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隙游记

隙游记

一枚铜钱,一只瓷瓶,一座破庙,牵连出横跨千年的秘密。方天客原本只为探寻村中异事,却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夜,意外来到隋朝。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他结识了落

零重力编辑部编辑: 零重力编辑部2025/9/128877 字445 阅读

《隙游记》

在人来人往的淳朴村民人群中,两个人格外显目。一位年轻男子,身穿崭新的休闲衣,手上了一块写着“方天客”的打印纸。另一位就是他要接的男人,年龄大概三四十岁,提着一个挎包,他长得眉清目秀,一身阔气,衣服不但得体,还是这里少见的名牌。

中年男子见到名字后上前打招呼,“你好,我就是方天客。”

“方先生,您好,我叫李药师,是张书记让我来接您的,他有点忙。”他虽然猜出对方身份,但见面招呼让他感觉到这人有点亲切感。

“没关系,地方不远了吧。”

李药师嘿嘿一笑,“你们大城市里的人不习惯吧,下了火车坐公共汽车,坐完汽车还要再走一趟山路。”

“我早都习惯了,你看我的名字,天生就是客人,我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在荒山野岭里。”

李药师请他上车的后排,车就停在马路旁边,方天客刚才并没有注意。这是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看成色大概使用了十几年,里外都非常整洁,前窗下面写着“村委会”三个字。“我们边走边说,现在乡村道路全部硬化,比以前方便多了。”

两人上车后,李药师刚要开车,手机响了。“喂,什么事,我在接人,等我回家说,拜拜。”

“女朋友?”

“发小,烦得很。”李药师熟练地启动车,在人群中缓缓向前开。

“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留在山里的好像不多了吧。”

“本地的不多,像张书记这样一毕业就来的,也不少。哎,方先生,你真的是为神秘事件而来的吗?怎么没看到科学工具。”他看着方天客手里的挎包,有点嫌弃几乎空手的样子。

“我向来都是就地取材,如果不神秘,那肯定必须有备而来。”

“上回我接了省里的专家,用这车帮他们搬机器,两周前才重新做过漆。”他叹了一口气,“这些人派头大,到我们这里来,嫌弃这嫌弃那的,结果什么都没发现,灰溜溜的回去了。您可不一样,一看就是和蔼可亲,一点架子都没有,我还以为张书记又请了一位神仙来。”他扭头瞅了一眼方天客,“我可不是说您,前一阵子又是警察又是专家的,搞得我们那村一直鸡犬不宁。”

“我可没那本事,请专家你们花了不少钱吧,我一分钱不收。”

“看得出来,您这身阔气,一口气买下我们那村都不带眨眼的。”

“在大学学会油嘴滑舌的?”

“就在省城读的,毕业了找不到工作,我懒得折腾。”方天客忽然踩下刹车,车停在乡间水泥小道上,他摇下车窗对着外面一种田庄稼汉大喊,“张书记,方先生到了。”

那庄稼汉穿着短袖,胳膊下面晒得漆黑,袖子略微往上一提,露出雪白的皮肤。他听到方天客来,连忙丢下手中的笔记本电脑,一溜烟的跑到车窗跟前。“方先生,不好意思,大老远的找您来。”

“您就是张书记?”方天客看到眼前这个人,农民不像农民,学生不像学生,身上衣服是大城市才有的牌子,却弄得满身泥水。

“我是学生物的,做个杂交试验,想提高一点产量。”

“看不出来当代孟德尔啊,你怎么认识我的?一般人都不会有我的联系方式。”

张书记擦干净手跟方天客握手。“我从小就喜欢奇闻怪事,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始读您的传奇作品。”

“难怪了,我从来不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我说怎么就被你给骗到这里来了。现在一起去看?”方天客请他上车。

“我这还没忙完,晚上一起聊。出事的那一户只有一个人住,房主叫白地青,六十多岁,他还是李药师的亲戚,很好说话。”

“您是作家?”李药师回头瞅方天客。

“写游记,小打小闹。”

“全是参与未解之谜的经历,小众文学,你有空也可以看看。”张书记替方天客解释,此时他笔记本电脑那边蜂鸣器发出响声,他连忙向两人匆匆告别,“数据又异常了。”

“你先忙。”方天客跟他告别后,李药师开车继续向村庄行走。

车离村庄有点路的地方,他又停下了车,“到了,最后一段路要走上山。”

两人下车,半山腰有一独栋的房子,显然这就是目的地。“他为什么不住村里?”

“独居老人,没有其他亲戚,整个村就我从小就喊他姑父,我也不知道他跟哪个姑姑结过婚。”

山路是水泥台阶,走上去非常轻巧,两人没几分钟就走到半山腰的房子边。房前是水泥平台,平台与房子之间有一段窄路,两边是平坦的泥地,上面还有不少脚印。李药师站在水泥平台上,对着屋里大喊,“姑父,方先生来了。”

苍老的声音在屋里回应,“进来吧。”

村里没外人,他们大门不锁都敞开着,李药师带着方天客走进客厅。“随便坐,我姑父家房间多,你晚上就住他家。”

方天客打量客厅,一眼就被正当中靠墙的餐桌上的青花瓷瓶吸引了眼光。

一位老人从偏房出来,他看起来六七十岁的样子,身体还十分精神。“你好,张书记交代了,到这里你随便。”

“白先生打扰了。”

白地青拿起瓷瓶边上的保温瓶,用看不出原色的茶杯倒水,推到方天客这边,“我这没什么招待的,你先喝点水吧。”

“方先生,我去停下车,不能挡着路,等下来陪您。”李药师跟方天客告别,又跟白地青简单寒暄了一下,匆匆走下山。

方天客坐下歇息,拿起茶杯仔细看,不觉发现这茶杯也不简单。由于茶杯被污垢遮盖,看不出什么,他放下茶杯指着青花瓷瓶询问。“白先生,这花瓶可以跟我说一下来历吗。”

“花瓶是我媳妇的,我也不知道。”

“你知道上面的画是什么吗?”方天客小心拿起花瓶,在手上不断旋转观赏。

“我也不知道,当年结婚,我媳妇娘家给的嫁妆,值不了几个钱,摆着也没啥用。”

方天客看完花纹图案后,翻看花瓶底部后说,“这图案叫红拂传,底部没落款,看成色我有点猜不透时间,以图案的画风时间来看,应该是清朝康熙年间的。”

“那你看这个呢?”白地青从衣服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锃光瓦亮。

方天客看到是枚铜钱,看到上面的图案后脱口而出,“隋五铢。”

“省城的专家跟你说的一样。”

“这应该是文物,他们怎么没收走?”

“专家拿仪器检测过了,说是什么上周的,我也不懂隋朝是什么朝代,这么新也不像是文物。”

方天客把隋五铢拿在手中仔细看,上面的工艺可以说是有多随意就多随意,一点都看不出精密加工的样子。“这应该是小作坊做的吧,你哪来的?”

白地青用鼻尖指了一下客厅大门,“屋内地上捡的,我也不知道哪来的。”

“捡到之前有谁来过你家?”

“出事的头一天,我打扫了房间,没看到这隋什么的钱。那天晚上打雷下雨,我听到有人在屋里说话,看到几个人影出去了又进来。我当时很害怕,就没出去看。第二天屋门关得好好的,地上多了个铜钱。”

“他们说什么?”

“我听不懂,叽里呱啦的,不知道是哪里的话,好像是两男一女。”

方天客听到两男一女,眼睛立刻放在瓷瓶上,红拂传里三位主角风尘三侠,就是两男一女,而且恰好是隋唐时期,他的心不由得一惊。

“姑父,我带吃的来了。”李药师进门就听见屋里的说话,立刻扯开喉咙喊。他和张书记一块来的,两人手上提着一些菜和熟食、腊味。

“白叔,晚上喝点。”张书记拿出一瓶酒,放在白地青面前。

“哎哟,这让您破费了,我去做饭,你们聊。”白地青是毫不客气地接下他手中所有菜,转头就拎进厨房。

“白叔都跟你讲了吧。”张书记盯着方天客手中的隋五铢,“他家一点东西都没少,就是多了这枚铜钱,我开始还以为他从镇上买来的假古董,他差不多两三年都没离开村子,除了我和李药师,就没人来过他家。”

“测过金属含量没?”

“土法制造的,这做假古董的也是费尽心思。”张书记很不屑的回应,“看到门口两边泥地的脚印没?就是那两男一女踩的,你来的时间真是凑巧,今晚要下雨,脚印马上就没。”

“什么两男一女,这年头了,谁还封建迷信。”屋外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李药师听到后立刻扭头,“沈杨陈,你怎么来了?”

“我找你一天,你死到哪里去了。”方天客听出来,这个怨气跟电话里的一样,是李药师接他的时候,电话那头的人。

李药师见沈杨陈黑着脸进屋,连忙拉着他出门,“有客人在,你别胡闹,我不是跟你说了今天有事吗。”

沈杨陈见方天客衣着得体,也知道自己在外人面前没礼貌,很顺从地让李药师拉到外面。

张书记乐呵呵的尬笑,“村里人就是这么实在,一天忙下来,到晚上歇息的时候,总要找点节目。”

“菜来咯。”白地青从外面端着冒热气的碗进屋,看到李药师带着沈杨陈出门,“沈杨陈,一起来吃。”

“我吃过了。”沈杨陈带着生气回应。

“你们这一个村,好像都是外面来的,这沈杨陈莫非是三个姓。”方天客低声询问张书记。

白地青摆菜碗上桌,张书记拿杯子倒酒。“来,我们边吃边说。白叔,你也吃。”

“好嘞,还有两个菜我端上来。”

张书记忽然故作神秘,“说句实话,这村子以前都是姓白的,白叔才是真正的原住民,也不知怎么的,这里的风水就一直吸引着外地人来,本地人也不知去哪里了,反正活不见人,死不见坟。我大学毕业来这以后,从没看过白叔祭拜过先祖。他以前透露过,好像全部的白家人,到时间都会忽然消失。”

李药师拉着沈杨陈来到下山的台阶边,“你听我说,今天这位客人大有来头,不能得罪。”

“上回你也这么说,跑前跑后,一个子也没捞到,这婚到底结不结。”

“你急啥,等我赚到钱,挑个日子。”

“挑啥日子,我娘急着跟我提亲,让我嫁给张书记,她说人家是正经的名牌大学生。”

李药师心里一阵酸痛,“哎哟,我说。哎,瞧你这德行,赶紧照照镜子,张书记会留在咱村吗?过两年就得走,你跟着走?你家就你一个女儿,你外婆就你娘一个女儿,你还得带着半个村子的人一起去人家家?”

“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瞎了眼,大学毕业就跟着你回村子。”

“那年咱村就我们两考上大学,当时就把亲给定了。”

“还不是你姑父,喝醉了酒,说瞎话。”

“你赶紧回家,晚上要下雨。”

“行,明天我就让我娘上门提亲。”沈杨陈扭头就下山,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李药师换了一副笑脸进屋,“哎呀,姑父的手艺真不错,在外头我闻到问道就一直流口水。”

“来来来,一起喝酒。”张书记招呼李药师坐到身旁空位上,他两人坐在桌子一边,位置有点挤。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李药师询问。

白地青带着醉意,立即抢答,“红拂传。”他拿起桌上的红拂传瓷瓶,举起来对着灯光看。“方先生讲的故事,跟我们以前看过的戏不一样。”

方天客也抬头看瓷瓶,“我说的是《风尘三侠之红拂女》电视剧。”随着瓷瓶在白地青手中转动,忽然一瞥光从瓷瓶中透了过来。方天客不觉咦了一声,“瓷瓶破了?”他强行把瓷瓶拿到手,转着圈对光看,一道诡异的裂缝出现在他眼前。

白地青满不在乎的说,“唉,老东西坏了就坏了,这玩意又不值钱。”

另外两个人则是异口同声回应,“破了?”

“来,你们到我这里看。”方天客招呼两位年轻人,他们来到他身后,“看见没,这里有一道细长的裂缝。”

“好像闪电。”李药师先看出来,裂缝非常曲折。这道裂缝出现在瓷瓶最粗的地方,裂缝两头不仅没到瓷瓶的边缘,甚至都没超出红拂传中间的画框。

张书记也看到裂缝,连忙询问白地青,“白叔,没摔着?”

白地青带着醉意摇头,“平时就摆在这里,有灰了就擦擦,应该不会摔坏。从我结婚起,除了上回省城来的专家,就没外人碰过。”

张书记还不死心,“以前没看见过裂缝?”

方天客把瓷瓶放回原处,又从桌子上拿出那枚隋五铢,推到张书记面前,“以我的经验,裂缝和这枚隋五铢一样。”

“啊。”两个年轻人同时惊愕,远处天空传来轻轻的雷声。

“要下雨了,赶紧吃饭吧,下雨山路不好走。”白地青连忙敦促他们。

方天客往外看了一眼,“我去看下门口的脚印。”

“没啥看的,就是村里自己做的鞋印。”白地青回应他,他还是决定去看看。

张书记连忙拿出手机,“我这里有照片,就是村里老人手工鞋,年轻人不会穿这种鞋,男的女的脚印都有。”

他给方天客看照片,方天客看了一眼,就认出鞋底的纹理。“不会这么巧吧。”他把头扭向瓷瓶,两位年轻人顿时明白他的答案。

远处传来一道闪电声,四人出门。张书记向后面两人打招呼,“白叔,方先生就麻烦你照顾几天。”李药师跟着说,“你们需要什么,跟我说一声就行,我到镇里,顺路帮你们带。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方天客看了一眼表,时针才指向数字8的的位置,“这都大半夜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慢走啊。”白地青并没跟他们客气太多,“方先生,你先在客厅里坐会,我帮你收拾张床出来。”

山风说来就来,两位年轻人离开后不久,雨渐渐落下。方天客回到客厅,把隋五铢和瓷瓶放到面前,继续琢磨起来,屋外的闪电由远而近,方天客感觉到一道闪电击中附近山头。他看着瓷瓶上的人,恍惚之间察觉到他们动了起来,一道亮光过后,方天客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身在异处,这令他大为吃惊。

“救命啊。”

方天客听到年轻女子的呼救声,收回心神,发现此时竟然是白天,他正站在上山去白地青家的石头台阶上。方天客顺着声音抬头望去,一年轻女子扶着一位老太太,正被一脸痞像的男人拦住了去路。痞子身后还站着两名强壮的家丁,叉着腰不可一世的样子,三人完全堵住了上山的路。

“出尘姑娘,要不要我陪你进庙啊。”

方天客听到庙字,抬眼望去,白地青的家竟然是一座庙。他寻思着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再看那两人、家丁和远处上下山的香客,身上穿的衣服竟然是古代款式。方天客不由得愕然,开始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你走开。”被称为出尘的姑娘,躲避那痞子。但她的目的地依旧是台阶尽头的庙,这让她很是为难,她似乎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方天客想,大白天的,竟然有人干坏事,无论如何都要管上一管。他刚抬腿迈步,一个年轻的白衣书生从台阶下奔了上来。“住手。”他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拿着一个收着的油布扇。“光天化日,乾坤朗朗,大胆狂徒,休得无礼。”白衣书生挡在出尘前面,拿着伞为自己壮胆。

痞子一看是个白净的书生,脸色横肉一笑,“你又是谁。”

“小人张生,是进京赶考的进士。”张生晃动手中的伞,“不要过来,我不怕你。”

这油布扇中间是一根完整的竹子,痞子看到伞在面前晃,伸手就夺了下来。他握住伞的两头,胳膊一用力,竹子是先弯曲后折断。他把断伞丢在一旁,“这整座山都是我家的,你在跟谁说话啊,是不是活腻味了。”

“我,我要告官。”

“我就是官,你怎么告我。”痞子往前走下一个台阶,毕竟张生在他面前,就是普通的蝼蚁。

“我,我到京城高御状。”

痞子一阵狂笑,“京城?我看你是连这座山都走不出去。”他往前迈出大步,伸出手就要抓张生的衣领子。

方天客见痞子身材魁梧,张生瘦弱,担心张生受伤,也没时间多想,随手丢出手中的东西,砸向痞子的小腿。他丢出去之后,发现竟然是那枚隋五铢,隋五铢在阳光下一闪,打到痞子小腿的穴位上。那痞子这条腿正向下走台阶,脚一麻顿时落了个空,整个身体向前倾倒,从山上摔了下来。

“哎哟。”痞子在台阶上翻滚,从方天客身边滚过之后才停下来。两名家丁见痞子滚下楼梯,立马追了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扶她,“少爷。”痞子停下滚动后,在地上转过身抬头,看到方天客正盯着他,从他跌下台阶到现在,方天客除了回头看他之外,并不像出过手的样子。“什么人,竟敢对我动手。”

方天客指着山上的庙,“神仙。”他指的方向,刚好也指着张生。两名家丁见状,准备动手收拾张生,痞子被打中的那只脚还在发麻,他看着方天客穿的衣服完全不一样,寻思着这人来头还没弄清楚,要是惹上大麻烦,那就会吃不了兜着走。他拉住两名家丁左顾右盼,“有鬼,我的腿没了。”

“少爷,你腿不是还在这。”

痞子几乎要哭出来,“我看得见腿,就是没知觉,站不起来。”

两名家丁连忙帮他揉被方天客打过的腿,“少爷,好点没。”

“用力,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粗壮一点的家丁狠下心来,“少爷,我要真用力了啊。”

痞子让他用力。“真没知觉,快,快带我去找大夫。我的腿没了,赶紧走。”两名粗壮的家丁背着痞子,急匆匆下山。

“小女子出尘多谢张生救命之恩。”出尘向张生微微拜,表示感激,她旁边的年长女性也施礼。

“我。”张生在痞子跌倒后,捡起地上的隋五铢,他猜测是方天客丢出来的,转身要向他表示感谢。方天客连忙摆手,意思是别提我。张生也学着方天客,指着山上的庙,“神仙。”

出尘身旁的年长女性打量张生,“我是出尘的母亲,今天是陪女儿到庙里求姻缘,不知张生可婚娶。”

张生拱手,“张生一心以学业为重,未曾婚娶,现正进京赶考,从未想过其他的事。”

出尘的母亲对着庙拜了拜,“感谢老天有眼。”她转身对张生说,“张生,倘若不嫌弃,我在这给女儿定个亲事,不论你是否考取功名,我女儿都嫁给你。”

“这。”张生面露男色,回头看方天客,方天客又让他答应下来。“多谢伯母,张生谢过出尘姑娘,此生绝不异心。”

出尘母女两人见亲事已定,也不想着再进庙,便向张生细说了家庭住址,“不知张生现在居住何处,我请媒人上门提亲。”

“张生此前正居住在这庙中,择吉日逢时再进京城。”

“我们不再打扰清静之地,向张生告辞。”出尘母女告别张生之后,随即下山。

等母女俩走远,张生来到方天客面前,双手捧上那枚隋五铢,“张生谢过先生,敢问尊姓大名,日后必定上门重谢。”

“方天客。家在。”方天客收回那么隋五铢,他的话忽然卡住,这里根本不是他熟悉的时代,他就算说出自己住的地方,对方肯定不知道。“我一生游山玩水,天生就是客人,四海为家又无家。”

张生陪着他笑了一下,“方先生,张生现在借住此庙,斗胆请一同住下。”

“也好。”方天客寻思着,现在事情不明,要花点时间查明真相,这算是有着落了。

庙前是一块平地,方天客觉得这布局跟白地青家差不多,他怀疑这是在做梦,跟张生一起进庙的时候,狠狠捏了一下大腿。他把自己捏疼,心中暗暗吃惊,如果不是梦,他又在哪里。

张生见庙里有一和尚,上前打招呼,“师傅,这位是我的朋友方天客,他路过此地,天色已晚,请师傅收留。”

和尚向他拜了拜,“小庙寒酸,还请施主不要嫌弃。”

“倘若我考取功名,定会回来帮师傅重修这间庙。”

“谢过施主,厢房这边请。”和尚带着往后面走。

第二天,两人依旧住在庙中。方天客拿着扫把扫地,兴致起来时,挥舞扫把当剑,耍了一套功夫。此时的张生正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看书,他见此山林鸟鸣,再加上方天客挥舞扫把,不由兴起唱歌。“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夜露含花气,春潭漾月晖。汉水逢游女,湘川值二妃。”

方天客等他唱完,收回扫把剑走过来,“唱的不错,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不论时代,杨广还真是一个不错的皇帝。”

张生听方天客直呼皇帝的名字,身子一软差点从石凳上跌下来。他连忙对方天客摆手,小声直呼,“你怎么能说当今皇上的名字,不要给别人听见了,要杀头的。”他左顾右盼,见院子里没有和尚和外人,这才略微放心。

方天客马上明白,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忽略了这些细节。“这首《春江花月夜》,我更喜欢张若虚写的。”他慌忙之中,又忽略了一个细节,如果现在的皇上是杨广,张若虚未必出生在世。他又一想,这位张生会不会就是张若虚或者前辈呢。

“张若虚?虚怀若谷,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若冰之将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浑兮其若浊。方先生胸怀天下之志,腹藏宇宙之机,小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出尘母亲的呼叫声,“大事不好了,张生在不在?”

张生在院中高声回应,“伯母,我在。”

只见出尘的母亲哭哭啼啼跑进庙内,“出尘,她被皇上给招入宫了。”

张生连忙搀扶出尘的母亲,“请伯母细说。”

“我家这姑娘本就天生貌美,我也是挑亲家挑花了眼,总想谈个好价钱。谁知几年过去,反倒没有媒人说亲,我不想误出尘的终生大事,找了个算命,他说出尘身边有贵人姻缘,让我到城外的庙烧个香,我们这才遇上你。谁知当今皇上广造高楼,到处网罗天下美女,我家姑娘出尘今天刚出门,就给抓走了。这哪是福分啊,这是冤孽,皇上身边美女无数,哪里轮得到出尘。”

张生明白了怎么一回事,“伯母,张生既然答应亲事,就是一家人,必当救出尘回来。”他抬脚往外走,忽然觉得太草率,转而回头面对方天客“方先生,请麻烦帮我送伯母回家。”他说完话转身就往庙外跑。

“等等,你不能去,很危险。”无论方天客怎么挽留,张生全部都当作耳旁风,顷刻间跑出庙直奔山下。

“皇上是个读书人,我相信皇上会讲道理。”出尘的母亲还帮张生说话,她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张生身上。

方天客心中暗想,张生哪里有机会直接见到杨广,肯定是秀才遇到兵,这年轻人太冒失。他也打算马上去帮张生,来到出尘母亲面前,“伯母,我先送你回家,你在家中等消息就成。”

“也好,我在家中做好饭菜,等你们回来。”

方天客不觉这妇人能想到什么,反倒是天真得很,没再多说任何话,请她带路回家。

城市不大,方天客稍微转了转,就打听道关押张生和出尘的大致地方,他见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一人踏上了行程。

“张生。”

一牢头低声呼唤睡在草地上的张生,张生睁眼,看到来人大胡子,戴着一顶军帽,害怕起来,缩在墙角。

“别怕,是我。”方天客抬起帽檐,让出尘看到自己的眼睛。

“方先生,你怎么在这。”

“别说了,跟我走。”方天客打开牢笼的门锁,放张生出来。

张生不敢走,“万一被抓住怎么办?”

“怕啥,都喝醉了。”方天客丢一件军衣给他,“穿上,别怕让人看见。”张生换上衣服,还觉得自己不像军人,不停的摸他那白俊的脸。方天客看出他的心思,又从怀里扯了一个胡子出来,“我从戏班子里拿的。”

张生有了胡子,胆子也大了起来,站直身体跟着方天客离开牢房。离开牢房后,方天客并未往外走,而是继续往里走。“我们不出去吗?”

“还要接出尘姑娘。”

张生一听,双眼顿时亮了起来,脱口而出,“出尘。”

“谁。”旁边站岗的士兵听到大声说话,探头看到两人。

方天客脑子反应极快,大声对张生说话,“兄弟啊,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白天让我们卖命,晚上命都不是自己的。”

张生瞬间明白过来,跟着胡扯,“大哥,借点铜板用用,我赢了钱就还你。”

两人走到站岗士兵面前,一前一后向他点头,“辛苦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吃了上顿没下顿,”方天客继续胡扯,“那帮混蛋有吃有喝,我还饿着肚子。”

张生见方天客说饿肚子,瞥了一眼身后站岗的人,那人砸吧嘴,显然也饿的难受。“等我赢了钱,请你吃顿大的。”

两人转过墙角,立刻不出声。他们来到一间上了锁的房间外,屋内有人在低声哭泣。方天客向张生暗示,“我都打听好了,今天抓的人都关在这里,明天一早就送京城。”

张生找到一个没完全关紧的窗户旁,低声呼唤,“出尘,出尘姑娘在吗?”

不一会,里面就传来声音,“我在,请问你是。”

“张生。”

里面的人惊愕一下,立刻来到窗前,“你怎么来了。”

“你娘让我来救你的。”张生用很小的声音说。

窗户是木制的,方天客在外面找到一把锁,轻轻一捏锁就打开,他拉开窗户,“出尘姑娘,请出来吧。”

“我不能走,万一连累你们。”

“是军老爷有请。”方天客的声音不大不小,里面的人听到又不会起疑,外面又不会传多远。

方天客向出尘眨眼,张生也在拉她,出尘似乎理解他们的意思,于是抓住张生的手,从窗户里翻了出来。

等到出尘人出来,方天客又拿出一套军服,出尘马上明白,披在身上,遮盖头脸。三个人借着夜色,溜出大宅院。

“方先生,我们先送出尘姑娘回家。”

方天客点头同意。

三人一会的功夫,就到了出尘家门口。

“娘,我回来了。”

出尘的母亲打开门,借助灯光看到三个军人,顿时害怕。方天客和张生摘下假胡子,出尘取下头上的布,她看清三人后,立即开心起来,“太好了,你们都没事,快进屋。”

张生推出尘进屋后,自己站在门口不动。“伯母,张生斗胆取消与出尘姑娘的婚约。”

“你这是怎么了?大家没事。”

“今晚你们也赶紧离开这里,万一官军又来抓你们。”张生继续嘱咐他们。

出尘感到很愧疚,自己被张生救了,他可能嫌弃而取消婚约。“出尘不知何事对不起张生,请告知。”

张生先向出尘母女拱手,再向方天客拱手。“不瞒你们,我被方先生连救两次,现在我才明白一个道理,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读书救不了天下百姓。杨广昏庸无道,张生要为民除害。”

出尘母亲看着张生瘦弱身体,“你一个读书人,身子这么单薄。”

张生忽然转身跪下向方天客一拜,“请方先生收我为徒。”

“啊。”方天客这才明白,张生早已下定决心。“好。”他向出尘母女也拱手,“还请二位早点离开吧,我们现在就出城。”

出尘含泪点头,背过身去。出尘母亲安抚她,“捡点细软带上,我们也背不动什么东西。”

方天客带着张生回到山庙。

“师傅,我没盘缠,拜师仪式请将就点。”

方天客寻思,我又不是你们这里的人,也不知道为何突然来到这里,救他们又没费什么功夫,张生既然要学本事,就教一点基础。“张生,我这人一生飘泊无定,说不定哪天就会突然消失。我在出尘面前答应收你做徒弟,是为了照顾她的感受,现在就咱俩,坦诚地跟你说,我不收你这个徒弟。但请你放心,只要我在这一天,我就传授你武功。”

张生虽然很失落,但听到方天客愿意传授功夫,脸色不禁露出喜色。“谢过方先生。”

这日,山雨来袭,天上闷雷滚滚。方天客忽然觉得自己手脚发麻,顿觉异样。他隐约间,感受到雷声十分熟悉,与在白地青家听到的一样,估摸着可能会离开这里。他连忙找到正在举石鼎的张生。“张生,今天不要练了。”

“方先生,请问张生哪里做得不对。”

“你一心习武,现在武功小有成就,今后行走江湖,还需勤学苦练。他日遇见良师、结交良友、把握良机,都是你成名的机会。我可能要走了。”

“今后还能见到方先生吗?”

方天客寻思,张生是隋朝人,我是一千四百多年后的人,怎么可能相见。他摸出那枚隋五铢,“这是你出师的礼物,行走江湖,情仇难却,恩怨无尽,多行善事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方天客手中忽然一沉,等他看清周围,发现竟然已经回到白地青家,手里正拿着红拂传的瓷瓶。他不觉咦了一声。

白地青听到方天客的声音,从侧门走进客厅,“方先生,你刚才去哪里了,外面下着大雨。”他看到方天客身上一滴水都没有,也感到奇怪。

方天客猜到自己的经历,轻轻将瓷瓶放回原位。“我不见了多久?”

白地青指着他进来的侧门,“我帮你铺好了床,刚出来的时候见你不在,一回头你又在了,是不是我眼睛花了。”他开始揉眼睛。

“刚才闪电外面亮,你看差了,我一直坐在这里。”

白地青见方天客解释到位,“请到房里休息吧。”他往客厅的另一个内门走,“我睡这边。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房子又闹鬼了。方先生你也别怕,现在房子这位置,解放前是一座破庙,神仙菩萨待过的地方,不会有鬼。”

方天客听到庙字,不觉心中一惊,难道刚才在这里消失的瞬间,就是回到隋朝的那段经历吗?

第二天一早,李药师就上山来看方天客。方天客此时已经收拾好东西,他感到很奇怪。“方先生,你要走?”

“嗯,我研究完了,怪事就出现在那枚隋五铢上,我现在已经做完封印。”

“那我送你,跟张书记说过没。”

方天客晃动手机,“打了招呼。”他从包里拿出两个红包,一个递给张生,“这算你跟沈杨陈结婚的份子钱。”

“这哪行呢?”李药师虽然嘴上拒绝,手上还是接过红包,用力捏着。

“白叔,我走了,住宿费放桌上。”

方天客大步流星走下山,他心中想着,张生离开庙的时候,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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