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不可及的你》
亲爱的灵儿:
你好,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本来有许多许多话我想跟你当面讲,可是这个地方看守太严了,我只能先把这些话写下来,希望到时候可以带出去给你。
今天是8月30日,又在下雨,最近老在下雨,我记得,我与你分别也是在一个雨天。
我们当时结伴下山,是因为宗门内一直有传言说:飞升是个骗局。确实,宗门里从未有过返虚期大能现身的记录,每个故事里提到飞升都是地动山摇,平地炸出一道白光,等到众观礼修士被白光刺痛的双目恢复视力后,原先大能所在之处已经是一片废墟,大能也杳无踪迹。我们很是好奇,就去问师父,师父跟我们讲在他的故乡——千里之外的西方,曾有返虚大能现身的记载。我们就下山了,以为可以追寻到返虚大能的踪迹,结果刚下山就被一伙奇怪的人追捕。还好你成功逃脱,希望你已经平安回到了山上,只是少不了要挨师父一顿罚了。
现在想来,那天在街上发生的一切都太不对劲了,光天化日之下,这伙人持械行凶居然没引来注意。
张教习喊我们做淬体训练了,暂时搁笔。
做完训练了。
这淬体训练着实古怪,每次训练完,都感觉身体不是变得更结实,而是变得更……‘沉’。我很难描述那种感受,总之,现在写这几个字都觉得很累。对了,今天课上又一个同道结丹了。算算人数,这里已有半数同道都结丹了,可比我们山上苦修快多了。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如果这真的是好事,他们为什么要限制我们的自由。
会是为什么呢?我去洗个澡,顺便好好想一想。
9/30
终于逮到机会继续写信了,上次写信被同道看到举报了,被抓去关了一个月小黑屋。还好派来搜信的是张教习,他待我不错,检查也只是装装样子,我们心照不宣地糊弄过去了。说实话,我不知道为什么这里连信件都不让寄,这太奇怪了。
对了,我刚知道了一个大秘密,是用神识外放的法子偷听教习们闲谈提到的。他们说道玄也曾在这里训练,只待了几个月,窃取了一份重要秘密就逃走了。为了找到他追回秘密,他们动用了几支军队,但都无功而返。
我差点惊叫出声,道玄就是我们的师父!听教习们提到他修习的功法也对得上!也不知道师父到底窃走了什么大秘密,等我回去了一定得好好问问……不对,回去我肯定得先挨罚,到时候灵儿你来替我问吧。
有人来巡查了!
还好我藏得快,没被发现。现在巡查越来越严格了,不知道这些信还能藏多久。
10/4
又是连着几日没给你写信。
最近心情很乱,得知了一些令人震惊的事情。抓我们的这伙人似乎是反叛军,现在在和政府军激战。凡界的战争……你还记得吧,我们从师父那里偷来看的书里有一大本就是凡界历史,反正我感觉每次打仗都差不多。不过呢,这次反叛军似乎对我们的修炼方式非常感兴趣,他们军队有顶级科学家,现在已经研发出来了催化修为、让人快速提升境界的药物,在这里成批量地将低阶修士催化成高阶修士,然后用飞艇接走,送到另一个基地。张教习说,另一个基地布有特殊阵法,可以大幅减少飞升时域外天魔的攻击。而且,在那里修士会受到最高礼遇。
对于这种说辞,我是一点都不信的。如果真有那么好,师父为什么要逃跑。他们肯定是把这些高阶弟子运到前线去参战了。
我得加紧寻找出去的办法了,无论如何,我也不想被反叛军押上前线。
不过麻烦的是,他们好像也发现了我的心思。
集训时,张教习反复强调,不要总想着逃跑,他还说那些所谓修仙大宗其实比表面看起来黑暗得多,他们开设道院招收弟子,只是为了满足某些人的一己私欲,说这些话的时候,张教习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我。那种眼神让我很不舒服,除了威慑、警告,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我没有听懂,修仙大宗?一己私欲?难道说,我们清虚门祖师开宗立派,是为了率众下山攻打政府军,好夺权当凡界的独裁者?这个场景太荒谬了!修仙之人不清心寡欲怎么可能修成正果呢?
又下雨了,每到下雨天总会想起你。很想听听你对于这些事情的看法。从小你就聪明,鬼点子也多,要是你在身边就好了。唉,我在胡说些什么,幸亏你跑了,你那么喜欢自由的一个人,要是被关在这种鬼地方,怎么受得了。
10/8
我刚才突然意识到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师父总是告诉我们,境界越高精进越难,要戒骄戒躁,稳扎稳打,可是在这里,境界越高的修士反倒破境越快。我半月前才结婴,昨天就已经元婴后期了。更奇怪的是,随着境界的迅速爬升,我感觉自己越来越空虚。真气照常流转于四肢百骸之间,但这流转并不能如往日一般带来满足,而是弥漫至全身上下的饥渴,仿佛每条血脉都在叫嚣着“”远远不够!再来点!”
你知道凡人有种罪孽叫暴食吗?现在的我就很像饕餮附身,不过我暴食的对象甚至包括桌子椅子花瓶毛笔。你能想象我对一张铁皮桌子产生了把它融进骨血的欲望吗?张教习的说法是我修炼太快导致境界不稳,产生了幻觉。但我真切地知道,这不是幻觉。
我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个洞,想要吞噬周围的一切、我目之所及的一切、我可以拥有的一切、我能感受到的一切,
——甚至包括我对你的思念。灵儿,我发现你想起你的时候越来越少了。我越用力去想,你的形象就越模糊。那个洞好像在与我争夺有关于你的一切。
我很害怕,我害怕我会失去你,也失去我自己。
宗门里那些元婴期的长老也会这样吗?我看他们总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难道真的是因为我破境太快?
我得尽快找到原因,不然要疯了。
10/9
离开!必须离开这里!太疯狂了!刚才有人爆炸了!爆!炸!了!就在我眼前,爆!炸!了!
是跟我相熟的一名同道,他本该今天被反叛军的飞艇接走到另一个基地渡劫飞升,但是飞艇来得晚了一些,他就爆炸了。
不是像火药那样,而是……像中子星那样。你还记得中子星吗?我们从师父那儿偷的百科全书里有图片。就像那张图里画的那样,boom地一下!
你明白那种感受吗?前一秒还在跟你打招呼的人,后一秒就变成了一团白光。
我的丹田气海一阵翻江倒海,灵气在体内东奔西突,感觉自己要吐了。
太疯狂了。
有人来了!
感谢这封信,还有录音笔,让我在被清洗大脑后也能找回记忆。我现在终于可以冷静下来跟你描述刚才发生的事情了。
刚才我说的来的人是来清理现场的,也包括清理掉我们的记忆。在被送进清洗室之前,我用微型录音笔下了他们交谈的片段。录音笔是捡来的,上周一位姓王的同道被飞艇接走后,我在他床铺的缝隙里找到了这个。现在我也和曾经的他一样(我猜的),每天把它带在身上,保持打开状态。
因为录到的内容太过震撼,我直接把我听到的抄写下来给你看吧。
“这次事故怎么上报啊?”
“如实写呗。我们预计的放能时间是准确的,但他们飞艇来晚了,这能怪谁。”
“听说最近前线吃紧,要被抄底了,我们这些后勤部门的飞艇也被征调了,所以才……”
“那是大人物操心的事。他们前线本来就能源不够,还浪费这些能量体。”
“哎,你说,这一批能量体里会出现奇迹吗?我还挺想看看返虚修士会是什么样子的。”
“想得美!这可不比那些仙家门派,能慢慢修个上千年就为了打基础。他们只是能量体,越快成熟越好,只要他们不疯不死就能用。你还想培养个能活过飞升的超级能量体?有什么用?寿元千年万年又如何,量子炮一炮下去,就算神仙老祖也得变成灰。”
“别说了,他好像要醒了,快点来搭把手。”
以上就是我录的全部了。
1.如我之前所料,我们并非什么反叛军的贵客。我们被称为能量体,是他们有计划驯养,用来快速储存能量的容器。
2.能量体爆炸的过程被称为放能,爆炸中释放的能量可以被他们收集储存,为前线的战争机器供输能量。
3.能顺利飞升的能量体叫作超级能量体,似乎是会被作为更高级的储能工具。但这里似乎没有人能活到顺利飞升。刚来这里时他们说的会被飞船接到另一个基地去渡劫飞升也是彻头彻尾的谎话。
4.目前战况对反叛军很不利。
这就是我从录音里整理出来的信息,加上一些我的猜测,每一条都很惊人。这么说来,我之前想吃铁皮桌子早在他们预料之内,这就是“储存能量”必经的过程——在身体里创造一个填不满的空洞。确切来讲,更像是一个黑洞。
对!黑洞!记得我前面提到的中子星爆炸吗?我感觉我的身体里真的有个黑洞,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外界的一切,永不停歇,永不满足。我知道这看起来非常难以理解,但我感觉的确就是这样。而且,我能觉察到这个黑洞是一点点变大的,它并不是突然之间凭空出现在我体内的,只是它还小的时候我没注意到,以为只是真气湍流。
为什么我身体里会有个黑洞?是他们植入的吗?
他们又来了,搁笔。
10/20
很久没给你写信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尝试逃出这里。
可是,太难了。我们在山上学习的法术太少了,遇到障碍我只能靠蛮力。但这边的墙壁、各种门锁好像都是由一种特殊材料制成的,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都无法对它们造成一点点伤害甚至划痕。
我也尝试了挖地道,就像故事里通常写的那样。连日的雨水使得土壤变得黏腻又厚重,我挖地很吃力。辛辛苦苦挖了三天后,铲子下传来的就不再是泥土的松动感,而是金属冰冷的回响。我神识外放探查一番,发现这基地的地下,藏着一座庞大的兵工厂!
我还尝试过破解他们的中控台,但我看不懂那些跳跃的黑白字符。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如果你在这里,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我也一定可以。
10/23
我还是没能找到逃出去的办法,不过这里倒是发生了件大事情。
反叛军彻底溃败,正在被政府军通缉的他们想要和我们清虚门达成交易,获得清虚宗的庇佑。清虚宗的法术并不算仙家宗门里最强的,但是自古流传下来的护山大阵很有些独到之处,可以隔绝大部分的追踪手段,反叛军想要躲进去也算合情合理。至于交易嘛,反叛军的筹码大概就是修为催化技术?但师父他们知道那种快速提高境界的方式很危险吗?我得想个办法提醒他们。
不对……还有个更紧迫的问题,反叛军输了,他们会如何处理我们这些拖油瓶,把我们也带回去?还是把我们卖掉?更大可能性是后者,他们才没那么好心。我得逃出去!尽快!
10/24
趁着这边士气低迷看管松懈,我又仔仔细细地把能去的地方都探查了一遍,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在一个废弃的宿舍里找到了一个用法术密封起来的古朴小盒,盒盖的禁制似曾相识。凭着远高于同修的神识感应,我认定这个神秘的小盒里会有我需要的信息,最好是一张反叛军基地的地图,标着暗门的那种。
很巧,仔细研究了一番,这竟然是我们清虚门的祖传禁制,难道是师父留下的?可惜我法术学得不好,破解这个禁制得花好几天了。我要尽快!
10/26
灵儿!我们要相见了!很快就要相见了!
张教习说他们和清虚门的谈判结束了,清虚宗开出的条件之一是带我们回山。
一定是你和师父调查到了我被关在这里对不对,一定是你们说动了掌门要救我对不对!灵儿,我可以再次见到你,再次见到师父,再次见到熟悉的师兄弟,再次回到熟悉的山水之间了!就算师父要罚我一年禁闭我也愿意!
今天真是这几个月来最开心的日子了。我以后再也不下山了。我们就在山上一起,一起修行,一起飞升,他们也说了,只要我们底子打得稳,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灵儿,我现在就想见到你。一想象见到你的情形,我就激动得满地打滚,张教习都看不下去了,让我冷静。这半个月相处下来,我觉得张教习人不错。反正马上要回山,我就把和你的事情跟张教习说了,张教习听完陷入了沉默,半晌之后,才冒出来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我弟弟也曾是仙家大宗的一名修士,没活过18岁。“我今年也18,他是触景生情了吧。
等待启程回宗门的日子漫长又难熬,为了平复心情,我开始继续破除那个小盒子的禁制,里面会是师父窃取的大秘密吗?
很期待,但莫名又有点不安。
10/27
灵儿,我们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终于破解了那个小盒子的禁制。里面有几张叠地整整齐齐的泛黄的纸笺,确实是师父的笔迹,也确实是所谓的“大秘密”,大到足以颠覆我的整个世界。我已经无法控制我的思绪了,直接把内容摘抄给你吧。
“……我用控神术拷问了这里的档案管理员,再结合我研读的那些凡界的书籍,还有这几十年在山上所见所得,终于可以确认,所谓修仙者,只是一群因为基因变异,身体可以被激发出微型黑洞的可怜人,这种基因变异的片段,也就是所谓的灵根,倘若将微型黑洞置之不理,黑洞会成长得极慢。一旦刻意喂养,黑洞便会以成倍的速度成长……
……
……因为时刻都在以“气”的形式摄入、吸收能量,所以修士会拥有比凡人更多的能量,也就有更长的寿命。同时也因为体内黑洞对“气””的索求无法控制,所以容易陷入癫狂。随着越来越多的修士发现这点,这批最早的修仙者也就是刻意喂养黑洞的基因变异者们开始寻找解决之道。寻常方式提供的能量非常有限,他们便寻找人群中同样也拥有微型黑洞的变异者,培养他们“炼气”,”成为自己的养分。人慢慢多起来,各种主张、经文也就创立了出来,渐渐就发展成了门派……
……修仙者在陷入癫狂前往往有特殊征兆,宗门长老会识别这种征兆,提前将这些修士处理干净,并且将他们的能量妥善安置……
……长老手里的那种灵珠应该就是某种能量缓释法器,封存着那些”不合格修士“的能量,稳定释放能量的同时安抚持有者体内黑洞,以获得暂时的平静。
这罪恶的行径真是令人发指。
……曾经我的宿命也是变成他们的养料吗?还好我逃出来了。”
”……不行,这个鬼地方邪门得很,我境界突破太快了,我要疯了。
……我没法回头了。我已经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今天亲眼目睹了同道的爆炸,我想通了,想要活下去,就得获取灵珠,就要回清虚门。就算我之前是私逃下山的,想来他们也不会太为难我一个化神后期大修士的。
我只是想要活着,而已。
……”
灵儿,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师兄弟们,你还记得吗?他们并不是被家人接走,也不是贪恋红尘,更不是受不了戒律森严要逃走,他们只是变成了冰冷珠子。
这应该是宗门高层人人都知道的秘密吧,大家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就算师父待我们如此亲厚,也从未对我们吐露半个字。
灵儿啊,你回去了吗?你等着我,等我回到山门,我就带你逃走。
天地之大,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压制体内黑洞的办法的。
10/28
今天,我们被送回了清虚门。
没有期待中的你的欢迎,不是你央求师父央求掌门搭救的我吗?为什么你没来呢?罢了,你不来,我就去找你,我现在的位置离你的小洞府不远。反叛军把我们带下飞艇后,前来接洽的宗门执事就把我们安置到了我们小时候常去的大槐树那边,大槐树现在已经长得这么高这么大了。执事让我们在这里等。
又下雨了,为什么最近总在下雨,还好有大槐树可以避雨。
宗门执事又回来了,捧着一个木制盒子,放着是用来核验人员身份的花名册吗?
执事慢慢走近了。
盒子打开了。
是灵珠!托盘里的不是花名册,是灵珠!透明的、圆圆的,仔细看,里面似乎还有极淡的、星河般的絮状物在缓慢流转——就是师父经常在手里把玩的那种灵珠。
我不死心地问执事:“这珠子是什么意思,灵儿呢?”执事看我的眼神仿佛看一个死人,“你是说那个刚在宗门试剑大会上拿了前三的小姑娘?人家现在跟着刚出关的太上长老学习长老自创的功法呢。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快去那边站好,要布阵了。”
我心底最不愿意触碰的可能性成真了……我们这些人都要变成灵珠。我是说,我们的能量都会被这颗冰冷的珠子吸走、存储,供大人物们慢慢享用。我终于明白我给张教习分享我们的故事之后,他那个长久的沉默是什么意思了,那不是嫉妒,那是……怜悯,他在我的身上看到了他的弟弟。
你看,其实不管在哪里,我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在反叛军基地,我的结局是变成战争燃料,在师门,我的宿命是变成一颗灵珠。兜兜转转绕了这么一圈,还是逃不脱这个宿命啊。我本就不该有期望的——我,一个修行太快,无法抑制体内黑洞的能量体,本就不该期待和你有什么未来的。我们这些人,当交易的筹码真是再合适不过。
不过还好,你不会跟我一样变成珠子,太上长老闭关太久,久地我都忘记你还有这个大靠山了。挺好的,我不在了,还有人会保护你,我可以放心走了。
唯一遗憾的是,不知道我这颗珠子将来会落到谁的手上,会被谁的手指摩挲。
灵儿,这个人可不可以是你,你那么聪明,又有太上长老这层关系,你会有获取灵珠的资格吧……会有的吧。
我不知道以能量态存在的我是否还会有意识,现在的我已经在想象在灵珠里整日地看着你了。看着你修炼,看着你学法术,看着你一点一点突破境界,看着你顺利飞升,就像师父说的那样,踏上这条路就没法回头了,停下来就只会成为别人的养分。之前想要带你走的我还是太天真了,现在想想,修仙界这么多前辈,也没听说过谁可以变回凡人还能活得好好的。
至于我……起初,你可能会时不时想起我,你可能会伤心痛苦,可能会在梦中惊醒,但这些终究会过去的。虽然相知相识这十年已经占了我生命的一半,但在你以后漫长的千年万年岁月中,这十年也仅仅占了不到百分之一,你会忘掉的,你一定会忘掉的,你身体里的黑洞也会帮你解脱的。师父常说,大道无情,我现在终于懂了。你还要活这么久呢,你要好好活着,也替我活着。
今天也是雨天,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在这棵大树下并肩坐着避雨,你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在一起……
留在同一座山谷里,也算在一起吧……
地上的符文已经全数亮了起来,我感觉到一股强大野蛮的力量在撕扯我的灵魂,记忆中的一幕幕画面被撕裂成碎片,我脑海中空白的段落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我想要努力抓住有关于你的记忆,可是头好痛,心好痛,身体也好痛,到处都好痛。
灵儿,我好像听到你在喊我,是你吗?
雨,终于停了。
灵儿,保重。
最后,请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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