酒吧,一会儿靠岸了,怎么喝都行。”丁柏扮演这位老人,小心翼翼地让船安稳行进。
“这是我自己付钱买的酒,别管我,我还要写诗呢。”李白说,“呃——”
苍老的喉咙里苦厄地发出声音,像是冷风吹进老死的树桩里的回响。
“写诗给谁看呢?这里只有我一个。”
“是啊,写诗给谁看呢?我曾经在长安的酒家里,一篇诗能换一百金,一百金是好几坛酒,能买下整条街的酒馆……我曾经在宫殿上,你知道吗?贵妃,皇上……你别不信,你……云想衣裳花想容,我写的!我就是李白!”
“是,名动京城的李白,我知道你,我还知道你跟着逆军失败了,现在跟我一样,满头白发,纵然你会写诗,又怎么样呢?救不了任何一个人,救不了国家,也救不了自己。”
“你说这话很像子美,你读过他的诗?”
“读过一点,我……”
李白目光锐利地看着丁柏,后者不自然地抖了抖,慌张地寻摸自己身上露出的破绽,让江风吹得身体冷了半截,“我曾经也是读书人……”他补充道,然后又觉得不妥:“读书人的爹。”
大诗人并没有在意他的话语,大诗人这一辈子遇到的文人浪客岂止千万,像这种一心只装着治天下,救天下的人又何止百万?杜子美就是其中一个。
李白又喝了一口酒,把毛笔蘸在墨里,可笔的尖尖分了叉,墨迹又太涩,太淡,像是画画用的丹青。
“写个诗都不如意。”李白干脆丢了笔,用指尖沾了酒,开始在纸上涂写。
丁柏知道,等他写完这首诗,又该出船捞月亮了,丁柏必须拿事拽住他,于是丁柏丢了船桨,盘腿坐在他面前,在他写下第一句之前问:“世人都说你是诗仙、酒中仙,你说,真正的仙人,会吟诗么?会写诗么?比你又如何?”
“你怎么忽然说这个?你也要说教我?呸!”
“我听说你早年寻仙问道,一直想修仙得道,成仙那么好么?”
李白面前的书卷刚写两个字,略略迷离浑浊的眼睛又随着头颅抬起而变得清晰向往:“成仙当然好啊,成仙能销了这世上的所有忧愁。”
“那……我带你成仙去好不好?这不是你毕生夙愿吗?”
“成仙么?”李白忽又望着面前浑浑噩噩的酒,浑浑噩噩地眸子变得深沉,忽觉得天地昏暗,“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我已经不信这种东西了。”
“要有仙人……要是仙人管用。”诗人跌跌撞撞站起来,脑袋撞到舱门上,又走出去,迎着寒风,丁柏吓得赶紧起身,走上前去抱住他,但李白躲闪开了。
“要是仙人管用,大唐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快把月亮遮住。”丁柏慌张地脱口而出。
“什么?”
“没什么,所以,你还是放不下大唐?”
乌云盖住了月光,江面上只剩下船上的灯火,
“没有,我只是想,我应该在我功成名就后成仙,我应该在世人锦绣山河下成仙,我不应该在这个小破船阴雨天,带着流放身造反贼的身份成仙,你来得太晚了。”
雨飘了下来,李白受着风,一下被浇了个半醒,高昂的声音也卡住,换了口气,重新捋顺了嗓子说:“我又在说胡话,成仙什么的,只是少年的呓语吧。”
大诗人钻进船舱,全身湿透,酒也不管用了,诗也写不出来了,停杯投箸。
丁柏再一次失败了。
这次李白是病死的。
丁柏修不好这个虚拟机,他觉得这个虚拟AI在跟他作对,一个晚上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他只好去仓库拿了个旧的来给儿子用。
自己又钻进虚拟机玩上两个多小时。
“该死的文科生,该死的教材,该死的,都是该死的。”丁柏发现问题并没有他一开始想得那么简单,他逐渐从一个修理者变成了抓耳挠腮的考生,又从考生变回愤怒地想终结这一切的上帝,“去他妈的李白。”
“虚拟机,给我所有关于李白的资料。”
3.
青年的人跪在阶前,鹤发童颜的人站在阶上,这是丁柏能想到的最接近通关的一个场景了。
此时的李白名满天下,赐金放还,遍地寻仙访道,正是让他成仙的好时机。
只是他身边总是跟着很多不同的人。
朋友、诗人、道友、熟人……又总是喝酒。
“成仙后,喝酒再也喝不醉了?那我不去了。”李白第一次说,“我是醉仙人。”
“成仙后,再也见不到我的朋友们了?我不去了。”青莲居士说。
“仙人只是欣赏我的诗和剑术就要赐我仙籍么?那跟长安的权贵有什么区别?我不写诗了!”大唐的诗仙说。
成仙明明是李白梦寐以求的事,可丁柏总是差那么一点,谜团越来越重。
“为什么这个人有这么多的要求,既要绫罗绸缎,又要诗意美酒,还要朋友,那我全部满足他好了。”丁柏说,“虚拟机,再让我试一次!”
这次,一身道袍的李白终于咽下仙丹,丁柏降下的美酒也让李白和他的朋友们醉生梦死。
“任务完成了,快告诉我,让李白成仙和《诗云》到底有什么关系!”
“别急,还没结束。”
李白开始酣睡,地为席天为被,午间的风正好,林间的蝉鸣也正好。
可是李白的眉头皱了一下,不安分地翻身,哽咽,反胃,像是要把什么吐出来,额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不不不,不要!”李白惊醒了,拔出身边的剑来,茫然四顾。
“怎么了?”丁柏一身仙风道骨,手握拂尘,安抚着这个青年人坐下。
“我梦见大唐了。”
“大唐怎样?要回去看看吗?要去皇帝面前展示一下你仙人的身份?”
“我梦见了二十年后的大唐。我梦见没有我,一个被践踏的大唐,一个没有风花雪月,没有诗人的大唐。”
“那都是俗世的事,都随它去吧,仙人只把万物当刍狗。”
李白开始挣扎,开始一遍遍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即使没有了汗也擦,手指磨蹭着剑柄上的纹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什么?”丁柏慌忙按住他。
“我觉得我俗事未了,还不能成仙。”
“不行不行!你已经吞了仙丹!”丁柏慌慌张张,“想想那皇帝,那贵妃,还有那些门阀贵族,你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
“我不知道,你让我想想吧。”
丁柏又开始在心里仇怨虚拟机,到底出的什么破考题,回去就把它的系统强制拆了。
李白的俗世好友开始一个个苏醒,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觑,“这里是天上?还是人间?”
李白不语,默默擦着剑,丁柏知道,这个人又开始按捺不住要去实现他并不成熟不擅长的政治抱负。
“你就不应该让他做这个梦!”丁柏向虚拟机抱怨。
“什么梦?”岑夫子,丹丘生问。
李白站起身,对着丁柏扮演的仙人拜了几拜,说道:“求仙人把仙丹取走,我还不能飞升到天阙。”
丁柏气得牙痒痒,想要发作,打算强行完成任务:“不行!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紫薇太白星,你要跟我去天上,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那我还是当个谪仙人吧。”
四周忽然破碎,李白再一次放弃了仙人的身份,虚拟机一检测到这个思想就会让丁柏强制退出。
“你干什么!我还能继续!我能说动他!我会给他看他以后的每一个生命节点,我要让他知道,现在成仙是他最好的生命归宿!”
丁柏在虚空中呼叫,但还是被强行踢出了。
他有些歇斯底里了,真的第一次对这个AI起了杀心。
丁柏从虚拟机中出来后,那个超级AI开始装死,重启需要时间。
这位工程师点了根烟,瞥见了旁边空闲的旧机器,儿子还没放学,旧的虽然比不上新的,但还是超过了大多数的家庭机。
“帮我,生成一套引导李白成仙的方案。”丁柏对旧机器下命令,过了十分钟后,一套严谨的方案呈现在工程师面前。
新机器终于不装死了,苏醒了过来。
丁柏暂时放下了杀心,他想试最后一次,实在不行就暴力破解,强行运行任务完成后的程序。
4.
旧机器给的剧本是,让李白事事顺心,让丁柏当那个引导李白实现人生抱负的妻子,最后让李白功成身退,心甘情愿地成仙。
“怎么还要扮女人?算了,反正只是虚拟机,能跳过不必要的时间线,只要改几个重要节点就好了。反正,什么都遂了他的愿就行了吧?”
丁柏接入虚拟机,准备按剧本按部就班地来,给诗仙创造一个如他所愿的大唐。
从船上醒来,天气正好,水流稳稳当当,好像一直做梦的是丁柏一样。
李白坐在船头,又在喝酒,池塘里荷花开得正好,一些书卷落在船舱里,丁柏想要开始他的任务了,却忽然听见有人说话:“想像一下,用一把利刃把她切开,取出她的每一个脏器,剜出她的眼球,挖出她的大脑……再把所有的血管和神经分别理成两束,最后在这里铺上一大块白布,把这些东西按解剖学原理分门别类地放好,你还觉得美吗?”
“你怎么在喝酒的时候想到这些?恶心。”
丁柏站了起来,面前的李白和之前的大不一样,容貌更飘逸,年轻,放荡不羁,腰间没有剑。
“太白,这是你的朋友吗?”丁柏看向在场的另一个人。
“他啊?是后世的诗人。”
“后世?什么后世?”丁柏愣住了,他发现这次来的天地不一样,云彩也不一样,“这里是《诗云》的世界?”
“什么诗云?”旁边一个巨大的东西说话了,吓了丁柏一跳。
“没事,可能出BUG了。”
“哈哈哈哈,这个小母虫子还知道BUG呢,我亲爱的神,你是从哪找到的她?”大牙哈哈大笑。
“她是李白的妻子。”李白明显话里有话,眉目中传来让丁柏不要轻举妄动的暗示,“我要超越李白请的另一位顾问。“
“伟大的神,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一个虫子还不够吗?”
“她有特殊任务。好了我的姑娘,剩下的事你不该听了,去岸上吧。”
丁柏身体飘起了,一阵风把她放在了草地上,她开始回忆这一切,不知道这虚拟机又在搞什么名堂。
也许在上一次模拟中他已经过关了,这里是那个问题的下一关?
等神的李白和大牙还有那个叫伊衣的诗人结束谈话,丁柏终于站起来,整理衣裙等着。
他该用什么身份面对这一关题目?这一关的题目还是劝李白成仙么?他不已经是神了么?
那个神化成的李白站定了,落在丁柏面前,笑:“怎么样?还顺利吗?”
“什么?”
“不用演了,我就是那个出题的人,你根本不是李白的妻子,也不是船夫,也不是什么李白的好友,仙人……”
“你知道我?”丁柏暗暗吃了一惊,“你知道一切!你是谁?”
“我就是这个李白,是要追寻答案的人。”
“我还是不明白,你是那个凌驾于吞食着文明之上的神,还是我的AI?”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当然是神,我看了地球文明大量写的诗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些人,这些一切的诗人,绝大部分的诗词都落脚于一个点上,就是无法得偿所愿。小虫子历史上追求的所有,我都能不费吹灰之力获得,那天我向着饱含地球人思想方式的超级计算机丢入一个问题,如果让曾经历史上的李白也获得和我一样无所不能的能力,他还会写出什么来?”
“我懂了,这件事叫做成仙。”丁柏若有所思。
“是,所以我派发了任务,创造了一个虚拟的旧大唐,天上掉下来一个你,我看着你一次次引诱李白成仙,一次次失败,我跟你一样好奇,这个叫李白的地球人为什么放着无所不能的仙人不做,要继续当谪仙。”
“因为只有怀才不遇,无能为力的凡人才是李白,才能写出那么繁华的大唐盛世。”丁柏忽然换回原来的模样,他开始有所顿悟,“这是你的答案,也是我的。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亲身体验过才更真实。”
神李白点了点头,“这和酒一样,我一开始在大牙面前变出酒的时候,以为喝了酒就能写出诗,但我发现我喝了酒根本不会醉,所以我根本无法成为李白。”
丁柏也点了点头:“要成为李白,就需要忘记一切,回到大唐这个酒罐里,当那个诗词惊人,但其它方面无能的李白。”
神李白笑了,“其实你的最后一次演算成功了,我不是说当仙人的那一次,是你当妻子的这一次,你选择了这个身份后又确立了行动计划,经过演算,最后真的把李白从谪仙人变成了真仙人,但这一次的经历,李白他几乎写不出什么好诗。”
“你到底是谁?我不明白,你是虚拟机演算出来揭题的幻象,还是?”
“很多问题是不需要答案的,人类小虫虫,这是我从那一个虫虫身上学到的,‘神秘感’,我知道你们最喜欢这个,而不是技术冷冰冰的确定骨感。也许有一天醒来,会发现自己是唐朝的李白做了一个千年的梦,也许发现自己正睡在电脑桌前,旁边盖放着一本《科幻世界》的杂志。”
“不,我真是笨死了,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比什么引导李白成仙简单多了。”
“什么?”
丁柏忽然望着天空的云朵,风带着池塘的荷香拂过脸颊:“虚拟机,我知道问题的答案了,不会格式化你了,送我回去,现在,立刻,马上!”
天旋地转,世界一片黑暗。
5.
丁柏回到现实世界后有种不真实感,是戒断反应,开始深深地呼吸。
儿子又捧着作业过来,题目是:“解析夏茄《汨罗江上》最后考生能通过考试的真正原因,可以用高频虚拟机辅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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